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女裝

關燈
第41章 女裝

君向北凝視著顧雲卿,那其中翻湧的困惑與探究幾乎化為實質。

蘇湄川則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中的興味更濃。

他幾乎已經自行腦補出了一場涉及深厚羈絆、隱秘過往與覆雜情感的年度大戲。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也因為顧雲卿那句“自然而然”而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出現了各種關於“三角虐戀”、“大佬的秘密情人”、“神秘組織的核心紐帶”等離譜猜測。

顧雲卿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滿意。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神秘感已經鋪墊得足夠,再繼續停留在集市這人多眼雜的地方,反而可能言多必失。

顧雲卿適時地流露出些許疲態,輕輕揉了揉眉心,動作自然而不做作。

“這集市雖有趣,但人聲鼎沸,久了倒也讓人覺得有些喧囂了。”顧雲卿語氣溫和地開口,目光掃過周圍擁擠的人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諸葛燼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微微側身,聲音適時響起:“東南有清靜茶座,可暫歇。”

君向北看著顧雲卿臉上那絲恰到好處的疲色,又看了看對他關懷備至的諸葛燼與仇葬雪,心中微動。

他本身也不太喜歡過於嘈雜的環境,便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也好。”

蘇湄川自然沒有異議,他正愁沒機會近距離多觀察一下這奇妙的組合呢。

於是,五人便轉移了陣地,朝著集市東南角那片相對安靜雅致的休閑茶座區域走去。

茶座區域與喧鬧的集市主幹道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結界,環境清幽了許多。

一些玩家三三兩兩地坐在此處,低聲交談,或是獨自休息。

顧雲卿選了一張靠邊的桌子坐下,諸葛燼與仇葬雪則一左一右,自然地坐在了他兩側的位置。

君向北和蘇湄川坐在了對面。

有有純白游戲模擬的服務生上前,顧雲卿隨意點了三杯飲品,諸葛燼和仇葬雪則沒有任何表示。

君向北和蘇湄川也各自點了飲品。

短暫的沈默在茶香裊裊中彌漫。

顧雲卿端起白玉般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清秀的眉眼,讓他看起來更加平和無害。

他小口啜飲著茶水,姿態優雅從容,仿佛剛才在集市中引起軒然大波的人不是他一般。

君向北的視線依舊大部分時間停留在顧雲卿身上。

他看著對方喝茶時微微顫動的睫毛,握著杯壁的骨節分明的手指,以及那周身始終縈繞不散,與純白世界格格不入的幹凈平和氣息。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並沒有因為離開喧囂的集市而減弱,反而在這相對安靜的環境裏,被襯托得更加鮮明。

他就像是一張幹凈的白紙,落入了五彩斑斕的畫卷中,看似格格不入,卻又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存在著。

君向北發現自己很難將目光從這張“白紙”上移開。

他想要知道,這張“白紙”的本質是什麽?它為何能存在?

這種純粹的、源於未知的好奇,驅動著他。

顧雲卿放下茶杯,擡起眼,正好對上君向北那毫不掩飾的、帶著探究的目光。

他並沒有閃躲,而是回以一個溫和而略帶詢問的笑容,仿佛在問“怎麽了?”。

君向北被這坦然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

他很少與人進行如此專註的視線接觸,尤其是對方還如此平靜,不帶任何攻擊性或討好意味。

他頓了頓,決定遵從自己內心的疑問,但換了一種相對迂回的方式。

君向北的聲音打破了沈默,問道:“顧先生似乎……很適應這裏的環境?”

這個問題看似普通,實則內涵豐富。

純白世界危機四伏,玩家們大多時刻保持警惕,像顧雲卿這般由內而外散發著“閑適”氣息的,實屬異類。

顧雲卿聞言,輕輕笑了笑,笑容幹凈,帶著一絲了然。

他明白君向北真正想問的是什麽。

“既來之,則安之。”他語氣平和,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純白世界固然危險重重,但也並非只有打打殺殺。總有一些地方,能讓人稍微喘口氣,比如這裏。”

顧雲卿目光掃過這方清靜的茶座,繼續道:“而且,我相信諸葛和仇先生。”

