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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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等我！
蘇然從洗手間走出來，看到警察，還是上次那個。上次蘇然和梁卓明發生激烈的爭吵，梁卓明帶回來的一櫃子酒被蘇然摔個破碎。是鄰居報的警，來的就是今天這位警官。可能是熟悉可靠的感覺，蘇然看見他，立刻伸出手，說了句“救我！”
120 來了，蘇然被警察帶到車裏。
“幫我拿一下包。”蘇然接過自己的包，緊緊地抱在懷裏。
在 120 車裏，蘇然覺得冷冷的白光燈很有安全感，終於可以放心地任由自己變得更虛弱。
這是一場口角紛爭，沒有動手，沒有傷害。警察錄完口供，警告了一番，離開了蘇然的家。梁卓明和張老師隨之離開。
“你差不多行了，沒你這樣逼人的。”張老師將梁卓明拉到一旁絮叨，嚴厲而煩躁。
“我只是想覆合而已。”
“明眼人都看得出，蘇然對你一點情都沒有了，你還揪著不放。”
“張老師，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你威脅我，我告訴你，我可不怕你。我兒子的事臟，你的事也幹凈不了多少。”
“我還是那句話，蘇然我不會放手的。”
“就這一次，蘇然你趕快領走，房子我也不租給你們了。”
言外之意，張老師和梁卓明之間存在一些不見得人的交易。梁卓明掐住了張老師的命脈，在張老師的保證之下，在學校和老同學面前，梁卓明是個成功的三好男人。不僅當上了學校裏名譽校友，還得到不少老同學的社會資源。和蘇然的分手，梁卓明明知道自己難以挽回，可還是讓張老師在倆人之間周旋。只要蘇然還住在張老師的房子裏，梁卓明就認為蘇然逃不掉。
蘇然想逃，千方百計地想砍掉所有的牽絆。可梁卓明太了解蘇然的脾性，蘇然每次即將爬上岸時，又會被梁卓明拉回渾水裏。
張老師到醫院找到蘇然，蘇然打著點滴，醒來一會兒。
“身體搞成這樣，何必呢？”張老師趁著穆海青不在，直接來到急診室看蘇然。
“你走吧，我沒什麽和老師說的。”蘇然別過頭去。
“我說你也是不聰明，十七年啊，十七年。人一輩子有幾個十七年，說分手就分手，我要是你，死死抓住梁卓明不放，結婚了再離婚，拿他一半財產。”
“我很難受，不想聽你的話，你走吧。”
蘇然已經沒有力氣去爭論任何事情，此時只想安靜和休息。
“好，我不說了，我雖然可惜，你決心如此，我也不摻合了。你不接卓明的電話，我只能來做個傳話筒。卓明的意思是，他想和你好好分手，給他一個和你告別的機會。”
“我沒什麽好說的。”
“怎麽會沒有？房子裏都還掛著你們恩愛時拍的照片。蘇然，做人要善始善終，就當給自己一個機會，體面離場。”
倘若梁卓明真能與自己體面分手，這個告別機會何嘗不願意給他。可梁卓明的劣跡，真讓人無法信任。
“就當給老師一個面子，房子的事你搬了就行，我不會挑剔房子的問題。”
真是個好買賣！之前硬要蘇然將房子恢覆到以前的模樣，是她；現在說不挑剔，也是她。張老師的聲音讓蘇然極其煩躁，原本的睡意，現在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知道了，你走吧。”
“那說好了。”
蘇然痛苦地點點頭，張老師仿佛得到了什麽偉大的承諾，笑著離開了急診室。
點滴打完，醫生開了藥。蘇然發現診斷的結果和宋醫生一樣，連開的藥大差不差。看著藥，蘇然想起來根村的人，想起阿柴說的輸也沒關系。警察來過醫院看望過蘇然，看著沒事才放心離開處理其他警情。走出醫院，已經是淩晨兩點。穆海青想起自己跟著 120 的車到的醫院，自己的車還停在蘇然家的小區。可第二天出差要用車，到底還是得回到蘇然的小區取車。
“你去取車，我今晚回家住。”
“你不去我家了？”
“今晚警察都來了，想必梁卓明已經回家了，這點臉面他還是要的。”
“那行，我看你今天回來的行李都還沒收拾。你明天想去我家，直接去就行。”
蘇然行屍走肉般，一步步挪回了家。蘇然心想著，今天的馬拉松終於要到終點。床就是自己的終點，要好好睡上一覺，要不世界上會多一個累死的鬼。
“然然，今天的事情我不計較。我私自換了門鎖是我不對，我道歉，我誠懇地道歉。”
