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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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我會弄臟的。”
聽完扶霜的一番話, 紫玄垂首沈默，很久都沒有說話。
即便扶霜的話擲地有聲，但要她相信這一切, 還是太難了。
“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紫玄一副回不過神的樣子，喃喃道，“你說朱砂不是人, 是個……孤魂野鬼，如果這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她從問水城逃出來, 是特意來與我妙音門做對的？”紫玄搖搖頭, 還是覺得有些荒謬, “以扶霜姑娘的修為本事，既已封上了問水城的城門，那必定是嚴絲合縫、滴水不漏的，朱砂又如何能逃得出來？”
“退一萬步說, 就算她用了什麽邪術秘法，鉆了空子逃出來，就只是為了對我妙音門不利？我妙音門是與她有什麽血海深仇, 值得如此費盡心機……”
扶霜面色淡淡：“這就是你們之間的事了。”
什麽舊仇新怨……扶霜本就是個外人, 怎麽會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為了幫助妙音門解決滅門之禍而來的，別的事不管。
但有一點卻是很清楚的。
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有因而生果。不論是她是為什麽要對妙音門不利, 終究是有個緣故的。
明月眠站在一邊, 生出一種糾結感, 覺得自己似乎不該跟來。
朱砂怎麽會是那個幕後黑手？可是扶霜都這麽說了……
她看看扶霜, 又看看紫玄，整個人茫茫然，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紫玄：“可是……”
扶霜該說的已經全部說了，無意多糾纏：“紫玄姑娘，不管你信與不信，這就是我的結論。”
她提著劍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頓住步子，回頭叫在原地呆住的明月眠：“你還在那裏站著做什麽？不走麽？”
“啊？哦……”明月眠大腦已經不怎麽轉了，聽了這話就下意識走了過去。
跟著扶霜走了幾步，明月眠回過神，又猶豫：“紫玄姑娘她……”
扶霜道：“給她點時間，讓她一個人好好想想。”
雖然置身事外，但扶霜也能理解，這個真相對紫玄來說，未免殘忍了些，需要時間消化是很正常的。
“嗯……”明月眠點了點頭，看著扶霜帶著自己，沒進長老院大堂，去的方向似乎是後山，猛地回神，“姐姐，那我們現在是要幹嘛去？”
“練劍。”扶霜側眸瞥了明月眠一眼。
“啊？”明月眠看了看天色，這早不早晚不晚的，而且妙音門遇害的那些弟子才剛醒過來……
她遲疑了一下：“這會兒練劍？”
扶霜面不改色，只微微挑了下眉：“這件事的幕後黑手是誰，已經水落石出，也不必你再幫忙查戶口了，不去練劍又做什麽。”
“怎麽，你不想練？”
明月眠心中感慨，學霸就是學霸，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影響她修煉的速度，太強了。
相比之下，明月眠就遠遠沒有這麽穩的心態。她現在腦子裏全是妙音門和朱砂，心亂如麻，根本沒法想其他事，一下子接受的信息量太大，CPU都快燒了。
“……沒有沒有。”明月眠趕緊道，“練劍……那就練吧。”
自從兩人開始共用一本教科書，她們每天都是一起練劍的。扶霜雖說過她只是略盡綿力指點一二，不必叫她師父，但明月眠卻覺得她比師父還要師父。扶霜喊她去練劍，明月眠莫名地就不敢說個不字。
扶霜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動，她其實根本沒有要求明月眠非要跟自己去練劍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詢問她而已。見她應了，點一點頭：“那便走吧。”
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紫玄卻仍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沈沈郁郁，又空空茫茫，如同被施了定身之術，久久沒有動作。
