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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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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藏。

過了十幾分鐘, 沈執川才起身,前往接待室。

接待室裏,父親和沈子超都在。

父親坐的輪椅上方吊著輸液裝置, 臉歪嘴斜之外已經瘦得脫了形, 身體無法直立坐起, 電動輪椅的靠背角度幾乎調整到了斜靠的極限依然無法支撐他的坐姿,於是被用保護性約束帶固定在了輪椅上。他的手也不太能自己控制, 放在輪椅扶手上的位置導致留置針裏有了回血。

和沈執川記憶裏那個永遠高大有力的男人實在恍如隔世, 現在的他看起來, 是隨時都會離世的孱弱淒涼。

路上看到這樣的老人,沈執川都會有些不忍直視。

但這場面,他不得不面對。

看到沈執川,沈子超高聲嚷:“我要讓你公司的人都看看, 爸爸病成這樣, 你看也不看一眼,就丟給我照顧, 有沒有人性!”

“別廢話了。明知道他現在不能受任何刺激,還把他帶來這裏,你就不配‘人性’這兩個字。”沈執川擡手, 把父親的手調整成能順利讓留置針裏的空氣流通、不再回血的位置,然後走到窗邊,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直視沈子超, “我什麽都不會給你。”

一字一句,語速平穩,冷靜清晰。

沈子超瞪眼:“你找到醫療團隊就是垃圾。一點沒有給爸爸康覆的能力。我給爸爸找了個康覆機構,要現金支付, 你先轉一百萬給爸爸。”

“不滿意醫療團隊,可以停了他們的服務。”沈執川說,“誰找的康覆機構,誰自己負擔。”

“你不給錢,爸爸怎麽活?”

“他的資料和生活我能保障。至於你怎麽活,與我無關。”沈執川看了看時間,“說完了嗎?”

“我查過了,爸爸銀行卡裏一分錢都沒有!”沈子超急了。

“他養了你三十年,早就什麽都沒有了。”

父親咿咿啊啊地發出聲音,仔細聽,沈執川分辨出“逆子”“畜生”的音節。

大概率這詞都是沖他來的,反正沈子超不管是在什麽時候,做了什麽,都是父親的寶貝兒子。

好在他早已不為這些而內耗自己了。

他看向父親:“回去吧。沒意義的。”

他已經不再尋求父親的認同接受,相對應的,他也不會再被所謂的“意義”束縛。

但父親看著他,昏黃的眼中依然是即使虛弱混沌也清晰如刺的憤怒。

對於沈執川不肯順從的憤怒,或者是對於寶貝兒子沈子超未來無靠的憤怒。

沈執川想了想,對沈子超說:“從現在起,如果你好好照顧父親到最後一刻,我可以給你二十萬。”

“二十萬美金夠什麽。”沈子超眼睛雖然亮了,但依然討價還價,“一百萬,醫療機構……”

“美金?你想什麽呢。”沈執川嗤笑,“人民幣。你愛要不要。”

“你!”

沈子超噴出句侮辱沈執川媽媽的臟話,同時人也竄了過來,擡手就要向沈執川揮拳。

沈執川正待閃避同時反擊,沈子超卻被門外沖進來的人一拳揍到了墻角。

看著沖進來的謝星言,沈執川低吼:“你來幹什麽!”

“我……”

兩人說話的間隙沈子超又沖了過來,這次揮拳向著謝星言。

謝星言把沈執川擋在身後,右手臂格擋住沈子超的攻擊,同時左手再度揮拳,正中沈子超鼻梁。

沈子超一聲慘嚎,跌坐到了沙發上捧著臉亂滾。

謝星言立即轉身,握住沈執川的手,緊張地問:“痛不痛?”

剛推擋間,沈執川的手撞在了桌角上。電光石火間的碰撞,他沒想到謝星言在應對沈子超時依然註意到了。

他的手背有一片撞出來的紅痕,但並不嚴重。下意識揮開謝星言的手,沈執川退後了些,依然堅持:“你走吧,這是我的家事。”

謝星言表情僵了僵,看了看還在哀嚎的沈子超,雖然他出手不輕,短時間沈子超應該不能再攻擊沈執川了,但他依然明顯不能放心。

想要再開口的沈執川卻被父親拉住了手腕。

明明已經病入膏肓,但父親看著他,眼裏滿是怒意,嘴裏咿咿呀呀地在粗聲喘氣時發出更聽不明白的大聲呵斥。

冰冷的手,幹枯粗糙,劇烈顫抖著,但冷硬得又如同鐐銬。

沈執川竟然掙脫不開。

沈子超捂著已經流血的鼻子站起來,再度想要撲向被父親用盡氣力拉住的沈執川。

謝星言再度一腳把他踹到墻角,門外李翊成也沒有再顧忌,推開門讓保安進來制住了沈子超。

但父親越發激動,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緊緊抓住沈執川手腕上,沈執川白皙的手腕上下已經出現了紅紫相間的淤痕。

“放手。”沈執川盡量讓自己冷靜,“你這樣,很可能馬上會死。”

父親手背的留置針裏已全是回血。

沈執川甚至懷疑留置針或許都已經斷在了父親這樣用力的手背中。

他深吸一口氣:“爸,求你了,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回應他的是父親的瞪視,渾濁眸子裏全然都是恨意,任誰來看,大概也看不出沈執川也是他的孩子,反而會覺得沈執川是他的仇人。

