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走進生活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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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走進生活裏的人
一大早，蘇方璞就拉著蘇然去了菜市場。
“我今天要弄一道松鼠魚給小柴吃。”蘇方璞自信滿滿地說。
“爸爸做的菜，絕對好吃。”
其實蘇然心想著蘇州菜對於阿柴來說，太甜了。不過，難得爸爸好興致，做女兒的當然不能阻止。
“老方啊，您家女兒呀……”菜市場裏和蘇方璞相熟的菜販子打招呼。
“是呀，帶女婿回來吃飯呢，今天有什麽新鮮的？”蘇方璞開心地說。
蘇然站在一旁，看著蘇方璞和菜販子嘮菜式的樣子，想起自己小時候坐在爸爸自行車後到市場買菜的場面。那會兒的爸爸，頭發是黑的，臉上還沒有斑，筆挺的腰板文質彬彬。現在的爸爸，兩鬢斑白，皺紋斑點不規則地分布在臉上，背已經挺不直了。可福氣的是，爸爸健健康康的，還像以前那樣，喜歡做菜。
蘇然接過蔬菜，挽起蘇方璞的手臂。蘇方璞抓住蘇然的手，摩挲了一下。
“手都那麽大了，爸爸都抓不住了。”
“那我抓住您不就好了。”
“以後一手丈夫，一手孩子，沒有空閑的手啰。”
“我左手抓阿柴，阿柴抓孩子；右手抓您，您抓住媽媽。我們誰也不放過誰。”
“哈哈，你放過我吧，我還得留個手抓麻將呢。”
兩父女在菜市場有說有笑的，越買越多，都快將拉車塞滿。
“阿柴是個好孩子。”
“您以前也是這麽說梁卓明的。”
“確實，爸爸看走眼了。不過以前的梁卓明，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自從他開始嫌棄我做的松鼠魚之後，人的味就變了。”
“也沒可能您那會兒發揮失常？”
“不可能，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這麽說，我今天可要好好期待，我已經好久沒吃到了。”
蘇方璞拍著胸口，信誓旦旦。
阿柴坐在一家酒店的咖啡館裏等人。他沒穿西裝，穿的是平時的衣服，外面是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黑色運動外套，褲子還是穿洞的牛仔褲。和其他桌的客人相比，阿柴整個人的氣質與精致的法式裝潢風格明顯得格格不入。沒多久，梁卓明拎著一個精致的袋子走了進來。
“梁先生，你好。”
梁卓明站在桌子前看著阿柴不說話，眼神從剛才的得意揚揚轉變成困惑不解。
“是我拜托儲阿姨約的你。”
“這……這是演的哪一出？我和你，沒必要有什麽交集吧。”
“確實沒必要有交集，不過有事找你，請坐吧。”
梁卓明一臉不快，大力拉動椅子，椅子和地面產生了巨大的摩擦聲，引得周邊的客人張望。原來梁卓明的紳士態度是分人不分場合的，此事他不待見阿柴的姿態都放在明面上。阿柴倒是自如，他恨不得多些人關註，若梁卓明有什麽大動作，這些人都是證人。
“看看。”阿柴將昨天蘇然給他看的鏈接打開，放到梁卓明的面前。
梁卓明低頭看了三秒，沒有表情地推開手機。
“看樣子，梁先生是已經知道這個事了。”
梁卓明看阿柴的眼神傲慢中帶著不屑，連問題都不屑回答。
“若此事與你有關，那麻煩你停止傷害蘇然。”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有關系？”
“就憑此事，誰是最大獲益者。”
梁卓明冷笑著。阿柴不讓步地怒視著。
“我得到了什麽？你才是贏家啊。”
“真與你有關！”
阿柴憤怒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眼神比剛才更加憤怒。
“你傷害了她，我不會就那麽算了。”
“那你可以對我怎麽樣？你就一土包子，別以為將蘇然搞到手，就安然無恙了。我手上有她的事可不止一點兩點，要是想要魚死網破，我會再動手。”
梁卓明也站起來說，將每個字咬得特別重，靠近阿柴的時候，目露兇光。
“我警告你，請停止傷害蘇然的想法，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麽善良了。”阿柴盯著他，眼神從憤怒到無語，再到厭憎。
