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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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皺了下眉毛, 撤了腳,面上的笑容散盡。他大喇喇坐下,就坐在那張圓桌面前, 在二人之間自顧自倒了杯水。

還招呼老杜:“杜哥喝水嗎?”

老杜笑:“你倒是不拿自己當外人, 還招呼起我來了。”

“自家兄弟分什麽你我。”

小金剛:“是是是,毅哥說得對。”招呼老板, “倒茶倒茶,杜哥愛喝鐵觀音,上一壺鐵觀音。”

那老板便去泡茶。

蔣毅把著茶杯先喝一口,手指無意識點著桌面。小院安靜,在座的也沒有人有什麽動靜, 就聽他那兒傳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悶聲響。

笑:“都看著我幹什麽,你們繼續,該聊什麽聊什麽。”

小金剛:“沒聊什麽, 我和阿飛就是趕巧碰見了,閑聊。”

老杜無戒備,見他沒有和料想中的陌生人見面已經很高興。

“大家好久不聚了,今天難得都在,想喝什麽吃什麽盡管點, 我請客。”

便有人帶頭感謝他。

阿飛:“怎麽就都在了,虎皮不是還在麗江輸液嗎?”

蔣毅:“消息靈通啊, 這種小事都知道。”

阿飛沖小金剛努努下巴:“我和他們很熟, 知道這個很正常。”

“太熟了也不好,時間一長容易搞不清誰才是老大。”

阿飛一頓, 小金剛一驚,只有他和老杜看著挺平靜。

小金剛:“這話說的,我怎麽會搞不清呢。”

“你當然搞得清,我是說那些搞不清的人。”

小金剛頓了頓:“你說的虎皮?”

他把話打回去:“怎麽會是虎皮,他不是在麗江輸液嗎?”

恰逢老板端來熱茶,一桌一壺擱好,又放了幾盤點心。他隨性得很,一邊喝茶一邊抓了東西吃。

阿飛看他一會兒,笑:“都說吸毒的人吃不下東西,你的胃口還挺好。”

“別人面前吃不下,在你面前多少也要吃一點兒,不然那對不起你給的兩針藥。”

“……我說過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你怎麽還是這麽沖。”想了想,“上回你去我店裏買燈,我問你是不是不夠吸你還不承認。我幹這個我了解,夠吸的人都像病秧子一樣,脾氣好得很,大聲說話都不會,只有吸得少了脾氣才會這麽大。”擡頭,“杜哥,你對待兄弟不是很仗義嗎,怎麽連貨也舍不得給,你要是不舍得給我可就把他挖走了,我那兒貨多的是,想吸多少有多少。”

說罷大笑著拍他的肩,似開了很好笑的玩笑。

蔣毅面無表情,撂了沒吃兩口的糕點,拎壺倒茶。那小茶壺傾斜的嘴流暢的水,當空滑出的一道弧本該落進茶杯裏,偏偏探出顆頭澆在阿飛枕在桌的胳膊上,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熨紅了他的肉皮。

阿飛跳著腳後撤:“我日你媽!”

便有人掏出家夥對準蔣毅,霎時老杜的人也舉槍對峙。原本坐在中央喝茶的小情侶嚇得魂飛魄散,貓著腰往屋外躥,卻被老杜的人攔下。那人朝假樹樁子放一槍,砰的一下悶聲響,塑料皮瞬間炸開。

“誰他媽敢報警就這下場。”

倆年輕人快哭了,只好蹲在地上不敢輕舉妄動,老板也藏在柱子身後動也不動。

蔣毅極淡定,堅持倒完一杯茶,擱了壺:“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又嘴角含笑,“你也太嬌氣了,我被你下毒連吭都不吭一聲,你被燙一下就這麽大反應。”

阿飛知他存心報覆,年輕的面孔兜不住怒氣。

“真他媽有病。”

“有病不是你害的嗎,吸毒的人精神不正常,容易手滑,你幹這個你最了解,多體諒啊。”

他看著老杜:“你他媽搞我?我們合作這麽久,你什麽意思?”

老杜還坐在木椅上:“上次章鳳的事你讓我很被動,正因為我們合作這麽久,你更不能那麽逼我。蔣毅是我兄弟,替我出面卻被你搞,他現在耍耍把戲再搞你很正常。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但我兄弟過不去,我這個人的處事規則很簡單,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兄弟替我賣命我就還他一命。我們是過命的交情,他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不管。”

阿飛不耐的皺眉,一腳踢向桌腿,桌上的器具嘩啦一顫,倒的倒碎的碎。他的人霎時舉槍湊近蔣毅的太陽穴,蔣毅這邊的人不甘示弱,也緊逼著上前威脅那舉槍人。

蔣毅仍然淡定,還分出時間喝一口水,從腰間掏出家夥,不顧緊繃的氣氛,慢條斯理對準阿飛的腦門。

“我現在是一個廢人,不被抓會吸死,抓進去會判死,怎麽都是死我沒什麽怕的。你怕不怕?你要是不怕就一起死,黃泉路上多個人也不寂寞。”

