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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陰謀 在李星遙的身份上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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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陰謀 在李星遙的身份上做文章

“戶尉能否告知, 究竟出了何事?”

李星遙心急如焚。

張娘子等人來長安,去她的窯上礦上做活,已經是說定了,也在李世民面前過了明路。當日, 房玄齡親至, 工部的那位王員外郎也被蕭瑀抽調來, 按理說, 此事應該十拿九穩的。

可怎的,突然出了岔子?

“這事啊, 說來話長。”

戶尉姓鄭, 鄭戶尉此時有些拿不準要不要說。縣廨秉承上意,沒必要對不相幹的人告知, 但眼前的人……

想到房玄齡當時對這位李小娘子的客氣,又想到王員外郎對李小娘子的熟稔, 鄭戶尉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道:“上頭不準。”

說到上頭, 還用手朝著三省方向指了指。

李星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 心中清明。按下心中焦急,從衣袖裏掏出一塊金餅,悄悄遞到鄭戶尉手中。

“還請鄭戶尉詳示。”

“誒誒……李小娘子, 快點拿回去吧。”

鄭戶尉慌忙擺手, 他只覺得, 這金餅燙手。雖然金燦燦的金餅,是很吸引人,可他不是什麽送上門的東西,都敢要的。

李小娘子, 可是秦王的人,還是,賣個人情的好。

便又壓低了聲音,道:“蕭仆射曾明文規定,不準人搜刮百姓。李小娘子,別讓我難做。”

頓了一下,“我們也是接了民部文書,才中斷了原先的流程的。李小娘子,我悄悄跟你透個消息,這事啊,找我們沒用,你得往上找。”

“可是蕭仆射示下?”

“蕭仆射是當朝左仆射,尚書省諸部,皆聽他之令行事。縣令也是先接了民部命令,才……”

鄭戶尉沒把話說完,但,已經足夠清楚。

李星遙再問,也問不出來什麽,只得對著他先道謝。留在縣廨,也無濟於事,她便出了縣廨,當機立斷,準備往蕭瑀府上去。

一邊使喚著阿花往東邊走,另一邊她心煩意亂。

蕭瑀是左仆射,統領六部。張娘子等人“落戶”,需要先在縣廨備案,縣廨再將一應文書交由民部核查。

先前,蕭瑀既然抽調了王員外郎來幫忙,那就說明,他是支持此事的。可,前頭還支持,怎麽轉天就改了主意?

莫非,是李淵授意?

想到李淵,一顆心止不住的往下沈。李世民是名義上的尚書令,蕭瑀是事實上的尚書省一把手,他二人都同意了的事卻突然起了岔子,只能是,在他們之上,有人意見相左。

可李淵為什麽不同意?

因為張娘子他們人太多?因為他們是隋朝的遺民?

一顆心亂糟糟的,她沒註意到,前方街巷裏,王員外郎拐出來了。王員外郎一見到她,就小聲呼喚:“李小娘子,李小娘子!”

她回過神。

王員外郎示意她借一步說話,她正好有事要問,便下了驢,避讓到一旁十字曲。

王員外郎道:“李小娘子這是要往蕭仆射家去吧?”

李星遙便要說話。

可王員外郎伸手制止,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又說:“我就是來給你通個氣的。”

“跟著你一起來長安的那兩百人,因都是隋朝遺民,所以聖人心中有顧慮。聖人不願將他們留在長安,已經囑咐了蕭仆射,讓他核查清楚各人身份,打回原籍。”

“可他們本就沒了家,何談原籍所在?”

李星遙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證實,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兩百人,雖是遺民,但又能惹出多大風浪呢?

長安城,天子居所,守備森嚴,外鄉人能來,外國人能來,怎麽張娘子他們,就不能來?

“雖然他們沒了家,可,往上數幾代,總能找到發家之地。再說了,長安城寸土寸金,留在長安,也未必是個好去處。雖說李小娘子也可以給他們提供活路,可眼下,你那礦不是也……”

也暫時沒動靜了的幾個字,王員外郎沒明說。

他還語重心長勸李星遙:“這事,不是蕭仆射不想幫你們,蕭仆射目下,也在和聖人爭取呢。只是,聖人之意不可違逆。李小娘子,你應該聽說了,平陽公主之前救女之事吧?”

