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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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可不可以。
沈執川已經不記得和自己和謝星言距離這麽近是在什麽時候。也不記得和謝星言像這樣呼吸彼此相聞交融是在什麽時候。但即使隔著漫長的疏離時光, 謝星言的氣息、呼吸的頻率，和由此而感受到的不受控的耳後泛起的熱度還有劇烈起伏的心跳，都不陌生。
謝星言也太明白自己能靠近沈執川到這樣的程度意味著什麽。他很緊張, 但還是鼓足勇氣在沈執川開口說話之前搶著繼續追問：“你是不是沒有那麽討厭我了？”
謝星言的問題很簡單, 但沈執川沒有回答。
“你是不是……有一點點, 願意要我了？”沈執川沒給答案，謝星言也不放棄。他繼續問著, 說得很慢, 聲音也還是哽咽顫抖而破碎, 但話語裏的意思卻一瞬間跨越了好幾個層級的感情維度。
“什麽要你……”沈執川移開視線，推開謝星言捏著自己下顎的手，又後退一步，讓兩人之間隔出了一人寬的距離, “我不想說這些。”
但謝星言不肯走開, 也絕不放棄機會。
他了解沈執川。溫和，有同情心, 願意給人機會，可是更有底線和原則。
一旦觸碰到底線，沈執川一定會是再冷靜理智不過。
就像會為了能讓父親見最後一面而試圖找尋沈子超, 但絕不會以為沈子超還債來換取沈子超見父親的最後一面。
對於沈執川來說，有些東西，絕對不能被交易。
所以才會那麽決然地與他分開, 無論他如何糾纏如何發誓, 也不會再看他一眼。
所以才會毫不手軟地摔了這支對他而言無比重要的、被當做“信物”和承諾的筆。
所以現在，沈執川願意為了他去重新修覆這支筆。
這代表著什麽？
謝星言只覺自己的心要爆炸了。
他用了最大的理智和克制，才讓情緒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和狂喜而徹底崩潰。
凝視著沈執川，他眼裏的水光慢慢凝聚成形, 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滑落，“我無賴，也混賬，我做錯了很多事情，我對不起你太多，可是如果你願意……如果可以……如果……”
他再也說不下去，只擡手，把沈執川緊緊抱在了懷裏。
濕熱的淚滑過沈執川後頸，雖然被緊緊抱住，緊得沈執川懷疑謝星言幾乎是想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裏，但這個擁抱比起情人間的親密，更像是走失的孩子在驚懼許久後忽然見到親人的情緒釋放，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像情緒崩潰著無法自我控制的本能求助。
這讓沈執川沒法立刻推開他。
謝星言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他不知道自己抱著沈執川是只過去幾秒鐘，還是已經很久。他只知道緊緊抱著現在這樣對他稍許溫和寬容的、沒有把他強硬推開的沈執川時，自己從三年多前被沈執川發現目的決然分手時到現在一直沈在驚懼、絕望、生無可戀的無間地獄裏的淩遲的痛，才得以稍稍緩解。
他不想放手。
但如果沈執川要推開他……也是他應得的。
而能有這片刻擁抱的記憶，他也還能再撐下去再一個三年，或者三十年。
沈執川終於擡手，推向謝星言的肩膀。
誰也沒有說話，也不需要說話。用力再收緊懷抱，把沈執川此刻真實的溫度、氣息、感受銘刻於心，謝星言松開了手。
沈執川繞過謝星言，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響著鈴聲的手機。
謝星言這才反應過來，他抱住沈執川的時候什麽都聽不到也看不到。而沈執川推開他，是因為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醫院。沈執川默然了一瞬，心裏已有了準備，輕輕點擊了接通。
那邊醫生也沒有多做無謂的安慰，直接告知父親已經過世，詢問他何時到醫院接手後事。
“我會委托律師處理。”沈執川和醫生交代清楚後掛了電話。
他給律師打過電話，又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那邊人說自己是沈子超委托的律師，接到沈子超通知說父親已經時日無多。父親生前立過遺囑，名下資產全部都給沈子超。