“……師姐？大師姐？”
耳邊的聲音扯回思緒。紫玄轉眸，看見一位弟子正站在自己身邊，微微躬身，是要報告請示的樣子。
紫玄強壓心神，鎮定下來：“怎麽了？”
弟子道：“朱砂師妹全然不認識我們了，只認識您一個人，她不讓我們靠近她，看來還得您去看看……”
紫玄聞言一怔，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紫玄站在長老院大堂的殿門外，而朱砂坐在堂內角落處的一張床鋪上，相隔著不遠不近數步的距離，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不經意輕輕相撞，對視。
朱砂抱著膝，身體向後，微微蜷縮著，是一個十分抗拒的姿勢。她周圍圍了一圈妙音門弟子，可她的眼睛卻只看向紫玄一個人，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樣。
朱砂的眼睛形狀偏圓鈍，黑白分明，認真看著什麽人的時候是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信任模樣。
清澈而純真。
有這麽一雙眼睛的人會是殺害四大長老的兇手嗎？會這樣望著她的人會是懂邪術、想要整個妙音門都毀之不存的罪魁嗎？
紫玄想起初見朱砂時的模樣。
那是三年前。那時紫玄還不是妙音門的大師姐，她之上還有幾位年長的師姐尚在，朱砂是被一位更為年長的師姐撿回山門的。
料峭春寒，細雨濛濛，紫玄撐傘站在山門前，等候迎接外出辦事的師姐，與朱砂初見。
由於她們行動倉促，朱砂是剛剛才撿到的孤女，帶在身邊，尚未來得及周全照顧。
她瘦瘦小小的一團，面黃肌瘦，瑟瑟縮縮，身上披著一件過大的袍子，那是師姐將自己的弟子服給了她。
她整個人像只無家可歸的小動物，看人的目光是怯怯的，但瞳孔深處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
紫玄註意到，師姐給她的弟子服勉強遮住了她襤褸破爛的衣衫和裸露在外的肢體，但那孩子的腳卻仍是赤著的。
也許是師姐粗心未曾註意。
那雙蒼白的腳踩在地上，在冷雨之中凍得發紅。
紫玄目光微動，師姐還未介紹這孩子以及來龍去脈，她便一矮身蹲在了那孩子面前。
朱砂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立刻往後縮，但紫玄輕輕拉住了她，將自己的鞋脫了下來。
朱砂看著她的動作，就明了了，她指指自己，似是不敢相信地確認道：“給我穿……嗎？”
“嗯。”紫玄手中竹傘微傾，將面前瘦弱的女孩子也罩進傘下，她問，“你不冷嗎？”
那肯定是冷的。朱砂沈默片刻，說：“那你呢？”
紫玄道：“我有靈力，沒你那麽怕冷。”想了想又說，“你以後跟著師姐們修煉，也會身體強健的，現在你先穿著鞋吧。”
朱砂仍是沈默，再開口時，仍是推拒，但換了個理由：“我會弄臟的。”
“沒關系。”紫玄輕聲道，“而且，你也不臟。”
朱砂擡起頭，安安靜靜地看了紫玄一會兒，才慢吞吞“嗯”了一聲。
……但最後，她還是沒有穿紫玄的鞋。
因為兩人身量不一，穿的鞋也不一樣大，紫玄的鞋子對她來說，和那件弟子服一樣不合襯。但為了避免她再淋到雨，紫玄直接將她抱了起來，一路抱上了山。
懷中的小孩那麽輕，紫玄覺得自己好像不是抱著一個孩子，只是托著一把羽毛。
轉瞬之間，那個瘦弱矮小的孩子的影子從紫玄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前的朱砂——已經長得與她差不多高的朱砂。
“……知道了。”紫玄垂下眼，從回憶中抽身，跟隨弟子進入堂內。
*
明月眠跟著扶霜在後山練了一整天劍。
雖然有在像模像樣地比劃著招式，但只是照著書上的樣子，依葫蘆畫個瓢，根本沒走心。
她心不在焉，還在想著之前的事。
反觀扶霜，就冷靜多了，沒事人一樣，該幹什麽還幹什麽。
“你要是不想練，就回去休息吧。”扶霜也看出來了，淡淡道。
“沒有……”明月眠先是反駁，扶霜的目光清清冷冷地瞥過來，她就改了口，“哦。”
明月眠猶猶豫豫地走了一步，見扶霜也收了劍，像是準備暫時休息一下再繼續的樣子，腳步便停了下來。
山間有石桌石椅，二人對坐。
明月眠的疑惑一直在心裏打轉，想了想還是提出來：“姐姐，會不會哪裏搞錯了，怎麽可能是朱砂？”
她不說別的，扶著腕上的金剛環，道：“如果她真是邪道，那為什麽這玩意兒一點反應也沒有？你不是說戴上這個就諸邪避退，不可近身麽？我們可是住在一個院子裏的，距離那麽近。”
