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突然的喜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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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突然的喜喪
束千嵩昨天按照父親的話，加急叫弟弟和兩個兒子到老家來。可是弟弟束千巍並不想來，萬分推脫之後搬出了父親，最終幾個人搭上淩晨的飛機。束千嵩是最像束百江的孩子，束百江從小偏心於他，還說遺產拿到之後，大部分也會歸他。束千嵩沒有懷疑自己父親的承諾，這麽多年，父親確實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他。無論是家裏孩子們的資源，還是公司貿易的路子，全部交給他，大姐束千岱和雙胞胎妹妹束千嵐也得不到這個待遇。不過近年來，弟弟束千巍讓他很頭疼。因為他實在太聰明了，不靠家裏的力量，將事業發展得朝氣蓬勃，讓父親很滿意。
蘇然的手放上去束婆婆的手臂上，束婆婆已經涼了。蘇然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嚇得後退了幾步，全身發起抖來，想大聲呼喚人，卻叫不出聲音。只能拼命撕裂著嗓子，喊叫阿柴。
“阿柴！”蘇然尖叫著，聲音帶著恐懼和悲痛。
阿柴和四叔聽見，快步跑了進去，躺在長椅的束千嵩也被蘇然的尖叫聲嚇醒了。
“阿柴！”蘇然再次撕裂著聲音，然後捂住嘴靠著墻，雙腿發軟，全身顫抖不止。可是沒有眼淚。
阿柴和四叔跑到房間，阿柴看了一眼就知道束婆婆已經去了。四叔剛開始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一直叫著束婆婆，越叫越崩潰，還把束婆婆的手放到被子裏去，覺得她一定是冷了。阿柴把蘇然抱進懷裏，很用力地抱緊她，然後將她推出門去。
“媽媽呀，我的媽媽呀……”四叔聲音開始發抖。
束千嵩趕過來，也不敢相信這一幕，上前跟著確認了一番。
“奶奶，奶奶……”束千嵩沒了之前的傲慢，盯著束婆婆安詳的臉，失去了神情，一臉茫然。
“蘇然，蘇然，還好嗎？”阿柴看著蘇然，一直叫著她，她慢慢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我在，我在這，我陪著你，不害怕。”
“我剛才一摸，她是涼的……”蘇然聲音沙啞，一說話眼淚才從眼睛裏奔騰而出。
“我知道，我知道。”阿柴也跟著哭了。
“我應該早點來，早點發現的……”蘇然抱著阿柴哭起來。
“不關你的事……”阿柴安慰著。
阿柴在慌亂中撥通了120的電話，說明情況。屋裏的四叔越哭越大聲，還顫抖地拿起電話，晃著手指尋找手機號碼，可是眼淚模糊了雙眼，讓他尋找起來很吃力。束千嵩穩了穩心情，拿過四叔的電話，撥通了束百江的號。
“爸，奶奶沒了。”
“二哥哥啊，我們媽媽沒了，沒了……都是你們……都是你們的錯……”
阿柴也穩了穩情緒，因為接下來，他要做柴顯彰去世前給他交代的事。他一定要辦好，這是父親最後的囑咐。
“馬克，阿婆沒了，要做我爸交代的事了。”阿柴一邊安慰著蘇然，一邊給馬克和阿豪打電話。
“蘇然，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我現在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先回家，這些事你不習慣，緩過來情緒，我們再聯系。”阿柴捏了捏鼻子，再將眼角的淚剔走。
