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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生命,正在努力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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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生命,正在努力生長

蘇然和阿柴經歷了半個月蘇州的生活,回到了來根村,莎莎率領幾個孩子一起到村口迎接他們。幾個孩子見到蘇然,滿嘴“嬸嬸”地叫著,讓人心花怒放。最讓人蘇然和阿柴驚喜的是,他們把洗塵宴設在露坡小院。走的時候還是空空蕩蕩的院子,回來時從北京運來的家當已經被布置得滿滿當當。二樓書房,蘇然的書被整整齊齊地放進書架,書桌上擺上了臺燈,幾個熟悉的筆記本被放在一邊,有新鮮的花,好看的地毯,還有阿柴親手做的椅子挨在書桌前等待自己的主人。

“就差一幅好看的窗簾了。”莎莎指著書桌前一溜開闊的窗說道。

“姐,這一切可不是我自作主張的,我是受阿柴哥的委托的哦。”莎莎伸出手,幾根手指搓著,是收了錢的意思。

“我可要好好感謝你。”

“那讓我住這裏幾天吧,我實在喜歡這個院子。等阿好姐弄我的宿舍,我再搬走。”

“我聽說了,你真的決定留在這裏工作。”

“是,這個決定倒也不難。”

“反正我也在,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以後我在這裏,我和阿泰就是你的娘家人。”

莎莎的話,莎莎的留下,莎莎所做的一切,雖然不完全為了蘇然,但讓蘇然感覺暖暖的。

“你住這,我住哪?我原本還打算住在這個院子裏。”

“姐,你家在下面呢,行李都給你搬到那邊去了。”

“阿柴決定的嗎?我還沒決定呢。”

“多大的人,還害羞什麽。你不要告訴我,你和阿柴哥沒睡過?”

“那倒不是。”

“那就行了,嬌羞這一套不合適你。”

從蘇州回雲南的路上,蘇然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和阿柴同居這個問題。覺得沒有正式結婚就住在一起,村裏的人會怎麽看?不住在一起,住在阿柴給的房子裏,又會怎麽看?還繼續住民宿,又怎麽看?畢竟這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了。在北京這麽大的城市裏,還能被小作文造出大謠。那在來根村小小的人情社會裏,一點點事便會被放得更大。蘇然也是後怕,這種事她實在不擅長處理。只要繼續選擇世俗的生活,那還是逃不掉世俗的眼光。莎莎的果斷倒是破掉了蘇然的糾結,給同居這件事一個合理的開端。

“謝謝,你幫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不用謝。”

蘇然說的是同居的事,莎莎以為她說的是搬家的事。

一張大大的桌子在院子裏鋪開,阿好、阿豪、馬克、莎莎、阿泰、宋慶、良良、欣欣、胖胖、大腹便便的寶珠,還有第一次見面的小志,一大桌人熱熱鬧鬧的。蘇然將從蘇州帶來自家做的食物放上桌,合照一張,給爸爸媽媽發過去。蘇方璞看到女兒在小院熱熱鬧鬧的生活,很是欣慰。阿柴給蘇然盛上阿好做的菌子湯,蘇然給孩子們分食物。阿豪給宋慶倒村裏釀的酒,宋慶搶過杯子,說值班不能喝酒,阿豪爭著“一點點”,還是給杯子滿上了。阿好給胖胖夾青菜,胖胖不肯吃滿院子撒腿跑。阿泰看到好吃的,自顧自地往自己碗裏夾。在吵鬧的洗塵宴上,只有莎莎和馬克的氣氛不對勁。平時爽快的莎莎,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生氣。馬克也不像平時那般隨性,拘束地對著莎莎像要說什麽話。

“你們倆不對勁。”蘇然說。

“嬸,莎莎姐姐親親馬克叔叔……”胖胖這幾個月長大了不少,竟然知道親親。

現場的人聽到都震驚地看著兩人。

“酒,給我。”宋慶驚訝得搶過阿豪手裏的酒瓶。

“不不不,你還要值班,不合適。”阿豪收起酒瓶說。

“給我!”宋慶裝著頭疼的樣子。

“親親是談戀愛嗎?”欣欣問。

“不關你們事,吃你們的飯。小混蛋,看我不打死你。”阿好一把抓過胖胖。

“看來我們錯過了不少事情。”蘇然對阿柴說。

阿柴震驚的神情還沒從莎莎和馬克莫名其妙的氣氛裏緩過來。十幾年了,馬克斷斷續續在自己家十幾年了,阿柴第一次看到馬克這個樣子。

一周後,玫瑰大棚準備開工。大夥老早到大棚掛上紅綢帶,阿豪和阿柴買來一大捆鞭炮,掛在大棚的簡易大門上。小孩們最開心,不僅有席吃,還有很多零食,仿佛過年似的。莎莎和阿泰作為大棚的管理者,穿得比平時正式,帶著村裏請來的幫工村民在棚裏忙碌起來。束婆婆和四叔在村長達叔的陪伴下,慢慢地向大棚走來。蘇然沒什麽能幫上的,自告奮勇地當起了攝影師。拿著相機給喜慶的現場拍了不少照片。

