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生活是長難句

關燈
第十五章:生活是長難句

珍珠和翡翠在蘇然的照顧之下,慢慢地長大了一些,現在蘇然正教它們怎麽爬樓梯,可露坡小院矮矮的臺階對它們來說,還是一個難題。

“回頭讓阿柴老爸給你們做個墊腳的,看看是他做得快,還是你們的腿長得快。”

珍珠意志堅強,盡管失敗了還繼續嘗試;翡翠則不,幾次失敗後,就跑到花圃上滾著玩。蘇然在旁邊一邊念叨著翡翠,像個啰嗦的老媽子一樣。

雲南進入了冬天,雖然早晚溫差大,陽光確實從來不缺。這一天天氣極好,上午九點的陽光很溫柔,讓兩只小狗舒適地撒野,也讓蘇然百無聊賴得很有道理。

旅游迎來了旺季,民宿的房間天天人來人往。阿好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阿豪不舍得阿好太過操勞,請了員工操勞民宿的事。大棚的工作,莎莎很快上手,她和阿泰跟著種植顧問公司學習了不少種植玫瑰的技術。莎莎每天帶著村裏的嬢嬢們養土、栽種、澆水,為明年春天的工作成果而努力。整個人與在北京時已經大不相同,看起來幹練結實了許多,也黑了許多。另外,聽說她還在猛烈地追求著馬克,馬克一直在拒絕。畢竟莎莎才三十出頭,馬克馬上要五十了。

阿柴這天早早出門,給客戶訂件送貨。要不,每天早上他都會和蘇然在村裏散步,然後到市場買菜,下午才開始幹活。蘇然每天還有一個功課,就是吃藥。自從上次腸胃問題又犯了之後,阿柴帶蘇然看了中醫開了藥。今天早上阿柴熬了藥才出門。此時,露坡小院飄著一股古樹散發出來的土木香混合中藥的味道,怪好聞的。院子裏的茶花和玫瑰,還有虞美人,是院子修葺時兩人一起栽種的,如今含苞待放。蘇然很期待開花後的樣子。,現在,每天睜眼就會遇上的柔軟生活,沖淡了蘇然曾經常年累月積攢的黑色情愫,讓她看花是花,看樹是樹,不再苦大仇深。

那座半成品佛像,還在原位。修葺院子圍墻時,被轉了一個身,原本身子對著院子大門,如今身子對著房子。蘇然不明白這座佛像為什麽會被一直放在這,問阿柴好幾次,阿柴都說“就這樣吧”。就這樣,祂一直在那,帶著一個秘密,帶著蘇然的好奇一直在那。不過按照一個作家的敏感,蘇然常常說,祂的故事她很快會知道。

珍珠累了,跑到花圃裏和翡翠一起拉了一堆狗屎。一陣滂臭的味道打破了院子的芬芳氛圍,蘇然繼續叨叨絮絮地清理剛才兩只狗拉的屎,電話響了。

“蘇然,有件事。”阿柴的電話。

“你說。”

“我原本答應四叔送貨回來後,接他去醫院看腰的。現在車壞在半路了,估計趕不上,你幫我送四叔去吧。你可以開四叔的車,也可以叫輛車。”

“行,我去,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拖車馬上來。”

原本以為會安安靜靜地過一個上午,誰知墨菲定律操控著生活的可能性,越想著百無聊賴,越是會有突發事件。

蘇然接完電話之後,拎起包半跑半走地趕到了束家大院。蘇然用力推開束家大院的大木門,門“咯吱”一聲,響徹院壩。

“四叔。”蘇然叫了一聲。

沒有答應。蘇然穿過院壩,跑到內屋找四叔。

“家真大,找個人都得跑。”蘇然叨叨念念。

“四叔。”蘇然再叫了一聲。

蘇然聽到有說話聲從內屋傳來,是幾個不熟悉的聲音在爭論。

“奶奶,大棚的事您為何瞞著我們,這個土地原本就是我們束家的。”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土地我已經賣給柴標了,早就不是束家的了。”是束婆婆的聲音。

