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扔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26章 第 26 章 扔了。
最終還是黎永嘉拗不過謝星言, 雖然委委屈屈絮絮叨叨的拖了很久時間，還是叫了輛車把人送到了Heliovate。
只是謝星言沒想到，平時病了都要到公司的沈執川居然不在。
李翊成說這一周沈執川都不會來, 謝星言想也沒想地沖到公寓, 敲了好久的門, 最後解開密碼進去找了一圈，什麽也找不到。
沈執川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的執拗勁也上來了, 不等到沈執川, 他絕不罷休。
於是他白天在Heliovate, 晚上來公寓等著。
頭痛持續加劇，他再三告誡陪著他的黎永嘉就算昏過去也不能把他送回醫院，然後在昏過去三次之後，黎永嘉給他弄了一瓶強效止痛片。
“不能多吃啊。傷胃的, 很傷, 胃穿孔都有可能。”黎永嘉不放心地警告他。
等了好幾天，今天周瀚宇去Heliovate接他到醫院清洗過傷口換好藥, 才不情不願地把他送來這裏。
車停下，他終於看到了沈執川。
還有程景行。
他們態度很親近地說話，還並肩往沈執川家裏走。
謝星言想也沒想地就追進了電梯, 和他們對峙。
他受傷，他一直等，結果等來沈執川一句, 滾。
他很生氣。
可是沈執川流淚了。
他想過沈執川見到他時所有可能的反應, 唯獨沒有想到這個。
他見過太多次沈執川因為生理刺激不受控落下的淚，他可太喜歡了。
這是第一次，他因為沈執川的淚而感覺到心空了一拍，腦子裏更是一片空白, 只餘下陌生的慌亂。
那毫無餘地冰冷關上的門，如同一道鋒利的休止符，橫亙在他面前。
決然徹底的，把他和沈執川隔開了。
謝星言回到車上後周瀚宇就一直坐在駕駛座刷著手機打發時間，過了十幾分鐘，擡起頭來問陷在沈默的裏的謝星言：“走不走？”
走不走？
謝星言沒有答話，依然沈默。
又過了幾分鐘，他忽然用力一拳砸向副駕駛座的車窗。
“我車窗玻璃號稱防彈的，你這手明天一準淤青。可能還要去拍個片看看骨折沒。”周瀚宇收起手機，嘆了聲氣，“人也見到了，心裏也有數了吧？別折騰了，真拿自己下半輩子不當事麽。”
“他叫我滾。”謝星言聲音嘶啞，目光還是恍惚著，“他……”
“他翻臉，就是不愛你了。”周瀚宇毫不婉轉地下了結論，“分手就分手。”
分手？
沈執川說，他配不上分手。
所以，他們沒有分手。
“沒分手。”謝星言說得篤定，“他就是鬧脾氣。”
“不是，你想要的也拿到了，現在分開不是很符合預期嗎？你到底想要什麽？”
沈執川也問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按住太陽穴，壓住一陣一陣撕裂的頭痛，謝星言沒說話。
他想要的很簡單，就是沈執川。
想要沈執川陪著自己，想他對著自己笑。想把他抱在懷裏親一親，想和從前一樣，心情就算再煩亂，想著他，就覺得能愉快起來。
他就想一切和從前一樣。
周瀚宇發動了車子：“知道林楓澤喜歡謝明謙的時候你也沒這麽瘋。”
謝明謙？謝星言想起來，林楓澤說喜歡謝明謙的時候，他很憤怒。
他所有的，謝明謙都要搶走，還棄之如敝履。謝遠江不讓他進的謝氏謝明謙一去就是執行副總裁，結果把謝氏弄得每況愈下。林楓澤對他好了那麽多年，謝明謙一出現，就不一樣了。
他哪裏比謝明謙差？他才是名正言順的那個，憑什麽他活得像個孤兒，私生子謝明謙卻如同太子？
他不服。
可是現在他內心紛雜的慌亂空洞和那種憤怒完全不一樣。
“二十幾年都沒見過你這麽破碎。分手而已，你又不是分不起。說實話這麽些天我也鬧煩了。你要再不清醒我也不陪你瘋下去了。”周瀚宇把手機收起，“反正你勾勾手就有人會貼過來，下一個會更乖更好。”
不好。謝星言想，很不好。
但頭越來越昏沈，他一時間也想不清楚到底是哪裏不好。
他只喃喃：“他不可能不愛我。”