突然出現的一句話，將蘇然嚇了一個激靈。這會兒蘇然才看到，昏暗的燈光那頭，梁卓明坐在那。
“你瘋了，你怎麽進來的，t我明明換了鎖。”
“你看，我太了解你了，門的密碼我試幾次就猜中了。”
“梁卓明，你這是擅闖民居，我可以報警的。”
“報警。報警。除了報警，你還有什麽辦法？警察處理不了我們之間的事。”
“張老師說你需要一個告別的機會，那你感覺告別吧，告別完趕緊走。”
蘇然開始害怕，後悔沒有跟著穆海青回她家。真的想不到梁卓明還有這一招，蘇然心裏因梁卓明如此了解自己而責怪著自己。
“然然，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麽時候啊？我已經以我最大的耐心去忍耐你了。”
“……”蘇然欲哭無淚。
“為什麽你就不能懂點事呢？我一直對你很好的呀，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但是你不能既要又要啊？”
“這就是你告別的話嗎？那我知道了，你走吧。”
蘇然靠著墻，縮著身子走回房間，準備關上門。梁卓明上前擋住。
“你要是好好跟著我，你下半輩子生活質量不會差的。以後你想寫什麽就寫什麽，不必再看那些人的臉色。”
蘇然痛苦地皺著臉搖搖頭，用力掰著著門。
“你這兩年作品一直不順利，收入不穩定，房租一直都是我幫你處理。還有周圍人的那些人情，都是我在周旋。我一直覺得要留給你空間寫作，盡管你寫的東西沒什麽價值，只要你喜歡，我都可以，你沒有任何收入，我都可以。”
“你就是個神經病。”
蘇然拿出口袋的手機，單著手，準備撥 110。
梁卓明見蘇然準備再報警，終於松手，蘇然用整個身體推門關上。
“櫥櫃那些垃圾食品是我扔的，你腸胃不好，那些東西真的不能吃，我不想再重重覆覆叮囑你。以後我們要孩子的話，你已經是大齡產婦了，飲食不能胡來。我明天會買點菜過來，還有我在朋友那裏訂了漁獲，到時給你做個你愛吃的法式煎魚。”
如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蘇然已經不知道了。可梁卓明剛才突然出現的樣子，著實把蘇然嚇得不輕。當梁卓明離開房子之後，蘇然開始後怕，腦海裏想著那些謀殺案和分屍案。想象著剛才梁卓明若是起了歹心，自己是毫無反抗之力。越想，蘇然越怕，梁卓明的面貌開始變化，成了面目可憎的殺人犯樣子。蘇然擔心廚房的刀，擔心外面一切能當做殺人兇器的物件，她想到外面把那些東西都藏起來，或者丟掉。可是，此刻蘇然覺得梁卓明有可能還在外面，像剛才一樣，待在黑暗的地方，等待著自己。作家的敏感，讓蘇然全身草木皆兵，才消停的腸胃，再次拉扯地疼痛起來，蘇然掏出藥，雙倍藥量吃了下去，慢慢地癱倒在床上。這時，已經淩晨五點了。
阿好一大早天沒亮就爬起來，煩躁地在廚房裏弄著早餐。
“你還在擔心小蘇啊。”阿豪睡眼朦朧地出現在廚房。
“你說，昨晚她到了也不發個信息，她答應我的。難道一回到北京就翻臉不認人？”
“小蘇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我這眼皮一直跳啊。”
“你是沒睡好才這樣。”
“你查一下那架飛機，準時到了嗎？”
“一定到了。”阿豪敷衍著。
沒一會兒，阿柴穿著拖鞋跨著大步走進廚房，仿佛聞著這夫妻的對話進來的。
“她也沒給你發嗎？”阿好問阿柴。
“我沒她微信。”阿柴很自然地接過話題。
“你竟然沒加她微信，你不是喜歡她嗎？”阿豪調侃著阿柴。
“你閉嘴。”阿好嫌棄地看著阿豪。
“要不給她打個電話？”阿豪說道。
“這個時間？”阿好反問。
“是有點早，或許她醒了呢？”阿豪繼續慫恿著。
“我試試。”阿好忐忑，擦幹手上的水，拿起手機，撥通蘇然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聲，通了！
接通的電話傳來空洞的聲音，沒有人說話，氣氛突然變得緊張。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阿豪不安地站了起來，阿柴一個邁步靠近電話，伸手點開手機上的擴音鍵。
“餵，餵，小蘇嗎？”阿好小聲問道。
那頭傳來蘇然細微的呻吟聲和幹涸的喉嚨用力的聲音。
“蘇然，蘇然，我是阿好。”
