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他說著先在她唇上親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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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他說著先在她唇上親了一……
多日前。
裴硯之被孫禹挾持時, 曾與他有過一番長談。起先提及他母親舊事，言談間他漸漸察覺，孫禹此人雖傲慢霸道, 骨子裏卻存著幾分良善。
能為一人守候多年不娶, 足見其心仍有柔軟之處。他本是隨皇帝南征北戰的功臣, 或因出身塞北屢遭排擠，又受君王打壓, 方至心灰意冷, 終在盧龍鎮萌生反意。
然其才幹確乎不凡：昔日舊部皆願追隨，這些年在盧龍暗中積蓄兵力, 更將一處貧瘠邊鎮治理得民生富庶，百姓安樂，甚至與塞北通商往來，聲望日隆。
這般人物，若用得宜，可成利器；若處置失當，便是劇毒。
裴硯之窺見他這不同面目後，當即與他開誠布公。他坦言自身在晉王府多年困境，展露抱負與手腕，甚至大膽吐露了自己對皇位亦存覬覦之心。
當時孫禹望著眼前這鋒芒畢露的年輕人, 仰頭冷笑許久, 只覺他不自量力。
他父親晉王當年何等野心，最終不也落得雙腿殘疾、權勢盡失？而他孫禹南征北戰半生，不仍困守盧龍, 寸步難進？
裴硯之卻想，不破不立，不搏何勝？索性與他賭上一局。他便向孫禹提出一樁交易。
孫禹雖對情敵之子滿懷憎厭, 可一番接觸下來，卻發覺此子與其父截然不同。樣貌氣度、言談思慮，反倒更像他母親。這認知令他心緒微動。
加之孫禹亦看清裴硯之確有過人手段，否則怎能從他手中救出舅父？
近日朝廷更將他安插朝中的暗線盡數斬斷，大軍壓境。縱使他或可僥幸脫身，麾下將士、追隨多年的兄弟，乃至盧龍百姓怕皆難逃屠戮。
若他在塞北的根基傾覆，皇帝定會立即揮軍北上，屆時故土生靈塗炭，而他至死，亦未能弄清母親當年是否當真亡故，終究心有不甘。
幾番權衡下，孫禹終是應了這樁交易。雖商談時雙方針鋒相對，到底還是成了。
裴硯之隨後為他們指了條明路，令孫禹率麾下將士及所有隱藏勢力盡數隱退，又尋一死囚易容頂替孫禹，佯作將其擒獲，押送京城途中再制造一場大火，偽稱孫禹伏誅。
此計風險極大，裴硯之並未全然摸清孫禹底細，若其假意歸順，日後反撲或東山再起，於國於民皆是禍患。
可他仍是賭了。
賭的並非權勢利弊，而是人性深處那點未泯的良善，與一念之間的抉擇。
這一局，他賭贏了。
返京後，裴硯之便開始步步布局。
許紹淩被押入大理寺，本在他預料之中，他幾乎能推演皇帝、太後等人每一步的動向。故而當許紹淩下獄時，他手中明明握有可證其清白的手鐲，卻未立即出手。
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也在觀皇帝對臣子的信重究竟還剩幾分。直至眼見皇帝疑心深重，不惜辜負剛平定叛亂的老將，他方知君心已冷。而那些隨駕征戰多年的老臣見此情形，焉能不寒？
連許紹淩這般功勳卓著的大將軍尚且遭疑，往後誰還為這君王效死？縱是賣命，誰不戰戰兢兢，唯恐落得鳥盡弓藏的下場？尤其那些曾與皇帝浴血同袍的老部將，更是心灰意冷。
如此，君臣離心，朝堂漸成一盤散沙。
待時機漸熟，裴硯之將母親遇害真相公之於眾，皇帝目光隨之聚焦於晉王府。其父、王妃及王妃母族皆成眾矢之的，備受審視。
趁此眾人視線轉移之機，裴硯之便命人將那方關鍵手鐲悄然放回大理寺，對外只道是管理卷宗的小吏疏忽，將此物遺落角落，近日方才尋得。這理由雖顯牽強，可證物確確實實重現於大理寺中。