“還沒走到最後，你也別太得意。”
“你實在太無恥了，蘇然離開你，是對的。”阿柴點到為止，拿起桌子上的手機離開了咖啡館。
梁卓明聽到阿柴的話，心裏仿佛被針紮了一下，眼神恍惚了一霎。但習以為常的傲慢，很快控制了這一切，讓他恢覆如初。
儲嬌從咖啡館的另一頭出現，手裏死死拽著手機，耳朵一邊戴著耳機。當梁卓明看見儲嬌帶著失望和憤怒的神情出現在他面前時，堅持的傲慢突然破防，肩膀收縮，表情怯弱。
“……媽，不，阿姨，我……你聽我解釋。”
“你要是傷害我女兒……我會和你同歸於盡的。”
“媽……不是的……媽……”
儲嬌說這句話的時候，全身發著抖，淚水被緊緊地揣在眼眶裏。心裏某種堅定的認知被一種虛偽的欺騙方式攻破了，砸碎了一地，醒了。
梁卓明慌張，坐在椅子上回想著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反覆確認剛才哪句話觸犯到儲嬌。盡管他知道哪句話出了問題，也不願意承認那語義生出的真實含義。
“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我並不想傷害蘇然，我只是說說而已……”
梁卓明重覆著無意義的話，腦海裏不停出現剛才儲嬌的臉，那副帶著失望至極的臉。像是一把刀，反覆地捅進梁卓明的心臟上。
戰場一般的場景，粉碎了一段關系，也鞏固了一段關系。桌上的咖啡冷了，孤零零地站在那，等不到品嘗它們的人。那精致的袋子被遺忘在椅子上，或許不再有人認領。裏面是什麽，已經無關緊要了。
兩個孩子領了活，幫莎莎和阿泰歸置蘇然的行李。他們今天需要將蘇然的書放到書架上去，工作結束之後有肉吃。昨天，阿豪帶著兩孩子到小志家的店鋪去，發現小志的爸爸是自己的小學同學。兩人見面，意想不到的和諧場面在兩人互相噓寒問暖、遞煙點煙的過程中完成。兩個孩子停止了哭泣，良良沒有遭遇過分的責怪。只有小志的爸爸知道原因之後不假思索地操起棍子追著小志滿街趕。阿豪和良良成了小志的救命稻草，牢牢抓住不放手。一頓混亂之後，阿豪將良良和小志重新帶回了民宿。小志爸爸給阿豪車裏塞滿了肉和米，說給孩子補身子。今天，這倆孩子雖然別扭，但是已經沒有之前的針尖對麥芒。
“這些書都是誰？”小志問莎莎。
“這院子的主人，你以後會有機會見著，是個作家哦。”莎莎說。
“那是我嬸嬸。”良良特別驕傲。
“那是我嫂子。”莎莎對良良說。
“她跟我比較親。”良良說。
“喲，你阿柴叔沒我幫忙，她還成不了你嬸嬸呢。”莎莎說。
“你這是跟一個小學生對罵啊？幼不幼稚。”宋慶出現在露坡小院。
“哥！”莎莎看見宋慶，高興得跑過去抱住。
“你和阿泰是雙胞胎，你怎麽就沒有阿泰那麽穩重？”宋慶問。
“哥，你有所不知，阿泰的不穩重一般不是在這些地方。”阿泰不願意聽到姐姐多說什麽話，過去直接捂住她的嘴巴。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小院，這設計可以啊，阿柴能力真不錯。”宋慶看著露坡小院說。
“院子是好看，就這名字有點……”莎莎說。
“土。”阿泰接話。莎莎點點頭。
“那你們也搞個院子看看。”宋慶嗆聲。
“哥，半斤八兩哈，你這可說不著。”莎莎反嗆。
“這兩小孩就是昨天打架的那對冤家吧？”宋慶看著良良和小志說。
“他先動的手。”小志指著良良說。
“是他先罵的人。”良良指著小志說。
“看來還不服氣呢，要不你們再打一架。我是村裏的醫生，受傷了我給你們上藥。”宋慶指了指醫藥箱說。
兩人看一眼對方，各自哼哼唧唧地跑開。
“別走遠，該換藥了。”宋慶喊一聲。
梁卓明知道鏈接的事，他知道是誰幹的。離開咖啡館之後，梁卓明直接開車回上海，找到了梁母。t梁母在家裏正和姐妹們打麻將，嘮家常。
“各位阿姨，我要和我媽聊點事，您們先玩。”直接過去氣憤地拉走梁母。
那些牌友看到這一幕，覺得兩人氣氛不對勁，便借口離開了。
“你幹什麽？我正贏著呢。”梁母不耐煩。
“我不是讓您不要發嗎？”
“我花了錢的，當然要發。”
“您這是造謠！”
“我造誰謠了？上面有說是誰嗎？”
“我說過，別玩法律擦邊球，容易給人抓到小辮子。”
“這個時代，想獲得些什麽，總是要付點代價的。何況，這鏈接那麽厚的馬賽克……”
“我懶得跟您多說，您最好現在通知那些人撤掉，要不我……”
“要不怎麽樣？報警抓我？還是跟我斷絕母子關系？”
