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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他們天涯淪落,窮得只擁有彼此,每日都在上演出租屋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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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他們天涯淪落,窮得只擁有彼此,每日都在上演出租屋文學

這是下雪了?

呂一藍站在環球影城的好萊塢大道,見天邊飄來的雪花嚇了一跳。

游樂場每隔半小時一場人造雪,雪花蔓延,襯得整個世界不太真實,關世塵手裏拿著兩杯蘋果雪泥向她走來。

去環球影城是呂一藍隨口提的,她從未來過這種大型主題樂園,沒想到關世塵竟一口答應了。

怕不是心虛的人比較好說話。

兩人相處親密,狀態宛若一對情侶,但自昨晚呂一藍發現了他行李箱裏的秘密後,就有些下頭。

相較於同齡人來說,他沒什麽登味兒,人也看著年輕,可年歲總歸是誠實的,虛長的十逾歲實實在在地寫進了生命裏,再怎麽與年輕人融為一體,也終歸屬於前一輩。

呂一藍笑著接過蘋果雪泥,暗想幸好點了兩杯一樣的,否則如上次一同吃冰淇淩,他要她嘗嘗自己的,豈不約等於間接接吻?

言談間,呂一藍知道他經歷豐富,世界各地幾乎都走遍了,她一直好奇,明明他只是個不算成功的導演,何來的財力地位讓上市公司老板對他點頭哈腰?

兩人坐上霸天虎過山車,在失重和超重感的刺激中,她攥住了他的手,前後排一陣尖叫,她瞇著眼睛,隱約看到他的頭上有些白了,是方才的人造雪落在他頭上了嗎?還是說,他的頭禿了一塊。

以呂一藍對中年男子的理解,禿頭和不行兩種標簽,不會同時存在於一個男人身上,就像一個人不能長得又高又矮。

顯然,她見識的男人還是太少。

兩人原本定了一起回上海的機票,關世塵說他在北京還有其他公事,送她到機場,兩人道別。

回程的飛機上,呂一藍如罪人蒙赦,長舒了一口氣。

她其實很恨那晚拿錯行李箱的服務生,就,一定要在她最上頭的時候整這些麽?

飛機騰空而起,客艙燈光暗下,一片安靜,好像地面上的一切都已落幕,呂一藍拉上舷窗,閉上眼睛胡思亂想。

她最初確實是被關世塵的肉體所吸引,緊接著是權力,這些構成了類似愛情的東西,但終究不是愛情。

分析清楚這些,呂一藍覺得自己清清白白如忠貞烈女,一來,她對關世塵沒有愛情,何談精神出軌?二來,她也沒得到關世塵的肉體,有的頂多是為了人情世故,無法避免的接觸。

就如同聖徒無法避免地要親吻羅馬教皇的腳趾那般,頂多算是一種敬而遠之的親近。

飛機降落,呂一藍這才想起劉英洙邀請她明日看樂隊演出,同行相襯,劉英洙在她心裏一下子順眼了許多,此次去北京“偷腥未遂”,雖說坦蕩,實則像大胖子吃減脂餐,飽是飽了,但饞難自抑。

思來想去,她決定接受劉英洙的邀請,以彌補自己在老男人身上的戰損。

打車回到家中,見張曦文在家裏收拾打包,兩人前後腳,她剛回來,他就要飛北京去了。

呂一藍洗澡換好家居服,見微波爐裏還留著一碗白粥,她坐在餐桌一角,一邊喝粥,一邊看他收拾家務。

不得不說,張曦文是個細致的男人。

五年前的那個雪夜,他俯身吻她,t那個吻冰冰涼涼,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蜻蜓點水。