“他剛過世。你按照他的遺囑和你的委托人的需求處理吧。之後任何問題都請和我律師溝通。”沈執川幹脆地說明清楚情況，就要掛電話。
那邊律師卻叫住了他：“沈先生，沈老先生的遺囑裏還有一條，希望你把國外的你名下的房產轉給沈子超先生，你看這個我們怎麽協商？”
協商？沈執川嗤笑：“您是位有資質的律師，您覺得這種條款有意義麽？”
那邊律師連聲說“明白了，抱歉”，又說之後都和沈執川的律師聯系，不會再來打擾他。
掛了這個電話，沈執川把手機放回辦公桌面上，回身向安靜站在他身後的謝星言說：“你能先出去麽？我想自己靜一靜。”
謝星言低低應了聲“好”，又很小聲說了半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呢。
如果他沒有讓沈執川失望，如果他不是不可信任，現在的他應該早就從背後把沈執川抱在懷裏，讓沈執川在這樣覆雜的心緒下，有一個可以安慰的支撐和依靠。
可是他做錯了。
他連安慰，都沒有資格。
慢慢走出沈執川辦公室的門，謝星言深深看了眼在辦公椅裏坐下，垂著眸子面無表情的沈執川，輕輕帶關上了門。
過了十五分鐘，沈執川如常去到了李翊成的辦公室，和謝星言一一對照地處理清楚了相應的項目安排。
李翊成已經從謝星言那裏得知了情況，但他們誰也沒提這件事，直到告一段落，李翊成才含蓄地說了聲：“你這幾天來不了公司也沒事。”
“不影響。”沈執川很平靜地說，“身後事沈子超說他不管，我委托律師找了服務機構處理完成。”
“也好。沒人胡攪蠻纏，至少你輕松點。”李翊成說，“如果想喝酒，隨時找我。”
淡淡笑笑，沈執川說“好”。
但他也沒有什麽需要借酒意去抒發的情緒。接到父親離世的消息那一刻，他也再一次清楚自己早就清楚的事實：對他而言，早就沒有父親這樣的存在了。
讓他失望和難過的從來不是父親對孩子沒有愛。
而是原來父親是會愛孩子的，父親只是不愛他。
律師說，父親的遺囑裏所有資產都留給沈子超。要他把他給父親養老購置的房產轉給沈子超。
他不憤怒，只覺悲涼。
明明父親名下早就沒有了資產，所有的錢都被沈子超揮霍殆盡。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會同意把房產轉給沈子超。
可那個父親，依然抱著那樣微薄的、殘存的、虛妄的、可憐的寄望，認為可以用生命的結束讓他心生不忍，以換來對沈子超的照顧。
有些人，真的到死都不會改變。
而有些人……
視線下意識落到謝星言身上，他才發現，謝星言一直在看著他，眸子裏的神色是他能讀懂的，心疼。
沈執川很快收回目光，站起身：“我這邊OK了，你們繼續聊。”
回到辦公室，他才發現那支筆依然敞開著盒蓋，放在自己辦公桌上。
手指輕輕撫過筆身，他沈吟了一會，蓋上盒蓋，放回了抽屜裏。
每天等著解決的事情一件疊著一件，很快，秦博宇帶著新的項目進度和問題落實來了辦公室，新一輪的忙碌很快按下了沈執川腦子裏混亂著的私人情緒的暫停鍵。
和秦博宇一起理了幾乎一小時才堪堪告一段落，後續還有一大堆問題要解決。秦博宇站起身：“我去拿兩杯咖啡來。”
沈執川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起一疊資料，思考起了後續的狀況。
過了一會，一杯溫熱咖啡遞到了他手邊。接過喝了一口，沈執川說：“我們接著說。”
“好。”
回應的聲音激得沈執川立刻擡頭。
才發現此刻進來他辦公室、遞給他咖啡的並不是秦博宇，而是謝星言。
“我讓秦助理晚點來。”謝星言直接說，“我還有個問題，沒有答案。”
“之前在李翊成那兒不是都對清楚了。”沈執川放下咖啡，站起身，從之前和秦博宇討論時坐著的沙發處走回辦公桌前，和謝星言隔開了些距離。
“不是璞遂和Heliovate的問題。是我，和你。”謝星言沒有乖乖地站在原地，他快步走近，停在沈執川一步遠處，視線掃過辦公桌，輕聲問，“筆呢？”
沈執川抿了抿唇。沒說話，也沒動作。
“所以，你是不是沒有那麽討厭我了？”
同樣的問題被謝星言再度提起。
沈執川依然和之前謝星言問出這個問題時一樣，扭開視線，沒有回答。
“或者，我換個問題。”謝星言的喉結動了動，很明顯是在緊張，但他沒有退開，“我能不能不退出璞遂？”
空間裏安靜著，沈執川依然沒有說話。
但謝星言又踏前了半步，視線堅執地鎖定沈執川的表情，不願錯過他一分一毫的反應，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問出：