“那叫賣嗎?一千塊,叫賣嗎?”中年男人問。

“這件事與你何幹,整天來煩我這老太婆。”束婆婆嚴肅地說。

“奶奶,我知道您喜歡照顧村裏的孤兒,這些年您已經照顧得夠多了。您都那麽大年紀了,何必再折騰,想想自己人不好嗎?這塊地您拿回來,也是一句話的事兒。”中年男人的聲音充滿了厭煩。

“老五啊,這個事你還跑回來一趟,真的是。”蘇然聽出是四叔的聲音。

“我得回來看看那片土地啊,您老怎麽能這樣辦事呢?”中年男人厭煩的態度升級。

“你質疑誰呢?我看你回來是另有目的吧?”束婆婆用拐杖墩了一下地。

“奶奶,您多想了。”中年男人說。

“在深圳的時候,我把你們的嘴臉都看得清清楚楚了。說什麽照顧我,明裏暗裏都提醒我,遺囑、遺囑、遺囑!我腦子還清楚得很。告訴你,我決定的事,你休想管。沒事兒,就早點滾。”束婆婆動怒。

蘇然站在外面不知道是離開好,還是不離開好。無意中窺探到了大戶t人家裏的秘辛,不是她此行的初衷。為了顯示她什麽都不知道,蘇然躡手躡腳地走回院壩,再假裝急匆匆跑進內屋。

“四叔。”蘇然這次打開嗓門。四叔聽到了。

“這。”四叔回應。

“四叔,阿柴車拋錨了,我來接您去看腰。”蘇然大聲說。

此時束婆婆和那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看著蘇然,四叔扶著腰慢慢站起來,蘇然跑過去扶了一把。

“哎呀,四叔腰咋了?”中年男人問。

“昨天彎腰的時候扯了一下,無大礙。”四叔回答。

“怎麽不早說?我開著車呢,我可以送您去醫院看看。”中年男人說。

“你眼裏有你四叔嗎?你四叔一直扶著腰走進走出的,瞎子都能看到了。”束婆婆懟自己地孫子不帶猶豫的。

“奶奶,外人在呢?”中年男人說。

“小蘇,這是老五,你跟阿柴叫,叫束五哥。”四叔給蘇然介紹中年男子。

“束五哥。”蘇然說。

“這就是阿柴的媳婦啊,幸會幸會。我可聽說你是個名人,阿柴真有福氣。”束五哥場面話說得蘇然不知道怎麽接。

“束五哥誇獎了。您這有事,我要不下午再接四叔去醫院吧。”蘇然說。

“已經談完了,你送你四叔去吧。你,滾!滾!滾!”束婆婆指著束五哥說,說完拄著拐自己離開了內屋。

阿柴和馬克在路邊等拖車,陽光越來越炙熱,馬克脫掉外套,用英語說了念叨了一些話,阿柴沒聽懂。

“Mark,你有多少年沒回去美國了?”

“Maybe ……seven year.”

“不想家鄉嗎?”

“不太想。”

“Megan呢?也不想嗎?”

“一直忘不了。”

“那莎莎呢?”

“她,很好的女孩子……”

“她很主動啊。”

“I know, but we can't.”

“那怎麽辦?”

“不過你提醒得對,It's time 。師父交代我的事,我也完成了。”

“我不是趕你走的意思。”

“我知道,很開心能看著你變好。”

馬克說完,起身,用腳踢著地上的石頭。拖車來了。

馬克今年48歲,過完這個年就49歲了。這個滿臉邋遢胡子的美國人,在來根村即將十七年了。他來到這條村子的時候,阿柴還是20歲出頭的小年輕,不想待在家裏做木工,想和學校裏的同學一樣,學計算機,到大城市裏工作。馬克那會兒不會說普通話,用英文給他介紹自己走過的那些國家。阿柴似懂非懂,但是看馬克拍的照片,看得出神。馬克背包旅行時,喜歡探訪每個國家的墓地,去深入了解當地的死亡信仰。他想知道人的靈魂到底去往何處?確切說,他想知道梅根的靈魂去往何處。梅根是馬克的妻子,可是婚後一年便查出的癌癥。馬克陪伴她抗癌了好幾年,最後還是離馬克而去。馬克放不下對梅根的思念,便離開美國的生活,背包周游列國。當他走到中國,走到雲南,走到來根村的古樹底下時,看見阿柴的父親在院子裏做棺材。馬克問阿柴父親,人死之後靈魂會去往哪裏?阿柴父親註視著眼前的外國人,仿佛在他眼睛裏讀懂了他的愁思,便蹲下身子抓了把沙子,擡起手,一陣風吹來,任由指縫的沙子隨風飄走。