明月眠嘀咕道：“要麽，是哪裏搞錯了，要麽……那老頭的水平出了問題？”
雖然明月眠時常與那老頭打嘴仗，但心裏還是認同這老頭的本事的，他確實有點東西。
所以她覺得應該不會是後者。
扶霜擦著劍，淡淡道：“她雖有歹心，但只是想對妙音門不利，又不是沖著你，金剛環自然不會有什麽反應。”
這樣的麽？明月眠摸摸鼻子，再摸摸手環，沒想到這玩意兒的技能還是被動的。
“可是，可是……”明月眠猶不罷休，還想再替朱砂辯解些什麽，“可是她之前對我說過，她也習劍，不願像其他弟子那樣修樂道，就是為了振興門派，她怎麽會想毀掉自己的師門呢？”
明月眠喃喃著搖頭：“那不像假的，而且她在我面前也沒必要撒謊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憑一雙肉眼所見表象，便判斷人的內心善惡，未免淺顯武斷。
但扶霜沒有從這個角度去否決明月眠，她只是放下劍，隨口淡淡道：“滅門，與振興門派，也並不是完全對立。”
“……”明月眠被扶霜一句話引發的猜想弄得怔住了。
滅門，與振興門派，並不完全對立？
所謂不破不立，大破大立，而後能新生。
她還想說什麽，剛動了動唇，肚子就咕嚕嚕叫了一聲。
練了一天劍，都沒進什麽水米，肚子餓了也是正常的事。
扶霜聽到了，唇角很輕地扯了下，看了眼天色道：“時辰不早了，今日也練夠了，我們回去吧。”
說著就起身同明月眠一起往前山走。
妙音門門派雖在修真界地位不甚高，但宗門的占地面積倒是不小，十分寬敞，後山到前山的距離著實不短，她們來的時候就走了好一陣子。
但現在明月眠肚子很餓，她們走了沒幾步，她的肚子就嘰裏咕嚕叫了好幾聲，跟裏面裝了個交響樂隊似的。
明月眠有點窘，摸了摸袖袋，但她芥子囊裏之前裝的零嘴糕點已經全都吃完了。
“我們禦劍回去吧。”扶霜忽然道。
“啊？”明月眠楞了楞，“為什麽？”
“節省時間。”
“可是……”明月眠結巴了一下，“我、我不會啊。”
扶霜已將太何召出。太何劍安靜而溫順地懸在半空中，周身散發著蒼冷幽白的裊裊劍氣。
扶霜輕輕踏上太何，那層輕薄的劍氣便也將她籠罩在內，環繞在她周身，她轉眸沖明月眠伸出一只手：“不難，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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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弄臟的。”
聽完扶霜的一番話, 紫玄垂首沈默，很久都沒有說話。
即便扶霜的話擲地有聲，但要她相信這一切, 還是太難了。
“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紫玄一副回不過神的樣子，喃喃道，“你說朱砂不是人, 是個……孤魂野鬼，如果這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她從問水城逃出來, 是特意來與我妙音門做對的？”紫玄搖搖頭, 還是覺得有些荒謬, “以扶霜姑娘的修為本事，既已封上了問水城的城門，那必定是嚴絲合縫、滴水不漏的，朱砂又如何能逃得出來？”
“退一萬步說, 就算她用了什麽邪術秘法，鉆了空子逃出來，就只是為了對我妙音門不利？我妙音門是與她有什麽血海深仇, 值得如此費盡心機……”
扶霜面色淡淡：“這就是你們之間的事了。”
什麽舊仇新怨……扶霜本就是個外人, 怎麽會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為了幫助妙音門解決滅門之禍而來的，別的事不管。
但有一點卻是很清楚的。
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有因而生果。不論是她是為什麽要對妙音門不利, 終究是有個緣故的。
明月眠站在一邊, 生出一種糾結感, 覺得自己似乎不該跟來。
朱砂怎麽會是那個幕後黑手？可是扶霜都這麽說了……
她看看扶霜, 又看看紫玄，整個人茫茫然，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紫玄：“可是……”
扶霜該說的已經全部說了，無意多糾纏：“紫玄姑娘，不管你信與不信，這就是我的結論。”
她提著劍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頓住步子，回頭叫在原地呆住的明月眠：“你還在那裏站著做什麽？不走麽？”
