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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她像一面鏡子,逼得如今衰頹的自己,與當年的英氣少年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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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她像一面鏡子,逼得如今衰頹的自己,與當年的英氣少年相認

呂一藍晚上八點到了萬代南夢宮livehouse。

臺上一片霧氣,背景熒幕閃爍著橙光,劉英洙手裏還拿著沒喝完的半瓶橘子汽水,向觀眾走來。

隨意,閑散,卻很適合舞臺。

這樣生來光芒萬丈的人,應該沒什麽煩惱吧。

呂一藍今天很累,上周京滬連軸轉,昨夜很晚睡下,今天一早張曦文就走了,吵得她也不得安眠。

她本想推了約會,可貴面膜不能白敷,思來想去,總算從床上爬起,對鏡梳妝。

呂一藍比劉英洙大個五歲,正是這五歲之差,讓她無法像周圍年輕女孩兒那般蹦蹦跳跳,激動尖叫,總覺自己步入三十,應該更穩重些。

一想又不對,現在年逾四十卻依舊活潑的女人亦是不少,怕不是吸了男人的陽氣,才個個返老還童。這麽想,她不該怪自己的精力體力不行,倒該怪劉英洙的魅力不行了。

她不知哪來這麽多怪想法,心安理得地打了個呵欠。

臺上的劉英洙好像聽到了她的腹誹,舞臺畫面突然切到了她的臉,她來不及應對,趕緊捂上嘴巴,卻被認為是興奮,臺下尖叫更甚。

燈光閃爍,畫面迅速切過,她擡眼,在充斥著迷幻味道的舞臺中央,看到了劉英洙。

他也在看她,眼神帶著一絲調笑,一絲侵略。

她只覺大事不妙,內心怦然。

劉英洙,我真不想跟你鬧了!

演出散了場,呂一藍熟練溜到後臺,工作人員認出她是方才畫面裏的那女孩,像吃了什麽瓜似地互相看了一眼,留出空間讓兩人單獨相處。

“一會兒幹嘛?”呂一藍坐在一旁,好奇地擺弄著吉他調音器。

劉英洙不急回答,認真卸妝,幽幽問道,“你去北京和關世塵私會回來了?”

怪話又來,這次呂一藍聲先奪人,忙嚷道,“劉先生,我是有丈夫的人,和關世塵只是工作關系,你別亂猜。”

此話不能讓他信服,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四目相對,他聳聳肩,說道,“好像我很在意似的。”

呂一藍品嘖著這話,不知他說的是不在意她這個人呢?還是不在意她已婚?

“我前幾日在外演出,不在上海,隨口問問。”

“哈,怪不得這段時間朋友圈安靜得很,原來是去外地了,我們這種俗物也就往北京跑跑,哪裏像劉先生,今天沙漠,明天草原的。”

劉英洙嗤笑一聲,轉頭看她,他的眼睛狹長,魅惑,實在好看,以至於她總不敢看他。

呂一藍低下頭,不再開口,生怕自己哪裏又表現過火,引他誤會。

她又不喜歡他,招惹他做什麽呢?

“給我看看他的照片吧?”

“誰的?”

“你丈夫。”

怎麽這麽八卦,她掏出手機,隨手翻出來一張。

張曦文自學生時代起,就屬於賣相好的男人,正因為自小賣相就好,所以如今混得平庸,不像呂一藍,小時候長得醜,無人愛她,只好躲起來偷偷刻苦。

“切,實在是挺一般。”劉英洙潦草瞥了一眼,做出如下評價。

這讓呂一藍非常不爽,倒不是出於對丈夫的維護,而是這話直接傷害了她。

因為找男人一般都是向上兼容,張曦文一般,豈不是她連一般都不如?

她的醜人陰暗心理險些被激發,笨拙地反擊,“哼,在你眼裏,怕是只有關世塵不一般,難怪你總也提他。”

“呵……”劉英洙被她逗笑,意味深長地擺擺手,“別怪我沒提醒你,關世塵這種男人,你怕是吃不消。”

