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絕對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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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絕對不允許。
轉過彎道, 謝星言並沒看到沈執川，只見到了在游船碼頭旁布置得雅致的接待臺前的李翊成。
李翊成聽到快速的腳步聲，立刻看了過來, 見到是謝星言, 他笑著迎了過來：“弟弟也來了啊？這班船剛出發, 下一班接駁船再等七八分鐘就到了。”
船？什麽船？
謝星言壓根沒看婚禮請柬上附著的賓客到場說明，聽到李翊成說船, 目光立刻越過李翊成的肩膀, 看向接待臺旁的游道。
那游道漸次向下, 確實是往水邊的意思。沒答李翊成的話，謝星言繞過他，順著游道跑上了游船碼頭。
一艘布置滿鮮花的快艇已經駛出碼頭約二十米了，沈執川沒有坐著, 而是站在快艇船頭似乎在看風景。
船開得快, 風一起船身就晃。唐風明起身到沈執川身邊，擡手, 似乎是摟住了沈執川的腰。
任是再好的視力，也已經再看不清快艇上的人的面目和動作了。
黎永嘉和周瀚宇他們也已經跟著到了這裏，見謝星言只看著快艇, 林楓澤好奇地擡手搭在眼前想看清楚：“言哥，你在看什麽呀？”
謝星言沒答話，周瀚宇向隨著他們來的李翊成笑道：“婚禮還沒開始呢, 阿言就有些喝醉了。”
李翊成有些“長輩”對朋友弟弟的真切關心, 認真問：“要不要到那邊休息一下，我讓酒店送點醒酒的東西來。”
“不。”謝星言沈聲，“我要坐下一趟船。”
船是安排了，但趕到湖心島上進到婚禮主會場, 謝星言還是沒有看到沈執川。
伴郎都在新郎的休息室裏做婚禮儀式前的最後一次流程確認，直到婚禮開始，才會在眾人面前亮相。
林楓澤是和家裏長輩一起來的，進到會場，他問謝星言：“言哥，我和你坐一起，還是去和三叔坐呀？”
“按主家安排的座位坐吧。”周瀚宇接了話。
見謝星言沒出聲，林楓澤乖順的笑笑，說聲“好”，向謝星言叮囑句“言哥你別喝太多酒哦”才離開。
被周瀚宇按著在對應的名牌位置上坐下，謝星言一言不發地看著宴會廳裏新郎新娘入場時才會打開的那扇堂皇華麗的雙開拱門。
他們周圍放著名牌，但一時間沒人入座，黎永嘉拉拉謝星言的手臂，低語：“你眼神收一收，待會有人來落座，不知道的會以為你打算搶婚，多糗。”
謝星言充耳不聞。
周瀚宇笑著試圖放松氣氛：“誒，要今天結婚的是沈總，你搶不搶？”
他的話倒是引得謝星言有了反應。
視線從拱門處收了回來，謝星言狠狠剜周瀚宇一眼：“除非我死了。否則他不可能有別人。”
“騙騙兄弟OK，別持之以恒這麽騙自己就行。”周瀚宇意態輕松地笑笑，“謝星言，你執拗我知道，你們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一時間抽離不了是人之常情，但是你要搞清楚你接近他是為了謝氏。以後他和誰在一起，他結婚不結婚，你都最好是離得遠遠的，不然到手的謝氏一定飛了。”
他用力拍了拍謝星言的肩膀，沈聲：“利害關系，你自己明白的。”
謝星言一抖肩膀，抖開了周瀚宇的手，擡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倒了一杯，煩悶地一飲而盡，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他再次看向沈執川待會必然會走出來的那道門上。
過了五分鐘，會場裏響起了婚禮開始的前奏音樂，司儀在一堆鋪墊話之後，終於大聲說：“讓我們歡迎新人入場！”
雙開拱門應聲而開，聚光燈打在門口處，合著新郎新娘攜手入場的步子慢慢向主舞臺移動。
聚光燈外，沈執川笑著在新郎身後，配合著音樂的節奏一起往主舞臺走著。