手鐲既歸，大理寺卿與閆離即刻為許紹淩作證，言明此物非他所盜。
朝堂之上，大理寺卿更詳述此鐲關聯何等案卷、何以成為關鍵證物。
消息一出，滿朝皆驚，那遺失的物件，竟是晉王當年贈予裴硯之生母的定情信物。
案情一經關聯，裴硯之的舅父與表兄當即伏跪殿前，懇請聖上嚴查，還亡母清白。
皇帝遂下旨徹查。緊接著，許汐元亦揪出姐姐遇害一案與王妃有關。裴硯之更請托沈宗鈺聯合數名商賈，狀告王妃兄長販賣私鹽。
王妃一族頃刻遭查抄，王妃下獄，晉王亦被軟禁宮中。
這一切，皆是裴硯之設的計劃。
他之所以如此布局，一為鏟除王妃及其背後全族勢力，絕其反撲之機；二為截斷父親暗中籌謀。他深知父親雖雙腿殘疾、多年佯作淡泊，實則對長子裴俊霖寄望極深，更倚仗王妃一族勢力，暗藏奪嫡之心。
唯有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
裴硯之早在許紹淩被捕時，便已修書密送許汐元之母李素，囑她依信中步驟求見皇後，將特定之言說與皇後聽。李素雖不明全盤計劃，但為救親子，一一照辦。
皇後目睹朝中接連變故，為保太子、斷絕國公府牽連，果然動了逼許汐元和離之念。她唯一能施壓的籌碼，便是將裴靜禾遠嫁邊疆，料定裴硯之必會為此來談條件。
未料裴硯之非但未談，反將計就計，親自送妹出閣。途中布下一場“劫親”，制造他與靜禾“葬身火海”的假象，自此自世間銷聲匿跡。
他也早料太後不會立時處死王妃，因其尚有利用之值，更可能知曉他母親身亡內情。故讓許汐元中途劫走王妃，再與他匯合。待王妃到手，同樣為許汐元安排一場“死局”，令她亦自此“消失”。
他亦算準許汐元劫持王妃時，裴俊霖必會率眾來救。本欲請沈宗鈺趁機除掉裴俊霖，未料沈宗鈺卻借此設局，試探他與許汐元的情意，好做出抉擇。
所幸沈宗鈺終究是重情義、有擔當的磊落兒郎，未因私心悖逆道義。在他的周全之下，裴硯之的全盤謀劃方得以順利推進，他與許汐元、裴靜禾亦能安然脫身，自此躲藏。
晉王府千金出嫁途中遭劫、葬身火海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京城。皇帝與太後聞訊皆是大震。未幾，又有人在城郊發現裴俊霖、許汐元與王妃的屍首。短短一夜，晉王府幾乎滿門覆滅。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皆道晉王府今年究竟遭了何等災劫，竟至闔家殞命。
國公爺得知愛女身亡，悲慟欲絕。皇帝與太後初時驚駭，繼而卻是暗暗松了口氣。
晉王這脈勢力終是鏟除，天下總算可暫得安穩。國公府既失愛女，想來亦難再生異心。
唯獨太子聞得許汐元死訊，如遭晴天霹靂。他徹夜痛哭，長跪於那座新墳之前，久久不起。
他心中滿是悔恨，恨自己懦弱無能，護不住最心愛的女子；更恨裴硯之那般狂徒，竟不顧一切將她奪去，最終害她落得如此慘局。
他不願信，更不敢信這一切竟是真的。
他只覺天命不公，自此沈溺於哀慟，郁郁成疾，形銷骨立。
恰在此時，朝中多名大臣聯名上奏，請廢太子，改立四皇子為儲。他們羅列太子多樁失職之過，稱其不堪大任。
四皇子生母亦在後宮頻頻與皇後爭鋒，令皇後疲於應付。
皇帝雖覺此事荒唐，可眼見太子為一女子頹靡至此，終究心生失望。廢立之議遂在朝野漸起，更有流言於民間散布，指太子德不配位，不久將被四皇子取代。
眾口鑠金，皇帝雖欲壓制，卻難堵悠悠之口。一時間，前朝後宮、儲位之爭，亂象叢生，再無寧日。
——
裴硯之攜許汐元與妹妹抵達冀州。此地近塞北，地勢險峻，民生貧瘠，恰是隱匿行蹤的絕佳之處。
孫禹早率部眾退守於此，隱姓埋名，靜候時機。他原是在等裴硯之將長安諸事料理妥當，再來會合。