“媽，你就不能讓我自己處理這件事嗎？”
“不能，蘇然這女人就應該給點教訓。這些年你給她花的可不少啊。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憑什麽離開了什麽都不還就走了！離譜的是，這才多長日子，就要結婚了。這種女人我太了解，一定是她原本就有人了，給你戴的綠帽子，把你的錢一並帶走了。要不怎麽老要出去邊旅行邊寫東西，在家寫不了嗎？我之前還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姑娘，看來也跟你爸那些女人一樣。”
梁母說起蘇然，像說起什麽仇人一般。
“她不是網絡作家嗎？這樣還能幫助她在網上紅一把，這麽說，還算我在幫她呢。”
梁卓明發現無法和梁母講道理。
“行，那您做您的，我做我的。”
梁卓明說完，離開了家，丟下了還在憤憤不平的梁母。他吩咐助手找人，清理投訴所有關於寫蘇然出軌的鏈接和網絡切片，把推文攻陷到打不開為止。以至於發布消息的那幾個號，全部交給了律師處理，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助理提醒他，內容上面並沒有指名道姓，若他認真了，那裏面說到的人，會被確定是蘇然無二。可不能小覷如今網友的力量，助手請他三思。梁卓明思考了一下說，照做吧。
莎莎和阿泰很快就將蘇然的露坡小院布置完，剩下的行李她根據阿好的指示，帶到阿柴的房子裏。莎莎拖著蘇然的行李站在阿柴家工坊門口張望著，遇見從外面回來的馬克，手裏提著一袋包子。馬克身穿休閑的帽衫牛仔褲，戴著一頂陳舊的太陽帽，胡子長得布滿了半張臉。盡管如此，馬克高大健碩的身材比例，高挺的五官，加上粗獷頹廢藝術家的風格，看起來像是美劇走出來的好萊塢演員。莎莎，看上了。
“你就是那外國人？”
“我看著像中國人嗎？”
“你叫Mark？”
“你找誰？”
“我是莎莎，給嫂子送行李。”
莎莎伸出手。馬克準備握住，但是滿手是油。
“阿柴哥房間在哪？”
“二樓。”
“幫我一下唄。”
莎莎讓馬克幫將蘇然的行李搬到二樓。馬克聽了，搬了，什麽也不說。
“包子好吃嗎？”莎莎看著馬克悶悶不樂的樣子。冒險心態開始作祟。
“村口阿婆那裏有得賣。”
“我才來，不熟這邊的路，你帶我去唄。”
“賣完了。”
“那可惜了，我可喜歡吃包子了。”
“我請你吃一個。”
“好啊，記阿柴哥賬上。”
“OK.”
莎莎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果然好吃，再給我一個。”
“NO.”
“下次我請你吃。”
莎莎舉起三根手指，說完毫不客氣地再拿起一個包子往嘴裏送。
阿泰帶著孩子回到民宿，阿好忙碌間有些不適，起身的時候眩暈了一陣。阿泰過去趕緊扶住阿好，準備給阿豪打電話。
“沒事，我懷孕了，惡心導致的。”阿好說。
“那……您可不能如此操勞。”阿泰慌張地說。
“嬸嬸，水。”良良遞過來一杯水。
阿好將水喝完，花了兩三分鐘，緩了過來。
“有客人網上咨詢房間，我要去處理。”阿好說完準備走到前臺。
“好姐，你別動，我來幫您吧，這事我擅長。”莎莎跑回民宿。
“你出現得很及時啊。”阿好說。
“可能是雙胞胎心靈感應，他心裏有事，我會有感覺。”莎莎說。
“真的假的？”阿好問。
“世界不解之謎，有時我們自己都覺得神奇。”阿泰說。
“好姐，反正我們沒什麽事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吩咐。您也知道，我們很擅長解決問題。”莎莎擡起下巴說。
“那，我可不客氣了。阿泰會做飯嗎？”阿好問阿泰。
“他會。”莎莎幫阿泰回答。
“需要做什麽？”阿泰問。
“冰箱有很多菜，你看這倆孩子愛吃什麽，你看著弄。”阿好說。
阿泰帶著兩孩子一頭紮進廚房。莎莎繼續幫阿好處理網上咨詢事宜，阿好看著很滿意。
“莎莎，你在北京做什麽工作？”
“說不好，有時幹幹酒吧，有時代代唱，還和阿泰做做電商拍拍視頻的。”
“要不，你來幫我幹活唄。”阿好直說，“蘇然的‘菌子湯外賣’，那件事情幹得那叫一個幹凈利落。還有這次，親自幫蘇然送整個‘家’過來。真夠義氣的。”
“這……”莎莎正在猶豫。
“姐我呢，懷孕了，不是時候，但也是時候，四十了。你看這民宿，天天這許多活，村裏的嬢嬢可以幫我做點布草和衛生的事，可網絡媒體的事她們搞不定。加上，我接了良良家的玫瑰大棚，身上多了份責任。現是多事之秋，卻無人能用。”