“三千娘子軍,不聲不響就被平陽公主喚出來了。聖人事後才知,這心裏頭,自然就有了忌諱。你說這些隋人聽話,可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哪一天,又被誰聚合起來,在長安城裏,惹出讓人意想不到的亂子。”

“所以啊,李小娘子,要不,你還是回去等一等吧。興許等上幾日,蕭仆射那裏有了轉圜餘地,咱們聖人,也改了主意呢?”

最後,王員外郎還多嘴說了一句:“不要讓蕭仆射難做。”

李星遙明白他的暗示,是在告訴她,不要去找蕭瑀了。

“多謝王員外郎告知這些。”

她心中嘆氣,和王員外郎告辭後,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去向哪裏。

王員外郎不會突然跑出來,好心告訴他這些,他雖沒明說,但她能看出來,是蕭瑀讓他來的。她再去找蕭瑀,並無意義。

還能去找誰呢?

她想到李世民。

可,轉瞬之間,又在心裏否決了。

黎阿叔已經很忙了,所謂的“冷靜期”看似並沒沒有掀起什麽風浪。可實際上,事情膠著,朝堂之上,已經很微妙了。

帶回張娘子他們,並讓他們在自己的礦上做活,本就是黎阿叔答應的,李淵,一定是知道的,可偏偏此時,他態度分明,表示反對……

她不是朝堂上的人,可她知道,此時此刻,她不能再給黎阿叔找麻煩,也不能讓那根看不見的弦越繃越緊。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襲擊了她,她也不上驢,只是拉著阿花漫無目的四處走。走了幾步,她為自己打氣,靴子還未落地,變數還有,她不能就此氣餒。

便決定折返縣廨,去看一看張娘子他們。

她回到了縣廨。

鄭戶尉拿著一張胡餅正從門後經過,見到她又回來,三下五除二把嘴裏胡餅咽下,問:“李小娘子,你怎麽又回來了?可是,有新消息了?”

“並無。”

李星遙搖頭,“不知鄭戶尉能不能允許我見一見他們?”

“這……”

鄭戶尉有些為難。

想了想,“你等著。”

他去裏頭問了問上峰意見,不多時,又出來了,“原本這事,不合規矩,不過我們縣丞說,李小娘子與他們有交情,見一見,也無妨,就當提前告別了。李小娘子,長話短說,至多半柱香,我們就得出來了。”

李星遙點頭應下。

進了縣廨,七拐八拐,總算到了一處寬敞的地方。張娘子等人坐在地上,面上倒都還好。

鄭戶尉還在小聲道:“他們這些人,倒是能吃苦。席子也不鋪,往地上一躺,一晚上就這麽過。”

“李小娘子!”

張娘子眼尖,一眼看到了李星遙。

鄭戶尉的話戛然而止。

孫郎君等人也湧了上來,沈大郎問:“李小娘子,你莫非是來接我們的?”

“我先來看看大家,文書,朝廷還沒核查完畢,等過幾日,才能出去。”

“噢噢。”

沈大郎倒也沒多想。

張娘子道:“就你心急。

轉過頭,又對著李星遙,笑道:“李小娘子,你別理他,他啊,是被這縣廨裏頭的胡餅香勾出了肚子裏的饞蟲,想趕緊出去,嘗一嘗外頭的胡餅呢。”

“等大家出來的時候,我給大家買胡餅。”

李星遙笑著回應。

……

再次從縣廨裏出來,夕陽已經鋪滿了整個天空。蒸騰的雲霞像緞子一般,滑滑的。緞子滑到地平線,李星遙回到了家。

李願娘見她神色怏怏,猜到了她心中有事。

問清來龍去脈,李願娘道:“那王員外郎不是說了,蕭仆射還在替大家爭取嗎?這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阿娘。”

李星遙苦笑,沈默了一瞬,道:“長安有開遠門,從前去西市時,看到開遠門外客似雲來,我本以為,長安是長安,是大唐的長安,是所有想來長安的人的長安,可……”

可此時方知,原來長安,不是所有想來長安的人的長安。有的人,留不下。長安,不願意他們留下。

張娘子他們,從前是大隋的子民,可他們被突厥人擄走,大隋沒有要回他們。於是他們顛沛,流離,在突厥的草原上輾轉求生。

後來大隋滅了,義成公主在定襄建立起後隋小朝廷,礙於頡利可汗顏面,亦不想多生是非,她只庇護那些跟著後隋王公一起逃難到定襄的大隋人。

如今,後隋小朝廷也沒了,東突厥,亦沒了。可大唐,還是不要這些人。

流亡,不斷的遷徙,到底何處,才是他們的家?

