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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我對你的期望,比你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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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我對你的期望,比你對我……

方渝轉周抽時間找寧意一起吃了飯。

熱氣騰騰的餐廳裏, 她用勺子攪著自己面前的南瓜湯,給寧意講了裴舒衡替她澄清謠言,以及在直播之後說要去接她下班的事情。

寧意聽完以後直截了當地問:“小魚,他都這樣了, 你真不覺得他喜歡你嗎?”

“我不敢確定。”方渝老老實實地說。

她不是傻子, 盡管可能有些遲鈍, 但裴舒衡對她的好, 她不是感覺不到。

但他也沒有明確說過喜歡她,她很怕他就像當初因為好玩才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一樣, 也只是因為好玩,才一時興起向她表露這麽多的關心。

畢竟人也會關心一棵養在花盆裏的植物,也會關心路邊沒有家的流浪貓狗。

只是這種關心隨時都可以收回,並不代表什麽。

“那怎麽辦呢,你又怕萬一表白失敗不能接著做賬號,又真的喜歡他,就只能等著了, ”寧意一副陷入沈思的模樣, “雖然我很懷疑他有沒有接收到你的信號。”

這的確是個困難的問題,一直以來方渝學什麽都學得很好, 但沒有人教她在可以戀愛的年紀, 應該怎麽去面對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怎麽去“釋放信號”。

方渝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人生經驗有著不小的一個缺口。

不過也只有朋友會關心她的感情生活, 等到第二天去上班, 方渝又開始在公司扮演她不重要的齒輪角色,齒輪的作用是旋轉,沒有人在意齒輪的性格、煩惱, 和更多內心世界。

這周公司有一場大型會議要開,地點在郊區的一所酒店,方渝自己要負責一個分會場的兩場會議,但直到會議開始前,都沒有人發給她完整的參會名單,路河只是吩咐她記得擺好席簽,在會議的間隙撤換桌上的水杯,以及更新座位上的資料。

方渝發消息問了孟凝和另外一個負責確定會議名單的同事,孟凝說自己不清楚她的會場情況,另一個同事則告訴她還沒有最終確定誰會來,席簽提前多備了些,讓她先看著擺。

她只好按同事說的做了,然後站在會議室裏等人來。

最先來的是路河,路河沾了口唾沫,數了數桌上的資料,隨即傲慢地道:“小方,你這資料不夠啊,還有副總的一份呢。”

“副總也來開這個會?”方渝問。

路河理所當然道:“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

方渝搜尋遍自己的記憶,也不記得路河跟自己講過。

她盡量客氣地問:“您什麽時候跟我說的?”

“哎,你這小姑娘,我昨天親口告訴你的,缺副總的資料不行,你現在出去找地方打印一份。”路河說。

看著他那張虛張聲勢的臉,方渝猛地明白了。

是路河自己忘了,所以他現在急於找人甩鍋。

她放棄了跟他爭辯的想法,決定還是盡快解決這個問題:“我現在去找酒店工作人員打印一份。”

路河挑刺道:“咱們的文件都是公司機密,你怎麽能找酒店打印呢。”

“那我只能回公司打了。”方渝說。

酒店離公司不近,來回接近一小時,到時候會議早就開始了。

她倒是很期待路河同意,反正都是來不及,她完全可以直接不回來,當作放假半天。

路河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他擺擺手,仿佛很寬宏大量地說:“你還是找酒店吧,打印完記得讓他們刪掉。”

方渝轉身離開會議室,隨機攔住一個工作人員,問他能不能幫忙。

對方倒是爽快地答應了,帶她去辦公室打印。

穿過幽暗的走廊,方渝屏蔽掉領導同事,也屏蔽掉方志誠和向書琴,發了一條“想把領導暗鯊”的動態。

發完以後,她接過工作人員幫她打印的文件,連連道謝,帶著回到會議室,放在了據路河所說副總要坐的位置。

路河頭頭是道地教育她:“小方啊,你以後聽話聽仔細點兒,別丟三落四的,幸好你這個分會場人不是太多,不然像這種情況就耽誤事兒了。”

方渝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努力讓自己屏蔽掉他的聲音,勉強笑了一下說,您講得對。

好不容易熬完一周,方渝在休息日去了裴舒衡的工作室,跟他一起給品牌拍推廣視頻。

應她要求,裴舒衡提前準備好了半成品的石膏和陶泥雕塑,她到的時候,他正在給一個圓雕頭像塑形,骨節分明的手指攥著刻刀,白色的碎屑窸窸窣窣地落下來。

裴舒衡俯身靠近,捧著雕塑初具雛形的側臉,微微吹了口氣,一瞬間粉末翻飛如碎雪,他凝視著雕像,眸色幽深而專註,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方渝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手機,把這一幕抓拍下來。