“兩位小老板,笑一個。”蘇然給良良欣欣拍照。

“別以為叫聲小老板,就是老板了。別忘了,大家為你們家的大棚做了什麽。”束婆婆中氣十足,帶著嚴肅的神情說。這一百零一歲,實在矯健,剛剛距離還遠著,沒幾步就走到蘇然身邊,蘇然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

“阿祖。”村裏良良這一代孩子都叫束婆婆叫阿祖。

“阿婆。”蘇然終於知道阿豪為什麽會怕束婆婆了。這氣勢,能量小的人真架不住。

“你也是受過教育的,不懂什麽叫捧殺嗎?”束婆婆說蘇然。

“我開玩笑的。”蘇然解釋。

“有些玩笑可以開,有些玩笑開不得。”束婆婆帶著質疑看著蘇然。

“是,阿婆說得是。”蘇然手心出汗。

“四爺爺給你們帶了好吃的,都去吃吧。”束婆婆對孩子們很是慈祥。

孩子離開後,束婆婆的表情恢覆嚴肅,拄著拐杖站在蘇然面前,看著在大門忙碌的阿柴。

“大家都有工作,你打算做什麽呀?”束婆婆問蘇然。

“我……我……”冷不丁地問起這個問題,蘇然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或者說,沒有做好決定。

“打算要靠男人養一輩子?我可不許別人把阿柴當冤大頭。”

束婆婆這句話侮辱性極強,讓蘇然剛才歡快的心情直接消失。蘇然想張嘴辯解,但又不知道辯解什麽。何況,面前的是位老人家,還是阿柴的長輩。與之爭辯,不合適。

女人要努力成什麽樣子,要有什麽樣的明智選擇,才能讓人看起來不靠男人?世俗的人真的逃離不了世俗的成見嗎?蘇然原本心裏有肯定的答案,可此刻她質疑了自己。

“怎麽?說中啦。”束婆婆轉頭過來盯著蘇然。姿態微微佝僂,眼睛炯炯有神。

“我只是想休息一段時間,休息完會繼續工作的。”蘇然解釋。可顯然是搪塞。

“你不是不寫作了嗎?在這裏你能做什麽工作?”束婆婆打聽蘇然,那是清清楚楚的。

“沒有,我沒有放棄寫作,只是休息……休息……”蘇然的答案讓人聽起來很怯弱。

束婆婆默默地看著蘇然好幾秒,眼睛一眨不眨。蘇然感受到來自威嚴的審視,肩膀開始發抖。

“……我”

蘇然再想解釋自己暫停寫作的原因,卻不知道從何處開始解釋。

束婆婆看著蘇然慫不拉幾的樣子,毫不留情地轉過頭,拄著拐往大棚裏走去。現場的人依舊忙碌著手裏的活,風風火火的。蘇然站在原地,雙腿仿佛被土地的泥土緊緊吸住,抽離不動。喉嚨想向阿柴發出求救信號,可阿柴正爬著梯子,給棚松動的地方加固繩索。蘇然憋住了聲音。

一陣歡呼聲後,村長帶著大家插香祭拜;一陣鞭炮聲後,束婆婆帶著阿好莎莎揭開大棚的幕,“來根村努力生長種植有限公司”幾個大字出現在大家面前。

“這名字起得還真隨意。”阿豪說。

“挺好的,t蘇然你覺得呢……”阿柴以為蘇然站在自己身邊,回頭沒看到蘇然的影子。剛才手裏拿著的相機,交給宋慶了。

“蘇然呢?”阿柴問宋慶。

“不知道,洗手間吧。”宋慶回答。

蘇然一個人回了阿柴家。束婆婆的幾句話,碰觸了蘇然的敏感鍵,眩暈、疲憊無力,一陣惡心在胃裏翻滾。她獨自躺在阿柴裝潢簡單的房間裏,回想剛才束婆婆的話,突然有種籠中雀的感覺。自己從一個籠子飛到了另外一個籠子。盡管露坡小院是她喜歡的地方,是阿柴為她塑造的地方。可,也是一個籠子。