阿好趁機曉之以理，嘗試說服莎莎。
“可我們才認識兩天，您就這麽信任我們。”
“實話，並非，可是我認識宋慶。他，我信得過。”
“其實也不是不行，條件呢？我們可有兩個人哦。”
“都收，你們搬過來，住的地方有的是，吃和我們一起。你們幫我一起處理民宿的事和把大棚搞起來，每個月給你們每人這個數。”阿好拿起計算器，按了一萬的數字。“大棚要是賺錢了，再給你們獎金。”阿好再按了一個數字。
莎莎不語，低頭思考了一分鐘。覺得自己和阿泰在北京每天這麽混，收入不穩定之餘，生活也很不穩定。這個邀請，確實具有誘惑力。至於搬到雲南，這事兒沒那麽難決定，北京住得又貴又簡陋，這裏寬敞舒服還不用錢。表哥在這，蘇然也在這，都是熟悉的人。最重要的是，馬克在這。
“阿好姐，有個事，我有疑惑。”
“說來聽聽。”
“住阿柴哥家裏那外國人，您熟悉嗎？”
“馬克？你……”
“我看上他了，您幫我，我幫您，如何？”
阿好楞了幾秒，驚喜自己聽到的話。原來馬克還能成為籌碼？為何不順勢而為呢？兩人能不能成，可以不打包票，把人留下才是重要。阿好的心裏多了一份生意人的盤算。
“成交！”阿好拍了一下桌子。
想不到民宿真的有月老屬性，總能將一些九不搭八的線拉在一起。
晚上，蘇然帶著阿柴從酒店搬回了家。一家人吃過飯之後，年輕的負責收拾洗碗，兩老給孩子的房間捯飭捯飭。熱熱鬧鬧的場景，儼然一家人的樣子。自從咖啡館事件結束之後，儲嬌對阿柴的態度轉變很大，不再將他拒之門外。肚子裏儲備的阿柴反對之言被今天的事消解掉，轉換成一股怒憎之氣凝結在心裏。
儲嬌受到了打擊，被自己的偏執教訓了自己。她在自怪，可礙於為母則剛和長輩體面的道德要求，正撐著一口氣努力消化。儲嬌想通過忙碌的行為轉移不快，主動拿出櫃子新買的床褥給女兒的床換上。還說要給阿柴添新衣，表示這是新女婿上門的習俗。蘇方璞和蘇然對儲嬌態度180度的大轉變感到十分驚訝。憑借對兩人的了解，蘇然感覺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當下不太好戳破，只能先順著媽媽的心意來。
“床太小了，得換張大的。”儲嬌鋪床時說。
“是要換了，以後要是有孫子，住不下了。”蘇方璞聽見了，沒有多問。
“這窗簾也得換，太暗了。”儲嬌心裏擰著一股勁。
“換。”蘇方璞說。
“門鎖也要修，都松了，寒酸死了。”儲嬌擰著門鎖說。
心裏的勁跟著擰門鎖的動作，再緊了一圈。
“我現在修。”蘇方璞去找工具。
“哎哎，這燈也有問題。怎麽那麽多問題？平時你在家沒有發現嗎？”儲嬌帶著怒氣責怪蘇方璞。
“換，我修完門鎖馬上換。”蘇方璞知道儲嬌的情緒已經繃得很緊了。
“我來吧。”阿柴從廚房裏出來主動說。
“對，你比我專業，一定能修好。”
蘇方璞將工具傳給阿柴之後，拉著儲嬌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給她倒了杯水。
“阿柴，那你順便檢查一下家裏還有什麽需要修，一並修了。門啊、窗啊、桌子啊、椅子的…t…”蘇然大聲說，故意讓儲嬌聽到。
“對啊，阿柴，媽媽平時出去跳舞拉的那個小車，輪子也有點壞了，你待會也幫媽媽修一下。”蘇方璞配合地大聲說。
“好，我來修。”阿柴回覆。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誇張對話，故意讓儲嬌聽見。
可儲嬌並沒有聽進去，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悲憤在身體裏車軲轆翻滾。不知不覺地，眼淚從眼睛流了出來。蘇方璞看見儲嬌的眼淚，抽了張紙巾給她。
“看來這廣告拍得好，你都感動了。”蘇方璞說。
“這藥可以解決一個老人的痛苦，不值得感動嗎？”儲嬌擦了一下眼淚說。
“值得，這藥幹了件大事。”蘇方璞大聲說。
蘇然和阿柴看到這情景，對視了一下，兩個人用眼神問對方“怎麽辦”。
“什麽廣告那麽好，阿柴，你過來和我一起陪媽媽看看。”
蘇然坐到儲嬌身邊，把頭挨在儲嬌的肩膀上，儲嬌用手抓住了蘇然的手。緊緊的，再緊緊的。
母女的關系真奇怪，都生著氣，還想著你要好好的。
“這廣告果然感動。”
