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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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嬌氣。”

“師兄!”明月眠高聲喊道, “你在做什麽呢?”

風城聞聲一頓,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扭頭一看,見明月眠和扶霜正沖著自己走過來。

扶霜原本還在出著神, 是被明月眠拉住了手腕,強行扯著她往這邊走的。

她這才註意到風城的存在。

風城一怔,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放開了小橘的手, 金色的靈力如同細流,本來纏繞在兩人相貼的手掌間,現在啪一下, 斷了。

明月眠內心好笑, 這一幕簡直與當場抓奸無異。

“咳, 霜兒,眠眠,你們終於起了。”風城清了清嗓子,像是遮掩什麽似的, “那我們也該上路了,已經耽誤多時了,我雖不急, 黎國的那位公主恐怕是等不了。”

這家夥明顯在轉移話題。明月眠才不會讓他把這一茬輕飄飄地揭過去, 又重提起來,明知故問:“師兄, 你方才做什麽呢?”

為了打消他狡辯的可能性,明月眠先發制人,直接挑明了:“你為何拉著小橘姑娘的手?”

“這……”風城一時啞然。

小橘沒註意到氣氛的微妙, 她心內無鬼, 所以一臉坦然道:“姑娘, 風公子說我爹希望我能跟著你們進入仙門修煉, 但因為我沒有靈根,不能修仙,風公子覺得有些可惜,所以想試試,能不能幫我強開靈根。”

明月眠:“……”

聽聽,這多麽像哄騙無知少女的說辭啊?強開靈根是什麽很容易的事情嗎?真是張口就來,把揩油說得這麽清新脫俗。

小橘一個天真的鄉下姑娘會信,她可不信。

明月眠“哦”了一聲,又問:“那師兄成功了麽?”

風城飛快地看了眼扶霜的臉色,仍是冷若霜雪,無波無瀾,瞧不出喜怒。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風城也沒法再否認,只能硬著頭皮道:“沒有。”

“我才剛把靈力放出去,還未來得及做什麽。”

明月眠心道,等你來得及做什麽,是不是私生子都有了啊?

“哦。”明月眠又轉向小橘,“你想開靈根進入修真界嗎?”

“我?”小橘沒想到她話鋒一轉,忽然問自己,楞了一下才答道,“我聽我爹的。”

明月眠強調:“我是問你,不是問你爹。你想進入修真界嗎?”

小橘想了想:“現在的日子就挺好的,修仙問道,一來我怕是也學不會,二來,光我一個人能得長生,到時候我爹娘親人都死了,我一個人活在世上,還有什麽趣兒呢?”

明月眠點了點頭。

她跟這姑娘雖然相交不深,但總體相處下來挺愉快的。天玄閣那麽有錢,多她一個不算多,若是她真的想修仙,明月眠回去跟那便宜爹說說,一堆天才地寶砸下去,給她開個靈根,也不是不行。

但如果說是風城用靈力註入她的血脈,幫她強開……這多半是扯淡。

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事。

在這本小說的原著設定中,男主風城最終飛升成仙了,小說的名字為《天下無仙》,指的就是這個時代靈氣精華雕敝,通天之路關閉,已無人再能成仙,只有風城做到了。

所謂的主角光環——一邊撩遍天下妹子,還能一邊升級打怪,不時就碰巧收獲什麽靈寶,什麽秘籍,天選之子一般躺贏到了最後。

但在前期,他還沒進化完全,遠沒那麽厲害。

現在就是。

以他現在的水平,不可能就這麽輕輕松松能給個普通路人開靈根。

風城不是傻子,也並非沒有自知之明,肯定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他跟小橘那麽說,完全就是畫餅,目的不純。

扶霜側眸看向明月眠。

紅衣少女神情靈動,一笑一嗔,都鮮活至極,即使嘴裏說著不太中聽的話,也讓人生不起氣來。

“師兄,人家不想走修仙問道這條路,你就別勉強人家了。”明月眠笑瞇瞇地、嗓音甜甜地懟著人,“再說了,就算你真給小橘姑娘開了靈根,以後準備怎麽辦呢?將她帶回天玄閣,給我們添一位小師妹嗎?”

“天玄閣招收新弟子的流程是怎麽樣的來著?”明月眠歪著腦袋,佯作回憶思索的樣子,“應該是要閣主親眼見過人,考較過對方的本事,才能正式拜師入門的吧?”