伴郎們又換了套輕粉色的西裝，內襯白底銀絲的緞面襯衫，配著玫紅色領結，是一旦壓不住就極其浮誇又滑稽的款式和配色，沈執川卻穿出了獨一份的雅致。
合著他面上的溫潤笑意，好看得讓謝星言心裏發著緊。
這樣的沈執川，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也不想要任何人惦記。
新郎新娘自然是全場焦點，但謝星言只看著沈執川。而沈執川全程都當謝星言透明，就連敬酒也沒跟著新郎一起過來，完全跳過了他們這一桌。
周瀚宇第N次拉住要起身去往沈執川那方的謝星言：“別人婚禮，你別搞個大新聞。不合適，我想沈總也肯定會煩。”
沈執川會煩。
這個認知終於暫時止住了謝星言的舉動，但他的眼神一刻也不離沈執川，除了眼睛隨著沈執川的移動而動，再沒有任何其他動作，仿佛一尊固定在場的雕塑。
直到敬酒的環節結束，伴郎們跟著新郎新娘往休息室走，進行再換裝之後進入送客環節，謝星言立刻騰地站起身來。
周瀚宇早就料定他會有這一出，對黎永嘉開口說了聲“你在這裏別動”，快速站起身跟著謝星言向沈執川的方向走上兩步，然後一把把謝星言拉住，推進了婚禮宴會場內儲物的小房間裏。
快速把門關上，周瀚宇靠在門上，看著謝星言，沈聲：“你不能去。”
“你幹什麽？”謝星言瞪向周瀚宇，“他要走了!”
“你才是，到底要幹什麽？”周瀚宇雖然話說得慢條斯理，但語氣是絕對的冷峻，“這些日子跟你說過太多次，我都煩了，你到底要怎麽樣？他走他的，你追上去，然後呢？你打算幹什麽？”
“我……”謝星言煩躁地按住眉心。
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和沈執川獨處，他想讓沈執川說，不生氣了。
他只是，想抱一抱沈執川。
像以前那樣。
“你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出櫃？昭告天下你謝星言是同性戀？”周瀚宇嗤笑出聲，“你現在沒喝醉吧？知道後果吧？”
小房間裏的燈光不甚明亮，謝星言的半張臉藏在陰影裏，顯得格外無力。
周瀚宇有了些不忍心。但他還是硬著心繼續提醒謝星言：“何況，你其實也清楚吧，就算昭告天下，沈執川也未必會和你重歸於好。”
“我知道。”
謝星言的聲音有些啞，像是什麽東西堵著他的喉口。他在燈光的陰影裏擡起頭，喃喃重覆：“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別再渾渾噩噩了。這三個月，你喝酒喝到胃出血進醫院都不止三次。何必呢。你爸對你的耐心本來就有限，再耗下去，你付出這麽多才拿到的Heliovate股權都要沒用了。”周瀚宇加重了語氣，“新能源集團已經基本能確定會交給你，集團未來發展得好，擠兌你那便宜哥哥又不是什麽難事。現在事業上能得到的你都到手了。你冷靜想想，十幾年的執念馬上就要成功，這個時候你來玩頹廢，玩不知所措，有意思嗎？”
看到謝星言臉上因為自己把話說明白、把謝星言心裏一直不肯承認的虛幻刺破而逐漸慘痛的表情，周瀚宇繼續壓下心裏的不忍：“我討厭廢物。不是十幾年兄弟我真懶得理你。謝星言，現在的你不像是你。你要搞清楚，你是謝星言，別演什麽深情純情少年，也別給自己找借口。就算你接近沈執川的初衷不是為了騙他感情，但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騙了他，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設局來盡快滿足你要股權的目的，這沒法改變。”
停了停，周瀚宇一字一句：“他不愛你了，這也沒法改變。”
謝星言垂了眸子，長長睫毛落下的陰影把他眼裏所有的光都封閉住，窗外有風吹進來，吊燈晃了晃，光線也跟著翻動，像心濺落在地碎掉的樣子。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黎永嘉隔著門說：“午宴結束了，你們聊完了嗎？”