蘇然的眼淚不自主地跟著流了出來。阿柴給蘇然抽了張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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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蘇方璞就拉著蘇然去了菜市場。
“我今天要弄一道松鼠魚給小柴吃。”蘇方璞自信滿滿地說。
“爸爸做的菜，絕對好吃。”
其實蘇然心想著蘇州菜對於阿柴來說，太甜了。不過，難得爸爸好興致，做女兒的當然不能阻止。
“老方啊，您家女兒呀……”菜市場裏和蘇方璞相熟的菜販子打招呼。
“是呀，帶女婿回來吃飯呢，今天有什麽新鮮的？”蘇方璞開心地說。
蘇然站在一旁，看著蘇方璞和菜販子嘮菜式的樣子，想起自己小時候坐在爸爸自行車後到市場買菜的場面。那會兒的爸爸，頭發是黑的，臉上還沒有斑，筆挺的腰板文質彬彬。現在的爸爸，兩鬢斑白，皺紋斑點不規則地分布在臉上，背已經挺不直了。可福氣的是，爸爸健健康康的，還像以前那樣，喜歡做菜。
蘇然接過蔬菜，挽起蘇方璞的手臂。蘇方璞抓住蘇然的手，摩挲了一下。
“手都那麽大了，爸爸都抓不住了。”
“那我抓住您不就好了。”
“以後一手丈夫，一手孩子，沒有空閑的手啰。”
“我左手抓阿柴，阿柴抓孩子；右手抓您，您抓住媽媽。我們誰也不放過誰。”
“哈哈，你放過我吧，我還得留個手抓麻將呢。”
兩父女在菜市場有說有笑的，越買越多，都快將拉車塞滿。
“阿柴是個好孩子。”
“您以前也是這麽說梁卓明的。”
“確實，爸爸看走眼了。不過以前的梁卓明，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自從他開始嫌棄我做的松鼠魚之後，人的味就變了。”
“也沒可能您那會兒發揮失常？”
“不可能，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這麽說，我今天可要好好期待，我已經好久沒吃到了。”
蘇方璞拍著胸口，信誓旦旦。
阿柴坐在一家酒店的咖啡館裏等人。他沒穿西裝，穿的是平時的衣服，外面是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黑色運動外套，褲子還是穿洞的牛仔褲。和其他桌的客人相比，阿柴整個人的氣質與精致的法式裝潢風格明顯得格格不入。沒多久，梁卓明拎著一個精致的袋子走了進來。
“梁先生，你好。”
梁卓明站在桌子前看著阿柴不說話，眼神從剛才的得意揚揚轉變成困惑不解。
“是我拜托儲阿姨約的你。”
“這……這是演的哪一出？我和你，沒必要有什麽交集吧。”
“確實沒必要有交集，不過有事找你，請坐吧。”
梁卓明一臉不快，大力拉動椅子，椅子和地面產生了巨大的摩擦聲，引得周邊的客人張望。原來梁卓明的紳士態度是分人不分場合的，此事他不待見阿柴的姿態都放在明面上。阿柴倒是自如，他恨不得多些人關註，若梁卓明有什麽大動作，這些人都是證人。
“看看。”阿柴將昨天蘇然給他看的鏈接打開，放到梁卓明的面前。
梁卓明低頭看了三秒，沒有表情地推開手機。
“看樣子，梁先生是已經知道這個事了。”
梁卓明看阿柴的眼神傲慢中帶著不屑，連問題都不屑回答。
“若此事與你有關，那麻煩你停止傷害蘇然。”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有關系？”
“就憑此事，誰是最大獲益者。”
梁卓明冷笑著。阿柴不讓步地怒視著。
“我得到了什麽？你才是贏家啊。”
“真與你有關！”
阿柴憤怒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眼神比剛才更加憤怒。
“你傷害了她，我不會就那麽算了。”
“那你可以對我怎麽樣？你就一土包子，別以為將蘇然搞到手，就安然無恙了。我手上有她的事可不止一點兩點，要是想要魚死網破，我會再動手。”
梁卓明也站起來說，將每個字咬得特別重，靠近阿柴的時候，目露兇光。
“我警告你，請停止傷害蘇然的想法，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麽善良了。”阿柴盯著他，眼神從憤怒到無語，再到厭憎。
“還沒走到最後，你也別太得意。”
“你實在太無恥了，蘇然離開你，是對的。”阿柴點到為止，拿起桌子上的手機離開了咖啡館。