其實他心中並無十足把握，不知裴硯之能否成事，甚至久候無音時，亦生過幾分悵惘。
直到親眼見裴硯之安然立於眼前，孫禹終是展露欣慰笑意，當即引三人入內款待。
許汐元與裴靜和從未見過孫禹，此刻望著這高大威猛、眉宇間猶存俊朗的男子，皆有些怯意。
許汐元初見孫禹的第一印象卻是：此人並不似傳聞中那般十惡不赦。自裴硯之告知他為母親終身不娶後，她便覺此人不俗。今日一見，果然氣度迥異。
孫禹聽罷許汐元介紹，不由低笑幾聲：“原來你就是許徑山的女兒。樣貌倒與你父親有幾分相似。當初在軍營，眾人皆排擠我，唯你父親待我不同，他為人正直良善，能體諒我那時處境。”
許汐元雖與此人素無交集，可聽他這般言及父親，又觀其願與裴硯之聯手，便鄭重頷首：“多謝大人讚譽。家父也曾提及過大人。”
孫禹轉而看向裴硯之：“你倒是能耐。以你這般身份與國公府聯姻，必招皇家忌憚，難怪你說要與我聯手。”
他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看來你早料到自己下場。皇帝確是個心狠手辣、鳥盡弓藏之主，為這般人賣命，確該心寒。”
他頓了頓，聲音沈下：“既你們願與我同盟，我自當傾力相助。我別無他求，唯願查明你母親亡故真相，盼此生還能再見她一面。”
孫禹是個癡情至深的性情中人，對裴硯之母親那份執念，只怕無人能懂。
裴硯之應道：“好。願往後能同心共謀。王妃我已帶來。此人於我母親生死至關緊要，應知悉諸多內情。稍後仔細審問，或可揭開當年真相。”
孫禹頷首：“京城之事我亦聽聞，你當真令我刮目相看，竟能一舉扳倒整個晉王府，將你父親送到皇帝面前。”
提及父親，裴硯之沈默未應，只攜許汐元與妹妹起身：“一路車馬勞頓，夫人與舍妹皆已疲乏，容我等先行歇息。餘事稍後再議。”
孫禹亦起身：“住處早已備妥，這便遣人引你們去。”
孫禹給他們安排了一處潔凈雅致的小院，雖不寬敞，卻清幽宜人。三人簡單用過飯食，各自回房休整。
許汐元與裴硯之梳洗罷，走到床邊。
裴硯之見許汐元神色郁郁，輕聲問：“怎麽了？可是不慣此地？”
許汐元低頭整理衾褥：“不是不慣，我是有些憂心孫禹的為人。”
裴硯之坐於床沿脫著鞋子：“既已至此，憂亦無益。他若想取我們性命，易如反掌。既然未動，便說明尚存幾分良知，亦願與我們共謀。”他頓了頓，“暫且信他一回罷。”
許汐元鋪好床榻，脫鞋偎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道：“你當真信他愛你母親至深，竟能終身不娶？一個男子，怎可執著至此？世間男子多是三妻四妾，為何你母親既已嫁人，他仍如此念念不忘？”
裴硯之替她取下簪子，散下青絲。
“世間男子千萬，心性亦千萬。並非人人皆求妻妾成群。”他望著她，聲音溫潤，“不說旁人，只說我自己，我此生絕不會納妾。”
許汐元聽罷，唇角輕揚，側首望他：“當真？你真不納妾？”
裴硯之反問：“那你嫁我之後，可會再愛上旁人？可會與我和離，另嫁他人？”
“自然不會！”許汐元急忙搖頭。
“既你不會，又為何這般問我？”裴硯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許汐元捂住臉頰，瞧著他，瞧著瞧著，忽然笑出聲來，伸手環住他脖頸：“我信你。也信這世上確有這般深情之人。既然來了，我們便好好籌謀。盼能早日回長安。”
“我想讓哥哥帶我去看皮影戲，想吃娘親做的甜糕，想聽父親講笑話……還想與你手牽手走在長安街上，看煙花，劃船兒，嘗遍所有好吃的。”
裴硯之聽著，望著她笑盈盈的模樣，伸手攬住她的腰往懷裏帶了帶，鼻尖輕蹭她鼻尖，低聲道：“許汐元，謝謝你信我。這一天很快就會來。”