他說著,側頭看了一眼諸葛燼,又瞥了一眼另一邊的仇葬雪,語氣自然而信賴。

“有他們在,我自然可以放松一些。”

這話說得極其自然,仿佛天經地義。

諸葛燼沒有任何表示,但那種默認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回應。

仇葬雪鼻腔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算是認可。

君向北看著他們之間默契的互動,心中的疑團不減反增。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賴,在純白世界堪稱奢侈。

它背後所代表的羈絆,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

蘇湄川在一旁捧著茶杯,眼波在三人之間流轉,唇角噙著暧昧的笑意,適時插話道:“顧先生與二位先生的感情真好,真是令人羨慕。”

他刻意用了“感情”這個詞,再次將氛圍往暧昧的方向牽引。

顧雲卿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回以一個無奈的淺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將神秘進行到底。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君向北,仿佛剛才的小插曲並未發生。

顧雲卿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細微的嗒嗒聲,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片刻後,顧雲卿仿佛下定了決心,擡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君向北:

“說起來,一直聽聞純白世界除了那些動輒生死相搏的副本之外,似乎還有一些……相對特殊的公共區域或者挑戰任務?”

他微微前傾身體,顯得認真了幾分:“據說那些地方,雖然也有競爭和難度,但規則相對明晰,收益也頗為穩定,更重要的是……沒那麽血腥。”

顧雲卿指的是類似“試煉塔”、“資源秘境”、“參悟之地”之類的,由系統規則主導,側重於考驗、修煉或資源收集,而非純粹玩家間殺戮的非死亡競賽型公共區域。

“向北兄,”顧雲卿自然地換了個更親近的稱呼,拉近彼此距離。

“不知道你對這類地方有沒有了解?或者……有沒有興趣,找個合適的機會,我們一起去探索一下?”

這個提議,看似隨意,實則經過了顧雲卿的深思熟慮。

首先,它避免了直接邀請對方進入高風險的未知副本,降低了君向北的警惕心和拒絕的可能性。

其次,這類公共區域風險相對可控,更適合他目前本體實力尚弱的情況,可以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進一步觀察君向北團隊的實力、戰鬥風格以及合作模式。

再者,這也是對君向北那份強烈好奇心的一種回應和試探。

他主動拋出合作的橄欖枝,看對方接不接,也能借此判斷君向北對自己以及其背後“組織”的重視程度。

最後,這也是一個讓本體“顧雲卿”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展示價值,與君向北團隊進行磨合的絕佳機會。

可謂一舉多得。

顧雲卿說完,便安靜地看著君向北,等待他的回應。他臉上帶著真誠和些許期待,仿佛只是一個找到了可能的有趣玩伴的年輕人。

諸葛燼和仇葬雪依舊沈默,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個提議份量的保證,有這兩位同行,探索的安全性將大大提升。

君向北聽完顧雲卿的提議,眸子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他對這類公共區域自然有所了解。

大多數玩家每隔一段時間都必須要進入副本,而為了提高進入副本裏面的存活率,他們自然會去一些地方鍛煉自己。

正如顧雲卿所說,那裏確實是獲取穩定資源、磨練技巧,同時風險遠低於血腥副本的地方。

不過,顧雲卿的這個提議,正合他意。

君向北本就對顧雲卿及其與諸葛燼、仇葬雪的關系充滿好奇,苦於沒有合適的契機進行更深入的接觸和觀察。

一同探索一個相對安全的公共區域,無疑是絕佳的機會。

他可以在合作中,近距離觀察顧雲卿的真實能力,觀察他們三人之間的互動模式,獲取更多關於那個“松散小團體”的信息。

這對他理解顧雲卿這個“覆雜變量”,以及評估與其背後勢力交往的可能性,都至關重要。

而且,有諸葛燼和仇葬雪這等強援加入,探索的效率和安全性無疑會大大提高,對北極星小隊而言也是有利可圖。

這是一個雙贏的選擇。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君向北便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貫的簡潔:“可以。”

他看向顧雲卿,補充了一句:“這類區域,我略有了解。待確定具體目標後,可再詳談。”