“好，我先回家，我不添亂。”蘇然答應了。
阿柴親了親蘇然的額頭，蘇然也摸了摸阿柴的臉。
廚房的粥煮幹了，焦味把蘇然的註意力搶走。打開燒焦的鍋，蘇然再次憋不住眼淚。這是她成人之後，第一次經歷的親人離去事件。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她還很小，並不知道那是件什麽事情。而這一次，發生得很強烈，足以一下子將她的人生成長度拔高一個維度。
很快，120的車來了，昨天來的束家人也回到了t束家大院。在醫護人員確認死亡的情況下，束家才從慌亂中緩過神來。
“準備準備吧。”束百洪低下聲音說了句。
束千峰作為長孫，挑起了大旗，迅速安排了章程。從杭州飛來的幾個人，收到消息也快馬加鞭而來。其餘的束家人，相信很快會一起出現在這裏。
蘇然回到露坡小院，坐在院子裏看著那座佛像，久久緩不過勁。蘇方璞和儲嬌擔心地陪著她。束婆婆的事一下子傳遍了整條村子，周邊的束家人紛紛到大院裏去，還有柴姓的族人。阿柴就在這樣亂糟糟的氛圍裏幫忙周旋著各種事。他告知束家人，父親給阿婆準備的棺槨放置在大院的後院的雜物房裏，需要盡快在廳堂搭建靈堂，然後安排人將阿婆梳洗入殮。困難的是，今天是年初二，大多地方都在放年假，整個章程盡管有了，都因為假期被卡住。蘇方璞走到大院裏瞧了一眼，看見阿柴忙碌地安排著各種事，還要照顧前來參加喪禮的長輩，看得心疼。這孩子，要經歷多少這樣的事，才能這麽自如處理自家人的死亡，蘇方璞心想。
束婆婆這是喜喪，掛白也要掛紅。馬克這個外國人，可能跟著師傅幹過很多次，和前來布置靈堂的師傅很快地完成了靈堂的基礎布置。束千峰、束千峻、束千嵩、束千巍，加上阿柴阿豪，六個人將那一副棺槨搬出了雜物房。這是柴顯彰在八年前花了一年半打造的棺材，是一整塊楠木制作而成，上面雕刻著精致的八仙過海圖案。當年這個時候，阿柴沒在村子裏，是馬克幫著父親完成的。阿柴摸著棺槨上的細節，都能看到父親的認真，感受到父親的溫度，仿佛這是剛剛才完成的作品。棺材雖然放了很多年，但保存得當，看起來依舊精美。不過，阿柴還是做了簡單的修繕，力求更加妥善。
院子忙，後院也忙，整個束家大院都是人。而，束百江獨自在束婆婆的房間裏，他在尋找束婆婆那只戴了幾十年的古董翡翠鐲子。他曾經讓束千岱窺探過束婆婆習慣用的密碼，他都記下來了。現下正一個個試著打開保險箱，他眼神陰狠出了一種決心，看不出絲毫悲傷。此時，束婆婆還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地躺著。束百洪行動不方便，一直留在廳堂看著靈堂的設置。說是看著，其實他在害怕，因為他最近的身體很不好，恐怕自己時間也不會多。他嘴裏時不時叨一句，“媽媽，我很快就來找您了……”說著念著，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正在院子裏消解悲傷的蘇然接到阿豪的電話。
“蘇然，快點來，阿柴受傷了。”
蘇然聽到這個消息，拖鞋都來不及換，拔腿跑向束家大院。兩只小狗瘋了一般跟在身後。
四叔發現束百江在束婆婆房間裏的行為，上前去阻止，束百江不聽。
“二哥，你夠了，媽媽還躺在那，我都後悔讓你們回來了。”
“後悔也沒用。”
“就不能等喪禮過後才鬧嗎？”
四叔帶著哭腔求著束百江，束百江沒有理會四叔的話。束千嵩偷偷走進房間。
“爸，原來三十那天奶奶去過阿柴家，給過他老婆一個鐲子。”
“什麽？媽竟然將鐲子給外人了？老四你說。”束百江聽到，急了眼。