裴舒衡和雕塑站在一起,甚至分不清誰更像藝術品。

他留意到她的動靜,從一片寂靜中轉過來,彎了下唇角:“小渝。”

窗外照進來的明亮陽光給男生的瞳孔蒙上一層淡光,他蓬松的發梢也被染成了金色。

裴舒衡這天穿了香檳色的絲綢襯衫,下面是純黑的西褲,脖子上疊帶了長短不一的巴洛克珍珠裝飾鏈,非常符合方渝對雕塑家的想象。

方渝走過去,聽到他懶淡的嗓音:“還以為你沒心情來了。”

她露出一個疑問的眼神,裴舒衡一邊用刻刀勾勒出凹陷的線條,一邊玩味道:“不是要暗殺領導嗎。”

“你看見我的動態了。”方渝說。

她隨便拉了張高腳凳坐下,埋頭擺弄起相機調整畫面的參數,因為裴舒衡提起,她又想到了上周在會議上受的委屈,嘴角不受控制地耷拉下來。

裴舒衡哄著她道:“上班這麽不開心?提一句就不高興。”

方渝說“不開心”,又說:“可能是我太不喜歡這份工作了。”

收發文件、接打電話、組織會議,寫一些沒人看的報告,應付領導的喜怒無常,她從自己的工作裏看不到任何意義,只覺得這些事務共同構成了一條枯燥的生產流水線,她的時間被均勻切塊,順著傳送帶頭也不回地遠離了她。

她給裴舒衡講了路河的行徑,講著講著就停下來,觀察一下他是不是還願意聽下去,連她自己提起來都覺得無聊又郁悶,裴舒衡居然十分認真地聽著。

方渝說完以後,他走到另一張雕塑臺旁邊,上面已經有一個上了泥的半身像框架,他問她:“有沒有你領導照片?”

“有啊,你要他照片做什麽。”方渝找了上次會議結束後的部門合影,指著上面的路河給他看。

裴舒衡接過來凝神看了幾秒,指關節屈起來蹭了蹭下巴,然後用手捏出了腦顱的球體和面部的楔形,不過五六分鐘,方渝就認出來,他把這個半身像的臉做成了路河的樣子。

盡管只用了這麽短的時間,裴舒衡卻把路河的神態抓得很準,方渝很難想象他甚至沒見過路河真人,只是看了會兒照片就能做出這麽相似的成品。

就算刨除那些營銷,他也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藝術家。

“好了,”裴舒衡垂下沾滿泥灰的手,“現在這就是你領導,你想怎麽發洩都行。”

他瞥了眼方渝的衣服:“要不要我給你拿個圍裙?”

說實話,他這麽說,方渝是很想對著這個人像胚子拳打腳踢一番的。

但現在占據了她全部思緒的卻不是路河,而是裴舒衡本人。

方渝想自己沒辦法再若無其事地接受他的好意,沒辦法再在每次心動之後強迫自己抽離,沒辦法再努力克制自己分清營業和現實生活的分界。

她早該知道了,她不是那種能游刃有餘享受一段暧昧,而後就瀟灑放手的人。

裴舒衡卻誤解了她的默然:“下不去手?我幫你?”

方渝不說話,她看著自己的鞋尖,察覺到眼眶的溫熱和酸楚。

情緒像打開閘口,不受控地奔湧而出。

“裴舒衡。”方渝叫住了他。

他低垂眼眸,好脾氣地看著她:“怎麽了。”

方渝十分清楚自己接下來的話一旦出口,她跟裴舒衡就回不到現在的狀態了。

但已經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

而她貪心,是膽小鬼,直到這破釜沈舟的最後一刻,還在幻想,會不會有特別好的辦法,就算裴舒衡不喜歡她,他們之間的關系也不至於僵得太徹底。

這實在是太覆雜的一道難題,方渝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就在這時,她忽然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裴舒衡柔和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上緣,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耐心地猜測她的心思:“看都不想看見你領導?還是想讓我跟你一起揍他?”

他都猜錯了,方渝沒有回答。

她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第一句話:“你不要再這樣了。”

不要再對她有超出朋友和營業對象的好了。

裴舒衡仿佛是沒有聽懂,他凝視著方渝,認真地問她:“什麽?”

“我的意思是,我分不清你說的話、做的事到底是不是在營業,我會當真,”方渝斷斷續續地說著,“裴舒衡,再這樣下去,我只會對你產生不切實際的期望,我不想我們有鬧得很難看的那一天。”

她覺得那會很難堪,會讓她很討厭自己。

裴舒衡好半天沒作聲。

許久,他低低地說:“小渝,如果我不同意呢。”

裴舒衡眸色沈沈,垂眼看著方渝:“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對你的期望,比你對我的更不切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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