“我可以，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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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執川已經不記得和自己和謝星言距離這麽近是在什麽時候。也不記得和謝星言像這樣呼吸彼此相聞交融是在什麽時候。但即使隔著漫長的疏離時光, 謝星言的氣息、呼吸的頻率，和由此而感受到的不受控的耳後泛起的熱度還有劇烈起伏的心跳，都不陌生。
謝星言也太明白自己能靠近沈執川到這樣的程度意味著什麽。他很緊張, 但還是鼓足勇氣在沈執川開口說話之前搶著繼續追問：“你是不是沒有那麽討厭我了？”
謝星言的問題很簡單, 但沈執川沒有回答。
“你是不是……有一點點, 願意要我了？”沈執川沒給答案，謝星言也不放棄。他繼續問著, 說得很慢, 聲音也還是哽咽顫抖而破碎, 但話語裏的意思卻一瞬間跨越了好幾個層級的感情維度。
“什麽要你……”沈執川移開視線，推開謝星言捏著自己下顎的手，又後退一步，讓兩人之間隔出了一人寬的距離, “我不想說這些。”
但謝星言不肯走開, 也絕不放棄機會。
他了解沈執川。溫和，有同情心, 願意給人機會，可是更有底線和原則。
一旦觸碰到底線，沈執川一定會是再冷靜理智不過。
就像會為了能讓父親見最後一面而試圖找尋沈子超, 但絕不會以為沈子超還債來換取沈子超見父親的最後一面。
對於沈執川來說，有些東西，絕對不能被交易。
所以才會那麽決然地與他分開, 無論他如何糾纏如何發誓, 也不會再看他一眼。
所以才會毫不手軟地摔了這支對他而言無比重要的、被當做“信物”和承諾的筆。
所以現在，沈執川願意為了他去重新修覆這支筆。
這代表著什麽？
謝星言只覺自己的心要爆炸了。
他用了最大的理智和克制，才讓情緒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和狂喜而徹底崩潰。
凝視著沈執川，他眼裏的水光慢慢凝聚成形, 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滑落，“我無賴，也混賬，我做錯了很多事情，我對不起你太多，可是如果你願意……如果可以……如果……”
他再也說不下去，只擡手，把沈執川緊緊抱在了懷裏。
濕熱的淚滑過沈執川後頸，雖然被緊緊抱住，緊得沈執川懷疑謝星言幾乎是想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裏，但這個擁抱比起情人間的親密，更像是走失的孩子在驚懼許久後忽然見到親人的情緒釋放，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像情緒崩潰著無法自我控制的本能求助。
這讓沈執川沒法立刻推開他。
謝星言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他不知道自己抱著沈執川是只過去幾秒鐘，還是已經很久。他只知道緊緊抱著現在這樣對他稍許溫和寬容的、沒有把他強硬推開的沈執川時，自己從三年多前被沈執川發現目的決然分手時到現在一直沈在驚懼、絕望、生無可戀的無間地獄裏的淩遲的痛，才得以稍稍緩解。
他不想放手。
但如果沈執川要推開他……也是他應得的。
而能有這片刻擁抱的記憶，他也還能再撐下去再一個三年，或者三十年。
沈執川終於擡手，推向謝星言的肩膀。
誰也沒有說話，也不需要說話。用力再收緊懷抱，把沈執川此刻真實的溫度、氣息、感受銘刻於心，謝星言松開了手。
沈執川繞過謝星言，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響著鈴聲的手機。
謝星言這才反應過來，他抱住沈執川的時候什麽都聽不到也看不到。而沈執川推開他，是因為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醫院。沈執川默然了一瞬，心裏已有了準備，輕輕點擊了接通。
那邊醫生也沒有多做無謂的安慰，直接告知父親已經過世，詢問他何時到醫院接手後事。
“我會委托律師處理。”沈執川和醫生交代清楚後掛了電話。
他給律師打過電話，又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那邊人說自己是沈子超委托的律師，接到沈子超通知說父親已經時日無多。父親生前立過遺囑，名下資產全部都給沈子超。