周瀚宇很直接：“你是撞傷了不是傻了，想不明白嗎。換成是你被他騙，你還會愛他？你不把他關起來折磨一輩子我都不信。”
車被開出停車場，謝星言靠在椅背上，看著倒後鏡裏沈執川在的那棟樓。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直到全然不見。
夜已經很深。謝星言降下車窗，冷風瞬間撲棱棱地灌進來，打在太陽穴上，好痛。
閉上眼，他靠著椅背，陷入了這些日子逃不開的昏迷中。
*
門鈴被按響，有人在門外禮貌輕聲問道：“沈先生，你在麽？”
沈執川打開了門。
他向帶著三個家政來的管家叮囑：“全屋清掃，另外，徹底消毒。”
管家眉眼間閃過一點詫異的痕跡。但什麽樣的業主、什麽樣的要求他都見過，淩晨要求清掃消毒而已，也就是多花點時間。他殷勤答著“沈先生放心，保證妥妥當當，一點痕跡不留”，指揮著家政進了屋子。
三小時後清掃完成，屋內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沈執川在這氣息的包裹裏，在沙發上坐到了天亮。
手機鬧鈴提醒他該出門了，他仿佛才從噩夢中驚醒過來一般地回過神來。
住了幾天院，再次如往常般進入公司，往自己辦公室去，沈執川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覆雜感受。
電梯滑開，他沒有踏出去，想了想，按下了上一層的按鍵。
李翊成負擔了Heliovate大部分的應酬，因此在公司成立時，沈執川堅持讓李翊成使用占據頂層大半面積的氣派大辦公室。
李翊成已經到了，見到沈執川，他挑眉笑：“你和弟弟約好了嗎？”
沒想到剛見李翊成就又聽到謝星言相關的話語，沈執川微微皺眉：“什麽？”
“他剛和我說大概十天都來不了公司，得留在醫院。他在，你不來。你在了，他又正好不來了，這不是巧了麽。”李翊成說著，湊過來仔細看了看沈執川，“你臉色怎麽這麽差？要不要再休息幾天？”
搖搖頭，沈執川說聲不用。
謝星言的欺騙給了他揮之不去的自尊被折損的挫敗感，而感情忽然的斷崖也讓他一時間難以完全適應。
他不再期待謝星言。但還是會因為一段曾經最愉快日子的突然終止而感覺到無邊淒冷的寂寞。
這是人之常情，他並不打算因此而苛責自己。
人的感情和感受不是電子產品，點擊個徹底刪除就能全然遺忘。
是這樣極度私人的感受，剝離的過程並不輕松。也只有自己去適應，去自洽。
“不過弟弟不來也好。你是沒見他這幾天的情形，明明傷挺重還要堅持來公司，頭痛的時候大把吞止痛片壓下去，我都擔心他倒在公司。”李翊成拿出手機，“我問問謝睿恒他在哪家醫院。待會你和我一起去看他。”
“不去。”
沈執川拒絕得太直接，李翊成倒是楞了一下。
他把手機放下了。
“你和弟弟吵得這麽嚴重嗎？他說你們是在項目理念上起的分歧。現在他手裏的項目除了德國的之外都分給項目組了，你們也沒必要再爭執了。何況要我說，你比弟弟大好些呢，他那個性格誰都不願意搭理，就願意聽你的話。你能讓的話讓他一下，也是風度。”
沈執川無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花時間。他直接問李翊成：“去年幫你買房的那個中介，你幫我約一下，最好是今天見個面。”
“怎麽忽然找中介？”李翊成嚴肅起來，“不是你爸又要你買房子給沈子超吧？”
沈執川搖搖頭：“我想盡快搬家。”
“啊？你當時找了挺久才買的公寓，怎麽忽然要搬？”
沈執川沒回答理由：“幫我約今天下午兩點到四點都可以。”
李翊成拿起手機，翻找中介的電話，同時問：“你要買還是租啊？”
“買，和賣。”沈執川答，“如果來不及買，先租也行。”
“不是，這麽急是幹什麽？逃難啊？”李翊成調侃一句，撥通了中介電話。
約好時間，他把手機捏在大拇指和食指間晃著玩兒，笑問沈執川：“賣房子，缺錢啊？周轉不過來我有啊。”
沈執川否認：“不是。”
“那不會是要和你家那位換大房子同居了吧？”
瞥他一眼，沈執川沈聲：“說什麽呢。”
李翊成攬住他肩膀：“你到底什麽時候把你那位介紹給我認識？”