這便是同意合作了。

蘇湄川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對於這個發展毫不意外。

他笑著看向顧雲卿:“能和顧先生以及二位先生合作,是我們的榮幸。想必會是一次有趣的經歷。”

“太好了。”顧雲卿勾唇輕笑,舉起茶杯,以茶代酒,“那便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君向北和蘇湄川也端起了茶杯。

茶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這純白世界清靜茶座中,一場各懷目的,卻又基於相互好奇與潛在利益的臨時合作,就此初步達成。

顧雲卿抿著茶,眼中笑意淺淺。

茶水的溫潤尚在喉間回甘,合作意向的達成讓這張臨時拼湊的茶桌氣氛緩和了不少。

眾人又閑聊了幾句關於純白世界各類公共區域的傳聞後,顧雲卿便以需要稍作準備為由,與君向北二人約定了次日再詳細商議探索的具體事宜,隨後便帶著諸葛燼與仇葬雪起身告辭。

離開茶座,穿過依舊熙攘的玩家集市,顧雲卿的意識率先返回了個人空間。

顧雲卿深吸一口氣,開始梳理方才的接觸。

“君向北的好奇心比預想中更盛……”顧雲卿指尖輕點著下巴,若有所思。

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一步快棋。

將本體置於臺前,利用君向北對諸葛燼和仇葬雪的關註來反向牽引其視線,將“顧雲卿”這個身份巧妙嵌入其視野。

可惜風險在於,本體的實力是最大的破綻,必須時刻依靠系統托管的馬甲來維持“重要成員”的假象。

“不過,這也正是機會。”顧雲卿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需要機會讓本體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成長,也需要更多了解君向北這個原著主角,無論是為了利用,還是為了……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與興趣。

次日,經過簡單的通訊溝通,雙方決定選擇“煉心塔”作為首次合作探索的目標。

煉心塔是純白世界中一處頗為有名的公共試煉設施,以其千變萬化的幻境考驗而著稱。

據說它能挖掘玩家內心深處的恐懼、欲望與執念,錘煉心智,通關後不僅能獲得積分獎勵,更有幾率提升精神力或獲得特殊的心靈防護道具。

最重要的是,煉心塔內玩家完不成任務也不會被扣積分,也不會因為積分問題死亡,安全系數遠高於副本。

在煉心塔的入口前,兩隊人馬匯合了。

顧雲卿依舊是本體形態,一身簡潔的休閑裝扮,氣質幹凈溫和,諸葛燼與仇葬雪如影隨形。

君向北這邊,則是只有他和蘇媚川。

“煉心塔幻境會根據進入者心神波動生成不同場景,記憶會被暫時封存,代入系統安排的身份。”君向北言簡意賅地介紹著已知情報,目光掃過顧雲卿。

“各自小心。”

顧雲卿點頭,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在踏入傳送門之前,他憑借與馬甲系統的深層聯系,在意識深處為自己設定了一個指令錨點——「當本體顧雲卿在幻境中,親眼見到‘諸葛燼’形象時,觸發部分記憶覆蘇」。

光芒吞沒了視野,強烈的空間傳送眩暈感襲來,伴隨著一種奇異的、意識被抽離的感覺。

暈眩感逐漸退去。

顧雲卿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荒蕪淒冷的山野。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怪石嶙峋,枯木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朽氣息和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發現自己正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後面,身上觸感奇異。

低頭一看,竟是一身繁覆精致的襦裙,布料是上好的絲綢,繡著清雅的蘭草紋樣,只是裙擺處沾染了些許泥濘,顯得頗為狼狽。

女裝?

一股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空茫。

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濃霧,混沌不清。他只隱約記得自己似乎叫顧雲卿。

然後……要小心,要活下去,要找到……找到什麽人?一個很重要的,白色……什麽的影子?

