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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燴三丁 苗五妮的新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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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燴三丁 苗五妮的新生意

姚曉瑜年後剛上班的時候還是很快樂的, 主要是醫院頭幾天覆工的時候,為了提高大家的工作熱情,工作餐都特別好, 但隨著所有人的工作態度逐漸恢覆,工作餐也回到了年前的正常水準,比起外面的依舊豐盛, 卻已經有些滿足不了姚曉瑜的胃口。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本來忍忍也不是不行,但有一天姚曉瑜照舊去食堂排隊的時候, 看到了肉菜供應是蘿蔔燒肉丸,頓時條件反射的轉身就跑,等姚曉瑜回過神來的時候, 她已經坐在了飯店裏,面前還有個等她點菜的店小二。

“一份燴三丁,再來一碗米飯,有什麽新鮮菜嗎?”

姚曉瑜興致缺缺的問道,她啃了一冬天的地窖菜,總算明白洞子貨為啥能賣大價錢, 物以稀為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人在冬天真的想吃口新鮮菜。[1]

她也是被現代的菜籃子工程給慣壞了。

“有,今個兒剛到的蘑菇, 嫩的很。”

姚曉瑜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有意外收獲,先要了一盤子才問價——貴!貴的她心抽抽!這酒樓就是仗著這個時候的蘑菇稀罕, 明目張膽的宰客!

“……再來個清湯,夠了。”

看著店員歡快離開的背影,姚曉瑜嘆了口氣, 她以前寫小說的時候,主角都是用反季節蔬菜賺大錢的那一方,沒想到有一天她竟然成了被宰的肥羊,還是爭著搶著讓人宰的那種。

“這都什麽事兒啊?!”

姚曉瑜捂住嘴,才發現這話是別人說的。

“賣花都要交稅,以後那擦鞋的賣報的也交稅唄,哦,還有那路上的乞丐,是不是也得交個乞討稅?”

莫談國事,但法不責眾。

大漢的話惹來一片笑聲,還有人應和:

“您還真沒說錯,在這世道,乞丐就得交乞討錢,我年前聽得真真的——”

應和的男人摸約是個人來瘋,見眾人的目光都看過來,便壓低了嗓子,故意擺出副之前看到的兇面孔:

“你膝蓋跪著的是上海的地兒,磕頭磕的是上海的路,碗裏要的是上海的錢,那自然歸上海的管,路修起來不容易,要是被你跪壞了碰破了哪裏尋,修路的費用交些出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跟說貫口一樣,眾人配合的叫好又鼓掌,只是臉上都多出許多苦意。

這該死的世道。

掌櫃見氣氛低沈下去,巧舌如簧的打起了圓場,眾人不想影響吃飯的心情,也配合的轉了話題,姚曉瑜在角落不發表任何言論,只安靜的聽著種種言語,它們多數會被放在記憶的角落,但也有可能在某一天變成寫作的素材。

市井風俗,皆是故事;嬉笑怒罵,也成文章。

“您的燴三丁,菌子牛肉,芙蓉白玉湯,米飯上齊了。”

姚曉瑜不想惹人註目,上菜的小二聲音也識趣的壓低,姚曉瑜夾了個燴三丁中的火腿入口,直接被鮮的打了個機靈。

現代的燴三丁用的是相對家常的土豆蘿蔔,但這個時代用的是海參和雞丁,跟現代的比起來,也就是火腿還在菜譜上,可也是一分錢一分貨,吃著幾乎不像同一種食材。

海參是國足欽點的黑刺參,雞丁是現殺帶皮的腿肉,火腿選的是頂尖的上方,連勾芡的粉都是藕粉加了茯苓粉,瞧著一片都是食材的本色,吃一口舌上的滋味能留個幾天。

就是有點鮮過頭了。

姚曉瑜喝了口湯沖淡嘴裏的味道,覺得吃掉這一餐以後,至少有一個月不會再點這道菜,她承認燴三丁的美味,但它就像是用老母雞和火腿換了南風肉和鮮肉的腌篤鮮,對她的飲食習慣上的刺激有點大。

不是不能吃,只是不能頻繁的品嘗。

“這幾天怎麽到處都是背著筐子的人?”

眾人的話題兜兜轉轉,姚曉瑜喝著湯,留了半只耳朵聽八卦,這芙蓉白玉湯聽著貴氣,其實就是雞蛋豆腐湯,只是師傅的手藝好,雲朵一樣的芙蓉蛋花,配著雕花的豆腐,讓姚曉瑜心甘情願的多掏錢。

“還不是那苗五妮鬧的,”

姚曉瑜捕捉到關鍵詞,喝湯的速度慢了下來,聽著捧哏說話:

“這跟致富記有什麽關系?”

說話的是個穿金戴銀的公子哥兒,靴子上的珍珠都有龍眼大小,以前都是在雅間呼朋喚友,今個兒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坐在大堂。

他還挺喜歡苗五妮的故事的,窮窮的很新奇,就是每次掙到的丁點零碎讓他瞧著著急,總想丟塊金磚進故事,讓小丫頭快些過上好日子。

“那報紙上不是寫了,苗五妮幹起了批發生意嗎,小魚先生從買貨到賣貨都寫了明白,可不就有人想學著掙錢?”

