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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鼠疫 一條老鼠尾巴一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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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鼠疫 一條老鼠尾巴一文錢

姚曉瑜並沒有在陶金谷這邊停留太久, 她們是很好的朋友,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友情是樂章中美妙的音符, 可事業才是兩人的主旋律,在相見的時候說一說近況,知道彼此一切都好便足夠令人高興。

送走姚曉瑜, 陶金谷又忙碌了一會兒,瞧見桌上反覆塗改的紙張後,臉上的笑容就跟雕零的花朵一樣消失了。

她還是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陶金谷的事業線是被一條小魚開啟的, 報紙上的苗柚金教導她怎麽做小生意,她看著也跟隨著故事一點點做大,日子越發的好過起來, 她卻陷入了迷茫,尤其是瞧見苗柚金在成為買辦的故事結局後,幾乎一度沒有了奮鬥的動力——

人就一個肚子一張嘴,一床被子一口棺,她沒有鋪張浪費的習性,要那麽多的錢有什麽用呢?

她努力往上爬難道是為了給外國人當狗嗎?

這算什麽——吃得苦中苦, 伺候人上人?

陶金谷一直迷茫到邱小姐的續寫發出來,瞧見另一條路後,才對賺錢有了熱情, 想要從中間商變成生產商,自己開個廠子再一步步做大,而這也不是出於什麽愛國思想或是成就感, 只是單純的廠子裏多一個女工,世上可能就少一個走投無路的人。

她在商業方面有天分,也並不是特別笨, 許多的汗水,許多的努力,加上一點點的運氣和風口,一路走來雖然有些坎坷,總體卻還算穩當,她一直覺得自己會順風順水下去,卻卡在了辦廠這一步。

不是沒有工人,不是沒有地皮,也不是沒有關系,只是她單純的決定不了辦什麽廠子,這個時候她就很羨慕藍雙語,她專心走在布料批發的路子上,現在也能很自然的辦起服裝廠,陶金谷前兩天去看了一眼,那廠子已經走上正軌,清晨的時候女工進進出出。

藍雙語選擇了她的路,陶金谷看的清清楚楚——哪怕疲憊至極的時候,藍雙語的眼中也是有光的。

那她呢?

她應該選擇哪一條路?

陶金谷覺得自己站在蛛網的重心,到處都是能走的路,她握著手中的財富,權勢和人脈,卻尋不到令自己心動的那一條。

***

姚曉瑜兩人跟陶金谷道別後,先去瑪利亞醫院轉了一圈,確定舒蘭的狀態還算不錯,就去找瑪利亞。

“聯系醫生和大夫?”

瑪利亞好奇的看向姚曉瑜,想不明白她的目的,姚曉瑜也不隱瞞:

“我想收集一些這方面的知識,寫出來寄到報社賺些錢。”

她並沒有將自己的筆名瞞的很嚴實,但因為種種原因,她是一條小魚的消息依舊是只有少數人知道的秘密,瑪利亞雖然覺得姚曉瑜的想法有些天真,卻也沒有吝嗇提供幫助。

瑪利亞給了姚曉瑜一長串人名,有些人跟瑪利亞並沒有太多的聯系,但有這份面子情在,至少姚曉瑜在說出自己的目的以後,不會被當場趕出去——醫館醫院都是要賺錢的,誰有功夫慢慢解惑。

姚曉瑜帶著名單往外走,轉身便去了小說日報的編輯部,皮康秀很熱情的招待了姚曉瑜,如果不是寒暄過後就問有沒有稿子,姚曉瑜覺得自己可能會更高興些。

“稿子在家,回頭我給你送過來。”

姚曉瑜沒好氣的說道,又問他有沒有好大夫推薦——瑪利亞的人脈固然很寬,但肯定認識不了全部的人,去掉兩個集合之間重覆的部分,剩下的人名可都是新鮮的。

“我下本書的主角是個大夫。”

對瑪利亞還需要稍稍掩飾一下,皮康秀這邊直說就行,只要一條小魚的市場還在,姚曉瑜的要求都會盡可能的被滿足,只是姚曉瑜以前很少提出自己的需求——皮康秀在短暫的驚訝後迅速答應下來,說自己會盡力去找,下次拿稿子的時候就給姚曉瑜名單。

姚曉瑜滿意的點點頭,皮康秀在她離開的下一刻就沖向貝主編的辦公室:他在這方面真的沒什麽人脈啊!

離開編輯部的姚曉瑜並不知道皮康秀的張皇失措,她本來想去郵局給留了彼此地址的志願者寫信要大夫名單,想想還是暫時放棄了——先把手上的人走一圈再說。

後面的日子過的很平靜,皮秀康在姚曉瑜回來的第一次交稿子的時候將名單遞了過來,姚曉瑜收下的第二天就從最近的醫館開始打卡,因為擡出了介紹人的大旗,問的東西也不是什麽秘密,信息的收集還算順利,就是白天醫館空閑碼字的日程過久了有點吃不消。

但在要姚曉瑜的忍耐度達到極限之前,鼠疫先席卷了整個上海。

民國時期是有傳染病的,甚至達到了年年大疫的程度,傷寒白喉黑熱病,霍亂天花猩紅熱……家裏有錢的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小命,沒錢能不能活就看運,屍橫遍野在現代是游戲中誇張的手法,在這個時代卻是寫實。