電話傳來阿好聲如洪鐘的問候，蘇然正在將自己從模糊的知覺裏拔起來。眼睛睜不開，仿佛被什麽黏住；喉嚨出不了完整的聲音，特別疼；頭更是痛得快裂開似的。蘇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接到電話的，仿佛手接受到某種指引，滑動那個按鍵。
“我是阿柴。”阿柴搶過電話，著急地說了一句。
“咳咳……我……”蘇然在暗蒙蒙的房間裏組織自己的靈魂。
女人的直覺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
“蘇然，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有人為難你？”阿好直接問電話那頭的蘇然。
“咳，我……想離開……”蘇然使勁說出這幾個字。
“你家地址在哪？我找人去接你。”阿柴一把搶過電話。
“嗚嗚……”蘇然想多說點什麽，但喉嚨被痰完全黏住。
蘇然正在發高燒，癥狀正在嚴重。
“你現在還有力氣嗎？你將你家地址發給我，然後等我電話。”
“嗯嗯……”
阿好阿豪聽到阿柴的話，睜大眼睛驚奇地看著他。
“你打算怎麽做？”阿豪問。
阿柴順手將蘇然的微信和電話都發到自己的手機上，打電話給宋醫生，讓宋醫生找一個可靠的北京朋友幫忙。然後，訂了飛往北京最快的航班。
蘇然聽到阿柴的話，好像看到了什麽希望似的，慢慢爬起身子，將家裏地址發了過去。然後連爬帶摔地靠著房門，貼耳去聽外面的動靜，她害怕梁卓明還在那裏。
蘇然抱著腿靠在門後，虛弱的身體正在拖延她的行為。理智告訴自己，要想辦法振作起來。她找到袋子裏的水，喝了一口，將手機插上電，把證件都歸攏在一起。直覺告訴自己，待會可能顧不上那些了，越簡單的行囊越好。昨天就是失敗在顧慮太多，才沒能走成。
慢慢聽見小區人們開始出門上學上班的聲音。天大亮了，屋裏沒有動靜。外面沒有人？蘇然確定情況之後，起身，給自己打了氣，打開房門爬了出去，反鎖大門。
一個電話雲南的電話打了進來，趕緊接了起來。
“我是阿柴。”
“嗯。”
“不要害怕，不要亂跑。”
“嗯。”
“待會有一男一女上門找你，暗語是菌子湯外賣，你放心跟他們走。”
“嗯嗯。”
“然後等我……。”
“……好。”
蘇然接到這個電話時，冒著冷汗，全身發抖，緊緊地咬住牙關。不敢看向梁卓明昨晚站的地方。住了那麽多年，蘇然第一次覺得這個家這麽可怕，像個地獄。但是此刻她要在原地等著，以便讓人找到自己。已經試過太多方式了，都無法擺脫這個男人，如今有人願意伸手拉自己一把，蘇然毫不猶豫地抓住。千萬根稻草，或許這根正好是可以拉自己出地獄的那根。
梁卓明的車進入了停車場，一身筆直的西裝和整齊的發型，一臉得意的笑容，仿佛贏了什麽比賽似的。
“梁先生啊，來接小蘇啊。”晨練的小區鄰居看見梁卓明打了聲招呼。
“早上好啊，叔。”梁卓明熟練地和人打著招呼。
“真不錯。”大叔給梁卓明一個頂呱呱的手勢。
“小羅。”梁卓明遠遠看著小羅的身影，叫了一聲。
“……梁……先生，這麽早啊。”小羅
“這些麻煩你拿到管理處給大家吃。”
“這怎麽好意思啊，我們也沒做什麽……”
“平時老麻煩你們，收下吧，我還得趕著上去給蘇老師做早餐。”
“梁先生對蘇老師真好。”
“她將來是我的妻子，她值得。”
小羅雖然只是個管理員，但是看著眼前這個虛假的男人，心裏也發怵，趕緊收下禮物，結束對話。
當梁卓明還在和小羅套熱乎時，一男一女敲響了蘇然家的門。
“您好，菌子湯外賣到了。”
蘇然一直靠在大門後，貼著門聽門外的動靜，一聽到暗語，趕緊開門，鞋都來不及換，提著包毫不猶豫地跟兩人走了。
“安全了。”兩人給蘇然套上帽衫，帶著蘇然小心翼翼走到停車場，推上一輛面包貨車。
“我叫莎莎，宋慶的表妹，他叫阿泰，宋慶的表弟。”
聽到親切的名字，蘇然抿著嘴哭了起來，然後失去了知覺。
梁卓明站在門外敲門，屋內沒有動靜。生怕鄰居聽到動靜，出來看到自己被拒絕的狼狽模樣，直接按上昨晚離開前偷偷錄入的指紋。門沒開！
蘇然改密碼了。不，是莎莎改的，剛才離開之前，莎莎改了蘇然家的密碼。這會兒，梁卓明猜不到了。反覆輸入錯誤鎖定門鎖，讓梁卓明一下就炸了。他掏出手機打蘇然的手機，依舊是打不通。看到門外被扔出自己的鞋子t，意識到，蘇然這次是真狠下心了。暴怒的情緒無法控制，梁卓明將樓梯間的滅火器砸向蘇然家的門。
蘇然再次躺在病床上，莎莎和阿泰死守著她，不讓人靠近，這次終於沒有人來騷擾了。
“有完沒完啊，這個男真是瘋了。”不停有陌生的電話打進蘇然的手機，莎莎盯著不接。