“他剛過世。你按照他的遺囑和你的委托人的需求處理吧。之後任何問題都請和我律師溝通。”沈執川幹脆地說明清楚情況，就要掛電話。
那邊律師卻叫住了他：“沈先生，沈老先生的遺囑裏還有一條，希望你把國外的你名下的房產轉給沈子超先生，你看這個我們怎麽協商？”
協商？沈執川嗤笑：“您是位有資質的律師，您覺得這種條款有意義麽？”
那邊律師連聲說“明白了，抱歉”，又說之後都和沈執川的律師聯系，不會再來打擾他。
掛了這個電話，沈執川把手機放回辦公桌面上，回身向安靜站在他身後的謝星言說：“你能先出去麽？我想自己靜一靜。”
謝星言低低應了聲“好”，又很小聲說了半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呢。
如果他沒有讓沈執川失望，如果他不是不可信任，現在的他應該早就從背後把沈執川抱在懷裏，讓沈執川在這樣覆雜的心緒下，有一個可以安慰的支撐和依靠。
可是他做錯了。
他連安慰，都沒有資格。
慢慢走出沈執川辦公室的門，謝星言深深看了眼在辦公椅裏坐下，垂著眸子面無表情的沈執川，輕輕帶關上了門。
過了十五分鐘，沈執川如常去到了李翊成的辦公室，和謝星言一一對照地處理清楚了相應的項目安排。
李翊成已經從謝星言那裏得知了情況，但他們誰也沒提這件事，直到告一段落，李翊成才含蓄地說了聲：“你這幾天來不了公司也沒事。”
“不影響。”沈執川很平靜地說，“身後事沈子超說他不管，我委托律師找了服務機構處理完成。”
“也好。沒人胡攪蠻纏，至少你輕松點。”李翊成說，“如果想喝酒，隨時找我。”
淡淡笑笑，沈執川說“好”。
但他也沒有什麽需要借酒意去抒發的情緒。接到父親離世的消息那一刻，他也再一次清楚自己早就清楚的事實：對他而言，早就沒有父親這樣的存在了。
讓他失望和難過的從來不是父親對孩子沒有愛。
而是原來父親是會愛孩子的，父親只是不愛他。
律師說，父親的遺囑裏所有資產都留給沈子超。要他把他給父親養老購置的房產轉給沈子超。
他不憤怒，只覺悲涼。
明明父親名下早就沒有了資產，所有的錢都被沈子超揮霍殆盡。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會同意把房產轉給沈子超。
可那個父親，依然抱著那樣微薄的、殘存的、虛妄的、可憐的寄望，認為可以用生命的結束讓他心生不忍，以換來對沈子超的照顧。
有些人，真的到死都不會改變。
而有些人……
視線下意識落到謝星言身上，他才發現，謝星言一直在看著他，眸子裏的神色是他能讀懂的，心疼。
沈執川很快收回目光，站起身：“我這邊OK了，你們繼續聊。”
回到辦公室，他才發現那支筆依然敞開著盒蓋，放在自己辦公桌上。
手指輕輕撫過筆身，他沈吟了一會，蓋上盒蓋，放回了抽屜裏。
每天等著解決的事情一件疊著一件，很快，秦博宇帶著新的項目進度和問題落實來了辦公室，新一輪的忙碌很快按下了沈執川腦子裏混亂著的私人情緒的暫停鍵。
和秦博宇一起理了幾乎一小時才堪堪告一段落，後續還有一大堆問題要解決。秦博宇站起身：“我去拿兩杯咖啡來。”
沈執川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起一疊資料，思考起了後續的狀況。
過了一會，一杯溫熱咖啡遞到了他手邊。接過喝了一口，沈執川說：“我們接著說。”
“好。”
回應的聲音激得沈執川立刻擡頭。
才發現此刻進來他辦公室、遞給他咖啡的並不是秦博宇，而是謝星言。
“我讓秦助理晚點來。”謝星言直接說，“我還有個問題，沒有答案。”
“之前在李翊成那兒不是都對清楚了。”沈執川放下咖啡，站起身，從之前和秦博宇討論時坐著的沙發處走回辦公桌前，和謝星言隔開了些距離。
“不是璞遂和Heliovate的問題。是我，和你。”謝星言沒有乖乖地站在原地，他快步走近，停在沈執川一步遠處，視線掃過辦公桌，輕聲問，“筆呢？”
沈執川抿了抿唇。沒說話，也沒動作。
“所以，你是不是沒有那麽討厭我了？”
同樣的問題被謝星言再度提起。
沈執川依然和之前謝星言問出這個問題時一樣，扭開視線，沒有回答。
“或者，我換個問題。”謝星言的喉結動了動，很明顯是在緊張，但他沒有退開，“我能不能不退出璞遂？”
空間裏安靜著，沈執川依然沒有說話。
但謝星言又踏前了半步，視線堅執地鎖定沈執川的表情，不願錯過他一分一毫的反應，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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