他說著先在她唇上親了一下，隨即將她壓倒在榻上，雙手捧著她的臉頰，深深望著她：“再說一遍，我還想聽。”
許汐元：“什麽？”
“在懸崖邊……你說的那句。”他聲音低緩。
“哪句？”她佯裝不知。
他咬了一下她的唇：“因為紙箋上那句‘願嫁世間最薄情郎，斷盡癡妄’。你可知……我難過了多久？”
許汐元一怔：“你……怎會瞧見那張紙箋？”
他用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回道：“去擒楊紹那日，我撞翻了一個箱子。紙箋飄落出來我便看見了。”
他低問：“如今，你還當我是薄情郎嗎？”
薄情郎？難怪那天他突然問她。
許汐元耳根微熱：“那是我出嫁前胡亂寫的……你別放在心上。”
“可我當真放在心上了。”他俯身貼近，“你要不要補償我？”
“怎麽補償？”她輕聲問。
“你先說些好聽的，容我斟酌斟酌該如何討這補償。”
許汐元想了半晌，伸手環住他脖頸，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那夜在崖邊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我愛你”，此刻再要她說，實在羞赧。
裴硯之見她遲遲不開口，又在她唇上輕咬一下：“既你不願說，那我便自行討了。”
許汐元：“……啊……唔……癢癢癢……別摸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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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不好意思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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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之被孫禹挾持時, 曾與他有過一番長談。起先提及他母親舊事，言談間他漸漸察覺，孫禹此人雖傲慢霸道, 骨子裏卻存著幾分良善。
能為一人守候多年不娶, 足見其心仍有柔軟之處。他本是隨皇帝南征北戰的功臣, 或因出身塞北屢遭排擠，又受君王打壓, 方至心灰意冷, 終在盧龍鎮萌生反意。
然其才幹確乎不凡：昔日舊部皆願追隨，這些年在盧龍暗中積蓄兵力, 更將一處貧瘠邊鎮治理得民生富庶，百姓安樂，甚至與塞北通商往來，聲望日隆。
這般人物，若用得宜，可成利器；若處置失當，便是劇毒。
裴硯之窺見他這不同面目後，當即與他開誠布公。他坦言自身在晉王府多年困境，展露抱負與手腕，甚至大膽吐露了自己對皇位亦存覬覦之心。
當時孫禹望著眼前這鋒芒畢露的年輕人, 仰頭冷笑許久, 只覺他不自量力。
他父親晉王當年何等野心，最終不也落得雙腿殘疾、權勢盡失？而他孫禹南征北戰半生，不仍困守盧龍, 寸步難進？
裴硯之卻想，不破不立，不搏何勝？索性與他賭上一局。他便向孫禹提出一樁交易。
孫禹雖對情敵之子滿懷憎厭, 可一番接觸下來，卻發覺此子與其父截然不同。樣貌氣度、言談思慮，反倒更像他母親。這認知令他心緒微動。
加之孫禹亦看清裴硯之確有過人手段，否則怎能從他手中救出舅父？
近日朝廷更將他安插朝中的暗線盡數斬斷，大軍壓境。縱使他或可僥幸脫身，麾下將士、追隨多年的兄弟，乃至盧龍百姓怕皆難逃屠戮。
若他在塞北的根基傾覆，皇帝定會立即揮軍北上，屆時故土生靈塗炭，而他至死，亦未能弄清母親當年是否當真亡故，終究心有不甘。