梁卓明聽到阿柴的話，心裏仿佛被針紮了一下，眼神恍惚了一霎。但習以為常的傲慢，很快控制了這一切，讓他恢覆如初。
儲嬌從咖啡館的另一頭出現，手裏死死拽著手機，耳朵一邊戴著耳機。當梁卓明看見儲嬌帶著失望和憤怒的神情出現在他面前時，堅持的傲慢突然破防，肩膀收縮，表情怯弱。
“……媽，不，阿姨，我……你聽我解釋。”
“你要是傷害我女兒……我會和你同歸於盡的。”
“媽……不是的……媽……”
儲嬌說這句話的時候，全身發著抖，淚水被緊緊地揣在眼眶裏。心裏某種堅定的認知被一種虛偽的欺騙方式攻破了，砸碎了一地，醒了。
梁卓明慌張，坐在椅子上回想著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反覆確認剛才哪句話觸犯到儲嬌。盡管他知道哪句話出了問題，也不願意承認那語義生出的真實含義。
“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我並不想傷害蘇然，我只是說說而已……”
梁卓明重覆著無意義的話，腦海裏不停出現剛才儲嬌的臉，那副帶著失望至極的臉。像是一把刀，反覆地捅進梁卓明的心臟上。
戰場一般的場景，粉碎了一段關系，也鞏固了一段關系。桌上的咖啡冷了，孤零零地站在那，等不到品嘗它們的人。那精致的袋子被遺忘在椅子上，或許不再有人認領。裏面是什麽，已經無關緊要了。
兩個孩子領了活，幫莎莎和阿泰歸置蘇然的行李。他們今天需要將蘇然的書放到書架上去，工作結束之後有肉吃。昨天，阿豪帶著兩孩子到小志家的店鋪去，發現小志的爸爸是自己的小學同學。兩人見面，意想不到的和諧場面在兩人互相噓寒問暖、遞煙點煙的過程中完成。兩個孩子停止了哭泣，良良沒有遭遇過分的責怪。只有小志的爸爸知道原因之後不假思索地操起棍子追著小志滿街趕。阿豪和良良成了小志的救命稻草，牢牢抓住不放手。一頓混亂之後，阿豪將良良和小志重新帶回了民宿。小志爸爸給阿豪車裏塞滿了肉和米，說給孩子補身子。今天，這倆孩子雖然別扭，但是已經沒有之前的針尖對麥芒。
“這些書都是誰？”小志問莎莎。
“這院子的主人，你以後會有機會見著，是個作家哦。”莎莎說。
“那是我嬸嬸。”良良特別驕傲。
“那是我嫂子。”莎莎對良良說。
“她跟我比較親。”良良說。
“喲，你阿柴叔沒我幫忙，她還成不了你嬸嬸呢。”莎莎說。
“你這是跟一個小學生對罵啊？幼不幼稚。”宋慶出現在露坡小院。
“哥！”莎莎看見宋慶，高興得跑過去抱住。
“你和阿泰是雙胞胎，你怎麽就沒有阿泰那麽穩重？”宋慶問。
“哥，你有所不知，阿泰的不穩重一般不是在這些地方。”阿泰不願意聽到姐姐多說什麽話，過去直接捂住她的嘴巴。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小院，這設計可以啊，阿柴能力真不錯。”宋慶看著露坡小院說。
“院子是好看，就這名字有點……”莎莎說。
“土。”阿泰接話。莎莎點點頭。
“那你們也搞個院子看看。”宋慶嗆聲。
“哥，半斤八兩哈，你這可說不著。”莎莎反嗆。
“這兩小孩就是昨天打架的那對冤家吧？”宋慶看著良良和小志說。
“他先動的手。”小志指著良良說。
“是他先罵的人。”良良指著小志說。
“看來還不服氣呢，要不你們再打一架。我是村裏的醫生，受傷了我給你們上藥。”宋慶指了指醫藥箱說。
兩人看一眼對方，各自哼哼唧唧地跑開。
“別走遠，該換藥了。”宋慶喊一聲。
梁卓明知道鏈接的事，他知道是誰幹的。離開咖啡館之後，梁卓明直接開車回上海，找到了梁母。t梁母在家裏正和姐妹們打麻將，嘮家常。
“各位阿姨，我要和我媽聊點事，您們先玩。”直接過去氣憤地拉走梁母。
那些牌友看到這一幕，覺得兩人氣氛不對勁，便借口離開了。
“你幹什麽？我正贏著呢。”梁母不耐煩。
“我不是讓您不要發嗎？”
“我花了錢的，當然要發。”
“您這是造謠！”
“我造誰謠了？上面有說是誰嗎？”
“我說過，別玩法律擦邊球，容易給人抓到小辮子。”
“這個時代，想獲得些什麽，總是要付點代價的。何況，這鏈接那麽厚的馬賽克……”
“我懶得跟您多說，您最好現在通知那些人撤掉，要不我……”
“要不怎麽樣？報警抓我？還是跟我斷絕母子關系？”
“媽，你就不能讓我自己處理這件事嗎？”
