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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把案子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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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把案子交出去?

即便有清晰、準確的殺人動機,但要給謝天元定罪,還差最關鍵的證據。

自96年《刑事訴訟法》確立疑罪從無原則始,凡在審判階段,既不足以證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證明被告人無罪,應推定其無罪。[1]

也就是說,在這種情況下,謝天元即便被法庭審判,也會被判定無罪。

在辦公室裏的會議桌前,大家圍坐在一起,費江河說:“用腳都能想到,孟申韜和沈覺也是謝天元計劃的一環,他利用孟申韜和沈覺這種特殊的關系,幫他自己脫罪。”

從謝天元布下棋局的那天起,他應該早就安排了這樣周密的一環,李疏梅在今天審訊裏也順其自然想到了這點。

曲青川說:“死無對證,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謝天元有唯一解釋權。我們就算知道他是兇手,卻沒辦法給他定罪。按照疑罪從無原則,法院最後只會判他無罪。”

大家都低眉不語,曲青川的話其實是間接給這個案子定性了,雖然大家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是不得不面對現實。

“從另一個角度看我覺得也別這麽悲觀,”馬光平說,“也許謝天元的確沒有殺人呢?”

大家都疑惑看向馬光平,他經常會從一些刁鉆的角度思考問題,他故作高深說:“如果孟申韜真的是自殺呢,他是兇手又有什麽不可能?”

“不可能的,”費江河反駁道,“孟申韜家庭條件不錯,成長環境良好,我不相信他會這麽做。”

馬光平不急不慢道:“你聽我說完急個啥。我說的就是孟申韜的殺人動機。如果孟申韜向謝天元提起過他想自殺,也想殺了何煒川,我覺得這完全有可能,他可能說的是喪氣話,但謝天元卻恰恰利用了孟申韜的喪氣話,他通過精神控制,不斷刺激孟申韜,致使孟申韜走上絕路。如果只是精神控制,我們就很難給謝天元定罪。”

李疏梅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觀點,不免全神貫註地傾聽。

她眼眸微亮,秀眉稍揚,優美的肩頸線條前傾,透著一股渴望學習的勁頭,馬光平見她感興趣,忙說:“疏梅,我說這些也是有依據的,以前有一個案子,一對情侶,男友激情殺人,後來經過調查,推斷出女友一直在刺激男友,但是警方找不到證據,女方難以獲罪。”

李疏梅認真點頭,她聯想起謝天元擅於掌控的特點,也許性格柔弱的孟申韜早就被他精神控制,致使他稀裏糊塗做出錯事。

這時,腳步聲響起,門口現出一個人影,李疏梅隨著大家一起回頭看,卻是閆岷卿,想必閆岷卿得知案情遇到阻礙,特地來“教育”大家。

大家打招呼時,她裝作不知,翻起筆記本,閆岷卿坐下,目光在李疏梅臉龐上緩緩劃過,掃視了大家一眼,說道:“老曲,說下案情進展吧。”

曲青川把最新的審訊情況和閆岷卿做了匯報,閆岷卿聽後說:“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做?”

他的語氣和以往卻有不同,比較平靜,不像是來找茬的。

曲青川“呃”了一聲,猶豫不定沒有回話。

閆岷卿蹙眉道:“嫌疑人留下的地址怎麽不盡快去排查一下?”

費江河道:“那是謝天元早就準備好的地方,就是讓我們去取他父親的工作筆記,你覺得他會給我們留下什麽證據!”

閆岷卿冷瞥了他一眼,又“故技重施”地教訓起來:“就你什麽都懂,你幹了十幾年刑偵,怎麽連個隊長都當不上?”

費江河被噎得臉色發青。

李疏梅把筆記本猛地合上,發出清脆的“劈啪”聲,她不懂閆岷卿為什麽總是喜歡教訓人。

她的動作引起閆岷卿的註視,他別過頭,望著她,冷漠的表情卻化解極快,眉眼之間竟升起幾分溫柔,緩緩說:“今天來不是要打擊大家的情緒,我知道大家的工作都很辛苦,我也知道有人靠骨點分辨出鄭奕和謝天元,讓案情取得巨大的進展……”

李疏梅楞了一下,她沒有聽錯,閆岷卿這是在誇獎她,她可是第一次聽他誇人,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了。

曲隊他們自然也聽出話裏的意思,臉上的神色也平緩了許多,馬光平笑道:“閆支說的對,要不是疏梅通過骨點分辨出嫌疑人的把戲,恐怕現在我們還蒙在鼓裏呢!”