“阿遙啊。”

李願娘放輕了聲音,知道她此時此刻的沮喪,她開口,說得很慢很慢:“長安是天子居所,聖人雖為天下之主,可他哪裏看顧得了每一個人?他無法,也沒有心思和精力,去探究每一個人的悲歡。看似天子一聲令下,一個人的命運,就此定下,可,當真如此嗎?難道屏障之下,找不到一處縫隙嗎?難道此時的命運,便是後來許多年的命運嗎?阿娘只有一句話,知命,但不信命。”

知命,但不信命。

李星遙擡起了頭,透過李願娘的眼睛,她看到了熟悉的堅毅。

有勇氣重新蔓延至心底,她低低地問:“阿娘,若我想請王中允幫我請功,你會支持嗎?”

“你想用功勞,換張娘子他們留下?”

李願娘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她並沒有反對,只道:“功勞本就不該被忽略被掩蓋,你想請王中允幫你請功,可,王中允是人精中的人精,我想,不用等你開口,或許,他會主動把一切說了。”

“但願如阿娘所說吧。”

李星遙嘆了一口氣。

原本,她對請功一事,並不十分迫切的。可如今,已經沒有旁的辦法了,她只能寄希望於,用自己的微末功勞,換來張娘子他們的平安。

可她見不到李淵,無法為自己請功。她不想給李世民帶來麻煩,也不想欠宇文士及人情,所以,只能將希望放在王珪身上了。

算算時間,王珪應該快回來了。

“聖令就算下發,也要些時日,畢竟,聖人的意思,不是讓大夥回到原籍嗎?核查原籍,要費些時間。情勢不是一成不變的,這事一定能解決。”

李願娘不急不慢,緩聲安慰。

等李星遙回了屋子,她在屋子中又等了一會兒,等到趙光祿回來,將今日之事同趙光祿說了,出門,摸黑便往北曲黎家去了。

到黎家,將李星遙的打算說了,李世民嘆氣:“麻煩我,是應該的。我不嫌麻煩,她啊,心思太重,想的太多。”

頓了一下,“之前我遲遲未提請功一事,一來,是時機不對。我已經惹了聖人不快,隋民本就是我應允帶回來的,聖人此時提出,將人發還原籍,很難說,不是對我的警告。此時我若出面,怕是適得其反。”

“二來,回長安之前,我便叮囑了宇文士及,讓他回來後,親自去聖人面前陳說。以他之聰明,說動聖人,似和之前賞賜王雄誕一樣,口頭賞賜阿遙,不在話下。”

“但此事壞就壞在,王珪應該也已經知道了真相。阿姊,他會如何做,你應該能料想到。”

……

“你的擔心,又何嘗不是我的擔心?”

李願娘眉眼間一掃方才在家中的松快,她道:“王珪看著是個好相與的,背地裏約莫已經叫人查證了。我一怕他抖露阿遙身份,害了阿遙性命。二怕他借著阿遙身份,害了你。”

李星遙的身份,已經不似當初那般完全不為外人所知了。若旁人知曉,李星遙自個不知,也就罷了。畢竟李淳風說了,在天有異象之前,不要讓阿遙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正如李世民所說,事情壞就壞在,王珪知情。

王珪是太子的人,如今形勢於他們大有不利,人被逼到幾乎無路可退,會做什麽,能做什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王珪不是傻子,他不會明示阿遙的身份,只會借著阿遙的身份,來攻訐世民。

阿遙,她是平陽公主和柴紹的女兒,那麽,便能代表平陽公主府和霍國公府。她又有常人未及的本事,卻偏偏,出現在東突厥。

是不是秦王和平陽公主府霍國公府早早勾結在了一起?是不是此次攻打東突厥,並非是被迫防守,而是,有意為之?