不知道是阿柴父親的舉動給了馬克什麽喻示,還是一下讓他明白了些什麽,馬克不再出游,留在院子裏跟著阿柴父親學木工。馬克到村子後學習的第一個單詞就是,師父。

“兄弟,我和蘇然還沒舉行婚禮,你可不能走。”阿柴和馬克坐在拖車的後座上。

馬克不語。

“你可要給我做伴郎。”

“我不合適,我可是鰥夫。”

“你還知道鰥夫這個詞。”

“所以,我也不合適莎莎。”

“你可是美國人,不是真愛最重要嗎?”

馬克沈默。

“那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馬克聽了還是搖搖頭,不斷否認局外人比局內人看得更清楚的結果。

這些日子來,阿柴看到馬克為情所困的樣子,甚是憂慮。阿柴知道馬克心裏放不下梅根,但是十幾年了,有些事是時候結束了。馬克一直用木工這個事情來消解對梅根的懷念,自始至終把自己鎖在一個困境裏。只因這十幾年來,一直沒有出現什麽人和事來沖擊馬克心裏對這件事的執著。這讓阿柴更不知道如何下手。如今莎莎出現,真是老天賜的禮物。阿柴打算通過莎莎,解開馬克心裏的困苦。

“不好吧,會不會有些多管閑事了。”

晚上阿柴和蘇然同桌吃飯時,把馬克的事跟蘇然說了一遍,還把自己的想法提出來。

“是有點。”

“這樣吧,我找個時間問問莎莎的想法,她的意見也很重要。若是莎莎願意配合做這件事,那我們再詳細計劃。”

“也行。”

“馬克真是個情種。”

“他是我兄弟,當年他才回到美國,可電話裏一聽說爸生病了,馬上又從美國回來,和我一起守在爸身邊。”

“馬克把你們當成珍貴的人了,像梅根一樣。”

“他和爸約定,說要看著我好起來再離開。我一直挺好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不離開。”

“那是他覺得你還不夠好。”

“現在是好了,可他現在說要走,我倒不舍得了。”

蘇然給阿柴碗裏夾菜。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間都需要完成一些任務,我們是這樣,馬克也是這樣,一件事有結果,總是件好事。就像寫文,一個句子有了句號,讀起來也能換口氣。長難句可是超級能人幹的活,我們都是平凡人,不是嗎?”

阿柴同意後點點頭,也給蘇然的碗裏夾菜。

“四叔的腰怎麽樣?”阿柴問蘇然。

“沒什麽大礙,陪他做了理療。醫生交代年紀大了,得處處小心點。”蘇然說。

“嗯嗯,我明天過去。”

“你要是有事忙,就交給我吧,反正我也閑著。”

“照顧老人,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說到這,我就很奇怪了,阿婆可是五世同堂。怎麽都不見有小輩回來照顧兩老?”

“束家……說來話長。”

“今天我遇到束五哥,我聽到他們在爭吵。應該是對阿婆把大棚給阿好的事有關。”

“以前那一片土地是束家的。”

“展開說說。”

蘇然一臉八卦樣,坐到阿柴身邊等聽故事。

“良良的爸爸,叫柴標,算是阿婆的侄子。因為早年工地幹活沒了一條胳膊,結婚的時候讓女家看不起。阿婆不忍心,用一千塊的價錢,把那一片土地賣給柴標。柴標結婚之後,利用那塊地幹起種植玫瑰的生意。那會兒玫瑰的價錢可是很好的,沒幾年生活就好起來了。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也有了良良欣欣。柴標除了這個大棚,還把大棚種植的生意擴張到雲南好幾個地方。可算是,風生水起。當時柴標為了感謝阿婆的恩情,還按照那年市面的價錢,將地皮的差價補給阿婆。”