“關機吧。”阿泰建議。
“那不行，就讓他打，然後不接，讓他抓狂，這樣才能逼瘋他。只要他瘋了，就可能犯錯，只要犯錯了，就能牽制住他自己。關機找不到人，萬一報警了，我們怎麽辦？我們是真陌生人啊，不能把我們給搭進去。”莎莎歪著頭看著電話。
“你哪知道那麽多道理？”阿泰問莎莎。
“看電視學的，行了吧。”莎莎回答。
“你說，那男人到底為什麽這麽做？難為女人，自己發瘋，誰也不開心。”阿泰不明白。
“不知道具體情況，不好說，只不過，看得出蘇然姐為了反抗他，付出了不少努力。你看，都病成這樣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應該先關心對方的身體吧，何況還是前男友。”莎莎伸手去摸了摸蘇然的額頭。
“姐，你以後遇到這樣的男的，一定要告訴我，敢欺負你，我不會放過他的。”阿泰看著莎莎說。
“噓！”莎莎點點頭，示意阿泰不要再說話。
莎莎收到阿柴落地的消息，蘇然的點滴也打完了。
“你們待會兒一定要給她吃點東西，她現在很虛弱。”護士叮囑著兩人。
蘇然的體溫終於慢慢下降了，可臉色還如死白的病房一樣，毫無血色。阿泰出門給蘇然買吃的，莎莎在陪著蘇然。電話暫時消停了，微信卻響了。莎莎一看是穆海青的名字，猶豫著是否要接。這會兒，阿柴用力推開了門。
“柴哥。”莎莎叫了一聲。
阿柴僅提著一個包，風塵仆仆地闖了進來。直接撲到床前，看著虛弱的蘇然。
“醫生怎麽說？”
“吃藥過量，身體受不住，洗了胃，退燒的剛打完，燒下來點了。”
“吃的什麽藥？”
“我看了她的包，有腸胃藥，還有一些止痛藥之類，估計昨晚她胡亂的一把抓，吃出問題了。還有，昨晚她已經進過一次急診室。”
“這麽嚴重？”
“其他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托人問問。”
“不問了，她沒事就行。”
“那電話接不接？”
這時，穆海青的微信電話再次打進來。阿柴用蘇然的手指打開電話，直接接了。阿柴和穆海青長達半個小時的通話，阿柴基本掌握昨晚發生的事，和那個叫梁卓明的人。
“謝謝你，接下來，我來照顧她，我將我的微信和電話發給你。”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將她交給你，畢竟你們才認識。”
“明白你的意思，我不走。你可以報警，讓警察過來監督。我都可以。我只有一個條件，不要讓那個人知道，我想蘇然現在不會想看見他。”
“這個目的我和你一致。”
“行，我等你來接她。”
穆海青聽蘇然提起過雲南那邊的朋友，阿柴被蘇然提起過幾次，穆海青有印象。合照裏，也有阿柴的身影，長得黑黑實實的一個男人。只是想不到，這個男人對蘇然生了愛慕之意，在這個緊要關頭，他能義無反顧地出現。這一點，讓穆海青感動和佩服。簡單的溝通裏，穆海青感覺這個阿柴條理清晰，做事願意承擔責任，性情上很適合蘇然。盡管阿柴幫助蘇然逃離了這一關，穆海青還是後悔了。後悔昨晚沒有堅持把蘇然帶走，讓她自己回了家。幸好吃的藥不是安眠藥，否則，自己會慚愧一輩子。
入夜的病房，只有阿柴陪著蘇然。阿柴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蘇然，雖然臉色蒼白，閉眼而睡，可是蘇然的五官溫婉柔和，比例對稱，甚是好看。阿柴想起初見蘇然的那天，她雖然臉腫腫的，頭發亂亂的，但是自己還是一眼看中了她。這可能和從小學習木工觀佛觀人的習慣有關系，父親刻刀下的女像幾乎是這類長相。
被子裏的身體開始動了動，蘇然要醒了，迷糊的眼睛慢慢睜開。模糊的視線裏，蘇然不確定是誰。
“蘇然，感覺怎麽樣？”
聲音很熟悉，是阿柴！
蘇然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是阿柴，眼淚從眼眶四周集成淚珠，從眼角兩邊滑落。阿柴成功在蘇然情感最薄弱的時候，闖了進去。蘇然張開雙手勾住阿柴的脖子，阿柴雙手輕輕挽住蘇然的腰，用力將蘇然的身體擡了起來。倆人抱住對方，默默的，沒有說話。此時無聲勝有聲。彼此貼近的心跳一步步地同了節奏。蘇然將臉緊緊地埋在阿柴脖間，眼淚情不自禁地洶湧而出，浸濕了阿柴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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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從洗手間走出來，看到警察，還是上次那個。上次蘇然和梁卓明發生激烈的爭吵，梁卓明帶回來的一櫃子酒被蘇然摔個破碎。是鄰居報的警，來的就是今天這位警官。可能是熟悉可靠的感覺，蘇然看見他，立刻伸出手，說了句“救我！”
