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放她到床上, 冰了毛巾替她降溫,又拿藥倒水,端進去時她抓了藥往嘴裏送, 被他撤出來。

“吃飯了嗎?”

她沒出聲。

他放了杯子:“空腹吃藥對胃不好,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於是去廚房熬白粥炒青菜,還熱了半顆白面饅頭。再進去時她還半坐著, 開了口的窗戶有風灌進來,他走過去關上,遞了吃的給她。她神色懨懨沒精力吵,從他手裏接過開始吃,仍然吃不了多少, 半顆饅頭還剩了三分之二,接著往被裏一拱,面朝裏作勢要睡覺。

那會兒天近黑, 黃昏的巷子頗嘈雜,天邊的火燒雲似張揚的圖騰。屋內安靜極了,秦淮沈默不說話,看似因病軟弱丟了氣性,卻渾身散發頑固抗拒之勢。蔣毅的感受很清楚, 他站在床邊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知她睡不著卻也一言不發, 半小時後拍拍她的肩叫她起來吃藥。

她反應向來靈敏,如今在行事前總要頓一頓, 連發燒吃藥也不例外,晾他一會兒又覺不能踐踏自己,於是爬起來吃他給的藥,仍然一句話不說,矛盾得厲害。吃完藥之後依然面朝裏躺下,蔣毅還不走,陪在床前站了好一會兒。

忽然他往屋外走去,輕微的腳步聲略顯匆忙。

“啞巴。”

秦淮翻了個身面朝外,睜眼透過門縫見他自客廳作勢往外走,視線外的啞巴立即跟了過去,接著砰的一聲鎖了門,卻半晌沒有下樓梯的動靜。

她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二人去了對屋。霎時心臟的疼痛似阻擋不及的水流,汩汩散開著牽動神經跳動,每跳一下痛感加倍。原以為最害怕的是他當著她的面吸毒,可當看不見時那種猛烈的沖擊感並不能減少半分,甚至更加難受。他就在對面吸毒,離她不到三十米,她無法施救他不可自拔。

短暫的一刻鐘又極漫長,再回來時僅剩蔣毅一人,衣冠整潔步伐從容。客廳傳來倒水的聲音,片刻後他又去了衛生間,再出來時才進了臥室。

秦淮在他進屋之際閉上眼睛,感受到他湊近的體溫、他勻柔的呼吸幹燥的掌心。閉眼之後嗅覺敏銳,她仔細感受,不由自主去捕捉微妙的異常,但是徒勞,他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兒異常的味道,聞得深了甚至傳來牙膏的薄荷清香。

他總是這麽細致,任何事都能不留痕跡到極致,她曾依附這份細致獲取溫暖和幸福,如今卻恨透了他的這個特質。

眼睛還閉著,有淚不爭氣的爬出眼眶,未滾出鬢角便被一只手揩掉,接著是兩只手。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捧著她的臉,她堅持不睜眼,轉了個身背朝著他,片刻後雖傷心不已卻不抵藥效來襲,漸漸的睡著了。

再醒來時天已黑,窗外的天空有星星,客廳周圍一片黑,只臥室床頭亮著燈。蔣毅偎在她身邊,靠著床頭半坐著,正握著手機不知是玩游戲還是看新聞,炯炯有神的雙眼似泉水般清澈。

秦淮厭惡毒品帶給他的清醒,見他拿著手機卻突然萌生一個念頭。

“醒了?餓不餓?”伸手摸她額頭,“燒退了,還有哪裏不舒服?頭疼嗎?”

她還躺在被窩裏,這回沒躲,看著他:“你走吧。”

“我不走。”

“不走也不行,我不打算和你過了,等你出去我就把門鎖換了,你進不來。”

他毫不猶豫:“那我就睡在門口。”

“那我就搬家離開這兒。”

“你搬去哪兒我跟去哪兒。”

她看他胳膊上的煙頭印,舊傷未好又添新傷,罵了句變態。

隔天一早天未亮,睡了一夜的秦淮摸黑起床,卻不照慣例去廁所,反而在房裏一陣窸窣。不足半分鐘床頭的燈亮了,蔣毅開的,掀了眼皮看著她。

“怎麽了?”

她穿著背心短褲,端了床頭的水來喝,被蔣毅一把搶過去。

“我去給你倒熱的。”

便去了外間。

她趁機拿了他的褲子摸他的褲袋,兩邊都掏了卻沒掏出什麽,撂回去換成外套,兩邊兜裏又摸了遍,依然什麽也沒有,便掀了被褥在床上一陣摸索,連兩只枕頭都翻了個底朝天,依然沒找出東西。

客廳傳來燒水的嗡鳴,她繞過床尾找自己的衣服,從兜裏掏出手機一看,清晨五點半,日歷後顯示的星期四,便丟了手機,匆匆走去客廳。

蔣毅光膀子穿著一條迷彩沙灘褲站在廚房等水開,他點了支煙抽著,幾分鐘後水開了,他把開水灌進壺裏轉過身,正要往屋走卻看見她在客廳坐著,於是掐了煙再出來。

倒半杯熱的摻半杯涼的,遞給她,她接過後一口氣幹掉半杯。

“還困嗎,再睡會兒?”

她不回答,跑去窗邊的鳥架逗小安。

“我去做飯。”

說完又回了廚房。

她在窗前站著,半側了身體觀察他,見他打開冰箱拿食材,又往鍋裏添水,直到把那捆菜葉子丟進水槽沖洗時,才敢借水聲掩蓋之勢兩步跨去茶幾拿他的手機,以極快的速度草草翻一遍,卻不出所料的幹凈,短信裏除了幾條營銷廣告和詐騙信息什麽內容也沒有,通信錄更是一片空白,通話記錄倒是挺多,卻因著全是數字根本不能區分誰是誰。

統共不過七八秒,她不敢再翻,順手放了回去,轉身接著逗小安。

一刻鐘後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風驚動早起的鳥兒喳喳叫,小安不甘寂寞,從鳥架飛上樹枝,在橢圓的綠葉下暢快的跳來跳去。

秦淮看了看墻上的鐘,差幾分鐘六點。不一會兒蔣毅果然從廚房出來,走近茶幾拿起手機,手指極速跳躍著往屏幕上輸入內容。秦淮心跳加速,料想再不動手沒機會了,便一股腦沖過去撞了他的胳膊,無防備的蔣毅被撞得一踉蹌,手機也掉在地上。

她很積極,唰的蹲下去撿手機,眼睛瞄見屏幕上方的手機號,默念著往腦子裏記。雖然只有十位數字,末尾的號碼他還沒來得及輸,但她能掐準他輸號碼的這個檔口已經很不容易,心臟仍然砰砰跳不停,惟恐他說什麽話分散了註意力致記憶出錯。好在他並沒說什麽話,她撿起來也不還給他,仍在茶幾上,一股腦往衛生間跑去,做足著急的樣子。

蔣毅對她當然不疑,加上近來發生的事,她總是無端做出類似的舉動,他知她心中有氣,更加不疑。

秦淮去了衛生間,從衛生間出來又回了趟臥室,趁換衣服之際在手機裏記錄剛才看到的號碼,再出去時便松了一大口氣,揣著換下的衣服丟進洗衣機,接著去飯桌吃飯。

許是餓了好幾天,也或者想出的新辦法讓她有了奔頭,這天清晨倒是多吃了幾口飯,飯後當然不洗碗,全丟給蔣毅。

蔣毅收拾完準備出門,走前叮囑:“今天要去麗江看虎皮,晚上回來,你記得吃飯。”想了想,“算了,我給你帶吃的回來。”

說完便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