更甚至,當初柴瑤的丟失,是不是也在演戲?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為了讓秦王擁有更大的軍功更廣的勢力?

帝王的疑心,是王珪他們現在唯一能利用的了。畢竟明面上,世民頭上還頂著“忠”和“孝”兩個字。

“上策攻心,王珪他們就算要揭露阿遙的身份,也不會直白了當。比起擔心他們,我更擔心……世民,我懷疑……”

李願娘聲音低了下去。

姐弟二人說了許久許久。從黎家離開的時候,長孫凈識想起先前說的問李淳風的事,忙給了回應。

卻是不巧了,李淳風前幾日正好出門遠行,人要月餘後才能回來。

李願娘無奈,只得暫時作罷。

*

六日後,王珪縱馬飛馳回了長安。一進長安城,他先去李淵面前回話,出了大殿,又跟著李建成往東宮去了。

至東宮,魏徵幾個也在。

王珪先把在李淵面前沒說的話說了,之後,覷著李建成表情,道:“大王莫要憂心。秦王之功,雖然有目共睹,可眼下,他自個非要自找麻煩,這不,機會就送上門了。”

“你是說,他想保下那幾個突厥人的事?”

李建成仍顯憂心忡忡,縱然知曉王珪說的是實話,可,心裏頭依然惶惶然,提不起來勁。

“突厥人一向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此次秦王雖然一鼓作氣,滅了東突厥,可說白了,一來,打到東突厥王廷,拿下漠北的人不是他,二來,聖人還在為那幾個罪魁禍首煩心呢,他秦王倒好,非跟聖人反著來。”

提到反著來,王珪心中咂巴不出什麽滋味。其實原本,他該幸災樂禍的,畢竟秦王自找麻煩,對他們而言,是好事。

可,秦王知山有虎,偏往山行,為的,便是保下幾個他看重的人。這樣的勇氣,讓他也不得不心生感嘆。

但感嘆是一回事,趁著有機可趁,將對方死死踩下去,才是眼下他應該做的。

他便道:“聖人畢竟才是這天下的主人,縱然要留下敵首性命,也該把人押解回長安,待朝堂走完流程,再行定奪。秦王此次,硬駁了聖人顏面,聖人雖說了,讓他冷靜冷靜,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說,可,聖人可是明確說了,要把那些跟著大軍一道回來的隋民發還原籍。”

“隋民……”

李建成興致缺缺。

他固然知道,李淵要求將隋民發還,一來是因為,怕三千娘子軍之事重演,二來,便是為了打李世民的臉。

人,是李世民帶回來的。將人安置在長安,從事市井百工,也是李世民應下的。

若事情放在從前,或許,李淵也就應了,可偏偏此時,父子二人正是打擂臺的時候。將隋民發還原籍,便是給外頭遞消息,也是,對李世民的一個警告。

“你們想來應該還不知道,知曉東突厥沒了,聖人便打算,讓世民去洛陽,與我分而治之。只是眼下世民惹怒了他,才沒有提罷了。”

“那不是還沒提嗎?”

王珪面上一副不著急的樣子,又說:“聖人從前或許還存著兩頭敲打的心思,可,到了這時候,他沒有選擇,只能同我們站在一起。忠字和孝字在上頭壓著,只要秦王不造反,聖人就還是聖人。他們父子兩個打擂臺,我們要做的,是將裂痕越拉越大,到最後,覆水再難收。”

“你有何計謀?”

“殿下莫非忘了,那幾個突厥人?”

王珪又重新將話題繞到了那幾個突厥人身上。

李建成略作思索,意會了,“你是說,快刀斬亂麻,趁著他和聖人拉鋸,暗地裏將人解決了?”

“不錯!”

王珪撫掌,“頡利姑且不說,他人如今在長安,不好動,也動不得。定襄城裏,楊政道和義成公主,還有那幾位番將,不是還在嗎?”