這場婚禮為期三天，第一天安排了中午的婚宴和晚上的酒會，第二三天讓想要在酒店住下休閑的賓客自由休息。他們只打算來參加午宴，露個面就離開，黎永嘉下午約了人，周瀚宇也有事情要辦。
“聊完了。”周瀚宇答著，又拍了拍謝星言的肩膀，“人站得越高，有的選擇就越多。你沒發現林楓澤最近對你都熱絡不少麽？等謝氏歸你了，你要什麽樣的人要不到。”
謝星言怔怔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擡眼，看了看周瀚宇，又緩緩地看向門外。
黎永嘉站在門邊，不明就裏地眨著疑惑的眼睛，向謝星言開口道：“林楓澤剛找你呢。”
謝星言置若罔聞，視線越過黎永嘉的肩膀，落在了會場的一處。
沈執川在那兒。
他這次換了身藏藍色的常規款西裝，領帶也不再是跳脫的顏色，整個人端肅沈穩，在和酒店的人說著什麽。
李翊成也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個pad，在上面寫寫畫畫，時不時給沈執川看一眼。
周瀚宇在謝星言身後，並沒有看到他視線的落點，也對沈執川沒有什麽敏感度，見謝星言僵在門口不動，不由得長嘆了聲氣，高了些聲：“不就是一個沈執川麽，我就不信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個。我幫你找。走吧。”
謝星言的身子晃了晃，擡手扶住門框，沒回頭，低聲說：“找不到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不可替代。”周瀚宇一字一句，“從現在開始，打開門，走出去。你和他就各走一邊，再不相幹。”
謝星言慢慢擡起頭，語聲緩慢：“如果，我放不下呢？”
“那我就當沒你這個兄弟。”周瀚宇越過謝星言，擡手打開了門，“執念有時候真的就是一念之間的事情，放下了就放下了。你走不走。”
謝星言沒有再說話。他遠遠地看著沈執川，移不開眼睛。
李翊成收起手裏的pad，遞給酒店負責婚宴的經理，說了聲“都OK了”，然後側頭認真端詳沈執川，問他：“你是不是醉了？”
知道沈執川胃不好，他盡量替沈執川擋酒，但沈執川今天似乎不太在意喝酒這件事，在李翊成替他擋時低聲說“今天老錢結婚，伴郎替伴郎擋酒算怎麽回事”，終究還是喝了不少。
見沈執川眼神有些迷離的意思，李翊成一邊忙著和酒店負責安排留下來住宿的賓客的經理繼續確認情況，一邊擡起手向不遠處的唐風明揮了揮，把人叫了過來。
他叮囑唐風明：“執川有些醉了，你送他回房間休息。”
又補充：“他胃不好，你看著些，有什麽問題馬上叫酒店的醫生。我這邊收了尾就來找你們。”
說聲“OK”，唐風明扶住沈執川，帶著他往電梯口去了。
到了電梯口，唐風明才反應過來自己今晚不住這兒，沒有房卡不能刷開電梯。他問沈執川：“你房卡在哪？”
沈執川擡手，想從口袋裏拿出房卡，但眼神聚不了焦，居然就是拿不出來。
唐風明輕輕一笑，一手環住沈執川的腰，一手到他身側的口袋裏去拿房卡。
落在謝星言眼中，是個完完全全的，兩個人親密依偎擁抱的樣子。
謝星言用力咬住了唇。
周瀚宇的話他都聽到了，也想過要不要就此打住，再也不糾結沈執川這個人。這樣的糾結讓他自己太難受了。可是……
可是他看著被唐風明摟著腰扶進電梯的沈執川，看著觀景電梯透明的門緩緩關上，看著沈執川歪了頭靠在唐風明肩膀上，只覺得心臟馬上就要爆炸了。
也許爆炸了也沒什麽不好。這樣他就不用看著沈執川唇瓣濕潤著像是被深吻過的樣子靠在唐風明的肩頭。
那是曾經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的絕景，也是曾經永遠都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熱烈。
可是現在，他有的，也只是曾經了。
那些縱容，溫熱，清冷之下的熱烈，都再也和他無關。他有的，只能是看著沈執川和另一個男人，擁抱著走開？
不可能。
不可以。
他絕對不允許。
也死都不接受。