“媽媽確實去了趟阿柴家，但是給沒給，我不知道啊。”四叔說。
“你就是個沒用的，一輩子窩囊廢。”束百江罵了一句四叔。
束百江腦子裏都是那只古董的翡翠鐲子，一聽到束千嵩的話，怒火燒紅了臉，跑去後院。正和馬克一起修繕棺槨的阿柴，不知道發生什麽事，被束百江一把拉了起來，重重地推倒在地，右手手腕磕在棺木的邊緣。
“束家真是給臉你們家了，那麽多年來，讓你們撈了不少油水。鐲子呢，拿出來！”束百江憤怒地說。束千嵩拉住束百江，勸他冷靜，小心血壓。
馬克生氣丟掉手上的工具，擋在阿柴面前警告對方，“你再敢推一個試試！”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賣棺材的都爬到我們束家來了。十年前老太太回村，你爸就沒安好心，天天出入我們大院，別以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爸跟老太太到底說了什麽，老太太才遺囑都撤了。”束百江揪著曾經的事情不放。
束百江一直在阿柴面前提起柴顯彰，還將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套在自己父親的頭上，精準地攻擊了阿柴的底線。阿柴起身放下工具，冷冷地盯著束百江。
“我們家確實是做棺材的，若您現在需要，我可以馬上給您做一個。”
一句話直接點著束千嵩。
“媽的，你詛咒誰呢！”束千嵩上前準備給阿柴一拳，被馬克死死地控住雙手。
“千嵩啊，人家也沒說錯什麽，你急什麽啊？”束千峻把阿柴拉到一邊，“二叔啊，您說的動手，還真是無所畏懼啊。看來奶奶的藏貨是真多啊，要不您也不會急得連長輩形象都不顧了。看來，我也得爭一爭，或許能再得個公司啊、房產啊，或者鐲子啥的。”
“我再說一次，把鐲子拿出來！”束百江對鐲子很執著。
“那是我媽媽的，憑什麽拿出來！”阿柴說。
“你媽媽的？”
“是，一個廉價的白玉鐲子，二叔也要搶嗎？”
“什麽？白玉鐲子？”束百露出疑惑且尷尬的神情。
“對，白玉鐲子！”阿柴再回答一次。
“看來二叔這是糊塗了，沒分辨清楚真相就動手了。那阿柴得報警，驗傷賠償才行，這可是工匠之手啊。”束千峻說。
“你別在這瞎摻和！”束百江知道自己沒了理，轉頭就走。
“你給我回來！”馬克叫著。阿柴拉住馬克。
蘇然趕到大院時，看見阿柴坐在廚房門口的桌子上冰敷著手。
“這是怎麽了？”蘇然擔心地問。
“磕著了，但他不願意去醫院，木匠的手可貴著呢。”束千峻坐在旁邊說。
“蘇然，你把阿婆三十晚給的東西拿過來，我們還回去，留下手鐲就好。”阿柴說。
“好。”蘇然沒有猶豫。
“哎哎哎，奶奶給你們了，就收著，還回來也不知道掉到哪個人的口袋裏。”束千峻說。
蘇然靠著阿柴身邊坐下，接過冰袋，淚眼婆娑的。
“不過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還會有場大戲少不了你。”束千峻跟阿柴說。
“想不到，我爸當年全心全意完成阿婆的事，竟然會被解讀成圖謀不軌。”阿柴依舊對束百江的話感到氣憤。
“這就是他們二房的作風，奶奶也是心裏明白，這麽多年才一直提防著。”束千峻說。
“那，也不關我們家阿柴的事啊……”蘇然看著阿柴的手通紅的模樣，心疼極了。
“看來弟妹很是心疼阿柴，那太好了，柴叔看到會高興的。”束千峻看著蘇然的樣子說。
“那是我的男人，當然心疼。”兩個男人因為蘇然的話，面面相覷，束千峻滿意地拍了拍阿柴的肩膀。
“我先走，沒事先不要到前廳去，束家要亂了。”束千峻撂下一句話走了。
