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副釵九蜀葵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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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釵九蜀葵釵

絲弦空夢織,

夜夢起旖旎。

夢醒玉枕涼,

蜀葵散盡時。

她是樓鈴國弦音閣閣主三女音葵,小字夢兒。

出身琴藝世家,她的琴藝自然很高,已臻惑人之境。

她的琴音,可讓清醒之人神志不清。

可讓沈睡之人意識進入她用琴弦之音所編織的夢境。

她也可通過琴音,將自己的意識織入沈睡之人的夢中。

不過,此秘術她不常用。家人也不讓她輕易使出。

她的琴音只作自保之用,或者偶爾打抱不平。從不用在無辜之人身上。

直到二姐音素嫁人,成親之禮上,她遇到了讓她動心之人。

那人是劍影山莊大公子音魂。

他清冷內斂,沈穩堅毅,癡於劍術,不近女色。

聽說,他自小結的娃娃親是兵藏樓二小姐百蕾,後來被未婚妻百蕾退婚,他也絲毫不介意。

她很慶幸,他的親已退。

她對他動心,他卻連正眼都不看她。

於是,她以舍不得姐姐陪姐姐之名義,欲在劍影山莊待一段時日,近水樓臺先得月,慢慢讓他喜歡上她。

她在劍影山莊待了幾日,常偷偷去他的劍魂園看他,卻不常見他。

他要麽在外處理山莊事宜,做完事回到莊裏已經很晚。

要麽出外去山中練劍。

要麽在自己園裏練劍。

他在外,她找不著他,即使找著,也不便擾他。

只有他在園中練劍時,才能以看劍學劍的名義去找他。

只是,他對她只有疏遠冷淡。

她失落之餘,夜裏撫琴時,便生出進入他夢中,為他織夢的想法。

她想,先讓他在夢裏喜歡上她。夢裏相處久了,現實中,他也會喜歡上她。

於是,她開始每夜撫琴,或進入他之夢境,或者在他無夢之時為他造夢。

夢裏,他在荒原練劍。

她抱著琴,想了想,開始撫琴,撫的是引螢曲。

隨著琴曲,荒原中的流螢皆從草叢中飛向空中,圍繞在她和他身邊。

他停下劍,迷惑地望著荒原上的流螢,望著被流螢包圍著的她。

她繼續撫著琴,一曲花開,荒原上美麗的蜀葵花遍地盛放。

她和他在花叢流螢中互相凝望著。

她對他微微一笑,起身走向他,離得他很近,近到彼此呼吸可聞。

他望著她,眼神漸深。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吻了下。

他清冷的臉上染了一層緋,眼神越發幽深,又有些迷惑。

他看著她,喃喃著,“夢嗎?怎麽會做這樣的……”

她忍不住抿唇一笑,壞主意一出,扮作純真柔弱,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說:“主人,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實現的喲!剛才你想要……我就……”

說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咳,我沒有想要什麽。我練會劍。”他說著,拿起劍就要練。

她忙拉住他,“主人,你教我練劍,我以後好陪你一起練劍,好麽?”

他怔了怔,“下,下次吧!”

“那這次我在一旁看你練劍。”

那個夢裏,她時刻火熱地盯著他練劍,他被她看得,以他平日高超的劍術,卻幾次失手將劍掉地上。

她在一邊捂著唇笑。

後來,每日夜裏,她進入他夢中,看他練劍,跟他習劍。

夢裏,他手把手教她練劍,漸漸和她熟悉起來,習慣了她的存在。也漸漸不排斥她的親密接觸。

她還編織了些山水夢境,讓他帶她游山玩水,他們在山中琴劍相和,或者一起練劍。

夢裏不分白日夜裏。

白日,他們游山玩水。

夜裏,便一起看星,和流螢玩。

夢裏,他們越加親密,後來,便成了親。

夢外,她依然每日找他。

自從經歷夢境,他剛開始看著她並不自然。後來,慢慢接受了她。

和夢中一樣,他教她習劍。他帶她游山玩水,他們琴劍相合,一起練劍。

夢裏,他們已成親,親密之事也做過。

夢外,他卻十分克制,只牽過她的手,最多吻一下。

夢外他極力克制。夢裏,卻在和她做親密之事時,有些狂風驟雨之感。

以琴織夢,消耗元氣。她漸漸停了夢,偶爾才進入他夢中,為他織夢。

夢外,他終於向她求親。

成親之前,她最後一次為他織夢。

她正要撫弦時,他卻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他眼神覆雜地望著她,唇角勾出一抹笑,冷冷地說,“以琴織夢,音姑娘琴藝果然不凡。”

“我……”她望著他冰冷的樣子,訥訥著,不知要說些什麽。

“原來一切,不過一場你手中之弦所織的空夢。”他望著她,唇邊泛著涼薄的笑。

“我為你織夢,只因我喜歡你。夢是假,感情是真。難道,夢裏夢外,你對我都無絲毫感情嗎?”她含淚望著他。

他閉上眼,不再看她,只道,“對不起,我們的成親之禮暫且推後。”

他說完,未再看她一眼,便轉身離去。

只留她在園中,無聲落淚。

後來,她離開劍影山莊,回到弦音閣。日夜等他,等他想通,再來娶她。

等了一月,未等到他,卻聽說他的園中進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是他的小師妹。他的師父剛剛離世,臨終前,將女兒托付給他,讓他照顧。

聽說此消息,她當天夜裏便去了劍影山莊。

她悄悄進入他的院中,正要找他,卻看見他房間窗戶透出他和一位女子的剪影。他們的身影漸漸重合。

那女子抱著他,他摟著那位女子,撫著她的頭。

她淒哀一笑,淚濕滿頰。

是啊!原來一切,不過一場她手中之弦獨舞的空夢。

夢醒,只餘枕畔淒冷。

回到弦音閣,她去找了師父。她求師父以琴音封了她的記憶。師父嘆了口氣,應了。

琴音起,她漸漸入睡。意識消失前,她的腦海最後一次出現他清冷的身影。

她想,醒來,她不再是她,不再記得他。

一覺醒來,她覺得很是疲憊,仿佛做了一場累人的大夢。夢是什麽,已經不記得。只覺得心中空空蕩蕩,涼涼的。也許,昨夜,她做了一場傷心的夢吧!