120 來了，蘇然被警察帶到車裏。
“幫我拿一下包。”蘇然接過自己的包，緊緊地抱在懷裏。
在 120 車裏，蘇然覺得冷冷的白光燈很有安全感，終於可以放心地任由自己變得更虛弱。
這是一場口角紛爭，沒有動手，沒有傷害。警察錄完口供，警告了一番，離開了蘇然的家。梁卓明和張老師隨之離開。
“你差不多行了，沒你這樣逼人的。”張老師將梁卓明拉到一旁絮叨，嚴厲而煩躁。
“我只是想覆合而已。”
“明眼人都看得出，蘇然對你一點情都沒有了，你還揪著不放。”
“張老師，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你威脅我，我告訴你，我可不怕你。我兒子的事臟，你的事也幹凈不了多少。”
“我還是那句話，蘇然我不會放手的。”
“就這一次，蘇然你趕快領走，房子我也不租給你們了。”
言外之意，張老師和梁卓明之間存在一些不見得人的交易。梁卓明掐住了張老師的命脈，在張老師的保證之下，在學校和老同學面前，梁卓明是個成功的三好男人。不僅當上了學校裏名譽校友，還得到不少老同學的社會資源。和蘇然的分手，梁卓明明知道自己難以挽回，可還是讓張老師在倆人之間周旋。只要蘇然還住在張老師的房子裏，梁卓明就認為蘇然逃不掉。
蘇然想逃，千方百計地想砍掉所有的牽絆。可梁卓明太了解蘇然的脾性，蘇然每次即將爬上岸時，又會被梁卓明拉回渾水裏。
張老師到醫院找到蘇然，蘇然打著點滴，醒來一會兒。
“身體搞成這樣，何必呢？”張老師趁著穆海青不在，直接來到急診室看蘇然。
“你走吧，我沒什麽和老師說的。”蘇然別過頭去。
“我說你也是不聰明，十七年啊，十七年。人一輩子有幾個十七年，說分手就分手，我要是你，死死抓住梁卓明不放，結婚了再離婚，拿他一半財產。”
“我很難受，不想聽你的話，你走吧。”
蘇然已經沒有力氣去爭論任何事情，此時只想安靜和休息。
“好，我不說了，我雖然可惜，你決心如此，我也不摻合了。你不接卓明的電話，我只能來做個傳話筒。卓明的意思是，他想和你好好分手，給他一個和你告別的機會。”
“我沒什麽好說的。”
“怎麽會沒有？房子裏都還掛著你們恩愛時拍的照片。蘇然，做人要善始善終，就當給自己一個機會，體面離場。”
倘若梁卓明真能與自己體面分手，這個告別機會何嘗不願意給他。可梁卓明的劣跡，真讓人無法信任。
“就當給老師一個面子，房子的事你搬了就行，我不會挑剔房子的問題。”
真是個好買賣！之前硬要蘇然將房子恢覆到以前的模樣，是她；現在說不挑剔，也是她。張老師的聲音讓蘇然極其煩躁，原本的睡意，現在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知道了，你走吧。”
“那說好了。”
蘇然痛苦地點點頭，張老師仿佛得到了什麽偉大的承諾，笑著離開了急診室。
點滴打完，醫生開了藥。蘇然發現診斷的結果和宋醫生一樣，連開的藥大差不差。看著藥，蘇然想起來根村的人，想起阿柴說的輸也沒關系。警察來過醫院看望過蘇然，看著沒事才放心離開處理其他警情。走出醫院，已經是淩晨兩點。穆海青想起自己跟著 120 的車到的醫院，自己的車還停在蘇然家的小區。可第二天出差要用車，到底還是得回到蘇然的小區取車。
“你去取車，我今晚回家住。”
“你不去我家了？”
“今晚警察都來了，想必梁卓明已經回家了，這點臉面他還是要的。”
“那行，我看你今天回來的行李都還沒收拾。你明天想去我家，直接去就行。”
蘇然行屍走肉般，一步步挪回了家。蘇然心想著，今天的馬拉松終於要到終點。床就是自己的終點，要好好睡上一覺，要不世界上會多一個累死的鬼。
“然然，今天的事情我不計較。我私自換了門鎖是我不對，我道歉，我誠懇地道歉。”
突然出現的一句話，將蘇然嚇了一個激靈。這會兒蘇然才看到，昏暗的燈光那頭，梁卓明坐在那。
“你瘋了，你怎麽進來的，t我明明換了鎖。”