年初三上午，陸陸續續出現在束家大院的子孫，沒有了噓寒問暖。昨天束百江的做法惹束百洪血壓升高，原本還存有兄弟的情感被一夜之間瓦解。臉上原本和善的神色多了幾分冷漠。束婆婆被穿好了壽衣放到棺槨裏，棺槨放置廳堂的正中間。到達大院的子孫，紛紛穿上了麻布裝飾。前幾天貼好的新年對聯，已經被換上喜喪的對聯。各處送來的花圈，布滿院壩周圍。一個女人的聲音反反覆覆地穿梭在廳堂間，沒有懷念，全是抱怨。其他束家人對這個女人的念叨冷眼相對，沒當一回事，只有四叔不停地讓她閉嘴。她是曾氏，四叔的妻子。
“窩囊的人娶的妻子也沒好的。”束百江的第二任妻子司徒芬芳蔑視地看著她。
“娘啊，你咋那麽偏心，你真是偏心一輩子啊……我嫁到束家沒享過一天福啊……”曾氏反反覆覆地說。
束百江的第一任妻子聽到消息，專門從四川趕了過來，一進門一頭撲到束婆婆的棺槨邊哭了起來，十分哀怨。她與曾氏不同，嘴裏念的全是好，哭的全是恩。隨著中午時分，遠在國外的束千巒到了之後，束家的人基本聚齊。束千峻為了防止二房再次動手，請了六名保鏢混在賓客中。還請了村長見證束家接下來的事，畢竟論輩分，柴達是束婆婆的堂弟弟。並且，束千峻還找來兩位律師，人已經在來的路上。
阿柴的手腕有些腫脹，晚上到醫院拍了片，骨頭上有一條清晰的裂縫。蘇然因為片子上那條清晰的裂縫，心裏像醞釀一個覆仇小說一樣醞釀著如何為阿柴報仇。甚至連夜請教穆海青，請問有什麽好辦法？穆海青說她瘋了。
“t狗家夥！渾蛋！為老不尊！”蘇然確實瘋了，罵罵咧咧一晚上。只要一罵狗家夥，兩只小狗就嚇一跳。只要罵為老不尊，蘇方璞就捂耳朵。
阿柴讓她罵，聽她罵，自己心裏也跟著舒服一點。蘇然罵著罵著睡著了。淩晨的時候，在蘇然的夢境裏，突然出現一個畫面，是自己在房子裏翻找著東西的畫面。那個畫面裏有個木牌，木牌上有文字，束婆婆站旁邊說，“小慧啊，念念，念念那個文字……”夢裏，蘇然就一個字一個字念著那個木牌。
蘇然突然醒過來，覆盤了夢裏的場景，感覺似曾相識。
周邊的熟人陸陸續續地來吊唁束婆婆。束家還在大院的連廊上擺上了席面，需要用餐的人會自主坐在餐桌前。可留下來用餐的人並不多，一來還過著年，二來大家從束家子孫身上感覺到劍拔弩張的氣氛，紛紛在拜祭之後直接離開。
“你回來，也不懂得過來跟媽媽打聲招呼嗎？”曾氏看到束千巒站在四叔身邊，很生氣地說。
“我說過，我沒媽媽。”束千巒沒有看曾氏。
“好了，這是什麽時候？”四叔阻止兩人。
“眼裏沒我這個媽，好啊，老太太給的，你一分錢也休想拿到。”曾氏說。
“好啊，那就看奶奶給不給你！”束千巒也沒有放過曾氏的話。
“看看，兒女自己都管教不好，怪不得四叔一直不回家。”司徒芬芳坐旁邊插話。
“那您高潔，可老太太這麽多年對您一個正眼也沒有。真正的二嫂，在這呢。”曾氏指著周豫珍說。
“四嬸，說話別夾槍帶棒的。”束千巍出面阻止。
“好了，大家也別演了，時間不早了，該吵吵該鬧鬧趕緊的，大家心裏不就那點事嗎？”曾氏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神色馬上變了一套。
束千巒正給奶奶上香，準備待會去束婆婆的房間坐坐，避開和曾氏的正面沖突。曾氏重男輕女很嚴重，控制欲又強，這些年幾個小孩和四叔深受她的折磨。束千巒受不了曾氏年覆一年的偏心，決然斷絕了母女關系，在束婆婆的支持下出國讀書，定居新加坡。這次是她定居在新加坡五年裏，第一次回家。