安排全家的一萬字是姚曉瑜過年特意給的舒緩,現在元宵也吃完了,苗五妮自然得接著搞事業。

作為一個很有行動力的女娃,苗五妮確定家裏初步達到收支平衡以後,就考慮起除了賣花賣報擦皮鞋的新生意,在多方打聽查看以後,苗五妮決定成為一名小貨娘。

貨娘,對應的是貨郎,只是相比健壯男子能扛到鄉下的移動小商店,苗五妮只打算在上海胡同裏背著竹筐賣些針頭線腦,別瞧這生意不起眼,其實本小利高周轉快,做好了就是悶聲發大財。

而且苗五妮心眼多,竹筐瞧著是一整個,其實裏面分了三層,最上面放著野菜,收稅的過來就說是背著走親戚,中層放著價錢低些的針線,就是被搶了一把也沒多少成本,最下面才是值錢的珠花頂針,身上的錢也是分開藏,主打一個狡兔三窟。

而且苗五妮選的時候也巧,四月清明的前後,家家戶戶多少都要準備些祭祀,不少節儉的家裏會疊元寶,這方面的生意苗五妮摻和不上,但穿元寶的線卻是能賣的。

就跟賣野花一樣,精準抓住消費痛點的苗五妮再次吃到了第一口螃蟹,靠著針線狂賺一堆銅元,給自家入住上海按了加速鍵,直接再次給不少人再次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賣貨的男人是不好逃稅的,女眷卻簡單,而且背簍家裏就有,針線也不值錢,便是賣不出去,自家也總是能用完的。

“你瞧著那些小媳婦老太太背簍裏都是野菜草繩,其實值錢的東西都在下面呢。”

公子哥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隨即又有了新的疑問:

“掙這麽點錢有什麽用?”

這就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了,眾人默契的越過這個話題,繼續天南海北的聊天,姚曉瑜夾了片蘑菇塞進嘴巴,雖然是夏天最常見的平菇,但在冬天吃上這麽一口……搶錢就搶錢吧,她就這麽一張獨生嘴,總不能虧待了!

“大平報你們看了嗎,今天登了一篇文章,我瞧過,寫的極好。”

一個留著胡須的中年男子說道,姚曉瑜聽到熟悉的報社名字,剛收回來的心神又分了兩分過去,她記得自己在那邊投了稿子,只是今天還沒看到大公報就到了午休的時間……

“是邱小姐的那篇嗎?”

有早上看過大平報的人開了口,這份報紙的經典文章不少,但今天能稱得上極好的,也就是那一篇了。

“對。”

本來只是分享一篇好文章,沒想到竟然還真有瞧過的人在,男人頓時顯得更高興了,而姚曉瑜在聽到熟悉的名字被肯定的時候,便已經確定是自己的文章。

她在放假的時候沒有混吃等死,而是借著心裏沈澱下來的,對姚曉麗老師的憤怒寫了一篇文章,然後在邱小姐和東風中糾結許久,選了邱小姐作為新筆名,打算給文壇一點小小的震撼。

至於為什麽會選擇大平報進行投稿……因為這個報社有女主編。

“那篇文我看了很長時間,看完就去換了身衣服。”

搭話的人有些感慨,他本來只是因為習慣的報紙賣完了,隨意買了一份報紙,但邱小姐的文章實在是……他想給孩子看,又怕孩子看完不肯去上學。

周圍人聽著兩人的交談,對這個故事越發好奇,公子哥兒聽了幾句,便嚷著讓掌櫃找個識字的人過來念邱小姐的文章,旁邊的人也跟著起哄,在鈔能力的作用下,掌櫃眼都沒眨的便應了下來,而知道自己寫了什麽的姚曉瑜默默加快了進食速度。

都是花了錢的,連飯都是用的當年的新稻,蒸出來晶瑩剔透,吃著軟糯香甜!

在讀報紙的人進來之前,姚曉瑜咕咚咚喝掉了最後一口湯,默默把身上的衣服裹緊。

讀報紙的是想賺外快的說書先生,語氣飽滿感情充沛,讓人聽著頗有代入感……但有時候真的沒必要那麽投入。

姚曉瑜看著把扣子扣上的公子哥兒,瞧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了帽子的掌櫃,看著說書先生額頭上豆大汗珠,把自己的衣服又裹緊了些。

【“妹妹?妹妹跳河了。”】

【“哥哥……前兩天好像也死了?”】

【“問這麽多做什麽,這兄妹又不是什麽好人,吃酒,吃酒……”】

說書先生念完最後幾句,只覺得背後的冷汗已經弄濕了裏衣,大堂保持著落針可聞的詭異氛圍,直到公子哥兒一句幾嗝的打破寂靜——

“這……嗝兒……就完……嗝兒……了?”

說書先生很想搖頭,但他只是肯定的點頭,在他的腦袋做出上下晃動的瞬間,大堂爆發出大片的聲浪,哭嚎並著尖叫,跺腳帶著唾罵,還伴隨這拍桌之類的輔助性動作和大片會被屏蔽的臟話,姚曉瑜瞧著膽戰心驚,明白了撒潑這個詞從不針對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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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洞子貨:指冬天在暖房培植的花草或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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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的編輯是有女性的,比如呂碧城和胡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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