呂一藍回以炙熱。

她很快搬離了遠郊的房子,搬進了張曦文新租的小公寓。

那次搬家的時候,他也像現在這樣,收拾打包好每一樣東西,幾乎沒讓她出過力。

呂一藍本不想這麽早開始同居生活,但相處些時日,她發現張曦文比自己更需要這份感情。

哪怕,它始於一場一夜情。

愛情有時像一塊遮羞布,張曦文留級又失戀,正好用一段戀愛,來遮擋住所有的失意,孤獨,挫敗,舔舐傷口,好再次出發。

張父認為,兒子留級純粹是因為給的錢太多,縱容了他的胡鬧,自此每月打給他的生活費也大大減半。

他再無法像以前那樣生活,但兩人的愛卻因貧窮而愈發熱烈,畢竟性是窮人最易得的快感。

他們天涯淪落,窮得只擁有彼此,每日都在上演出租屋文學。

張曦文原本以為,呂一藍是個柔弱又膽小的女孩子,相處久了才知,她比他堅強,並且很有主見。

比如,有次兩人去海德公園騎車兜風,張曦文被騎著馬的路人沖撞,連人帶車被撞飛了,對方騎著馬一溜煙逃跑。

張曦文揉揉膝蓋,本想說算了,誰知呂一藍蹬上自行車,一路風馳電掣,追著對方要求道歉。

他從未如此震驚。

相處這些時日,那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不是很了解她。

再比如,有次他從超市買了新鮮的核桃剝給她吃,一邊動手,一邊感嘆,你說歐美人真是慘,連小小核桃都吃不得,聽說光聞味兒就會過敏。

呂一藍吃著張曦文的核桃,眼睛骨碌碌地轉,故作不經意地問他,那你以前給白曉風也剝過嗎?

張曦文一楞,不知如何回答,見呂一藍甜甜一笑,溫溫柔柔地說,隨便問問罷了。

張曦文心知,切記對著一個女人說另外一個女人的好,但說白曉風的壞話,似乎也是大忌。

他吞吞吐吐,不想多說,可架不住呂一藍軟磨硬泡,剛柔並用,才像舊社會被嚴刑拷打的土地主,勉強吐了幾分來。

誰知呂一藍註視著他的臉便要生氣,害得張曦文又是一頓好哄。

呂一藍沒談過戀愛,張曦文自詡在男人堆裏算是聰明的,卻還是被她吃得死死的,亂拳打死老師傅,他在心中給自己提醒,沒事千萬不要招惹女人。

兩人小打小鬧不斷,張曦文卻對她愈發喜歡,大抵是他喜歡的人都有相似之處,呂一藍同白曉風一樣,外表看似柔弱,實則內心很有主意。

兩人相戀的日子匆匆而過,張曦文關於白曉風的記憶,像一張地裏埋了許久的舊照片,偶然挖出來,發現它迅速褪色,風化,再也不是原來的樣子。

立秋之後,正好是呂一藍二十五歲的生日,那天張曦文說要帶她去購物,兩人坐地鐵在騎士橋下車,迎面就是大名鼎鼎的Harrdos百貨。

作為全英最著名的奢飾品百貨公司,呂一藍向來是連路過都不敢擡頭,她對奢飾品無感,外加張曦文的生活費只夠勉強維持日常開支,她拉著他便走,說自己不需要這樣的生日禮物。

可誰知,張曦文直接把她帶到了Harry Winston的櫃臺面前,示意sales把他預定的兩枚戒指包好。

呂一藍宛若站在雲裏,不敢相信地見他把那熠熠閃爍著的戒指套到她的手上,大抵是趁著她睡著的時候,用心比量,尺寸正好。

“呂一藍,二十五歲生日快樂。”

“張曦文,你可不要後悔。”

瑟瑟秋風中,他的眸光閃爍,像是高興又像在嘆氣,輕聲道,“我只期望你不會後悔。”

“餵,你的白粥這麽快喝完了?”張曦文剛收拾好紙箱,去廚房見洗碗池裏丟著一個沒洗的碗。

“嗯。”

呂一藍回房間,左翻右找,尋出一片SKII面膜,煞有介事地貼在臉上,平日不舍得用,明天是為了赴劉英洙的約。

她從房間探出頭來,卻見客廳的燈熄滅了。張曦文手捧一個小蛋糕,插著一節燃著的蠟燭。

“呂一藍,三十歲生日快樂。”

她楞住了,心中湧起一股酸澀,感動與慚愧交織,險些流下淚來,又拼命咽下情緒,輕哼一聲,這個男人總是這樣,不知從哪兒又變出花來。

“你看,面膜白敷了吧。”

燭火搖曳,她在昏黃的燭火中,細凝著張曦文的側臉,這張臉,好像和五年前並無什麽不同。

她熄滅蠟燭,切下一塊,故作不經意地問他,“你明天去北京……是去出差吧?”

“嗯,出差。”

“哦。”

“你呢?”

“我沒事兒啊,在家……休息。”呂一藍瞥了眼剛剛摘下的面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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