想起去劍影山莊陪了姐姐一段時日,記憶似乎還有點模糊。只記得姐姐過得很好!

雖然心中感覺有些空,但她未放心上,還是和往常一樣,每日練琴。

一日,劍影山莊突然來人要見她。

要見她的人是劍影山莊大公子簡魂。

她覺得有些奇怪,她和他並不熟悉,他怎會要見她?

難道是姐姐找她有事,過來傳信的?

她去廳堂見了他。她和他來往不多,只在姐姐成親之禮上見過一面。對他的印象比較模糊。

如今打量,感覺長得還挺好看。就是神情有些憔悴。

讓她迷惑的是,他望著她的眼神,嗯,有些怪。

她向他施了一禮,問道,“大公子找我何事?可是姐姐有事相傳?”

“你……”他楞了楞,臉色似乎更蒼白了幾分。

他苦笑地看著她,說,“夢兒,莫和我開玩笑。我知道你惱我,我讓你傷心難過了。其實第二日我便後悔了,想來找你。只是,師父他……留下師妹讓我照顧。師妹悲痛過度,情緒不穩,我便照看了她一段時日。現在,才來找你。你……”

她聽他所說,迷茫了一會,張了張唇,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和你,和你才第二次見面,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他又是一怔,默默看著她一會,又說,“你怎樣才願意原諒我?夢兒。”

“呃,我們倆之間並未發生過什麽。你也未傷害過我。何談原諒不原諒?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或者最近疲累過度,有些迷糊?”

是他有問題,還是她有問題?難道是她失憶了?可是沒感覺自己失憶過啊。

難道是師父用琴音封了她的記憶?

他的確讓她傷心過?

一團亂。待會問問師父。

“夢兒……”他喚了她一聲,有些迷惑,喃喃著,“難道我還在做夢?這是夢兒你織的夢?”

“呀!你知道我會織夢?難道……如果不是你的問題,可能是我失憶了。待我問了師父,再來和你說。”

她迅速跑去問了師父,師父卻說她未失憶。

她告訴了他,他沈默不語。只深深看著她,眸中一片哀然悲傷。

沈默良久,他微微一笑,終於開口說:“是我妄想。其實,在二弟成親之禮上,我對你一見傾心,鐘情於你。日夜相思,才生出許多妄想。夢兒可願意給我機會?讓我可以娶到你?”

“你可否讓我考慮一下?”她苦惱道。

他輕輕一笑:“好!”

後來,她見他可憐,便給了他機會。

他對她很好,耐心地教她習劍。

他們有時一起練劍,有時她撫琴,他練劍。

他還帶她四處游山玩水。帶她觀星賞月戲流螢。還給她編各種小玩意。

她漸漸被他打動。只是,一次琴劍相合時,她的腦海似乎閃過什麽,覺得此情此景莫名熟悉。

她努力去想,卻心頭一痛,吐出一口血,昏迷過去。

後來,昏昏沈沈中,聽到他和師父的說話聲。

“為你織夢,她本就損耗太多元氣。後來,我以琴音封了她的記憶。如今,封印松動,她的身體遭受反噬,又損了些元氣。你莫再和她在一起了,如此下去,她命不久矣。”

良久沈默後,他的聲音響起,“可有辦法將我的元氣給她,將我的命加之於她?”

“無。”

又是良久沈默。

她聽到他的腳步聲走近,感覺他的手輕撫過她的臉,唇上傳來冰涼的觸感。還有臉上一滴一滴的濕潤。

他是誰?他在哭嗎?

她的意識又開始模糊……

她想,她可能快死了,他才哭得那麽厲害。只是,他到底是誰啊?

自從前段時間大病一場,她的身體每況愈下,越來越虛弱。

可能身體太過虛弱,她的心中經常生出一股悲涼。

她覺得自己似乎想找什麽人,卻不知到底要找什麽人。

郁郁寡歡之下,勉強茍活了幾年,她終還是紅顏薄命。

臨終前,腦海中湧出很多記憶。待她想起所有,已是淚珠千顆。

她對床邊的師父說,“師父,最後再為我織個夢吧!”

“你說。”

“織個我和他在一起的夢。”

“好。”

“有蜀葵花叢,有流螢,有山有水……”

“好!”

“謝謝你,師父。”

琴音起,一片蜀葵花叢中,他舞著劍,她撫著琴。流螢飛出,她起身慢慢走向他。他停下劍,向她伸出手,喚了一聲,“夢兒,過來。”

此情此景,一如當初她為他所織的夢,美麗幸福而甜蜜。

她含笑而去。

後記:音白撫著琴,心中輕嘆一聲。此室,彼室,他們都躺在那裏,讓他將他們的魂魄織入夢境,鎖入夢境,脫於輪回,在一方夢境之地,永遠在一起。

夢裏夢外,誰又真正分得清?

只要幸福,又何必去分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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