曾氏對其他幾房的束家人沒有太多情感，更看不起小三登位的司徒氏，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爭吵著，束家人也因此聚在了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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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千嵩昨天按照父親的話，加急叫弟弟和兩個兒子到老家來。可是弟弟束千巍並不想來，萬分推脫之後搬出了父親，最終幾個人搭上淩晨的飛機。束千嵩是最像束百江的孩子，束百江從小偏心於他，還說遺產拿到之後，大部分也會歸他。束千嵩沒有懷疑自己父親的承諾，這麽多年，父親確實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他。無論是家裏孩子們的資源，還是公司貿易的路子，全部交給他，大姐束千岱和雙胞胎妹妹束千嵐也得不到這個待遇。不過近年來，弟弟束千巍讓他很頭疼。因為他實在太聰明了，不靠家裏的力量，將事業發展得朝氣蓬勃，讓父親很滿意。
蘇然的手放上去束婆婆的手臂上，束婆婆已經涼了。蘇然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嚇得後退了幾步，全身發起抖來，想大聲呼喚人，卻叫不出聲音。只能拼命撕裂著嗓子，喊叫阿柴。
“阿柴！”蘇然尖叫著，聲音帶著恐懼和悲痛。
阿柴和四叔聽見，快步跑了進去，躺在長椅的束千嵩也被蘇然的尖叫聲嚇醒了。
“阿柴！”蘇然再次撕裂著聲音，然後捂住嘴靠著墻，雙腿發軟，全身顫抖不止。可是沒有眼淚。
阿柴和四叔跑到房間，阿柴看了一眼就知道束婆婆已經去了。四叔剛開始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一直叫著束婆婆，越叫越崩潰，還把束婆婆的手放到被子裏去，覺得她一定是冷了。阿柴把蘇然抱進懷裏，很用力地抱緊她，然後將她推出門去。
“媽媽呀，我的媽媽呀……”四叔聲音開始發抖。
束千嵩趕過來，也不敢相信這一幕，上前跟著確認了一番。
“奶奶，奶奶……”束千嵩沒了之前的傲慢，盯著束婆婆安詳的臉，失去了神情，一臉茫然。
“蘇然，蘇然，還好嗎？”阿柴看著蘇然，一直叫著她，她慢慢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我在，我在這，我陪著你，不害怕。”
“我剛才一摸，她是涼的……”蘇然聲音沙啞，一說話眼淚才從眼睛裏奔騰而出。
“我知道，我知道。”阿柴也跟著哭了。
“我應該早點來，早點發現的……”蘇然抱著阿柴哭起來。
“不關你的事……”阿柴安慰著。
阿柴在慌亂中撥通了120的電話，說明情況。屋裏的四叔越哭越大聲，還顫抖地拿起電話，晃著手指尋找手機號碼，可是眼淚模糊了雙眼，讓他尋找起來很吃力。束千嵩穩了穩心情，拿過四叔的電話，撥通了束百江的號。
“爸，奶奶沒了。”
“二哥哥啊，我們媽媽沒了，沒了……都是你們……都是你們的錯……”
阿柴也穩了穩情緒，因為接下來，他要做柴顯彰去世前給他交代的事。他一定要辦好，這是父親最後的囑咐。
“馬克，阿婆沒了，要做我爸交代的事了。”阿柴一邊安慰著蘇然，一邊給馬克和阿豪打電話。
“蘇然，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我現在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先回家，這些事你不習慣，緩過來情緒，我們再聯系。”阿柴捏了捏鼻子，再將眼角的淚剔走。
“好，我先回家，我不添亂。”蘇然答應了。