“啊？哦……”明月眠大腦已經不怎麽轉了，聽了這話就下意識走了過去。
跟著扶霜走了幾步，明月眠回過神，又猶豫：“紫玄姑娘她……”
扶霜道：“給她點時間，讓她一個人好好想想。”
雖然置身事外，但扶霜也能理解，這個真相對紫玄來說，未免殘忍了些，需要時間消化是很正常的。
“嗯……”明月眠點了點頭，看著扶霜帶著自己，沒進長老院大堂，去的方向似乎是後山，猛地回神，“姐姐，那我們現在是要幹嘛去？”
“練劍。”扶霜側眸瞥了明月眠一眼。
“啊？”明月眠看了看天色，這早不早晚不晚的，而且妙音門遇害的那些弟子才剛醒過來……
她遲疑了一下：“這會兒練劍？”
扶霜面不改色，只微微挑了下眉：“這件事的幕後黑手是誰，已經水落石出，也不必你再幫忙查戶口了，不去練劍又做什麽。”
“怎麽，你不想練？”
明月眠心中感慨，學霸就是學霸，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影響她修煉的速度，太強了。
相比之下，明月眠就遠遠沒有這麽穩的心態。她現在腦子裏全是妙音門和朱砂，心亂如麻，根本沒法想其他事，一下子接受的信息量太大，CPU都快燒了。
“……沒有沒有。”明月眠趕緊道，“練劍……那就練吧。”
自從兩人開始共用一本教科書，她們每天都是一起練劍的。扶霜雖說過她只是略盡綿力指點一二，不必叫她師父，但明月眠卻覺得她比師父還要師父。扶霜喊她去練劍，明月眠莫名地就不敢說個不字。
扶霜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動，她其實根本沒有要求明月眠非要跟自己去練劍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詢問她而已。見她應了，點一點頭：“那便走吧。”
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紫玄卻仍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沈沈郁郁，又空空茫茫，如同被施了定身之術，久久沒有動作。
“……師姐？大師姐？”
耳邊的聲音扯回思緒。紫玄轉眸，看見一位弟子正站在自己身邊，微微躬身，是要報告請示的樣子。
紫玄強壓心神，鎮定下來：“怎麽了？”
弟子道：“朱砂師妹全然不認識我們了，只認識您一個人，她不讓我們靠近她，看來還得您去看看……”
紫玄聞言一怔，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紫玄站在長老院大堂的殿門外，而朱砂坐在堂內角落處的一張床鋪上，相隔著不遠不近數步的距離，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不經意輕輕相撞，對視。
朱砂抱著膝，身體向後，微微蜷縮著，是一個十分抗拒的姿勢。她周圍圍了一圈妙音門弟子，可她的眼睛卻只看向紫玄一個人，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樣。
朱砂的眼睛形狀偏圓鈍，黑白分明，認真看著什麽人的時候是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信任模樣。
清澈而純真。
有這麽一雙眼睛的人會是殺害四大長老的兇手嗎？會這樣望著她的人會是懂邪術、想要整個妙音門都毀之不存的罪魁嗎？
紫玄想起初見朱砂時的模樣。
那是三年前。那時紫玄還不是妙音門的大師姐，她之上還有幾位年長的師姐尚在，朱砂是被一位更為年長的師姐撿回山門的。
料峭春寒，細雨濛濛，紫玄撐傘站在山門前，等候迎接外出辦事的師姐，與朱砂初見。
由於她們行動倉促，朱砂是剛剛才撿到的孤女，帶在身邊，尚未來得及周全照顧。
她瘦瘦小小的一團，面黃肌瘦，瑟瑟縮縮，身上披著一件過大的袍子，那是師姐將自己的弟子服給了她。
她整個人像只無家可歸的小動物，看人的目光是怯怯的，但瞳孔深處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
紫玄註意到，師姐給她的弟子服勉強遮住了她襤褸破爛的衣衫和裸露在外的肢體，但那孩子的腳卻仍是赤著的。
也許是師姐粗心未曾註意。
那雙蒼白的腳踩在地上，在冷雨之中凍得發紅。
紫玄目光微動，師姐還未介紹這孩子以及來龍去脈，她便一矮身蹲在了那孩子面前。