“不能，蘇然這女人就應該給點教訓。這些年你給她花的可不少啊。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憑什麽離開了什麽都不還就走了！離譜的是，這才多長日子，就要結婚了。這種女人我太了解，一定是她原本就有人了，給你戴的綠帽子，把你的錢一並帶走了。要不怎麽老要出去邊旅行邊寫東西，在家寫不了嗎？我之前還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姑娘，看來也跟你爸那些女人一樣。”
梁母說起蘇然，像說起什麽仇人一般。
“她不是網絡作家嗎？這樣還能幫助她在網上紅一把，這麽說，還算我在幫她呢。”
梁卓明發現無法和梁母講道理。
“行，那您做您的，我做我的。”
梁卓明說完，離開了家，丟下了還在憤憤不平的梁母。他吩咐助手找人，清理投訴所有關於寫蘇然出軌的鏈接和網絡切片，把推文攻陷到打不開為止。以至於發布消息的那幾個號，全部交給了律師處理，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助理提醒他，內容上面並沒有指名道姓，若他認真了，那裏面說到的人，會被確定是蘇然無二。可不能小覷如今網友的力量，助手請他三思。梁卓明思考了一下說，照做吧。
莎莎和阿泰很快就將蘇然的露坡小院布置完，剩下的行李她根據阿好的指示，帶到阿柴的房子裏。莎莎拖著蘇然的行李站在阿柴家工坊門口張望著，遇見從外面回來的馬克，手裏提著一袋包子。馬克身穿休閑的帽衫牛仔褲，戴著一頂陳舊的太陽帽，胡子長得布滿了半張臉。盡管如此，馬克高大健碩的身材比例，高挺的五官，加上粗獷頹廢藝術家的風格，看起來像是美劇走出來的好萊塢演員。莎莎，看上了。
“你就是那外國人？”
“我看著像中國人嗎？”
“你叫Mark？”
“你找誰？”
“我是莎莎，給嫂子送行李。”
莎莎伸出手。馬克準備握住，但是滿手是油。
“阿柴哥房間在哪？”
“二樓。”
“幫我一下唄。”
莎莎讓馬克幫將蘇然的行李搬到二樓。馬克聽了，搬了，什麽也不說。
“包子好吃嗎？”莎莎看著馬克悶悶不樂的樣子。冒險心態開始作祟。
“村口阿婆那裏有得賣。”
“我才來，不熟這邊的路，你帶我去唄。”
“賣完了。”
“那可惜了，我可喜歡吃包子了。”
“我請你吃一個。”
“好啊，記阿柴哥賬上。”
“OK.”
莎莎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果然好吃，再給我一個。”
“NO.”
“下次我請你吃。”
莎莎舉起三根手指，說完毫不客氣地再拿起一個包子往嘴裏送。
阿泰帶著孩子回到民宿，阿好忙碌間有些不適，起身的時候眩暈了一陣。阿泰過去趕緊扶住阿好，準備給阿豪打電話。
“沒事，我懷孕了，惡心導致的。”阿好說。
“那……您可不能如此操勞。”阿泰慌張地說。
“嬸嬸，水。”良良遞過來一杯水。
阿好將水喝完，花了兩三分鐘，緩了過來。
“有客人網上咨詢房間，我要去處理。”阿好說完準備走到前臺。
“好姐，你別動，我來幫您吧，這事我擅長。”莎莎跑回民宿。
“你出現得很及時啊。”阿好說。
“可能是雙胞胎心靈感應，他心裏有事，我會有感覺。”莎莎說。
“真的假的？”阿好問。
“世界不解之謎，有時我們自己都覺得神奇。”阿泰說。
“好姐，反正我們沒什麽事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吩咐。您也知道，我們很擅長解決問題。”莎莎擡起下巴說。
“那，我可不客氣了。阿泰會做飯嗎？”阿好問阿泰。
“他會。”莎莎幫阿泰回答。
“需要做什麽？”阿泰問。
“冰箱有很多菜，你看這倆孩子愛吃什麽，你看著弄。”阿好說。
阿泰帶著兩孩子一頭紮進廚房。莎莎繼續幫阿好處理網上咨詢事宜，阿好看著很滿意。
“莎莎，你在北京做什麽工作？”
“說不好，有時幹幹酒吧，有時代代唱，還和阿泰做做電商拍拍視頻的。”
“要不，你來幫我幹活唄。”阿好直說，“蘇然的‘菌子湯外賣’，那件事情幹得那叫一個幹凈利落。還有這次，親自幫蘇然送整個‘家’過來。真夠義氣的。”
“這……”莎莎正在猶豫。
“姐我呢，懷孕了，不是時候，但也是時候，四十了。你看這民宿，天天這許多活，村裏的嬢嬢可以幫我做點布草和衛生的事，可網絡媒體的事她們搞不定。加上，我接了良良家的玫瑰大棚，身上多了份責任。現是多事之秋，卻無人能用。”
阿好趁機曉之以理，嘗試說服莎莎。
“可我們才認識兩天，您就這麽信任我們。”