“啊,我忘了,天玄閣是我爹做主,不是師兄你做主呢。”

風城:“……”

他只是跟小橘姑娘閑話幾句,遠沒有想到這麽深這麽遠的地方去。

他當然沒有想要帶著這位姑娘回天玄閣之意,被明月眠堵得啞口無言。

扶霜忍俊不禁,輕輕撲哧一聲,很快斂了過去。

這麽拐彎抹角,真是難為她了。

扶霜覺得,明月眠大概是看到方才這二人手拉手的樣子,生氣了,才出言如此刻薄。

不過……她刻薄的對象不是那小丫鬟,而是風城。這一點令扶霜既意外,又生出一些自己都未曾發現的讚同和高興。

明月眠敏銳地聽到了耳邊那一聲很輕的笑,猛地扭過臉去,捕捉到扶霜面上尚未消散的那一抹笑意。

這都不生氣?怎麽還笑啊?明月眠又是詫異,又是莫名其妙。

難道發現情敵不減反增,她已經氣到神志不清了嗎???

而風城也回過味來了,他和扶霜想法一致,也覺得明月眠是吃醋了。

幾個人心思各異,只有小橘一臉懵。

“眠眠,你生氣了?”風城哄道,“師兄給你賠個不是好麽?”

明月眠:“……”

他不說清那“不是”到底是什麽,看來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行為不端,在這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誰要他賠不是!這種不說清楚就道歉的人太煩了!弄得好像就他知書達理識大體,別人都是在沒有理由地亂發脾氣一樣!

正在這時,旁邊一間屋子的門開了,一個人半探出身子:“小橘,怎麽倒個水怎麽久還不回來!”

“來了來了!”小橘只覺得這幾個人說話如同打啞謎,氛圍也怪怪的,恨不得找個由頭趕緊走,正好就坡下驢,這裏三人她跟明月眠最熟,因此只對明月眠說了聲,“姑娘,沒什麽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嗯。”明月眠沖她擺擺手。

小橘離開了。

三人相對默了片刻,風城提議說:“好了,我們也該上路了。”

“行吧。”明月眠冷哼一聲。

風城如蒙大赦,以為終於將此時對付過去了。他正長松一口氣,明月眠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叫住他:“對了,還有一件事。”

風城:“……”

他強打精神,放柔了聲音,“嗯?”了一聲。

其實精神緊繃著,生怕對方殺個回馬槍——風城發現,他這師妹是越來越難哄了,以前只要他說句軟話,明月眠的臉色就會轉晴了,可是現在卻沒那麽容易敷衍過去了。

若是扶霜生氣了,風城倒是沒那麽擔心,但若是明月眠生氣了,回去找明夜告上一狀,那風城真的得吃不了兜著走。

因此他格外小心。

風城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心懸了起來,生怕明月眠再發難。

結果明月眠說:“方才我和姐姐用了這戶人家廚房裏的一點蜂蜜,師兄,記得付錢。”

風城:“…………”

懸起的心又狠狠砸了回去,風城無語半晌,簡直哭笑不得:“好。”

三人也沒攜帶什麽沈重行李,除了明月眠有個裝了亂七八糟東西的芥子囊,但施了術法,也不是什麽負擔。不消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就告別了船家,離開了這個小村子,上路了。

荒山野地,三人行在一片青竹林中。翻過這座山,那邊有一座城,名叫曲江城,進城便算是摸到黎國的邊界了。

林中只聞微風拂葉的清響,三人沒有交談,氣氛便顯得有些冷。

風城是因為心虛,他方才被扶霜和明月眠當場看見拉著別的姑娘的人,而這兩人恰好一個是他喜歡的,一個是喜歡他的……風城內心煎熬,覺得實在是修羅場。

他不開口,是怕一開口,明月眠又說出什麽讓他難以應對的話來,反倒麻煩。

誰知明月眠完全沒有關註他,她盯著前方扶霜纖長的背影出神。

山中林葉繁茂,扶霜踢開腳邊的碎木枝,又擡劍擋開橫生斜出的竹葉,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她能察覺到自己背後似乎有道灼灼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很有存在感,但她並沒有回頭。

必定是風城。扶霜心想,被她看到了他和別的姑娘糾纏不清的樣子,他一定著急向她解釋,只是礙於此刻明月眠也在場,不便說話,才暫且壓下。

面對剛才那一幕,扶霜連眉毛也沒有擡一下,她這重生過一回的人,早就知道風城是什麽樣的人,並不意外,也不想浪費時間去聽他的那些解釋。

反正都是些廢話,不是顧左右而言他,就是打感情牌,混淆重點。

在天玄閣的時候,扶霜還能忍著惡心,耐著性子聽他說,那完全是看在夜光劍的份上,誰知他居然不兌現自己說過的話,那扶霜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再勉強自己了。

扶霜忽然覺得風城還沒有他這個師妹對她好。不管明月眠的目的是什麽,她的確在夜裏照顧了她,還給她沖了蜂蜜水。

聖人論跡不論心。

耳畔忽然響起那紅衣少女的聲音,她在天玄閣那一夜,撐在她的枕畔,既困惑又認真地問她:“姐姐,你到底喜歡他什麽啊?”