遠處的鞭炮聲減弱,蘇然身體的感覺緩了過來。她起身走近衣櫃,拿出一個黑色的袋子。是當時從北京的家逃出來,用來裝著僅想帶走的家當的那個帆布袋子。寫作的電腦在裏面安安靜靜地躺了幾個月,想必已經沒有電了。蘇然摸著電腦猶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打開,熟悉的桌面出現在面前。那是她在海邊的一張背影照,穆海青給拍的。右上角的電池,顯示100%。這電怎麽會是滿的?蘇然知道,一定是阿柴充的。因為除了他,沒有人知道電腦在這裏。指紋識別後,桌面的文件滿滿當當的,每一個都那麽熟悉。當時辛辛苦苦寫的《時間的血》,正在桌面的正中央。打開,裏面的“她”仿佛在黑暗伸出手拉著蘇然,求著蘇然給她一個結局。

叩叩!

阿柴的頭從門外伸進來。

“原來你在這?”

“我有點頭疼,我就先回來了。”

“嗯,這電腦,好久不見。”

“是你給我充電的?”

“嗯,我想它應該餓了。”

阿柴幾句話,讓蘇然失落的心情有了些恢覆。

“你的這個故事講的是什麽?”阿柴指著電腦屏幕上的中央位置。

“還沒寫完。”

“那,能講講嗎?”

“這是一個關於時間旅行的故事,裏面的主角沒有名字。突然有一天她忽然有了一個能力,就是撕開某種空間的能力。她以為自己生病,或者變異,但其實都不是。這個‘病’治不好,她只能面對……”

“那不應該是空間旅行嗎?”

“某種程度來說,時間也是一種空間,她撕開的就是時間的空間。那個空間是別人的人生,歷史的某個時刻,人與人緣分交錯的某種磁場。那些地方,有黑暗、有快樂、有深淵、有爭執……”

“她很勇敢啊。”

蘇然楞住,笑了笑。

“你是這麽認為的?”

“探索未知,都需要勇氣。就像那些探險家一樣,邁出去,才有新大陸。”

“這麽說,確實。她在那些時間間隙裏,窺探了許多與她無關的秘密。她不得不去聽,不得不去知道,因為她必須完成這段旅程,才能撕開下一個空間。”

“很有趣的故事,和你之前那幾個故事不太一樣。”

“對啊,很有趣,要不青青怎麽會感興趣呢?可惜啊,她現在困在一個時間的黑暗空間裏,怎麽也逃不掉,永遠也逃不掉……”

“她不是逃不掉,是你不讓她逃掉。”

蘇然聽出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停頓了幾秒,突然安靜下來的房間,只有倆人的心跳聲。

“我餓了。我要去吃席了。”

阿柴靜靜地看著蘇然,蘇然有些閃躲,逃避了阿柴丟出來的問題。

今天的席面在束家大院的院子裏,足足二十圍。這院子真是夠大的,平鋪開二十多張大桌子都綽綽有餘。蘇然進到束家大院,目瞪口呆。雖然在北京見不少古老的高門大戶,可像束家大院如此獨特堂皇的老建築在來根村這條小村裏待著,也是十分讓人意想不到。走進院子那一刻,蘇然還是“哇”聲連片,被站在身邊的莎莎嫌棄了一番。

雖然是在束家大院擺的席,但主人家是阿好兩口子,他們帶著莎莎和阿泰到了村裏長輩的那一桌,給村裏的長輩們介紹兩人。在村裏經營生意,必然會產生不少影響。人手不夠的時候,村民可是第一生產力。莎莎和阿泰需要混個臉熟,往後好辦事。並且,阿好要告訴村民,他們倆是阿好罩著的,而阿好是大奶奶罩著的。蘇然坐在偏桌,看著阿好在人群裏八面玲瓏地招呼著,心生佩服。

“胖胖,你媽媽真厲害。”蘇然幫阿好帶著胖胖,還有其他一群小孩。

“媽媽,超人。”胖胖手裏拿著奧特曼的公仔玩耍。

“對,超人,說得真好。”蘇然說。

“鄉親們,今天我們大棚正式投入經營,往後會有麻煩大家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擔待。大家賞臉到場,是我黃好好的榮幸。這些年好好民宿全靠各位的幫忙,才能穩定經營,平平安安。我黃好好,在這讓我老公柴富豪給大家敬一杯。”