“你看，我太了解你了，門的密碼我試幾次就猜中了。”
“梁卓明，你這是擅闖民居，我可以報警的。”
“報警。報警。除了報警，你還有什麽辦法？警察處理不了我們之間的事。”
“張老師說你需要一個告別的機會，那你感覺告別吧，告別完趕緊走。”
蘇然開始害怕，後悔沒有跟著穆海青回她家。真的想不到梁卓明還有這一招，蘇然心裏因梁卓明如此了解自己而責怪著自己。
“然然，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麽時候啊？我已經以我最大的耐心去忍耐你了。”
“……”蘇然欲哭無淚。
“為什麽你就不能懂點事呢？我一直對你很好的呀，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但是你不能既要又要啊？”
“這就是你告別的話嗎？那我知道了，你走吧。”
蘇然靠著墻，縮著身子走回房間，準備關上門。梁卓明上前擋住。
“你要是好好跟著我，你下半輩子生活質量不會差的。以後你想寫什麽就寫什麽，不必再看那些人的臉色。”
蘇然痛苦地皺著臉搖搖頭，用力掰著著門。
“你這兩年作品一直不順利，收入不穩定，房租一直都是我幫你處理。還有周圍人的那些人情，都是我在周旋。我一直覺得要留給你空間寫作，盡管你寫的東西沒什麽價值，只要你喜歡，我都可以，你沒有任何收入，我都可以。”
“你就是個神經病。”
蘇然拿出口袋的手機，單著手，準備撥 110。
梁卓明見蘇然準備再報警，終於松手，蘇然用整個身體推門關上。
“櫥櫃那些垃圾食品是我扔的，你腸胃不好，那些東西真的不能吃，我不想再重重覆覆叮囑你。以後我們要孩子的話，你已經是大齡產婦了，飲食不能胡來。我明天會買點菜過來，還有我在朋友那裏訂了漁獲，到時給你做個你愛吃的法式煎魚。”
如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蘇然已經不知道了。可梁卓明剛才突然出現的樣子，著實把蘇然嚇得不輕。當梁卓明離開房子之後，蘇然開始後怕，腦海裏想著那些謀殺案和分屍案。想象著剛才梁卓明若是起了歹心，自己是毫無反抗之力。越想，蘇然越怕，梁卓明的面貌開始變化，成了面目可憎的殺人犯樣子。蘇然擔心廚房的刀，擔心外面一切能當做殺人兇器的物件，她想到外面把那些東西都藏起來，或者丟掉。可是，此刻蘇然覺得梁卓明有可能還在外面，像剛才一樣，待在黑暗的地方，等待著自己。作家的敏感，讓蘇然全身草木皆兵，才消停的腸胃，再次拉扯地疼痛起來，蘇然掏出藥，雙倍藥量吃了下去，慢慢地癱倒在床上。這時，已經淩晨五點了。
阿好一大早天沒亮就爬起來，煩躁地在廚房裏弄著早餐。
“你還在擔心小蘇啊。”阿豪睡眼朦朧地出現在廚房。
“你說，昨晚她到了也不發個信息，她答應我的。難道一回到北京就翻臉不認人？”
“小蘇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我這眼皮一直跳啊。”
“你是沒睡好才這樣。”
“你查一下那架飛機，準時到了嗎？”
“一定到了。”阿豪敷衍著。
沒一會兒，阿柴穿著拖鞋跨著大步走進廚房，仿佛聞著這夫妻的對話進來的。
“她也沒給你發嗎？”阿好問阿柴。
“我沒她微信。”阿柴很自然地接過話題。
“你竟然沒加她微信，你不是喜歡她嗎？”阿豪調侃著阿柴。
“你閉嘴。”阿好嫌棄地看著阿豪。
“要不給她打個電話？”阿豪說道。
“這個時間？”阿好反問。
“是有點早，或許她醒了呢？”阿豪繼續慫恿著。
“我試試。”阿好忐忑，擦幹手上的水，拿起手機，撥通蘇然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聲，通了！
接通的電話傳來空洞的聲音，沒有人說話，氣氛突然變得緊張。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阿豪不安地站了起來，阿柴一個邁步靠近電話，伸手點開手機上的擴音鍵。
“餵，餵，小蘇嗎？”阿好小聲問道。
那頭傳來蘇然細微的呻吟聲和幹涸的喉嚨用力的聲音。
“蘇然，蘇然，我是阿好。”
電話傳來阿好聲如洪鐘的問候，蘇然正在將自己從模糊的知覺裏拔起來。眼睛睜不開，仿佛被什麽黏住；喉嚨出不了完整的聲音，特別疼；頭更是痛得快裂開似的。蘇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接到電話的，仿佛手接受到某種指引，滑動那個按鍵。