阿柴親了親蘇然的額頭，蘇然也摸了摸阿柴的臉。
廚房的粥煮幹了，焦味把蘇然的註意力搶走。打開燒焦的鍋，蘇然再次憋不住眼淚。這是她成人之後，第一次經歷的親人離去事件。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她還很小，並不知道那是件什麽事情。而這一次，發生得很強烈，足以一下子將她的人生成長度拔高一個維度。
很快，120的車來了，昨天來的束家人也回到了t束家大院。在醫護人員確認死亡的情況下，束家才從慌亂中緩過神來。
“準備準備吧。”束百洪低下聲音說了句。
束千峰作為長孫，挑起了大旗，迅速安排了章程。從杭州飛來的幾個人，收到消息也快馬加鞭而來。其餘的束家人，相信很快會一起出現在這裏。
蘇然回到露坡小院，坐在院子裏看著那座佛像，久久緩不過勁。蘇方璞和儲嬌擔心地陪著她。束婆婆的事一下子傳遍了整條村子，周邊的束家人紛紛到大院裏去，還有柴姓的族人。阿柴就在這樣亂糟糟的氛圍裏幫忙周旋著各種事。他告知束家人，父親給阿婆準備的棺槨放置在大院的後院的雜物房裏，需要盡快在廳堂搭建靈堂，然後安排人將阿婆梳洗入殮。困難的是，今天是年初二，大多地方都在放年假，整個章程盡管有了，都因為假期被卡住。蘇方璞走到大院裏瞧了一眼，看見阿柴忙碌地安排著各種事，還要照顧前來參加喪禮的長輩，看得心疼。這孩子，要經歷多少這樣的事，才能這麽自如處理自家人的死亡，蘇方璞心想。
束婆婆這是喜喪，掛白也要掛紅。馬克這個外國人，可能跟著師傅幹過很多次，和前來布置靈堂的師傅很快地完成了靈堂的基礎布置。束千峰、束千峻、束千嵩、束千巍，加上阿柴阿豪，六個人將那一副棺槨搬出了雜物房。這是柴顯彰在八年前花了一年半打造的棺材，是一整塊楠木制作而成，上面雕刻著精致的八仙過海圖案。當年這個時候，阿柴沒在村子裏，是馬克幫著父親完成的。阿柴摸著棺槨上的細節，都能看到父親的認真，感受到父親的溫度，仿佛這是剛剛才完成的作品。棺材雖然放了很多年，但保存得當，看起來依舊精美。不過，阿柴還是做了簡單的修繕，力求更加妥善。
院子忙，後院也忙，整個束家大院都是人。而，束百江獨自在束婆婆的房間裏，他在尋找束婆婆那只戴了幾十年的古董翡翠鐲子。他曾經讓束千岱窺探過束婆婆習慣用的密碼，他都記下來了。現下正一個個試著打開保險箱，他眼神陰狠出了一種決心，看不出絲毫悲傷。此時，束婆婆還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地躺著。束百洪行動不方便，一直留在廳堂看著靈堂的設置。說是看著，其實他在害怕，因為他最近的身體很不好，恐怕自己時間也不會多。他嘴裏時不時叨一句，“媽媽，我很快就來找您了……”說著念著，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正在院子裏消解悲傷的蘇然接到阿豪的電話。
“蘇然，快點來，阿柴受傷了。”
蘇然聽到這個消息，拖鞋都來不及換，拔腿跑向束家大院。兩只小狗瘋了一般跟在身後。
四叔發現束百江在束婆婆房間裏的行為，上前去阻止，束百江不聽。
“二哥，你夠了，媽媽還躺在那，我都後悔讓你們回來了。”
“後悔也沒用。”
“就不能等喪禮過後才鬧嗎？”
四叔帶著哭腔求著束百江，束百江沒有理會四叔的話。束千嵩偷偷走進房間。
“爸，原來三十那天奶奶去過阿柴家，給過他老婆一個鐲子。”
“什麽？媽竟然將鐲子給外人了？老四你說。”束百江聽到，急了眼。
“媽媽確實去了趟阿柴家，但是給沒給，我不知道啊。”四叔說。
“你就是個沒用的，一輩子窩囊廢。”束百江罵了一句四叔。
