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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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秦峰沖進衛生間洗了個澡, 秦淮去窗戶上餵小安。窗外下著雨,小安不懼,站在鳥架上動也不動, 不時的轉動黑溜溜的眼珠子。

片刻後秦峰從屋裏出來, 擦著頭發東張西望:“蔣毅呢?”

她倚著窗戶掰碎饅頭,一下又一下, 頓了半晌:“走了。”

“出任務了?”見她神色不對,“又吵架了?”丟了毛巾,往沙發上一坐,“我叫你改改脾氣你偏不聽,他幹的什麽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天到晚的吵,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她口氣平淡:“你什麽時候這麽維護他了?”

他不回答,撿起撂下的毛巾, 繼續擦頭發。

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走去廚房做飯,再出來時端著兩碗面,軟白的面條新鮮的湯,整齊的蔥花綠色的菜, 中間浮著一顆煎雞蛋,還冒著熱氣。

秦峰挑著面笑。

“笑什麽?”

“泡面都懶得煮的人竟變得這麽勤勞。”

她就著抹布隨手抹掉桌上的水:“吃完飯你洗碗。”

他一下就不笑了, 也不想洗碗, 但不敢多說,默不作聲吃完面。等他洗完碗出來時秦淮正兜了一缸子新鮮的水搬去電視櫃上放著, 兩條小魚霎時如放歸山林的野獸,橫沖直撞活潑極了。

“去把垃圾扔了。”

她清理灑出來的水,頭也不回。

“明天再說吧。”

秦峰隨意往沙發上一躺,拿出手機開始玩。

“現在就扔,快去!”

“你怎麽那麽煩人……”

“你去不去?”

他又站起來,走去廚房拔蘿蔔一樣從垃圾桶裏拔出垃圾袋,再趿拉著拖鞋懶洋洋走出來,故意踩得地板響。

秦淮指指衛生間:“那個屋的也扔了。”

他又趿拉著鞋去衛生間,踩得地板更響了。

再回來時倒了沒了先前不情願的懶氣,一臉疑惑問秦淮:“隔壁也沒人,啞巴也不在?”

“都走了。”

秦峰看她並不怎麽在意,不可思議的搖了搖頭,拿起手機接著玩。

隔天一早,天空仍下著雨。

早起的秦淮鋪平了被褥半開了窗,不輕不重刷牙不慌不忙洗臉,再擦擦胳膊洗洗手,涮一把毛巾又擰幹,再平整展開對半晾著。她照了照鏡子,鏡裏的女人皮膚潔凈,鏡面本身光亮如新。

昨天是她自上回替秦峰取戶口本消失後,回去營業的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她穿好衣服褲子走出門,砰的落了鎖,卻不下樓,靠墻抱臂站在那兒等。

三分鐘後小院走進一人,那人兩手拎著東西上了樓,看見她時還有些意外。他逐步走近,朝她點了點頭,把兩包東西放在門口。

“你給蔣毅傳個話,翡翠路的醫院附近有家餐廳,我在那兒等他。”

啞巴猛點頭,做了個手勢。

秦淮答:“就現在。”

啞巴於是匆匆返回去傳話。

她去時還早,那間餐廳還未正式營業,卻也熱情招待她。她坐上茶色沙發,同色桌布的表皮蓋著一塊玻璃板,她胳膊枕在板上,盯著桌角的白瓷煙灰缸出神。

蔣毅來時很匆忙,他沒帶傘,肩頸被雨水打濕,頭發也沾著水。

滿臉藏不住的高興:“我本來要去張家壩,找了個借口趕過來,你怎麽樣,這幾天過得好不好?”

那餐廳采光並不十分好,又是陰雨天,光線更弱。秦淮的眼睛在燈下更顯盈盈水色,擡了脖子註視他,額前半垂的頭發遮不住前一天桑雅造成的傷。

“頭怎麽了?”

他上手去撥頭發,被她躲開。

“今天是我最後一次找你。”

他頓了頓,眼睛裏的笑意散盡,動也不動看著她。

“昨天桑雅找到我,說我那天的舉報正好把你推給了她。你應該明白的,我從來沒想過把你推給誰,我只是想救你。”

“我跟她沒什麽……”

“我知道。不說她。說說我們。”

“我們更沒什麽好說的,分手只是做給別人看,等事情結束我就回去,該怎麽做怎麽做我全都配合你。”

她胳膊還枕在桌上,維持一個姿勢不動。

看著他:“這是你的事,怎麽成了配合我?”