幾番權衡下，孫禹終是應了這樁交易。雖商談時雙方針鋒相對，到底還是成了。
裴硯之隨後為他們指了條明路，令孫禹率麾下將士及所有隱藏勢力盡數隱退，又尋一死囚易容頂替孫禹，佯作將其擒獲，押送京城途中再制造一場大火，偽稱孫禹伏誅。
此計風險極大，裴硯之並未全然摸清孫禹底細，若其假意歸順，日後反撲或東山再起，於國於民皆是禍患。
可他仍是賭了。
賭的並非權勢利弊，而是人性深處那點未泯的良善，與一念之間的抉擇。
這一局，他賭贏了。
返京後，裴硯之便開始步步布局。
許紹淩被押入大理寺，本在他預料之中，他幾乎能推演皇帝、太後等人每一步的動向。故而當許紹淩下獄時，他手中明明握有可證其清白的手鐲，卻未立即出手。
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也在觀皇帝對臣子的信重究竟還剩幾分。直至眼見皇帝疑心深重，不惜辜負剛平定叛亂的老將，他方知君心已冷。而那些隨駕征戰多年的老臣見此情形，焉能不寒？
連許紹淩這般功勳卓著的大將軍尚且遭疑，往後誰還為這君王效死？縱是賣命，誰不戰戰兢兢，唯恐落得鳥盡弓藏的下場？尤其那些曾與皇帝浴血同袍的老部將，更是心灰意冷。
如此，君臣離心，朝堂漸成一盤散沙。
待時機漸熟，裴硯之將母親遇害真相公之於眾，皇帝目光隨之聚焦於晉王府。其父、王妃及王妃母族皆成眾矢之的，備受審視。
趁此眾人視線轉移之機，裴硯之便命人將那方關鍵手鐲悄然放回大理寺，對外只道是管理卷宗的小吏疏忽，將此物遺落角落，近日方才尋得。這理由雖顯牽強，可證物確確實實重現於大理寺中。
手鐲既歸，大理寺卿與閆離即刻為許紹淩作證，言明此物非他所盜。
朝堂之上，大理寺卿更詳述此鐲關聯何等案卷、何以成為關鍵證物。
消息一出，滿朝皆驚，那遺失的物件，竟是晉王當年贈予裴硯之生母的定情信物。
案情一經關聯，裴硯之的舅父與表兄當即伏跪殿前，懇請聖上嚴查，還亡母清白。
皇帝遂下旨徹查。緊接著，許汐元亦揪出姐姐遇害一案與王妃有關。裴硯之更請托沈宗鈺聯合數名商賈，狀告王妃兄長販賣私鹽。
王妃一族頃刻遭查抄，王妃下獄，晉王亦被軟禁宮中。
這一切，皆是裴硯之設的計劃。
他之所以如此布局，一為鏟除王妃及其背後全族勢力，絕其反撲之機；二為截斷父親暗中籌謀。他深知父親雖雙腿殘疾、多年佯作淡泊，實則對長子裴俊霖寄望極深，更倚仗王妃一族勢力，暗藏奪嫡之心。
唯有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
裴硯之早在許紹淩被捕時，便已修書密送許汐元之母李素，囑她依信中步驟求見皇後，將特定之言說與皇後聽。李素雖不明全盤計劃，但為救親子，一一照辦。
皇後目睹朝中接連變故，為保太子、斷絕國公府牽連，果然動了逼許汐元和離之念。她唯一能施壓的籌碼，便是將裴靜禾遠嫁邊疆，料定裴硯之必會為此來談條件。
未料裴硯之非但未談，反將計就計，親自送妹出閣。途中布下一場“劫親”，制造他與靜禾“葬身火海”的假象，自此自世間銷聲匿跡。
他也早料太後不會立時處死王妃，因其尚有利用之值，更可能知曉他母親身亡內情。故讓許汐元中途劫走王妃，再與他匯合。待王妃到手，同樣為許汐元安排一場“死局”，令她亦自此“消失”。
他亦算準許汐元劫持王妃時，裴俊霖必會率眾來救。本欲請沈宗鈺趁機除掉裴俊霖，未料沈宗鈺卻借此設局，試探他與許汐元的情意，好做出抉擇。
所幸沈宗鈺終究是重情義、有擔當的磊落兒郎，未因私心悖逆道義。在他的周全之下，裴硯之的全盤謀劃方得以順利推進，他與許汐元、裴靜禾亦能安然脫身，自此躲藏。