呂一藍差點兒脫口而出,他不行,我不想吃他。

說得好像關世塵是恐龍化石般古老而堅硬的東西,人類這種生物是消化不了的。

兩人一路吵吵鬧鬧從livehouse出來,到了地下車庫,劉英洙說要開車同她去吃東西。

她坐上了副駕駛,看劉英洙手指修長,撫著方向盤。

她回想著兩人之前的談話,劉英洙這人,眼光準得可怕,誇人的時候可能帶著水分,比如誇她優秀,能力突出,但損人的時候,卻又都鞭辟入裏,比如說沈老板,t蘇總監,張曦文。

大概是夠年輕,夠順遂,還沒被命運狠狠敲過,才能罵起人不留餘地,反而那些在社會上浸泡了久的老幫菜,張口閉口只會拍高明的馬屁。

車子搖搖晃晃,夜有些冷了,她這幾日甚是疲累,頭倚車窗,竟做了個夢。

夢裏是多年以後,劉英洙依然年輕,但她已老得不成樣子,四目相對,她執拗地別過頭去,不讓他看到自己衰老的臉。

她寧願用厚重的脂粉掩蓋自己的老氣,也不願真實地面對對方。

這麽一想,興許天長地久還真不如曾經擁有,與其多年後,以那張老去的,衰頹的臉赤誠相見,還不如就當彼此間的匆匆過客,鬧哄哄地嬉笑一場,待散場之後,各自戴著各自的面具,誰也看不清對方真實的模樣。

她不知此夢有何含義,直到朦朦朧朧地睡醒,聞到車外一股糊味兒,才驚訝地睜開眼睛。

她見劉英洙正坐在駕駛座上,安安靜靜地看她。

封閉空間內,心跳因氧氣稀薄而愈發加快,他身上襯衫發緊,肩膀寬闊,勾勒出他完美的輪廓線條,她被他溫柔的目光勾引得發楞,差點兒被口水嗆到。

“咳……”

劉英洙笑了,一副“勸你吃點兒好的吧”的表情。

“什麽味道?”

“外面著火了,你看。”他漫不經心地指了指沿街的小區。

火光襯得他的眸色一片橘紅,眼底的世界在熊熊燃燒著,濃煙滾滾,仿佛要燃至世界盡頭。

“那我們還不快走?”

“你不覺得此情此景,很少見麽?”劉英洙把手伸出窗外,像要去觸摸撲面襲來的濃煙。

“大哥,你覺得我們現在是在演什麽《挪威的森林》麽?”呂一藍一臉黑人問號。

“唔,我記不清了,如果按書中的場景,現在渡邊和綠子應該做些什麽呢?”

劉英洙一手扶著方向盤,側身向她看去。

呂一藍一個沒怎麽談過戀愛的老實人,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她的臉紅了,比窗外的火光還要洶湧。

“這個…嗯…或許是接個吻?”

兩人距離過近,呂一藍能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初調是清涼的廣藿,味苦卻伴著香草和玉米的香甜,夠小眾,夠獨特。

月光下,他的側臉太過動人,她動搖了,雙眼微閡。

“哈哈!你想的美!”劉英洙笑著看她一眼,轉著方向盤開走了。

該死!

呂一藍搖開車窗,夜風使她清醒,劉英洙組建樂隊,受人歡迎,還能得閑去欣賞一場火災,這些統統讓她意識到,他們兩個是截然不同的人。

她是普通人,而劉英洙不是,而這種差異讓兩人註定無法在一起。

想到這裏,她萌生出一絲並不道德的惋惜,卻也感到安心。

她在他身上飽嘗了暧昧拉扯,像從高樓縱身一躍,又被牢牢接住。

她決定把真心牢牢攥在自己手裏,同每個男人都淺嘗輒止,年長者予她庇佑,年下者挑逗靈魂,而那個同床異夢的丈夫是什麽呢?她懶得去想,只當是個勉強運轉的舊系統,修修補補,待它徹底崩壞的那一刻。

呂一藍覺得自己就像個不倒翁,每到平衡將被打破,或心意即將沈淪的時候,她被按下,又總能彈回原位,搖搖晃晃,永遠不倒。

此刻,張曦文的心卻如覆水難收。

他剛一落地北京,就收到了白曉風的消息,約他在王府井的東方君悅吃下午茶。

大堂往來人群行色匆匆,張曦文翻開菜單,一時竟沒了想法,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到白曉風了。

她喜歡吃什麽?她過得還好麽?

她突然從舊世界裏走出來,手裏帶著足以能點燃現實世界火種。

許多記憶奮然而出,他又想起許多從前的日子,他們青春年少,游歷世界,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浪費,永遠也不知愁。

如今他事業不順,夫妻不和,差點要流離失所,瑣事耗人心智,他覺得自己這些年來,被生活磨得蠢了許多。

都說中年陷入戀愛像老房子著火,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還是否經受得起。

他額頭上滲出些汗,這不是對舊情人的惦念,而是因為她像一面鏡子,逼得如今衰頹的自己,與當年的英氣少年相認。

真是殘忍。

他沒有太多時間緊張,只聽到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腳步聲,和那一句熟悉的輕喚。

“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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