念頭模糊,難以捕捉。

但求生的本能卻異常清晰,仿佛早已刻入靈魂深處。

顧雲卿下意識地蜷縮身體,借助巨石和枯草的掩護,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此時,在顧雲卿無法看見的地方,直播間開啟,彈幕滾動:

「又有一個關於煉心塔直播開始了!」

「哦哦哦,這批次人不少啊!看看這次有什麽樂子。」

「哇塞,這個新人小姐姐顏值好頂,這慌亂的小眼神,我見猶憐。」

「等等,她這身衣服……古風女裝?這幻境背景是修仙世界?」

就在顧雲卿試圖理清思緒時,一陣低沈的獸吼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草木被踐踏的窸窣聲。

他心中一緊,屏住呼吸,透過石縫看去,只見幾頭形似野狼,眼冒綠光的兇獸正嗅著地面,朝他這個方向逼近。

是低階妖獸,蝕骨狼。

雖然記憶缺失,但基本的認知仿佛還在。

顧雲卿心頭猛跳,他知道自己這具身體似乎並無強大力量,硬碰硬絕對死路一條。

他咬緊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試圖向更隱蔽的灌木叢轉移。

然而,腳下不慎踩斷了一根枯枝,發出“哢嚓”一聲輕響。

“嗷嗚——!”

為首的蝕骨狼立刻擡起頭,綠油油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糟了!

顧雲卿再也顧不得隱藏,轉身就跑。

繡花鞋踏在崎嶇不平的山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繁覆的裙擺更是極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動。

身後,腥風撲面,蝕骨狼的速度遠比他快!

顧雲卿的直播間有人為他擔心:

「完了完了,小姐姐要寄。」

「開局殺?這也太倒黴了吧!」

「這跑姿……一看就沒練過,純普通人啊。」

「估計又是哪個新人玩家來煉心塔鍛煉吧。」

他能感覺到狼嘴呼出的熱氣已經噴到了後頸,絕望之際,腳下被一根凸起的樹根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倒!

完了!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越的劍鳴破空之聲。

“鏘——!”

一道凜冽的寒光精準地掠過追得最近的那頭蝕骨狼的脖頸。

狼頭飛起,汙血噴濺,龐大的狼軀依著慣性又沖了幾步才轟然倒地。

緊接著,劍光如游龍般閃爍,另外幾頭蝕骨狼甚至連哀嚎都未能發出,便紛紛被劍氣洞穿要害,倒地斃命。

顧雲卿驚魂未定地擡頭,只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翩然落下,擋在了他與狼屍之間。

來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衣袂飄飄,纖塵不染。

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面容俊美絕倫,卻如同覆著一層寒冰,眉眼間盡是疏離與清冷。

他手中握著一柄古樸長劍,劍身澄澈如秋水,此刻正緩緩歸入鞘中,動作行雲流水。

正是君向北。

或者說,是此方幻境中,名為“君向北”的劍修。

君向北收劍入鞘,目光落在跌坐在地、一身狼狽的顧雲卿身上。

眼前的“女子”雲鬢微亂,幾縷青絲黏在汗濕的頰邊,襦裙沾了塵土,顯得有些淩亂破敗。

她仰著臉,那雙眸子裏此刻盛滿了未散的驚慌與劫後餘生的茫然,水光瀲灩,眼尾微微泛紅,像受驚的小鹿,脆弱得不堪一擊。

然而,在那驚惶失措的表象之下,君向北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這“女子”的眼神深處,並非全然空洞的恐懼,還帶著一絲或許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對眼前境遇的審視與冷靜?

這很矛盾。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間女子,身處如此險境,在獲救後第一反應不應是痛哭流涕或徹底癱軟嗎?

可她雖然狼狽,雖然驚慌,那眼神深處的東西,卻讓君向北覺得,她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全然柔弱。

這種矛盾,讓他平淡無波的心湖,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作為劍宗這一代的大師兄,他下山歷練,斬妖除魔,救助凡人不過是順手為之。

但此刻,這個陌生且弱小的“女子”,卻莫名地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朝她伸出手,聲音一如他的氣質,清冷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姑娘,可還安好?”