“我是阿柴。”阿柴搶過電話，著急地說了一句。
“咳咳……我……”蘇然在暗蒙蒙的房間裏組織自己的靈魂。
女人的直覺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
“蘇然，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有人為難你？”阿好直接問電話那頭的蘇然。
“咳，我……想離開……”蘇然使勁說出這幾個字。
“你家地址在哪？我找人去接你。”阿柴一把搶過電話。
“嗚嗚……”蘇然想多說點什麽，但喉嚨被痰完全黏住。
蘇然正在發高燒，癥狀正在嚴重。
“你現在還有力氣嗎？你將你家地址發給我，然後等我電話。”
“嗯嗯……”
阿好阿豪聽到阿柴的話，睜大眼睛驚奇地看著他。
“你打算怎麽做？”阿豪問。
阿柴順手將蘇然的微信和電話都發到自己的手機上，打電話給宋醫生，讓宋醫生找一個可靠的北京朋友幫忙。然後，訂了飛往北京最快的航班。
蘇然聽到阿柴的話，好像看到了什麽希望似的，慢慢爬起身子，將家裏地址發了過去。然後連爬帶摔地靠著房門，貼耳去聽外面的動靜，她害怕梁卓明還在那裏。
蘇然抱著腿靠在門後，虛弱的身體正在拖延她的行為。理智告訴自己，要想辦法振作起來。她找到袋子裏的水，喝了一口，將手機插上電，把證件都歸攏在一起。直覺告訴自己，待會可能顧不上那些了，越簡單的行囊越好。昨天就是失敗在顧慮太多，才沒能走成。
慢慢聽見小區人們開始出門上學上班的聲音。天大亮了，屋裏沒有動靜。外面沒有人？蘇然確定情況之後，起身，給自己打了氣，打開房門爬了出去，反鎖大門。
一個電話雲南的電話打了進來，趕緊接了起來。
“我是阿柴。”
“嗯。”
“不要害怕，不要亂跑。”
“嗯。”
“待會有一男一女上門找你，暗語是菌子湯外賣，你放心跟他們走。”
“嗯嗯。”
“然後等我……。”
“……好。”
蘇然接到這個電話時，冒著冷汗，全身發抖，緊緊地咬住牙關。不敢看向梁卓明昨晚站的地方。住了那麽多年，蘇然第一次覺得這個家這麽可怕，像個地獄。但是此刻她要在原地等著，以便讓人找到自己。已經試過太多方式了，都無法擺脫這個男人，如今有人願意伸手拉自己一把，蘇然毫不猶豫地抓住。千萬根稻草，或許這根正好是可以拉自己出地獄的那根。
梁卓明的車進入了停車場，一身筆直的西裝和整齊的發型，一臉得意的笑容，仿佛贏了什麽比賽似的。
“梁先生啊，來接小蘇啊。”晨練的小區鄰居看見梁卓明打了聲招呼。
“早上好啊，叔。”梁卓明熟練地和人打著招呼。
“真不錯。”大叔給梁卓明一個頂呱呱的手勢。
“小羅。”梁卓明遠遠看著小羅的身影，叫了一聲。
“……梁……先生，這麽早啊。”小羅
“這些麻煩你拿到管理處給大家吃。”
“這怎麽好意思啊，我們也沒做什麽……”
“平時老麻煩你們，收下吧，我還得趕著上去給蘇老師做早餐。”
“梁先生對蘇老師真好。”
“她將來是我的妻子，她值得。”
小羅雖然只是個管理員，但是看著眼前這個虛假的男人，心裏也發怵，趕緊收下禮物，結束對話。
當梁卓明還在和小羅套熱乎時，一男一女敲響了蘇然家的門。
“您好，菌子湯外賣到了。”
蘇然一直靠在大門後，貼著門聽門外的動靜，一聽到暗語，趕緊開門，鞋都來不及換，提著包毫不猶豫地跟兩人走了。
“安全了。”兩人給蘇然套上帽衫，帶著蘇然小心翼翼走到停車場，推上一輛面包貨車。
“我叫莎莎，宋慶的表妹，他叫阿泰，宋慶的表弟。”
聽到親切的名字，蘇然抿著嘴哭了起來，然後失去了知覺。
梁卓明站在門外敲門，屋內沒有動靜。生怕鄰居聽到動靜，出來看到自己被拒絕的狼狽模樣，直接按上昨晚離開前偷偷錄入的指紋。門沒開！
蘇然改密碼了。不，是莎莎改的，剛才離開之前，莎莎改了蘇然家的密碼。這會兒，梁卓明猜不到了。反覆輸入錯誤鎖定門鎖，讓梁卓明一下就炸了。他掏出手機打蘇然的手機，依舊是打不通。看到門外被扔出自己的鞋子t，意識到，蘇然這次是真狠下心了。暴怒的情緒無法控制，梁卓明將樓梯間的滅火器砸向蘇然家的門。
蘇然再次躺在病床上，莎莎和阿泰死守著她，不讓人靠近，這次終於沒有人來騷擾了。
“有完沒完啊，這個男真是瘋了。”不停有陌生的電話打進蘇然的手機，莎莎盯著不接。
“關機吧。”阿泰建議。