“那便按你說的辦,此事,就交由你去解決。”

李建成很快給出了答覆。人質若死了,李世民如何對觀望的人交代?看似他幫了李世民,其實,是在背後放了一把火,推波助瀾了一把。

“此外。”

王珪又出了聲,道:“大王,我在定襄城,還遇到了一個人。”

……

從東宮出來時,日頭已經微微有點偏西了。魏徵站在階前,身影頓住,扭過頭,問:“那位李小娘子,當真是柴家的娘子?”

“雖然還沒有確認,但,八九不離十。”

王珪也停下了步子,遙望遠處的落日,心思卻回到了方才在殿內同李建成說的話。

他告訴李建成,李星遙就是柴瑤。李星遙不僅在突厥呆了一年,更甚至,那對東突厥造成致命一擊的火器,極有可能,就是李星遙做出來的。

李建成自是大駭,完全不敢相信。

他便一點一點,將過去種種巧合,以及詭異之處掰開了來說。到最後,李建成半信半疑。而他們定下的計謀便是,若最後確認李星遙便是柴瑤,那麽,便要在李星遙身上做文章。

只要讓聖人知曉李星遙便是那位丟失了又找回來的柴瑤,秦王,必會受到聖人厭棄。

打東突厥,不是順勢而為,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秦王為了一己之私,玩弄,利用了所有人。而這個所有人裏,也包括李淵。

“其實想想,李星遙便是柴瑤,好像也沒那麽讓人震驚。畢竟,她娘可是李三娘,瞞天過海,李三娘可未必做不到!”

王珪二次感慨。

方才在殿內,他為李世民的勇氣而感慨,這一次,他為李三娘的本事而感慨。

回想當初在坊內那一次偶遇,他只想狠狠抽自己的臉。

臉疼。

後悔。

明明當初,他是有機會發現真相的,那時候,他撞見母女二人,便覺奇怪。可,叫平陽公主那麽一糊弄,他自個腦補,就錯失了發現真相的機會。

後來,平陽公主救女之事事發,又知曉李星遙回了老家,他心頭,覺得有點不對勁。

等到到了定襄,見到李星遙,又從旁人口中知曉蛛絲馬跡,他細細回憶,努力拼湊,終於,大概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李星遙,是柴家的娘子,她便是柴瑤!

所謂家貧,一直住在通濟坊,分明都是借口。平陽公主,她撒了一個彌天大謊,把所有人,包括李星遙本人都騙過去了。

“他們一家為何撒這麽大一個謊,我暫時不知道。李星遙到底是真不知情,還是在我們面前演戲,我暫時也不得而知。總歸,我們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什麽能用的不能用的方法,都得用。魏洗馬啊,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魏徵默然。

良久,嘆氣,“不成功,便成仁。走吧。”

*

兩日後,李淵要見李星遙的消息傳到通濟坊。李星遙正在打理先前帶回的東西。

離開高昌時,麯文泰給了她鈷藍,葡萄種子和葡萄枝。從敦煌回來時,敦煌郡守又給了她胡蒜,胡荽,胡麻,胡瓜種子。最後從定襄離開時,楊政道給了她波棱菜種子,她又自個剪了無花果的枝,打算回來後試著扡插。

前頭幾日忙著窯上礦上四處看看,她暫時沒顧上。終於騰開手,便先處理了葡萄枝。

這時候種葡萄,其實已經晚了。可,放又不能放,再放也等不到明年。扔了吧,又實在可惜。她便決定,死馬當活馬醫,若有存活的葡萄枝,試著種下。

於是,打開十根葡萄枝,七根幹枯發黑,另有三根,削開表皮,還能看到綠色。

她忙把那三根葡萄枝泡水搶救,又重新修建了切口,緊急扡插在園圃裏。

種完葡萄,便是種無花果了。無花果枝因是她親自剪的,每根上面留了兩三個芽點。她帶回來十根,存活的,竟然有七根。

將無花果種下,接下來,便是不緊不慢種胡荽了。

胡荽好種,也好養活,但種之前得先給種子破殼。前腳她才從庖廚裏取了搟面杖來,後腳召她進宮的人就來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已經打過好幾次照面的王珪。

見到他,李星遙有些驚訝。轉念一想,宇文士及還沒回來,來的是他,好像,也沒什麽好驚訝的。

便稍作收拾,急急忙忙跟著一道,坐上馬車往大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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