擡腳快步沖出小房間，謝星言瘋一樣地向觀景電梯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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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成聽到快速的腳步聲，立刻看了過來, 見到是謝星言, 他笑著迎了過來：“弟弟也來了啊？這班船剛出發, 下一班接駁船再等七八分鐘就到了。”
船？什麽船？
謝星言壓根沒看婚禮請柬上附著的賓客到場說明，聽到李翊成說船, 目光立刻越過李翊成的肩膀, 看向接待臺旁的游道。
那游道漸次向下, 確實是往水邊的意思。沒答李翊成的話，謝星言繞過他，順著游道跑上了游船碼頭。
一艘布置滿鮮花的快艇已經駛出碼頭約二十米了，沈執川沒有坐著, 而是站在快艇船頭似乎在看風景。
船開得快, 風一起船身就晃。唐風明起身到沈執川身邊，擡手, 似乎是摟住了沈執川的腰。
任是再好的視力，也已經再看不清快艇上的人的面目和動作了。
黎永嘉和周瀚宇他們也已經跟著到了這裏，見謝星言只看著快艇, 林楓澤好奇地擡手搭在眼前想看清楚：“言哥，你在看什麽呀？”
謝星言沒答話，周瀚宇向隨著他們來的李翊成笑道：“婚禮還沒開始呢, 阿言就有些喝醉了。”
李翊成有些“長輩”對朋友弟弟的真切關心, 認真問：“要不要到那邊休息一下，我讓酒店送點醒酒的東西來。”
“不。”謝星言沈聲，“我要坐下一趟船。”
船是安排了，但趕到湖心島上進到婚禮主會場, 謝星言還是沒有看到沈執川。
伴郎都在新郎的休息室裏做婚禮儀式前的最後一次流程確認，直到婚禮開始，才會在眾人面前亮相。
林楓澤是和家裏長輩一起來的，進到會場，他問謝星言：“言哥，我和你坐一起，還是去和三叔坐呀？”
“按主家安排的座位坐吧。”周瀚宇接了話。
見謝星言沒出聲，林楓澤乖順的笑笑，說聲“好”，向謝星言叮囑句“言哥你別喝太多酒哦”才離開。
被周瀚宇按著在對應的名牌位置上坐下，謝星言一言不發地看著宴會廳裏新郎新娘入場時才會打開的那扇堂皇華麗的雙開拱門。
他們周圍放著名牌，但一時間沒人入座，黎永嘉拉拉謝星言的手臂，低語：“你眼神收一收，待會有人來落座，不知道的會以為你打算搶婚，多糗。”
謝星言充耳不聞。
周瀚宇笑著試圖放松氣氛：“誒，要今天結婚的是沈總，你搶不搶？”
他的話倒是引得謝星言有了反應。
視線從拱門處收了回來，謝星言狠狠剜周瀚宇一眼：“除非我死了。否則他不可能有別人。”
“騙騙兄弟OK，別持之以恒這麽騙自己就行。”周瀚宇意態輕松地笑笑，“謝星言，你執拗我知道，你們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一時間抽離不了是人之常情，但是你要搞清楚你接近他是為了謝氏。以後他和誰在一起，他結婚不結婚，你都最好是離得遠遠的，不然到手的謝氏一定飛了。”
他用力拍了拍謝星言的肩膀，沈聲：“利害關系，你自己明白的。”
謝星言一抖肩膀，抖開了周瀚宇的手，擡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倒了一杯，煩悶地一飲而盡，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他再次看向沈執川待會必然會走出來的那道門上。
過了五分鐘，會場裏響起了婚禮開始的前奏音樂，司儀在一堆鋪墊話之後，終於大聲說：“讓我們歡迎新人入場！”
雙開拱門應聲而開，聚光燈打在門口處，合著新郎新娘攜手入場的步子慢慢向主舞臺移動。
聚光燈外，沈執川笑著在新郎身後，配合著音樂的節奏一起往主舞臺走著。
伴郎們又換了套輕粉色的西裝，內襯白底銀絲的緞面襯衫，配著玫紅色領結，是一旦壓不住就極其浮誇又滑稽的款式和配色，沈執川卻穿出了獨一份的雅致。
合著他面上的溫潤笑意，好看得讓謝星言心裏發著緊。
這樣的沈執川，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也不想要任何人惦記。