他半埋著頭,沒接話。

“從發現你吸毒的那天起,我一直想幫你。我幫你戒毒,你卻瞞著我覆吸,我就和你鬧,鬧不管用就找你的上級,上級勸說也沒有用,我就報警抓你,沒想到報警也沒用,你又提出和我假裝分手。老崔從知道這件事就把案子放一邊,為了你不斷調整計劃。我們從沒想過放棄你,但是你不配合,你從來沒想過救你自己,誰也幫不了你。”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支煙,頓了頓又不抽了,連盒子撂在桌上。

也看著她:“我沒有不配合,這件事沒你想的這麽簡單,我雖然抓老杜,但時間長了人和人之間並不是只有抓捕和被抓捕的關系。他替我擋過槍,做任何事都征求我的意見把我當真兄弟,對大家都很照顧,虎皮生病還養他到死,有機會他也願意脫離這個圈子找個正經事幹,他本質上並不是那麽壞,這些你都知道的。何況案子也跟了這麽久,我不能在這時候撒手不管。”

秦淮平靜道:“舉報你的事是老崔讓我做的,他不直接帶走你是想保全你的名譽,怕你重回隊裏會因為染毒的事情擡不起頭來,所以只能讓你以現在的身份被抓進去。你犯了這麽大錯,他在挽救時都還想著你的尊嚴,老杜那幫人給過你尊嚴嗎,他們只會在你需要時給你提供毒品,誰勸過你一句?”

他一貫的從容冷靜,眼睛裏映射柔和的光,好半天都沒說話。

“我知道阿飛害了你你一直不甘心,你想親手抓住他,還想親手改造老杜。但你染了毒,你比誰都清楚毒品的危害,那東西傷大腦的,越到後期越不是意志力能解決的事,到時候就算任務完成你也毀了。每件事情都有意外,你並不能控制一切,也不能戰勝一切,軟弱一下沒什麽,等你重新站起來依然是最好的那個。”

店裏已有三三兩兩的客人進出,他們二人手邊各一杯白開水,已經涼了,誰也不喝。

秦淮看了看他:“老崔說他傾家蕩產都不會放棄你,但是我決定放棄了,我被你傷透了。你好幾次說立馬能歸案歸了案就帶我走,我東西都收拾好了,又一件件放回去。你總是半夜有事突然走掉,一走就是好幾天,我不知道你去哪裏辦什麽事,不敢打電話也不敢發信息。從一開始什麽都是你說了算,我總是無條件相信你等著你,但是後來你染上毒癮,還瞞著我覆吸,怎麽勸都不聽。我等來了什麽?你就沒想過我也會失望嗎?”

他擡眼註視她,光下的五官愈顯柔和:“你再等等我,等事情結束……”

“我已經等你太久了,不想等了。我會把門面租出去,賣掉房子,重新找個地方生活,就當沒認識過你。”

“……我很需要你,你不能這時候丟下我。”

“那你跟我一起走。”

他皺了皺眉,頗為難。

秦淮看了他一會兒,嘲諷的笑:“你從來就不需要我。”

說罷站起來離開,頭也不回。

外面還下著雨,陰沈沈的天空迷蒙的霧。她獨自走在雨裏,四周人少清凈,雨點敲在傘上格外的響。她神態穩定,看上去似乎沒什麽影響,實際心如刀割,還是很疼的。

再回去北三環的老屋,門口的兩包東西已不在,她疑惑著開門進去,看見秦峰正坐在沙發上吃零食。

“門口的東西你拿的?”

“餓了,想出去吃個飯,在門口發現了這個,你說你買了東西不放家裏放門口幹什麽?”

秦淮換了鞋,看一眼墻上的鐘:“你怎麽還不去學校?”

“放假了。”

她頓了頓:“考完試了?”

秦峰懶洋洋應了一聲:“別問我啊,分數沒出來我也不知道多少分。”

“你感覺考得怎麽樣?”

“發揮穩定。”

他翻撿袋裏的東西吃,滿不在乎。

聽她隱隱嘆氣,又道:“別跟我提覆讀的事啊,考不考得上我都不想讀了,坐在那兒也學不進去,沒意思。至於幹什麽我正想著呢,想好了再和你說。”

說完下意識往邊上躲,怕她動手揍人。照慣例她確實該上手的,卻半晌不動手,連責罵也沒有。

她走去沙發坐下,拎起茶壺倒水,那水是頭天晚上的,已經涼透。

她也不在乎,邊倒邊說:“只要不吸毒,幹什麽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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