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啟發和引導。

是啊……扶霜心不在焉地想,她喜歡風城什麽?她到底喜歡風城什麽呢?回想種種,他到底哪一點值得她情根深種、至死不渝了?

她追問自己,甚至是叩問自己,不得其解。

心中的雜音聲音越來越大,心神巨震,以至於她全身的靈力都有微微波動的趨勢。

扶霜的眼睫微動,她閉了閉眼,快步往前走,甩開這些紛雜的思緒。

……

半個時辰之後。

“好累啊,我們休息一會兒好不好?”明月眠大口大口喘著氣,像個樹袋熊一樣抱著旁邊一棵粗壯的竹子,看上去就算上刑也不準備松手的樣子,“我不行了。”

“這才走多少路,就不行了。”風城搖了搖頭,但神情帶著明顯的縱容之意,“那我們就在這裏原地休息片刻,待會兒再走?霜兒,你覺得如何?”

自從早上那事之後,他還沒跟扶霜直接對過話,不知道她態度如何,此時借著這件事跟她搭話,難免有點隱晦的討好。

扶霜沒察覺,擡眸看了明月眠一眼。

明月眠穿著紅衣,那雪白的臉蛋上也紅紅的,簡直像是衣上的紅一路蔓延到了臉上去,略帶狼狽,可卻更生動了,張揚、明艷、奪目。

扶霜收回視線:“可以。”

明月眠不顧形象,聽了這話就撲通一下坐在了草地上,她後背朝竹子上一靠,就開始自己給自己錘腿。

“好渴啊。”明月眠嘟噥。

明夜給她帶了很多吃食,但可沒帶喝的,畢竟水這玩意兒到處都有,背那個幹什麽。

風城打開盛水的葫蘆,發現裏頭空了,他想了想,道:“我記得方才看見半山腰處,有一條小溪,我去打點水來?”

“嗯。”明月眠理直氣壯地使喚人,點了點頭,“快去快回。”

風城其實不是很想去,因為他這一去,就是明月眠和扶霜兩人獨處了。按照目前這局面,風城是想分開跟兩人談一談,把人都哄好,不論是他和明月眠還是扶霜單獨相處,他都覺得挺好,可萬萬不是她們兩人獨處。

但明月眠要喝水,他也不能使喚扶霜去打水——她現在願不願意理自己都不一定呢。

風城只好自己去了。

明月眠四體不勤,這麽走一會兒,全身都有點酸,她揉著膝蓋給自己按摩,就聽見頭頂上就飄下一句不鹹不淡的評價:“嬌氣。”

明月眠:“……”

她擡起頭,看見一張千年如一日的冷臉。扶霜黑發雪膚,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看上去就像一副黑白分明的潑墨山水畫,可性子又冰冷得像山巔的凍雪,萬年不化,待人始終疏離。

她很少這樣出言奚落別人,因為世間大多數人縱有令人不滿之處,在她眼中也不過浮雲過眼。

可先前幾次三番在言語上被明月眠戲弄,扶霜心中不快,便要以牙還牙,也在言語上討回來。

自那日在船上被說“體虛”之後,再次獲得了這樣的評價,明月眠覺得自己是坐實了吃不了苦大小姐的人設了。

可是……扶霜分明面色冷淡,說的也不是什麽好話,但明月眠怎麽莫名感覺她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明月眠盯著她唇角不易察覺的淺淺弧度,呆若木雞。

她不理解。

剛看見自己男朋友和別的姑娘手牽手,為什麽心情還這麽好?奇了怪了。

早上也是,她還笑出聲了呢!

不會吧,被下了降頭了嗎?難道風城不管怎麽跟別的姑娘搞暧昧,她都能全部包容、無怨無悔嗎?

不對啊!《天下無仙》的原文是個追妻火葬場文啊!後期扶霜被傷透了心,心灰意冷,毅然決然棄風城而去,所以才會有風城追妻的劇情啊!這不是至少說明她還是會傷心、會跟渣男分手的嗎?為什麽她遇到的這個,卻對風城的渣視若無睹、無動於衷啊!

難道不管她做什麽努力,都改變不了她非要往火坑裏面跳的結局嗎???

明月眠心裏的小人在抓狂咆哮,臉上神情凝重而覆雜,手上動作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她叫了聲:“姐姐。”

扶霜應聲垂眸看她,沒回答,只是以目示意她繼續說。

明月眠直接問了:“你早上看見我師兄跟一個陌生姑娘手牽手,難道不生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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