晉王府千金出嫁途中遭劫、葬身火海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京城。皇帝與太後聞訊皆是大震。未幾，又有人在城郊發現裴俊霖、許汐元與王妃的屍首。短短一夜，晉王府幾乎滿門覆滅。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皆道晉王府今年究竟遭了何等災劫，竟至闔家殞命。
國公爺得知愛女身亡，悲慟欲絕。皇帝與太後初時驚駭，繼而卻是暗暗松了口氣。
晉王這脈勢力終是鏟除，天下總算可暫得安穩。國公府既失愛女，想來亦難再生異心。
唯獨太子聞得許汐元死訊，如遭晴天霹靂。他徹夜痛哭，長跪於那座新墳之前，久久不起。
他心中滿是悔恨，恨自己懦弱無能，護不住最心愛的女子；更恨裴硯之那般狂徒，竟不顧一切將她奪去，最終害她落得如此慘局。
他不願信，更不敢信這一切竟是真的。
他只覺天命不公，自此沈溺於哀慟，郁郁成疾，形銷骨立。
恰在此時，朝中多名大臣聯名上奏，請廢太子，改立四皇子為儲。他們羅列太子多樁失職之過，稱其不堪大任。
四皇子生母亦在後宮頻頻與皇後爭鋒，令皇後疲於應付。
皇帝雖覺此事荒唐，可眼見太子為一女子頹靡至此，終究心生失望。廢立之議遂在朝野漸起，更有流言於民間散布，指太子德不配位，不久將被四皇子取代。
眾口鑠金，皇帝雖欲壓制，卻難堵悠悠之口。一時間，前朝後宮、儲位之爭，亂象叢生，再無寧日。
——
裴硯之攜許汐元與妹妹抵達冀州。此地近塞北，地勢險峻，民生貧瘠，恰是隱匿行蹤的絕佳之處。
孫禹早率部眾退守於此，隱姓埋名，靜候時機。他原是在等裴硯之將長安諸事料理妥當，再來會合。
其實他心中並無十足把握，不知裴硯之能否成事，甚至久候無音時，亦生過幾分悵惘。
直到親眼見裴硯之安然立於眼前，孫禹終是展露欣慰笑意，當即引三人入內款待。
許汐元與裴靜和從未見過孫禹，此刻望著這高大威猛、眉宇間猶存俊朗的男子，皆有些怯意。
許汐元初見孫禹的第一印象卻是：此人並不似傳聞中那般十惡不赦。自裴硯之告知他為母親終身不娶後，她便覺此人不俗。今日一見，果然氣度迥異。
孫禹聽罷許汐元介紹，不由低笑幾聲：“原來你就是許徑山的女兒。樣貌倒與你父親有幾分相似。當初在軍營，眾人皆排擠我，唯你父親待我不同，他為人正直良善，能體諒我那時處境。”
許汐元雖與此人素無交集，可聽他這般言及父親，又觀其願與裴硯之聯手，便鄭重頷首：“多謝大人讚譽。家父也曾提及過大人。”
孫禹轉而看向裴硯之：“你倒是能耐。以你這般身份與國公府聯姻，必招皇家忌憚，難怪你說要與我聯手。”
他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看來你早料到自己下場。皇帝確是個心狠手辣、鳥盡弓藏之主，為這般人賣命，確該心寒。”
他頓了頓，聲音沈下：“既你們願與我同盟，我自當傾力相助。我別無他求，唯願查明你母親亡故真相，盼此生還能再見她一面。”
孫禹是個癡情至深的性情中人，對裴硯之母親那份執念，只怕無人能懂。
裴硯之應道：“好。願往後能同心共謀。王妃我已帶來。此人於我母親生死至關緊要，應知悉諸多內情。稍後仔細審問，或可揭開當年真相。”
孫禹頷首：“京城之事我亦聽聞，你當真令我刮目相看，竟能一舉扳倒整個晉王府，將你父親送到皇帝面前。”
提及父親，裴硯之沈默未應，只攜許汐元與妹妹起身：“一路車馬勞頓，夫人與舍妹皆已疲乏，容我等先行歇息。餘事稍後再議。”
孫禹亦起身：“住處早已備妥，這便遣人引你們去。”
孫禹給他們安排了一處潔凈雅致的小院，雖不寬敞，卻清幽宜人。三人簡單用過飯食，各自回房休整。
許汐元與裴硯之梳洗罷，走到床邊。
裴硯之見許汐元神色郁郁，輕聲問：“怎麽了？可是不慣此地？”