阿好說完,阿豪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粗茶淡飯,小小心意,酒肉管夠,大家吃好喝好。”阿好再吆喝。

“好!”大家舉起杯互相碰杯,熱熱鬧鬧地大快朵頤。

多生動的場面!蘇然只記得小時候在老家,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有過幾桌宴席的回憶。長大之後,除了參加記不清的許許多多婚宴滿月酒,剩下的就是應酬飯局。像這樣,露天的村宴,老的少的,滿滿當當地相聚一堂,真是越來越難有了。蘇然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發在朋友圈。距離上一次發朋友圈,已經有半年之久了。

“蘇然。”阿柴站在一堆人裏大聲叫。

蘇然走過去,阿柴拉起蘇然的手,給大家介紹。

“這是蘇然,我未婚妻,蘇州人。”阿柴貌似喝了不少,黑色的臉上看得出微醺的模樣。

“大家好,叫我小蘇就好。”蘇然說。

“嫂子……”

“弟妹……”

“我看著老,但是我得叫您嬸……”

面前一堆人應接不暇,有姓柴的、有姓黃的、有姓翟的,每個人爭著介紹著自己,蘇然一個也沒記住。接著阿柴又把蘇然帶去長輩桌上,給村裏的長輩介紹著,有叫伯伯的、有叫叔叔的、有叫阿公的、有叫舅舅的,還有許多嬢嬢姑姑,蘇然還是沒能記住。這些人大部分平時沒住在村子裏,這次是因為阿好的喜事回來吃席的。看樣子,大家對阿好很是認可。

走過一輪之後,蘇然已經覺得累了。原本腸胃已經不適,加上沒有食物下肚,還接了長輩遞過來的酒杯,此時似吐非吐的,十分難受。現在不僅僅阿柴走路是晃的,連蘇然走路也是晃的。最後,馬克一手拉一個,將兩人送回了家。

晚上的時候,兩人還在呼呼大睡。馬克來敲門。

“要生了。”馬克說。

阿柴一身酒氣,蘇然幹嘔想吐。

“誰要生?幾號了,阿好沒那快啊。”蘇然突然被叫醒,腦袋渾渾噩噩的。

“不是,寶珠要生了。”馬克再說。

這次,蘇然和阿柴都聽清楚了。顧不上亂糟糟的頭發和滿身酒氣,拿起手機往民宿去。

“段醫生聯系了嗎?”阿柴問。

“聯系了,正要趕過來。”馬克說。

寶珠躺在阿柴給做的木房子裏,樣子難受地四處挪動。幾個孩子很興奮,說要參與接生,被阿好阻止。

“我兒別怕,豪爸在這。”阿豪平時很疼愛寶珠,視寶珠為女兒。原本預產期還要等上幾天,誰知道剛才寶珠很躁動。估計是被今天的熱鬧驚著了,提前了。滿身酒氣的阿豪趕緊洗了一個澡,說要親自守著。阿好煮了好牛奶牛肉,莎莎煮了一鍋熱水,阿泰還醉在沙發上。

阿柴和馬克拿來幾條民宿幹凈的毛巾,給木房子的旁邊鋪得嚴嚴實實的。莎莎借口布置狗寶寶的新窩,帶著孩子們暫時離開木房子。阿豪輕輕摸著寶珠的頭,小小聲地和它說話,說話間有幾滴眼淚落在寶珠的身上。一切準備就緒之後阿豪讓大家都離開,只有他待在那裏。蘇然第一次經歷狗狗生孩子,這讓她既興奮又緊張。

“聽說金毛狗一胎能生十幾個?”蘇然問阿柴。

“說不定,幾個也有,十幾個也有。寶珠的媽媽生了五只,它是其中一只。”阿柴回答。

“我們領養兩只,好不好?”蘇然問。

阿柴在這一瞬間,想起了金寶。想起了金寶的出生,也想起了金寶的離去。那天阿柴背對著夕陽,阿柴問金寶,你是想爸爸了,才來這裏的嗎?恍惚中,阿柴聽到金寶說,今天的夕陽很美很好,你轉身看看吧。阿柴說,好。可到了最後,阿柴都沒轉身,只從金寶半睜半閉的眼睛裏看到鹹蛋黃般的落日。小小的,比眼珠子都小。阿柴很害怕,害怕轉身會錯過金寶最後的呼吸。那一刻,阿柴像抱著剛出生的金寶那會兒,摸撫著它,給它哼安眠曲,直到它,安詳地睡去。