“阿婆大善人啊,良良爸爸也很了不起。”

“可不知道老天爺怎麽想的?三年前,雨天路滑,柴標坐的車子失靈,直接沖進河裏,車上還有孩子們的媽媽。他們的事故,第二天才讓人發現,司機、良良他爸媽都死了。”

“我的天,之前就聽阿好說,孩子們的父母死得冤。”

“然後,孩子媽媽娘家親戚饞這些土地遺產,表面上爭著要收養兩孩子,背地裏卻在瓜分柴標的生意和財產。阿婆看不過去,暗中運作了一下,將這一片土地還有村裏的老房子留了下來。其他財產,就不要了。他們分到了錢,自然不願意要孩子,阿婆就將監護權放到了阿豪家。還把當年柴標給的地皮差價放到銀行,寫上了兩孩子的名字,放到阿好那裏管理。”

蘇然聽著,感動哭了。

“原來這裏面這麽多故事,真不容易。”

“阿好很像阿婆,對周圍的人都有慈悲心。阿婆看中阿好這點,才把這件事交給阿好兩夫妻。阿婆的良苦用心阿好明白,若是孩子們有更好的選擇,阿婆不至於低下姿態委托給她。”

“可我今天看那個束五哥,可不是什麽善茬,看起來對那片地很執著。”

“他!生意人,自己有不少生意和錢,但心裏一直挺貪的。可那片地法律上已經是阿好和良良的了,他再執著也沒用。估計是覺得阿婆手上的財產太多人分,他能要到一點是一點。”

“我還聽見他提起了遺囑,這個你知道嗎?”

“不太清楚。”

“我今天感覺自己像窺探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特別興奮。你說,我會被滅口嗎?”

“你電視看多了。”

“我就一寫小說的,想象是我的職責。”

“那你今天是不是打開了一個神奇的時間空間?”

阿柴將話題的終結引到了蘇然的小說上。這個代入說很讓蘇然意外,讓t蘇然想起自己的小說主人公。

翌日上午,蘇然用力推動束家大院的大門,“咯吱”一聲,撕開這個歷史的空間。蘇然直奔內屋,看見束婆婆在門前坐著,衣服有點淩亂。

“阿婆,天氣冷,衣服怎麽不穿好?”蘇然伸手幫束婆婆整理衣服。

“你幹嘛來?”束婆婆一如既往地不好氣對蘇然。

“阿柴忙,托我來看看您,看看四叔。”

“不用,好著呢。”

“我知道您不用,可四叔要。”

“他在裏面。”

蘇然根據束婆婆手指的方向,尋了過去。原來是廚房。四叔站著煮東西,手撐著腰。

“四叔,您怎麽還做飯?”

“我媽嘴刁,要喝我煮的小米粥。”

“我來,您歇著。”

蘇然接過勺子,在鍋裏攪拌。

“我就是過來看看您那藥用得怎麽樣?”

“謝謝關心,年紀大了,幹什麽都不利索了。”

“四叔,您孩子呢?怎麽也不見有個年輕的照顧照顧你們。”

“遠的遠,忙的忙。”

“您看這房子這麽大,離鄰居的房子又遠,您要是需要幫忙的,多不方便。”

“放點鹽,一點點……”

蘇然拿起鹽瓶給粥裏加了一點鹽,繼續攪拌。

“我孩子孫子不是在武漢就是在上海,還有移民新加坡的。我去哪裏都住不慣,去看看重孫子挺好的,長住受不了。我都這樣了,我媽更是了。”

“那確實不方便。”