曲青川也說了聲“對對”,他猜想一定是夏局和閆岷卿提點了什麽,讓閆岷卿改變了對他們工作態度的看法,起碼承認了他們做出的努力是值得的。

祁紫山朝李疏梅微微抿唇一笑,費江河也因李疏梅被誇獎,本是鐵青的臉色變淡了幾分。

“但話說回來,”閆岷卿話鋒一轉,“這件案子是不是該結案呢?我不打算再催促你們了,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們,省廳已經給我們來電了,後天,也就是下周一,會派專家組下來調查,正式接手案子,你們周末把材料準備一下,到時候記得做好交接。”

“……”李疏梅只覺是當頭一棒,難道這件案子要交給別人了嗎?

曲青川急著說:“閆支,這件案子一直是我們辦理的,怎麽說交出去就交出去。”

“是啊閆支,夏局怎麽說的,再給我一段時間。”馬光平也急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案子,這是一個社會焦點事件,市局的壓力很大,省廳的壓力也很大,我為你們爭取了足夠的時間了。這是最好的結果。”閆岷卿起身,“我先走了,我只是來通知一下。”

閆岷卿剛走出門,費江河就蹭地站起,虎背熊腰帶起一股勁風,怒道:“什麽叫接手,來就來,協助調查就行了,怎麽就接手了,這不是直接摘我們的果子,不行,我得去找老夏。”

他剛邁出步子,就被曲青川一把拉住胳膊,“老費,你冷靜下,閆岷卿沒有那麽大權力,這就是夏局的意思,你找他沒用。”

“那怎麽地,我們把殺人動機分析出來了,把鄭奕和謝天元分辨出來了,這都八九不離十了,他們過來把材料一收走,我們喝西北風去。”

曲青川勸說:“你沒聽見老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這說明局裏是想讓我們從這件案子裏脫身,否則只會越陷越深。”

馬光平嘆了口氣:“老費,別糾結了,大不了我們落得一身輕,再去辦下一個案子,辦哪個案子不都一樣。這件案子從開始就註定是這種結果,你看當初,誰願意接手這種案子。”

費江河冷嗤道:“都像你這樣半途而廢,那倒是一身輕了。”

“……”馬光平咬牙道,“你看看他,狗嘴裏吐得出象牙嘛。”

曲青川忙勸和,但語氣卻有幾分不耐煩:“好了好了,你們也別吵了,不是還有兩天時間嗎?萬一我們找到了真相呢?”

大家都沒有說話,李疏梅正郁悶時,曲青川說:“下午先去謝天元房子裏看看,有沒有證據也得檢查下。行了大家趕緊去吃個飯吧。”

“我吃不下你們吃吧。”費江河負氣道,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椅子不堪重負,發出“嘎吱”響聲。

“耍小孩子脾氣。”馬光平也冷嗤,又催促,“疏梅紫山你們趕緊去對付一口,別學老費,把自己不當回事兒。”

聽得出來馬光平是變相對費江河好,李疏梅淡淡說了一聲“老費你也吃一點,我們先走了”。

食堂快過了飯點時間,李疏梅和祁紫山匆匆忙忙打了飯菜,兩人商議,特意給老費打包一份。她其實早就有些餓了,卻沒有太大胃口,但下面的工作還有很多,她硬著頭皮吃了半碗米飯。

下午,一行人趕到了謝天元提供的地址,痕檢科周寧也帶著人一起過來檢查,這是離校三公裏左右的一棟老小區,住的大多是老人。

一樓的一間兩室一廳房子,門外種了多株老樟樹,枝葉繁茂,正把照進屋內的陽光半遮半蔽,這裏很適合夏天居住,房子左右戶都沒有住人。

李疏梅在客廳裏逗留了片刻,一邊觀察房間的物品,一邊觀察痕檢科同事的檢查情況。

痕檢科同事非常仔細,正在收集客廳、臥室、洗手間的各種印跡,包括腳印、指紋、毛發、人體皮屑組織等。

從臥室裏的枕頭內,祁紫山找到了謝天元父親的工作筆記,交到了曲青川手上。李疏梅跟著看了一眼,是一本表皮剝落得厲害的普通褐色軟皮本子,軟皮上印著的銀字“工作筆記”也脫漆了。本子一頭被火灼燒,呈鋸齒黑炭狀。