“實話，並非，可是我認識宋慶。他，我信得過。”
“其實也不是不行，條件呢？我們可有兩個人哦。”
“都收，你們搬過來，住的地方有的是，吃和我們一起。你們幫我一起處理民宿的事和把大棚搞起來，每個月給你們每人這個數。”阿好拿起計算器，按了一萬的數字。“大棚要是賺錢了，再給你們獎金。”阿好再按了一個數字。
莎莎不語，低頭思考了一分鐘。覺得自己和阿泰在北京每天這麽混，收入不穩定之餘，生活也很不穩定。這個邀請，確實具有誘惑力。至於搬到雲南，這事兒沒那麽難決定，北京住得又貴又簡陋，這裏寬敞舒服還不用錢。表哥在這，蘇然也在這，都是熟悉的人。最重要的是，馬克在這。
“阿好姐，有個事，我有疑惑。”
“說來聽聽。”
“住阿柴哥家裏那外國人，您熟悉嗎？”
“馬克？你……”
“我看上他了，您幫我，我幫您，如何？”
阿好楞了幾秒，驚喜自己聽到的話。原來馬克還能成為籌碼？為何不順勢而為呢？兩人能不能成，可以不打包票，把人留下才是重要。阿好的心裏多了一份生意人的盤算。
“成交！”阿好拍了一下桌子。
想不到民宿真的有月老屬性，總能將一些九不搭八的線拉在一起。
晚上，蘇然帶著阿柴從酒店搬回了家。一家人吃過飯之後，年輕的負責收拾洗碗，兩老給孩子的房間捯飭捯飭。熱熱鬧鬧的場景，儼然一家人的樣子。自從咖啡館事件結束之後，儲嬌對阿柴的態度轉變很大，不再將他拒之門外。肚子裏儲備的阿柴反對之言被今天的事消解掉，轉換成一股怒憎之氣凝結在心裏。
儲嬌受到了打擊，被自己的偏執教訓了自己。她在自怪，可礙於為母則剛和長輩體面的道德要求，正撐著一口氣努力消化。儲嬌想通過忙碌的行為轉移不快，主動拿出櫃子新買的床褥給女兒的床換上。還說要給阿柴添新衣，表示這是新女婿上門的習俗。蘇方璞和蘇然對儲嬌態度180度的大轉變感到十分驚訝。憑借對兩人的了解，蘇然感覺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當下不太好戳破，只能先順著媽媽的心意來。
“床太小了，得換張大的。”儲嬌鋪床時說。
“是要換了，以後要是有孫子，住不下了。”蘇方璞聽見了，沒有多問。
“這窗簾也得換，太暗了。”儲嬌心裏擰著一股勁。
“換。”蘇方璞說。
“門鎖也要修，都松了，寒酸死了。”儲嬌擰著門鎖說。
心裏的勁跟著擰門鎖的動作，再緊了一圈。
“我現在修。”蘇方璞去找工具。
“哎哎，這燈也有問題。怎麽那麽多問題？平時你在家沒有發現嗎？”儲嬌帶著怒氣責怪蘇方璞。
“換，我修完門鎖馬上換。”蘇方璞知道儲嬌的情緒已經繃得很緊了。
“我來吧。”阿柴從廚房裏出來主動說。
“對，你比我專業，一定能修好。”
蘇方璞將工具傳給阿柴之後，拉著儲嬌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給她倒了杯水。
“阿柴，那你順便檢查一下家裏還有什麽需要修，一並修了。門啊、窗啊、桌子啊、椅子的…t…”蘇然大聲說，故意讓儲嬌聽到。
“對啊，阿柴，媽媽平時出去跳舞拉的那個小車，輪子也有點壞了，你待會也幫媽媽修一下。”蘇方璞配合地大聲說。
“好，我來修。”阿柴回覆。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誇張對話，故意讓儲嬌聽見。
可儲嬌並沒有聽進去，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悲憤在身體裏車軲轆翻滾。不知不覺地，眼淚從眼睛流了出來。蘇方璞看見儲嬌的眼淚，抽了張紙巾給她。
“看來這廣告拍得好，你都感動了。”蘇方璞說。
“這藥可以解決一個老人的痛苦，不值得感動嗎？”儲嬌擦了一下眼淚說。
“值得，這藥幹了件大事。”蘇方璞大聲說。
蘇然和阿柴看到這情景，對視了一下，兩個人用眼神問對方“怎麽辦”。
“什麽廣告那麽好，阿柴，你過來和我一起陪媽媽看看。”
蘇然坐到儲嬌身邊，把頭挨在儲嬌的肩膀上，儲嬌用手抓住了蘇然的手。緊緊的，再緊緊的。
母女的關系真奇怪，都生著氣，還想著你要好好的。
“這廣告果然感動。”
蘇然的眼淚不自主地跟著流了出來。阿柴給蘇然抽了張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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