蘇然按照四叔的吩咐,將粥裝了起來,盛了一碗送到束婆婆面前。

“老四呢?”束婆婆看見送來粥的蘇然,依舊不好臉色問。

“老四在裏面,腰疼呢,您也體諒體諒您兒子。”蘇然不顧束婆婆的嘮叨,直接將粥放在她面前,將調羹塞到她手裏。

“小菜呢?”束婆婆問。

“馬上來。”蘇然進廚房再將小菜送到束婆婆面前。

弄完束婆婆的餐食,蘇然幫四叔給腰上的藥換了一張,扶他到躺椅上坐下。

“您休息,我在,我幫您看著阿婆。”

四叔看見有蘇然的幫忙,突然放心了,不一會兒就在躺椅上睡著了。束婆婆還在慢悠悠地吃著粥。

“阿婆,不如我每天來您這裏工作,您付我錢,您覺得怎麽樣?”

“你不是怕我嗎?”

“是挺怕的。”

“怎麽現在又不怕了。”

“可能知道您是個好人,所以不怕了。”

“我眼睛還盯著你呢?”

“那就盯吧,長長久久地盯下去,看看我會不會拿走阿柴的錢。”

蘇然面對束婆婆確實比之前輕松了不少,估計是昨天聽到束婆婆為良良家做的那些好事,心裏真的不怕了。

“大城市的女孩,在這裏待不住。”

“阿婆,您這可是歧視。”

“這裏有什麽好,要工作沒工作,要享受沒享受,去哪都不方便。看過外面繁華世界的人會樂意待在這清湯寡水的地方?”束婆婆敲著碗裏的粥說。

“阿婆,科技發達,有Wi-Fi就夠了。”

“哼。”

“您家有Wi-Fi嗎?沒有的話,我讓阿柴給您裝一個。”

“不需要。”

人老了確實像個孩子,這個一百零一歲的老少女脾氣不是一般的叛逆,年輕人說一句頂一句,一點也不服輸。

蘇然在廚房給兩老弄點中餐,雖然算不上美味佳肴,但是看起來不難吃。束婆婆一個人在院壩裏轉圈圈,兩只小狗和一只小貓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跑出來,在院壩裏你追我趕,偶爾去逗一下束婆婆,被束婆婆破口大罵。

四叔醒了,看起來比剛才精神了點。走進廚房坐下來,拿出一支煙偷偷點了起來。

“別告訴我媽。”四叔做了一個噓的動作。蘇然點點頭。

四叔已經七十五歲了,還像個小孩子一般怕媽媽知道自己抽煙。蘇然想到自己的爺爺去世的時候,七十歲都還沒有,不知道爺爺要是活到四叔這個年紀,會是什麽樣?

“四叔,我的廚藝有限,不好吃可不要嫌棄。”

“好吃好吃,一定好吃。”

“四叔真捧場。”

“你是個善良的姑娘,阿柴娶到你真是福氣。”

蘇然心想,善良可不是什麽好標簽。

“遇到他,也是我運氣。”

“還沒辦酒吧,什麽時候辦?”

“明年吧,過完年。”

“也好,快過年了。”

“對啊,快過年了。”

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阿柴和蘇然搬到露坡小院暫住,因為要給小樓翻新裝修作為婚房。春節的時候兩人打算接上蘇家父母,一起過一個嶄新的熱鬧的新年。

在年關,每個人變得很忙碌,阿好挺著肚子,核算民宿一年的財務情況。過年前,還得安排給民宿修繕裝飾,春節繼續迎客。莎莎在給大棚做最後工序的準備,因為是第一年接手大棚,栽種情況比較脆弱,今年和阿泰打算留在來根村過年留守。宋慶代替兩人回北京過年,打算年二十五離開,在年前要完成村裏老人體檢的工作。阿柴帶著馬克除了忙著小樓的裝修,還得監工民宿的修繕,甚至還需要在年前弄好幾個客戶訂件。蘇然也跟著忙起來,上午到束家大院幫忙兩老處理一些吃住行的事,下午幫阿柴打下手,晚飯後陪阿好散散步說說話。到了深夜,阿柴在身邊疲憊地睡去,蘇然會打開電腦,在書桌前續寫《時間的血》。珍珠和翡翠聽到打字的聲音,會爬上二樓窩在蘇然的腳下,安靜地陪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