新郎新娘自然是全場焦點，但謝星言只看著沈執川。而沈執川全程都當謝星言透明，就連敬酒也沒跟著新郎一起過來，完全跳過了他們這一桌。
周瀚宇第N次拉住要起身去往沈執川那方的謝星言：“別人婚禮，你別搞個大新聞。不合適，我想沈總也肯定會煩。”
沈執川會煩。
這個認知終於暫時止住了謝星言的舉動，但他的眼神一刻也不離沈執川，除了眼睛隨著沈執川的移動而動，再沒有任何其他動作，仿佛一尊固定在場的雕塑。
直到敬酒的環節結束，伴郎們跟著新郎新娘往休息室走，進行再換裝之後進入送客環節，謝星言立刻騰地站起身來。
周瀚宇早就料定他會有這一出，對黎永嘉開口說了聲“你在這裏別動”，快速站起身跟著謝星言向沈執川的方向走上兩步，然後一把把謝星言拉住，推進了婚禮宴會場內儲物的小房間裏。
快速把門關上，周瀚宇靠在門上，看著謝星言，沈聲：“你不能去。”
“你幹什麽？”謝星言瞪向周瀚宇，“他要走了!”
“你才是，到底要幹什麽？”周瀚宇雖然話說得慢條斯理，但語氣是絕對的冷峻，“這些日子跟你說過太多次，我都煩了，你到底要怎麽樣？他走他的，你追上去，然後呢？你打算幹什麽？”
“我……”謝星言煩躁地按住眉心。
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和沈執川獨處，他想讓沈執川說，不生氣了。
他只是，想抱一抱沈執川。
像以前那樣。
“你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出櫃？昭告天下你謝星言是同性戀？”周瀚宇嗤笑出聲，“你現在沒喝醉吧？知道後果吧？”
小房間裏的燈光不甚明亮，謝星言的半張臉藏在陰影裏，顯得格外無力。
周瀚宇有了些不忍心。但他還是硬著心繼續提醒謝星言：“何況，你其實也清楚吧，就算昭告天下，沈執川也未必會和你重歸於好。”
“我知道。”
謝星言的聲音有些啞，像是什麽東西堵著他的喉口。他在燈光的陰影裏擡起頭，喃喃重覆：“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別再渾渾噩噩了。這三個月，你喝酒喝到胃出血進醫院都不止三次。何必呢。你爸對你的耐心本來就有限，再耗下去，你付出這麽多才拿到的Heliovate股權都要沒用了。”周瀚宇加重了語氣，“新能源集團已經基本能確定會交給你，集團未來發展得好，擠兌你那便宜哥哥又不是什麽難事。現在事業上能得到的你都到手了。你冷靜想想，十幾年的執念馬上就要成功，這個時候你來玩頹廢，玩不知所措，有意思嗎？”
看到謝星言臉上因為自己把話說明白、把謝星言心裏一直不肯承認的虛幻刺破而逐漸慘痛的表情，周瀚宇繼續壓下心裏的不忍：“我討厭廢物。不是十幾年兄弟我真懶得理你。謝星言，現在的你不像是你。你要搞清楚，你是謝星言，別演什麽深情純情少年，也別給自己找借口。就算你接近沈執川的初衷不是為了騙他感情，但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騙了他，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設局來盡快滿足你要股權的目的，這沒法改變。”
停了停，周瀚宇一字一句：“他不愛你了，這也沒法改變。”
謝星言垂了眸子，長長睫毛落下的陰影把他眼裏所有的光都封閉住，窗外有風吹進來，吊燈晃了晃，光線也跟著翻動，像心濺落在地碎掉的樣子。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黎永嘉隔著門說：“午宴結束了，你們聊完了嗎？”
這場婚禮為期三天，第一天安排了中午的婚宴和晚上的酒會，第二三天讓想要在酒店住下休閑的賓客自由休息。他們只打算來參加午宴，露個面就離開，黎永嘉下午約了人，周瀚宇也有事情要辦。
“聊完了。”周瀚宇答著，又拍了拍謝星言的肩膀，“人站得越高，有的選擇就越多。你沒發現林楓澤最近對你都熱絡不少麽？等謝氏歸你了，你要什麽樣的人要不到。”