許汐元低頭整理衾褥：“不是不慣，我是有些憂心孫禹的為人。”
裴硯之坐於床沿脫著鞋子：“既已至此，憂亦無益。他若想取我們性命，易如反掌。既然未動，便說明尚存幾分良知，亦願與我們共謀。”他頓了頓，“暫且信他一回罷。”
許汐元鋪好床榻，脫鞋偎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道：“你當真信他愛你母親至深，竟能終身不娶？一個男子，怎可執著至此？世間男子多是三妻四妾，為何你母親既已嫁人，他仍如此念念不忘？”
裴硯之替她取下簪子，散下青絲。
“世間男子千萬，心性亦千萬。並非人人皆求妻妾成群。”他望著她，聲音溫潤，“不說旁人，只說我自己，我此生絕不會納妾。”
許汐元聽罷，唇角輕揚，側首望他：“當真？你真不納妾？”
裴硯之反問：“那你嫁我之後，可會再愛上旁人？可會與我和離，另嫁他人？”
“自然不會！”許汐元急忙搖頭。
“既你不會，又為何這般問我？”裴硯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許汐元捂住臉頰，瞧著他，瞧著瞧著，忽然笑出聲來，伸手環住他脖頸：“我信你。也信這世上確有這般深情之人。既然來了，我們便好好籌謀。盼能早日回長安。”
“我想讓哥哥帶我去看皮影戲，想吃娘親做的甜糕，想聽父親講笑話……還想與你手牽手走在長安街上，看煙花，劃船兒，嘗遍所有好吃的。”
裴硯之聽著，望著她笑盈盈的模樣，伸手攬住她的腰往懷裏帶了帶，鼻尖輕蹭她鼻尖，低聲道：“許汐元，謝謝你信我。這一天很快就會來。”
他說著先在她唇上親了一下，隨即將她壓倒在榻上，雙手捧著她的臉頰，深深望著她：“再說一遍，我還想聽。”
許汐元：“什麽？”
“在懸崖邊……你說的那句。”他聲音低緩。
“哪句？”她佯裝不知。
他咬了一下她的唇：“因為紙箋上那句‘願嫁世間最薄情郎，斷盡癡妄’。你可知……我難過了多久？”
許汐元一怔：“你……怎會瞧見那張紙箋？”
他用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回道：“去擒楊紹那日，我撞翻了一個箱子。紙箋飄落出來我便看見了。”
他低問：“如今，你還當我是薄情郎嗎？”
薄情郎？難怪那天他突然問她。
許汐元耳根微熱：“那是我出嫁前胡亂寫的……你別放在心上。”
“可我當真放在心上了。”他俯身貼近，“你要不要補償我？”
“怎麽補償？”她輕聲問。
“你先說些好聽的，容我斟酌斟酌該如何討這補償。”
許汐元想了半晌，伸手環住他脖頸，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那夜在崖邊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我愛你”，此刻再要她說，實在羞赧。
裴硯之見她遲遲不開口，又在她唇上輕咬一下：“既你不願說，那我便自行討了。”
許汐元：“……啊……唔……癢癢癢……別摸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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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不好意思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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