顧雲卿直播間的人認出了君向北,並且有些去過集市的人也認出了顧雲卿:

「為什麽我當初去煉心塔給我的幻境是史萊姆背景?這不公平。」

「等等……這劍修長得好像那個君向北啊?」

「臥槽,真是他,那這個女裝的是……被預言家和紅眼瘋子一直保護的顧雲卿?!」

「哈哈哈哈哈哈,顧雲卿穿女裝?還這麽狼狽?我笑瘋了。」

「諸葛大佬和仇大佬知道他們家‘重要成員’這樣嗎?」

「完了,我心中的大佬濾鏡碎了一地,但又莫名覺得帶感是怎麽回事?」

顧雲卿怔怔地看著伸到面前的手,骨節分明,幹凈修長。

他下意識地擡手,搭了上去。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站直身體,他才發現自己比對方矮了將近一個頭,需要微微仰視才能看清他的臉。

距離拉近,對方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更加清晰,讓他混亂的心跳莫名地平覆了一點點。

“多、多謝仙長相救。”他依著本能,學著記憶中的禮儀,笨拙地感謝,聲音因為方才的驚嚇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舉手之勞。”君向北收回手,目光依舊停留在顧雲卿臉上,似乎在確認他是否真的無恙。

“此地乃瘴癘荒野,多有低階妖獸出沒,非你等凡人久留之地。姑娘為何孤身在此?”

“我……”顧雲卿語塞,他根本不知道原因。記憶一片空白,只有那個模糊的“要找到什麽人”的念頭盤旋不去。

他蹙起眉頭,努力回想,卻只覺得頭痛欲裂,臉色也隨之蒼白了幾分,身形微晃,下意識地擡手扶住了額頭。

君向北見他神色痛苦不似作偽,那纖細的身形在風中似乎搖搖欲墜,心中那點因“矛盾”而起的好奇,又摻入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憐憫。

他放緩了語氣,依舊清冷,卻少了些許距離感:“若是不便言明,亦無妨。你可有去處?”

顧雲卿茫然地搖了搖頭。

君向北沈默片刻。

按照常理,他應將這落單的凡人女子送至附近安全的城鎮便可。

但……他看著對方那雙擡起望向他的、帶著茫然無助卻又隱含一絲倔強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頓了頓。

君向北直播間也有很多人在觀看,包括他的隊友:

「君向北你在幹嘛?送她去凡人城鎮啊,流程不懂嗎?」

「不對勁,這小子很不對勁,他之前救人這麽啰嗦的嗎?」

「他是不是認出顧雲卿了?」

「不可能!煉心塔封印記憶是規則!除非……」

「除非個屁,就是看上人家了。」

“我此行需前往前方百裏外的‘迷霧林’探查異動。”君向北開口,聲音平穩無波。

“你若無處可去,可暫且隨行。待我事了,再送你離開。”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這並非他慣常的行事風格。帶著一個毫無自保之力的凡人,無疑是累贅。

顧雲卿也是一楞。

隨行?跟在這個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劍修身邊?

直覺告訴他,這或許是眼下最安全的選擇,而且……靠近這個人,似乎能讓心底那份空茫和不安減輕少許。

那個“要找到什麽人”的模糊念頭,似乎也與眼前之人隱隱重合?

“真的……可以嗎?”他擡起頭,眼中帶著小心翼翼的希冀,還有一絲不確定。

這份情態,配合著他此刻的女裝和狼狽,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君向北移開視線,不再看他的眼睛,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肯定。

他轉身,語氣恢覆了一貫的簡潔:“跟緊。”

說完,他便邁步向前走去,步伐並不快,顯然是顧及到了身後之人的腳程。

顧雲卿看著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提起繁瑣的裙擺,快步跟了上去。

繡花鞋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很不舒服,跑動後的疲憊也陣陣襲來,但他咬牙忍著。

他現在一無所知,一無所有,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眼前這抹清冷的背影和這短暫的安全。

必須跟上去。

同時,那個念頭越發清晰:要找到……找到那個白色的……影子。

那似乎是打破眼前迷霧的關鍵。

荒野的風吹動他寬大的衣袖和裙擺,更顯得那身影單薄柔弱。

前方的君向北雖未回頭,神識卻始終籠罩著後方,註意著那個深一腳淺一腳、努力跟著他的“女子”。

眸中,那抹探究與一絲極淡的困惑,久久未散。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逐漸消失在這片荒涼而危險的幻境荒野之中。

屬於他們的,“煉心塔”之旅,才剛剛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