“那不行，就讓他打，然後不接，讓他抓狂，這樣才能逼瘋他。只要他瘋了，就可能犯錯，只要犯錯了，就能牽制住他自己。關機找不到人，萬一報警了，我們怎麽辦？我們是真陌生人啊，不能把我們給搭進去。”莎莎歪著頭看著電話。
“你哪知道那麽多道理？”阿泰問莎莎。
“看電視學的，行了吧。”莎莎回答。
“你說，那男人到底為什麽這麽做？難為女人，自己發瘋，誰也不開心。”阿泰不明白。
“不知道具體情況，不好說，只不過，看得出蘇然姐為了反抗他，付出了不少努力。你看，都病成這樣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應該先關心對方的身體吧，何況還是前男友。”莎莎伸手去摸了摸蘇然的額頭。
“姐，你以後遇到這樣的男的，一定要告訴我，敢欺負你，我不會放過他的。”阿泰看著莎莎說。
“噓！”莎莎點點頭，示意阿泰不要再說話。
莎莎收到阿柴落地的消息，蘇然的點滴也打完了。
“你們待會兒一定要給她吃點東西，她現在很虛弱。”護士叮囑著兩人。
蘇然的體溫終於慢慢下降了，可臉色還如死白的病房一樣，毫無血色。阿泰出門給蘇然買吃的，莎莎在陪著蘇然。電話暫時消停了，微信卻響了。莎莎一看是穆海青的名字，猶豫著是否要接。這會兒，阿柴用力推開了門。
“柴哥。”莎莎叫了一聲。
阿柴僅提著一個包，風塵仆仆地闖了進來。直接撲到床前，看著虛弱的蘇然。
“醫生怎麽說？”
“吃藥過量，身體受不住，洗了胃，退燒的剛打完，燒下來點了。”
“吃的什麽藥？”
“我看了她的包，有腸胃藥，還有一些止痛藥之類，估計昨晚她胡亂的一把抓，吃出問題了。還有，昨晚她已經進過一次急診室。”
“這麽嚴重？”
“其他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托人問問。”
“不問了，她沒事就行。”
“那電話接不接？”
這時，穆海青的微信電話再次打進來。阿柴用蘇然的手指打開電話，直接接了。阿柴和穆海青長達半個小時的通話，阿柴基本掌握昨晚發生的事，和那個叫梁卓明的人。
“謝謝你，接下來，我來照顧她，我將我的微信和電話發給你。”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將她交給你，畢竟你們才認識。”
“明白你的意思，我不走。你可以報警，讓警察過來監督。我都可以。我只有一個條件，不要讓那個人知道，我想蘇然現在不會想看見他。”
“這個目的我和你一致。”
“行，我等你來接她。”
穆海青聽蘇然提起過雲南那邊的朋友，阿柴被蘇然提起過幾次，穆海青有印象。合照裏，也有阿柴的身影，長得黑黑實實的一個男人。只是想不到，這個男人對蘇然生了愛慕之意，在這個緊要關頭，他能義無反顧地出現。這一點，讓穆海青感動和佩服。簡單的溝通裏，穆海青感覺這個阿柴條理清晰，做事願意承擔責任，性情上很適合蘇然。盡管阿柴幫助蘇然逃離了這一關，穆海青還是後悔了。後悔昨晚沒有堅持把蘇然帶走，讓她自己回了家。幸好吃的藥不是安眠藥，否則，自己會慚愧一輩子。
入夜的病房，只有阿柴陪著蘇然。阿柴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蘇然，雖然臉色蒼白，閉眼而睡，可是蘇然的五官溫婉柔和，比例對稱，甚是好看。阿柴想起初見蘇然的那天，她雖然臉腫腫的，頭發亂亂的，但是自己還是一眼看中了她。這可能和從小學習木工觀佛觀人的習慣有關系，父親刻刀下的女像幾乎是這類長相。
被子裏的身體開始動了動，蘇然要醒了，迷糊的眼睛慢慢睜開。模糊的視線裏，蘇然不確定是誰。
“蘇然，感覺怎麽樣？”
聲音很熟悉，是阿柴！
蘇然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是阿柴，眼淚從眼眶四周集成淚珠，從眼角兩邊滑落。阿柴成功在蘇然情感最薄弱的時候，闖了進去。蘇然張開雙手勾住阿柴的脖子，阿柴雙手輕輕挽住蘇然的腰，用力將蘇然的身體擡了起來。倆人抱住對方，默默的，沒有說話。此時無聲勝有聲。彼此貼近的心跳一步步地同了節奏。蘇然將臉緊緊地埋在阿柴脖間，眼淚情不自禁地洶湧而出，浸濕了阿柴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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