束百江腦子裏都是那只古董的翡翠鐲子，一聽到束千嵩的話，怒火燒紅了臉，跑去後院。正和馬克一起修繕棺槨的阿柴，不知道發生什麽事，被束百江一把拉了起來，重重地推倒在地，右手手腕磕在棺木的邊緣。
“束家真是給臉你們家了，那麽多年來，讓你們撈了不少油水。鐲子呢，拿出來！”束百江憤怒地說。束千嵩拉住束百江，勸他冷靜，小心血壓。
馬克生氣丟掉手上的工具，擋在阿柴面前警告對方，“你再敢推一個試試！”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賣棺材的都爬到我們束家來了。十年前老太太回村，你爸就沒安好心，天天出入我們大院，別以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爸跟老太太到底說了什麽，老太太才遺囑都撤了。”束百江揪著曾經的事情不放。
束百江一直在阿柴面前提起柴顯彰，還將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套在自己父親的頭上，精準地攻擊了阿柴的底線。阿柴起身放下工具，冷冷地盯著束百江。
“我們家確實是做棺材的，若您現在需要，我可以馬上給您做一個。”
一句話直接點著束千嵩。
“媽的，你詛咒誰呢！”束千嵩上前準備給阿柴一拳，被馬克死死地控住雙手。
“千嵩啊，人家也沒說錯什麽，你急什麽啊？”束千峻把阿柴拉到一邊，“二叔啊，您說的動手，還真是無所畏懼啊。看來奶奶的藏貨是真多啊，要不您也不會急得連長輩形象都不顧了。看來，我也得爭一爭，或許能再得個公司啊、房產啊，或者鐲子啥的。”
“我再說一次，把鐲子拿出來！”束百江對鐲子很執著。
“那是我媽媽的，憑什麽拿出來！”阿柴說。
“你媽媽的？”
“是，一個廉價的白玉鐲子，二叔也要搶嗎？”
“什麽？白玉鐲子？”束百露出疑惑且尷尬的神情。
“對，白玉鐲子！”阿柴再回答一次。
“看來二叔這是糊塗了，沒分辨清楚真相就動手了。那阿柴得報警，驗傷賠償才行，這可是工匠之手啊。”束千峻說。
“你別在這瞎摻和！”束百江知道自己沒了理，轉頭就走。
“你給我回來！”馬克叫著。阿柴拉住馬克。
蘇然趕到大院時，看見阿柴坐在廚房門口的桌子上冰敷著手。
“這是怎麽了？”蘇然擔心地問。
“磕著了，但他不願意去醫院，木匠的手可貴著呢。”束千峻坐在旁邊說。
“蘇然，你把阿婆三十晚給的東西拿過來，我們還回去，留下手鐲就好。”阿柴說。
“好。”蘇然沒有猶豫。
“哎哎哎，奶奶給你們了，就收著，還回來也不知道掉到哪個人的口袋裏。”束千峻說。
蘇然靠著阿柴身邊坐下，接過冰袋，淚眼婆娑的。
“不過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還會有場大戲少不了你。”束千峻跟阿柴說。
“想不到，我爸當年全心全意完成阿婆的事，竟然會被解讀成圖謀不軌。”阿柴依舊對束百江的話感到氣憤。
“這就是他們二房的作風，奶奶也是心裏明白，這麽多年才一直提防著。”束千峻說。
“那，也不關我們家阿柴的事啊……”蘇然看著阿柴的手通紅的模樣，心疼極了。
“看來弟妹很是心疼阿柴，那太好了，柴叔看到會高興的。”束千峻看著蘇然的樣子說。
“那是我的男人，當然心疼。”兩個男人因為蘇然的話，面面相覷，束千峻滿意地拍了拍阿柴的肩膀。
“我先走，沒事先不要到前廳去，束家要亂了。”束千峻撂下一句話走了。