當蘇然提出領養狗狗的時候,阿柴猶豫了。他不知道是否能將心裏對金寶的那份t愛放在其他的狗狗身上。至少現在,還很難。蘇然看出阿柴的心思,沒有再問。

“阿豪這家夥,看著高大肥碩的,就是容易心軟。”阿好說。

“若不是這樣,你也看不上他。”蘇然說。

“那是,我還記得第一次拒絕他的時候,他站那裏哭得像個傻子。”阿好說。

阿柴聽見,撲哧一笑,他可是阿好阿豪愛情的見證者。

“阿好生胖胖的時候,這家夥站產房門口哭得樓下醫生來投訴。”阿柴插了一句。

“那很快就第二次了。”莎莎說。

“我抓住他。”阿柴說。

幾個人站在走廊下聊著,看著阿豪和段醫生在那裏幫寶珠生孩子。

“生了生了,出來了一個,黃色的。”阿豪跑出來大叫,然後又跑出去。害怕在那大叫,會驚嚇到產婦。

一會兒,阿豪又跑出來,“竟然有只黑色的,我知道是誰家狗幹的……”說完氣央央地又跑回去。一會兒,又跑出來,“第七只了,估計還會有幾只……”又跑回去。

幾個孩子好奇,到了深夜也不肯睡,一定要等寶珠生完。為了防止孩子們驚嚇到寶珠,阿好規定了他們靠近的範圍。有幾房客人,聽說民宿狗狗生孩子,也跟著積極圍觀。大家在民宿的院子裏坐著、聊著、等著,等著寶珠生完第九只寶寶。

蘇然很緊張,看著寶珠的產房脖子伸得長長的,期待著阿豪每一次從產房跑出來告訴大家的消息。很多年前,曾經有人送給她一只狗狗,是一只博美,蘇然很喜歡,給它起名叮當。可梁卓明不喜歡狗狗,不僅嫌棄味道太大,還對蘇然寵愛過度有極大意見。在蘇然出差簽售會的時候,沒通過蘇然的同意,私自將狗狗送走。這件事讓蘇然雷霆震怒,瘋了一般跑上街找狗狗,問遍了所有人,找遍了附近的寵物店。從那次開始,蘇然常常失眠,情緒陷入特別不安的時候就會腸胃不適。

“要是真喜歡……那就養吧。”阿柴伸手摸摸蘇然伸得長長的脖子。

“算了,阿豪的寶貝,我可不敢奪人所愛。”蘇然找了一個拒絕的借口。

阿豪再跑出來,“生完了,十一只,寶珠太辛苦了。”說完,用手肘抹著兩只哭紅的眼,惹得阿好憐惜,看客們哄堂大笑。

“叔,我們想看狗寶寶。”良良說,蘇然跟著其他孩子一起拼命點頭。

“可以,但要小聲點。”阿豪同意之後,大家都圍上去看狗寶寶。

十一只狗狗,被排列在寶珠的肚子前,眼睛都還沒能完全睜開,就已經拼命地吸吮著奶水。狗狗有純黑的,有純黃的,有長著稀稀拉拉白毛的,還有完全沒長毛的。段醫生給孩子們點著,這是老大、老二、老三……

“我能帶走一個,養在大棚那裏嗎?”莎莎很主動地問阿豪。

阿豪答應了。

“老板,我也想領養一個,帶回四川。”一自駕游客人看著狗狗喜愛得不得了。

阿豪答應了。

“我也要一只。”另外回來吃席的村民也問了。

阿豪答應了。順便看了眼蘇然和阿柴,奇怪兩人為什麽不要。其實,蘇然在等阿柴作決定,阿柴在等蘇然作決定。

“這兩只給你們,一黑一白,一人一只。”阿豪拿起兩只軟乎乎的小奶狗放到蘇然手裏。

“這可是我女兒的心肝寶貝,好好對待它們。”阿豪說。

兩坨軟乎乎的生物蘇然捧在手裏,小心翼翼地拿到眼前觀察。可能是擔心呼吸太用力,中午遺留的酒氣會傷害到它們,蘇然用力憋住了呼吸。看著看著,阿柴看到蘇然的眼角有幾滴淚滑落。可能是小奶狗太可愛了,也可能是它們來彌補蘇然曾經丟失叮當的遺憾,也可能是憋出來的。

“給它們起個名字吧。”阿柴說。

蘇然想了想。

“它們媽媽叫寶珠,那……白的叫珍珠,黑的叫翡翠。”

“這只黑的,怎麽看也不像翡翠?”

“但珍貴啊……”

就這樣,珍珠和翡翠被蘇然養在露坡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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