謝星言怔怔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擡眼，看了看周瀚宇，又緩緩地看向門外。
黎永嘉站在門邊，不明就裏地眨著疑惑的眼睛，向謝星言開口道：“林楓澤剛找你呢。”
謝星言置若罔聞，視線越過黎永嘉的肩膀，落在了會場的一處。
沈執川在那兒。
他這次換了身藏藍色的常規款西裝，領帶也不再是跳脫的顏色，整個人端肅沈穩，在和酒店的人說著什麽。
李翊成也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個pad，在上面寫寫畫畫，時不時給沈執川看一眼。
周瀚宇在謝星言身後，並沒有看到他視線的落點，也對沈執川沒有什麽敏感度，見謝星言僵在門口不動，不由得長嘆了聲氣，高了些聲：“不就是一個沈執川麽，我就不信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個。我幫你找。走吧。”
謝星言的身子晃了晃，擡手扶住門框，沒回頭，低聲說：“找不到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不可替代。”周瀚宇一字一句，“從現在開始，打開門，走出去。你和他就各走一邊，再不相幹。”
謝星言慢慢擡起頭，語聲緩慢：“如果，我放不下呢？”
“那我就當沒你這個兄弟。”周瀚宇越過謝星言，擡手打開了門，“執念有時候真的就是一念之間的事情，放下了就放下了。你走不走。”
謝星言沒有再說話。他遠遠地看著沈執川，移不開眼睛。
李翊成收起手裏的pad，遞給酒店負責婚宴的經理，說了聲“都OK了”，然後側頭認真端詳沈執川，問他：“你是不是醉了？”
知道沈執川胃不好，他盡量替沈執川擋酒，但沈執川今天似乎不太在意喝酒這件事，在李翊成替他擋時低聲說“今天老錢結婚，伴郎替伴郎擋酒算怎麽回事”，終究還是喝了不少。
見沈執川眼神有些迷離的意思，李翊成一邊忙著和酒店負責安排留下來住宿的賓客的經理繼續確認情況，一邊擡起手向不遠處的唐風明揮了揮，把人叫了過來。
他叮囑唐風明：“執川有些醉了，你送他回房間休息。”
又補充：“他胃不好，你看著些，有什麽問題馬上叫酒店的醫生。我這邊收了尾就來找你們。”
說聲“OK”，唐風明扶住沈執川，帶著他往電梯口去了。
到了電梯口，唐風明才反應過來自己今晚不住這兒，沒有房卡不能刷開電梯。他問沈執川：“你房卡在哪？”
沈執川擡手，想從口袋裏拿出房卡，但眼神聚不了焦，居然就是拿不出來。
唐風明輕輕一笑，一手環住沈執川的腰，一手到他身側的口袋裏去拿房卡。
落在謝星言眼中，是個完完全全的，兩個人親密依偎擁抱的樣子。
謝星言用力咬住了唇。
周瀚宇的話他都聽到了，也想過要不要就此打住，再也不糾結沈執川這個人。這樣的糾結讓他自己太難受了。可是……
可是他看著被唐風明摟著腰扶進電梯的沈執川，看著觀景電梯透明的門緩緩關上，看著沈執川歪了頭靠在唐風明肩膀上，只覺得心臟馬上就要爆炸了。
也許爆炸了也沒什麽不好。這樣他就不用看著沈執川唇瓣濕潤著像是被深吻過的樣子靠在唐風明的肩頭。
那是曾經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的絕景，也是曾經永遠都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熱烈。
可是現在，他有的，也只是曾經了。
那些縱容，溫熱，清冷之下的熱烈，都再也和他無關。他有的，只能是看著沈執川和另一個男人，擁抱著走開？
不可能。
不可以。
他絕對不允許。
也死都不接受。
擡腳快步沖出小房間，謝星言瘋一樣地向觀景電梯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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