朱砂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立刻往後縮，但紫玄輕輕拉住了她，將自己的鞋脫了下來。
朱砂看著她的動作，就明了了，她指指自己，似是不敢相信地確認道：“給我穿……嗎？”
“嗯。”紫玄手中竹傘微傾，將面前瘦弱的女孩子也罩進傘下，她問，“你不冷嗎？”
那肯定是冷的。朱砂沈默片刻，說：“那你呢？”
紫玄道：“我有靈力，沒你那麽怕冷。”想了想又說，“你以後跟著師姐們修煉，也會身體強健的，現在你先穿著鞋吧。”
朱砂仍是沈默，再開口時，仍是推拒，但換了個理由：“我會弄臟的。”
“沒關系。”紫玄輕聲道，“而且，你也不臟。”
朱砂擡起頭，安安靜靜地看了紫玄一會兒，才慢吞吞“嗯”了一聲。
……但最後，她還是沒有穿紫玄的鞋。
因為兩人身量不一，穿的鞋也不一樣大，紫玄的鞋子對她來說，和那件弟子服一樣不合襯。但為了避免她再淋到雨，紫玄直接將她抱了起來，一路抱上了山。
懷中的小孩那麽輕，紫玄覺得自己好像不是抱著一個孩子，只是托著一把羽毛。
轉瞬之間，那個瘦弱矮小的孩子的影子從紫玄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前的朱砂——已經長得與她差不多高的朱砂。
“……知道了。”紫玄垂下眼，從回憶中抽身，跟隨弟子進入堂內。
*
明月眠跟著扶霜在後山練了一整天劍。
雖然有在像模像樣地比劃著招式，但只是照著書上的樣子，依葫蘆畫個瓢，根本沒走心。
她心不在焉，還在想著之前的事。
反觀扶霜，就冷靜多了，沒事人一樣，該幹什麽還幹什麽。
“你要是不想練，就回去休息吧。”扶霜也看出來了，淡淡道。
“沒有……”明月眠先是反駁，扶霜的目光清清冷冷地瞥過來，她就改了口，“哦。”
明月眠猶猶豫豫地走了一步，見扶霜也收了劍，像是準備暫時休息一下再繼續的樣子，腳步便停了下來。
山間有石桌石椅，二人對坐。
明月眠的疑惑一直在心裏打轉，想了想還是提出來：“姐姐，會不會哪裏搞錯了，怎麽可能是朱砂？”
她不說別的，扶著腕上的金剛環，道：“如果她真是邪道，那為什麽這玩意兒一點反應也沒有？你不是說戴上這個就諸邪避退，不可近身麽？我們可是住在一個院子裏的，距離那麽近。”
明月眠嘀咕道：“要麽，是哪裏搞錯了，要麽……那老頭的水平出了問題？”
雖然明月眠時常與那老頭打嘴仗，但心裏還是認同這老頭的本事的，他確實有點東西。
所以她覺得應該不會是後者。
扶霜擦著劍，淡淡道：“她雖有歹心，但只是想對妙音門不利，又不是沖著你，金剛環自然不會有什麽反應。”
這樣的麽？明月眠摸摸鼻子，再摸摸手環，沒想到這玩意兒的技能還是被動的。
“可是，可是……”明月眠猶不罷休，還想再替朱砂辯解些什麽，“可是她之前對我說過，她也習劍，不願像其他弟子那樣修樂道，就是為了振興門派，她怎麽會想毀掉自己的師門呢？”
明月眠喃喃著搖頭：“那不像假的，而且她在我面前也沒必要撒謊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憑一雙肉眼所見表象，便判斷人的內心善惡，未免淺顯武斷。
但扶霜沒有從這個角度去否決明月眠，她只是放下劍，隨口淡淡道：“滅門，與振興門派，也並不是完全對立。”
“……”明月眠被扶霜一句話引發的猜想弄得怔住了。
滅門，與振興門派，並不完全對立？
所謂不破不立，大破大立，而後能新生。
她還想說什麽，剛動了動唇，肚子就咕嚕嚕叫了一聲。
練了一天劍，都沒進什麽水米，肚子餓了也是正常的事。
扶霜聽到了，唇角很輕地扯了下，看了眼天色道：“時辰不早了，今日也練夠了，我們回去吧。”
說著就起身同明月眠一起往前山走。
妙音門門派雖在修真界地位不甚高，但宗門的占地面積倒是不小，十分寬敞，後山到前山的距離著實不短，她們來的時候就走了好一陣子。
但現在明月眠肚子很餓，她們走了沒幾步，她的肚子就嘰裏咕嚕叫了好幾聲，跟裏面裝了個交響樂隊似的。
明月眠有點窘，摸了摸袖袋，但她芥子囊裏之前裝的零嘴糕點已經全都吃完了。
“我們禦劍回去吧。”扶霜忽然道。
“啊？”明月眠楞了楞，“為什麽？”
“節省時間。”
“可是……”明月眠結巴了一下，“我、我不會啊。”
扶霜已將太何召出。太何劍安靜而溫順地懸在半空中，周身散發著蒼冷幽白的裊裊劍氣。
扶霜輕輕踏上太何，那層輕薄的劍氣便也將她籠罩在內，環繞在她周身，她轉眸沖明月眠伸出一只手：“不難，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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