“爸……”

沈執川的聲音終於帶了哽咽。

父親緊握住他手腕的手,被謝星言按住了。

小心翼翼地、但決然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謝星言把禁錮住沈執川的手掰開了。

看著沈執川手腕上深入刻骨的淤痕,他手指顫抖,輕輕撫了撫,回頭怒視向輪椅:“他不欠你。”

父親在被掰開手之後,已然失去了所有氣力和精氣神,頹然靠在輪椅上,已經亂了好些的保護性約束帶不再能完好地固定住他的坐姿,他半滑落著,眸子更渾濁晦暗了。

“叫公司醫務室的醫生過來急救。”沈執川向保安說,又拿出手機,想要叫救護車。

但手顫抖著,竟然一時間無法解鎖手機。

謝星言握住了他的手,帶著他的手指,解鎖了手機,又拿過手機,替沈執川撥出了急救號碼。

“爸爸!爸爸!”沈子超嚎叫著,“放開我,我爸要死了!放開!”

保安猶豫著看沈執川,沈執川點點頭,被保安松開的沈子超撲到父親輪椅邊,擡手去探父親鼻息,同時大喊:“殺人了!”

又指向謝星言:“他打我!我要驗傷!報警!”

“隨便你。我們有完整監控,隨時可以提供給警方。誰上門來找事,誰先動手,誰把病成這樣的父親推出來當籌碼,都可以好好論論。”

沈執川平靜地說,又看了眼已經呼吸孱弱的父親:“你是去醫院,還是跟著沈子超走?”

父親緩慢地、虛弱地擡起頭來,張了張嘴,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去醫院吧。”李翊成直接決定,“你不用跟著去醫院,我去。”

沈執川點點頭,冷然地問沈子超:“你是陪著去醫院,還是自己滾?”

根本不在乎沈子超的回答,沈執川又向保安說:“以後這兩個人都不準進入公司範圍,硬闖就直接報警。不用再問我。”

他說完,視線落在依然充滿警戒感擋在他和沈子超之間的謝星言身上。

“對不起。”謝星言用只有沈執川能聽到的低聲說,“我知道你能自己處理,也知道和我無關。可讓我看著你有危險而不管,我做不到。他離開,我馬上走。”

兵荒馬亂鬧了一通,李翊成拍了拍他肩膀說了聲“放心,醫院我來處理”後和趕來的公司醫務室的醫生一起小心推著輪椅離開。沈子超仍然在叫囂,休息室還是嘈雜混亂的模樣。

但看著父親被推出休息室,門關上,在一片吵鬧裏,沈執川只感覺一陣徹骨的孤獨。

他回頭,看向擋在他和沈子超之間的謝星言。

背對著他的謝星言的後背,和從前一樣清瘦。

卻很有力。

他垂了眸子,轉身,也離開了休息室。

李翊成從醫院回來時說父親情況很不好,在回國途中就應該又有腦溢血的情況了,今天這麽一鬧,更是糟糕。

沈執川也知道。沈子超單方面解雇醫療團隊時他就覺得沈子超要搞事。但他沒想到沈子超居然真敢從國外把狀況已經這樣的父親帶回來國內來試圖威脅他。

他從休息室離開後給父親在國外的醫院打去電話了解情況,醫院醫生說並不同意沈子超給父親辦理出院,但沈子超是直系親人,父親也留了話表示一切任由沈子超安排,所以在沈子超簽了責任自負之後,醫院也無可奈何了。

就不知道沈子超是從哪裏想辦法弄了飛行許可把父親弄回國的。沈執川苦笑,也不知道該說沈子超喪心病狂,還是父親冥頑不靈。

但說到底,父親心裏的親兒子,還是只有沈子超。他現在能做的,也就是讓醫院盡力救護父親了。

李翊成不見外地包辦了沈執川父親在醫院的所有安排,醫療團隊24小時在病房裏看護待命,他安慰沈執川:“都是命中註定,你也是,你爸也是。別多想了。”

“我沒事。”沈執川苦笑,“路都是人自己選的,自己負責,與人無尤。”

沈子超沒去醫院,也沒報警,像是從來沒有在國內出現過一般。這不符合沈子超的習性。沈執川想,是不是謝星言做了什麽。但接下來一周謝星言都沒來過Heliovate,沈執川也沒有詢問的機會。

直到他們因為新材料提純的上游專利問題打算換的新專利方新產品發布會上,他才再次見到了謝星言。

Heliovate還沒正式和這家建立合作,就算是發布會發了邀請函,Heliovate會來應酬的也從來都是李翊成。

原本來的也是李翊成。只是他未婚妻回國的航班延誤,便問沈執川能不能代為露個面。實在不想去,不露面問題也不大。

他確實不太想來。但臨近時間,卻又還是來了。

一進會場,他就看到了謝星言。

謝星言的臉色肉眼可見的不好,有人和他說話時他提起精神仍是那個矜傲清貴精致無群的謝總,但落單時垂下眸子,總給沈執川一種異常沈郁的感覺。

他甚至沒註意到沈執川也在會場中。

直到視線無意間對上時,他才愕然一怔,繼而下意識地把隨意端著的酒杯快速放下,又把左手背在身後。

很快速輕微的動作,沈執川卻倏然便反應過來,謝星言,他在藏東西。

藏那枚如果不會和沈執川碰面,他就戴在左手無名指的、代表他們有過曾經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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