眼瞧著已扣動扳機,小金剛撲身攔截:“都是自己人,大家以後還要合作,雙贏的事情沒必要鬧成這樣。”

蔣毅並不收手,漆黑的眸子緊盯著阿飛。他一度以為自己能夠理性化解,做到這個份上才發現對他的恨意從未消減,他真想開了這槍一了百了。

小金剛把住搶身,叫了他兩聲他沒什麽反應。

只好勸阿飛:“你要真當我是朋友就叫他們收手,我幫杜哥做事,真鬧起來以後連朋友也沒得做。”

阿飛頓了好一會兒,擡擡胳膊示意收手。蔣毅方也給面子,見他們撤了也相繼收手。

“你不是有越南的朋友要見嗎,還不快去,下次空了我再找你喝茶。”

他走前指指蔣毅:“你有種!三番兩次被你搞我認了,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下次我誰的情面也不給。”

蔣毅又要往前沖,被小金剛一把抱住:“算了算了毅哥,給我個面子。”

他才逐漸按捺住情緒,到底沒有沖上去。等阿飛的人走光,老杜一行人在小院裏坐了好一陣才打算離開。

走時老杜朝蔣毅開口:“氣歸氣,我還是那個意思,目前還不能輕舉妄動,等公司先上了正軌,再想個保險的辦法讓他走得徹底。”

蔣毅默許,沒說什麽。

小金剛幫腔:“是啊是啊,只要還有用,沒必要搞得那麽僵。”

老杜笑:“你還挺厲害,我的面子他不給,倒是很聽你的話。”

“我愛賭,他也愛,因為這個總湊在一塊兒,也不是說什麽都管用的,重要的事還得杜哥出面。”

小金剛陪著笑,抹一把鬢間的汗。

“你最近老和他見面?”

“最近剛好沒什麽事,公司的事我也不懂,他湊巧也不忙,有時候就約出來喝個茶。”

老杜點頭,重覆:“你們見面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偷偷摸摸的幹什麽?”

“我是哪裏都無所謂,阿飛他做什麽都很謹慎,總要選個隱蔽的地方。”

他想了想:“也是,除了出貨那幾天,平常基本看不見他人在哪兒。”

小金剛暗暗松口氣,這才跟著他們上車一道回去。

蔣毅不知老杜有沒有徹底消除對小金剛的懷疑,也沒有試探,阿飛搞得他沒什麽心情試探,像突然打破一密封罐子,卻發現和自己無關,因為罐子早破了,完好的表面只是經不起推敲的假樣,只想以一堆破爛示人,不願再修覆整理。

他這一趟雖跑得遠,再回去卻也不到天黑,約莫四五點的光景。

進屋時客廳只剩啞巴,站在窗前逗鳥,見他回來便朝衛生間指了指。這回他並不等待,朝衛生間走去,那門沒有反鎖,一下就被打開。狹小的屋內煙霧繚繞,秦淮坐在馬桶蓋上,正手指夾煙往嘴裏送。

他皺了皺眉,伸手去搶,被她先一步躲開,左手換到右手,他便去搶右手。她還僵持,揮舞著胳膊躲閃,躲閃不及就著燃燒的煙頭去燙他,本以為能逼他敗陣,卻不料他根本不躲,任火星子戳在臂上,她被嚇一跳,猛撤了煙頭,率先敗陣。

他照例把煙沒收扔進垃圾桶,看她亂糟糟的頭發遮住半張臉,伸手想替她撥開,卻被她反手打了一巴掌,啪一聲砸在手背上,聲音響亮但並不疼。他便不再伸手,走近兩步背靠著墻,緊挨她站著。

“老杜認定有內鬼,懷疑到小金剛頭上,今天跟他去了一趟雲峰山,把小金剛撞了個正著。但小金剛並沒有串通誰,是和阿飛見的面,看樣子差不多被阿飛說服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離開老杜去幫他做事了。”

“老杜目前還不知道小金剛的打算,一門心思的抓內鬼,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懷疑到我頭上。”

她並不理他。

他還自顧自的說:“他這麽固執,我就越懷疑他買通了警方的人。”

秦淮突然開始連串的咳嗽,渾濁厚重停不下來。

他驀地轉頭,伸手碰她的胳膊,被她躲開又去碰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從手心傳開。他凜了眉毛作勢扶她起來,她拒不配合,便將她攔腰抱起,不顧她的拳打腳踢。

“你病了。”

“死了也不要你管。”

“除非我死,不然不可能不管。”

“你以為你能活多久?你在吸毒,會死得很快,很快就什麽都管不了。”

他抱著她走去臥室:“你要能活得不用我管最好,我死的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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