曲青川打開本子,裏面的書頁像被水泡了一遍,紙很皺很軟,藍色字跡有些模糊,但尚能看清,曲青川捧著本子翻了幾頁,仔細閱讀起來。

李疏梅記得,謝天元口供裏說,那天晚上他從火海裏逃出後,當天晚上下了大雨,這本筆記應該也和他一起經歷了火燒和雨淋,但被謝天元保護得還算完整。

她又走至客廳的書架旁,瀏覽著書架上的書籍,大部分是圍棋書,也有一些機械類專業工具書,還有一套阿加莎國外懸疑小說集。

一直在現場收集指紋比對的周寧,這時把檢查結果告訴了曲青川:“曲隊,屋內檢查到了謝天元的指紋,還有一個人的指紋,在屋內出現得比較多,很可能是鄭奕。”

李疏梅一邊聽著一邊在想,因為鄭奕的指紋沒有采樣,還無法確認現場的指紋就是鄭奕本人的。

周寧又說:“我們也收集到一些毛根組織和皮屑組織之類,回去再做DNA比對吧。”

曲青川說:“好,你們同志辛苦了。”

如果有毛囊、皮膚組織等,則能和鄭奕父親的DNA進行比對,確認鄭奕的身份。

費江河忽然喊李疏梅:“疏梅,你過來看看。”

李疏梅連忙走過去,費江河正在檢查一張長桌,長桌靠墻,他用指肚摸了一下桌面,白色手套上蘸上了一層黃色油膩狀物質,透著微微的光澤,他問:“你看這是什麽?”

李疏梅也摸了一下,桌面很光滑,像敷上一層油,但是並不確定是什麽油,她搖了搖頭。

費江河又喊了一聲周寧。周寧趕過來,聽了費江河描述後,用刀子輕輕在桌面上刮了一下,刮起一層極薄的卷曲、半透明狀油脂皮。

他仔細端詳著刀尖上的油脂皮,又放到鼻下聞了聞,不一會說:“是蠟燭油。”

“蠟燭油?”費江河若有所思道,“那說明這裏長年燃著蠟燭,很可能就是謝天元供奉他父親的地方。”

李疏梅也覺得是,謝天元對他父親的死有一份執念,他在這裏祭奠父親不奇怪。

檢查完這間屋子,大家一起回了市局,在辦公室裏,曲青川把大家叫到了罪案板前問:“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沒人回話,曲青川便道:“我必須說一點,我們的工作到目前為止我認為是盡善盡美的,大家的表現都很不錯,特別值得表揚的是疏梅。”

要在平時,大家一定會跟著表揚起來,然而這會兒,所有人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李疏梅反而覺得不是滋味。

“我明天會和夏局溝通下,把謝天元父親的工作筆記交出去,看他怎麽安排,畢竟這起爆炸案牽涉的範圍非常廣,很可能不歸我們刑偵支隊管。”

曲青川語氣平淡,但看上去,他就像在交代“後事”般對這起投毒案做最後的陳詞。

大家面色沮喪,在曲青川說到“明天大家把材料整理好,做好和省廳的交接”時,費江河立刻打斷道:“老曲,還有一天時間,你怎麽就自我放棄了?”

“老費,省廳來不一樣辦案?”

“如果省廳最後的結案和我們一樣呢?”費江河不甘心道。

“那也說明我們的工作是對的。”曲青川強調。

“你真就甘心?”費江河道。

曲青川沒回話,李疏梅發現他眼框裏有些微紅,但又不明顯,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馬光平勸道:“老費,你逼曲隊也沒用啊,大家盡全力了,這就夠了,再說,省廳來了,我們可以協查,他們不可能再把我們的路走一遍吧。你要是真那麽在乎是誰結的案,那當初你為什麽不聽別人的話,早早結案。”

這個別人不就是“閆岷卿”,費江河冷嗤道:“我就懶得和你說話,你最好不要再說了,閉嘴!”

馬光平撇了下嘴,無語地搖了搖頭。

怕兩人再吵起來,曲青川說:“這樣吧,老費,明天你帶疏梅再想想法子,我和老馬、紫山整理材料。你覺得呢?”

費江河默了片刻,並沒有看任何人,語氣也壓低了幾許:“老曲,老馬,剛才我說話有些急,你們也別在意。我和疏梅明天再去案發現場走一趟,下午三點之前,如果沒有任何進展,我自動認輸,回來和你們一起整理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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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國在1996年修改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中確立了疑罪從無。

補百科:疑罪從無原則是現代刑法“有利於被告人”人權保障理念的具體體現,是刑事訴訟法第十二條“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所規定無罪推定原則的派生標準。

疑罪從無在審判階段要求,既不足以證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證明被告人無罪的,應推定其無罪。確立和堅持疑罪從無的原則彰顯了現代刑事司法的文明與進步,能夠有效減少和避免冤假錯案的發生,在我國人權保障史上具有裏程碑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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