年初三上午，陸陸續續出現在束家大院的子孫，沒有了噓寒問暖。昨天束百江的做法惹束百洪血壓升高，原本還存有兄弟的情感被一夜之間瓦解。臉上原本和善的神色多了幾分冷漠。束婆婆被穿好了壽衣放到棺槨裏，棺槨放置廳堂的正中間。到達大院的子孫，紛紛穿上了麻布裝飾。前幾天貼好的新年對聯，已經被換上喜喪的對聯。各處送來的花圈，布滿院壩周圍。一個女人的聲音反反覆覆地穿梭在廳堂間，沒有懷念，全是抱怨。其他束家人對這個女人的念叨冷眼相對，沒當一回事，只有四叔不停地讓她閉嘴。她是曾氏，四叔的妻子。
“窩囊的人娶的妻子也沒好的。”束百江的第二任妻子司徒芬芳蔑視地看著她。
“娘啊，你咋那麽偏心，你真是偏心一輩子啊……我嫁到束家沒享過一天福啊……”曾氏反反覆覆地說。
束百江的第一任妻子聽到消息，專門從四川趕了過來，一進門一頭撲到束婆婆的棺槨邊哭了起來，十分哀怨。她與曾氏不同，嘴裏念的全是好，哭的全是恩。隨著中午時分，遠在國外的束千巒到了之後，束家的人基本聚齊。束千峻為了防止二房再次動手，請了六名保鏢混在賓客中。還請了村長見證束家接下來的事，畢竟論輩分，柴達是束婆婆的堂弟弟。並且，束千峻還找來兩位律師，人已經在來的路上。
阿柴的手腕有些腫脹，晚上到醫院拍了片，骨頭上有一條清晰的裂縫。蘇然因為片子上那條清晰的裂縫，心裏像醞釀一個覆仇小說一樣醞釀著如何為阿柴報仇。甚至連夜請教穆海青，請問有什麽好辦法？穆海青說她瘋了。
“t狗家夥！渾蛋！為老不尊！”蘇然確實瘋了，罵罵咧咧一晚上。只要一罵狗家夥，兩只小狗就嚇一跳。只要罵為老不尊，蘇方璞就捂耳朵。
阿柴讓她罵，聽她罵，自己心裏也跟著舒服一點。蘇然罵著罵著睡著了。淩晨的時候，在蘇然的夢境裏，突然出現一個畫面，是自己在房子裏翻找著東西的畫面。那個畫面裏有個木牌，木牌上有文字，束婆婆站旁邊說，“小慧啊，念念，念念那個文字……”夢裏，蘇然就一個字一個字念著那個木牌。
蘇然突然醒過來，覆盤了夢裏的場景，感覺似曾相識。
周邊的熟人陸陸續續地來吊唁束婆婆。束家還在大院的連廊上擺上了席面，需要用餐的人會自主坐在餐桌前。可留下來用餐的人並不多，一來還過著年，二來大家從束家子孫身上感覺到劍拔弩張的氣氛，紛紛在拜祭之後直接離開。
“你回來，也不懂得過來跟媽媽打聲招呼嗎？”曾氏看到束千巒站在四叔身邊，很生氣地說。
“我說過，我沒媽媽。”束千巒沒有看曾氏。
“好了，這是什麽時候？”四叔阻止兩人。
“眼裏沒我這個媽，好啊，老太太給的，你一分錢也休想拿到。”曾氏說。
“好啊，那就看奶奶給不給你！”束千巒也沒有放過曾氏的話。
“看看，兒女自己都管教不好，怪不得四叔一直不回家。”司徒芬芳坐旁邊插話。
“那您高潔，可老太太這麽多年對您一個正眼也沒有。真正的二嫂，在這呢。”曾氏指著周豫珍說。
“四嬸，說話別夾槍帶棒的。”束千巍出面阻止。
“好了，大家也別演了，時間不早了，該吵吵該鬧鬧趕緊的，大家心裏不就那點事嗎？”曾氏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神色馬上變了一套。
束千巒正給奶奶上香，準備待會去束婆婆的房間坐坐，避開和曾氏的正面沖突。曾氏重男輕女很嚴重，控制欲又強，這些年幾個小孩和四叔深受她的折磨。束千巒受不了曾氏年覆一年的偏心，決然斷絕了母女關系，在束婆婆的支持下出國讀書，定居新加坡。這次是她定居在新加坡五年裏，第一次回家。曾氏對其他幾房的束家人沒有太多情感，更看不起小三登位的司徒氏，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爭吵著，束家人也因此聚在了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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