現代的三年封控在這個時代是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政府不作為帶來民眾不配合,醫療資源的短缺帶來疾病痊愈的低下比例,很多時候甚至都說不清疫情是從什麽時候,從哪裏開始的,相對於成為活著的幸運兒,許多人在疫病爆發後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姚曉瑜以前在報紙上讀過一則新聞,說的是某地爆發了霍亂,當地木匠和識字的人的生意都極好:人們要打寫了自己的信息的木牌掛在腰上,怕出門的時候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身份,無法找家中人來收屍。

姚曉瑜不知道這次鼠疫的起源是什麽,她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是在老大夫的醫館,當時她正坐在角落,等著老大夫看診完,用門口買的醬肘子去賄賂老大夫說些放出來也無所謂的知識,然後就聽到老大夫給頸部長了杏仁大小紅腫的病人診斷出了鼠疫。

毫不誇張的說,在姚曉瑜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整個人直接陷入一片空白,腳比腦子快的退出醫館,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坐上了回家的黃包車。

現代有個著名的蟑螂理論,就是當你在家裏看到一只蟑螂的時候,說明陰暗處的蟑螂已經多到擠不下了。

雖然蟑螂理論用在人身上不大適合,但那個診斷出鼠疫的人頭發如枯草,手臂皮包骨,身上的衣服破爛還不合身,把脈的錢都是銀角子和銅元湊出來的,這種一般情況下都是靠自己熬,不會來醫館看病的階層來到這裏,只能說明他所處的環境已經到了令他害怕的地步。

姚曉瑜並不想往最壞的方向想,但是……

“我去買糧食,回頭怕是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外出。”

姚曉瑜將鼠疫的消息告訴了家裏人,周春花見過清末的大疫,只是怔楞一會兒便果斷做出決定,她太知道這個病的傳染性了,她原來有個很有出息的遠方舅舅在城裏安了家,鼠疫的時候一家子全沒了。

“我這邊的錢可能不夠,小魚,到時候你先墊一墊,等這次事情過了還。”

周春花後悔極了自己中秋還錢的事情,雖然身上的擔子輕了些,但真的到了用錢的時候,手上便為難的很。

“行。”

這種時候姚曉瑜也不多計較,她匆匆上樓拿了稿紙,跟著周春華一起出門,然後上了不同的黃包車。

“我去把稿子交了。”

姚曉瑜無視了周春花的眼神,她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也是命,要是皮康秀因為來取稿子得了鼠疫嘎了,姚曉瑜覺得自己這輩子過不了這個坎。

而且她手上的銀元多被換成了金子,平時不算缺錢,現錢卻沒有許多,得換些備用。

“交了稿子就把要置辦的東西都買好。”

黃包車上的姚曉瑜對陶笑笑說道,她有些慶幸這段時間碼字的時候沒偷懶,不然想多給點稿子都沒有存貨。

兩人匆匆到了編輯部,皮康秀還沒來得及因為提前收到稿子高興,就被最近可能有鼠疫的消息給嚇懵了,等想問清楚具體情況的時候,姚曉瑜已經帶著陶笑笑跑的人影都瞧不見了——忙著囤貨呢,提醒一句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在蕭黃鶯和肖白鳥引發風浪的時候,姚曉瑜已經囤過了一回貨,現在置辦東西雖然還稱不上得心應手,卻也比兩眼一抹黑的程度要好上太多。

等心裏的最後一樣物品打上勾,姚曉瑜又將可能有鼠疫的消息從陶金谷告知到賀掌櫃,確定相對熟悉的人都知道了消息,不大熟悉的也能收到沒有寄件地址的掛號信後,才精疲力盡的回了家。

她在通知每個人的時候都加上了可能兩個字,如果可以,她寧可挨罵也不希望鼠疫得不到控制,但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在姚曉瑜宅家的第三天,鼠疫徹底爆發了。

繁華的上海一下便冷清起來,總是會路口的小販不見蹤跡,每天都有人敲門討要錢財,或者想要一口飯吃,姚曉瑜在家也能聞到刺鼻的醋味,她坐在家裏看著湛藍的天空,卻像是瞧見了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翅。

報紙上出現了捐錢捐物的消息,政府在呼籲人們共克時艱,姚曉瑜想了想,在報紙上打出了收購老鼠尾巴的消息。

她對鼠疫並不了解,只知道它在西方的稱呼叫黑死病,但既然名字中都帶了鼠字,應該是跟老鼠相關,她沒膽子施粥送藥,滅鼠也算是減少了傳播源。

一條老鼠尾巴一文錢,很快就有缺錢的人試探著過來,等第一個人拿到了沈甸甸的銅元,這個生意很快就做了起來,起先姚曉瑜會讓人把尾巴原路帶回,後面發現有人用來換過錢的尾巴濫竽充數後,就會將尾巴收下,用石灰水滾了暫時埋到角落,等疫情結束再清理出去。

等鼠疫結束的時候,姚曉瑜已經撒出去幾百枚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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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魚:全上海的老鼠都被抓完了嗎,怎麽這麽多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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