沈執川側頭看他一眼：“沒有。”
“誒，把我當外人你婚禮就會失去最帥的伴郎了我告訴你。”李翊成撇嘴，“明明你就戀愛了……”
說話間他瞄了眼沈執川左手，赫然發現原本沈執川戴著的戒指已經不見了。
李翊成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
然後又振奮起來：“分了？都說告別一段不好的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另一段對的感情，見見我要介紹給你的人？”
“不了。”沈執川動了動肩膀，把李翊成攬著自己的手抖開。
“哎呀，人家真的很好，給個機會你又不吃虧。你當去見個朋友，吃吃飯聊聊天的……”
“再說我翻臉了。”
“好吧好吧。”李翊成拍拍他肩膀，“要是想醉一場，找我，我隨時有空。”
又說：“新開的能源材料提純線還需要優化，我找了個外援來幫忙改進，很優秀的工程師，有時間你和我一起見見，請人吃個飯？”
技術層面的事情沈執川是很關註、參與度也很深，這算不上應酬，他答應得爽快：“你定好時間通知我。”
中介在了解沈執川的基本需求後也推薦得很爽快：“半個月內就搬，買房子這麽急我們是不太建議的，還是慢慢看的好。目前我手邊有幾套能匹配沈總需求的房子在出租，沈總能不能讓助理給我一份能去看房的時間表，我去和房東定好契合沈總的時間？”
“我沒有助理。”沈執川說，“我請李總的助理和你對接。”
送走中介，沈執川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靠在辦公椅背上，他一直挺直的脊背放松了些許，一上午繃著的神經也略微放松了下來。
謝星言沒有出現，這很好。
最好是永遠都不要再出現。
但怎麽能讓謝星言退股，這事情需要好好想想。
門外響起腳步聲，沈執川應激般地直起身，緊盯著門口。看見來的是李翊成的助理何浩鵬，才松了口氣。
何浩鵬抱著一束白玫瑰：“沈總，你的花送回來了。”
目光掃過那束栩栩如生的白玫瑰，沈執川轉開視線，不再看：“麻煩幫我扔了。”
“啊？”何浩鵬一楞，“扔了？”
“是的，扔了。”
頓了頓，他又說：“這幾天要請你替我和中介對接了。”
何浩鵬記下，還是再問了句：“花真的扔嗎？”
沈執川擡眼，再次看了看那束花。
那是謝星言送他的那束白玫瑰，他特意找地方做成了永生花。
現在想想，真是一個笑話。
過去無從改變。再難堪再殘酷，沈溺都於事無補。他已經決定往前走了。
很多事情都不過是當時的因緣際會而已。
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快一拍或是慢一瞬，遇到的對象、人生的展開、由此而生的際遇就全然不同。
他踏錯了一拍，不代表就要帶著那錯的陰影獻祭餘生。
這段源於算計的荒唐情事，就和他那破敗不堪的父子情誼一樣，都是人生不可能完全順遂無憂的註腳。
只有扔在身後，才能往前走。
走得離這些醜陋淤傷越來越遠，再無牽連。
他篤定回答：“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最終還是黎永嘉拗不過謝星言, 雖然委委屈屈絮絮叨叨的拖了很久時間，還是叫了輛車把人送到了Heliovate。
只是謝星言沒想到，平時病了都要到公司的沈執川居然不在。
李翊成說這一周沈執川都不會來, 謝星言想也沒想地沖到公寓, 敲了好久的門, 最後解開密碼進去找了一圈，什麽也找不到。
沈執川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的執拗勁也上來了, 不等到沈執川, 他絕不罷休。
於是他白天在Heliovate, 晚上來公寓等著。
頭痛持續加劇，他再三告誡陪著他的黎永嘉就算昏過去也不能把他送回醫院，然後在昏過去三次之後，黎永嘉給他弄了一瓶強效止痛片。
“不能多吃啊。傷胃的, 很傷, 胃穿孔都有可能。”黎永嘉不放心地警告他。
等了好幾天，今天周瀚宇去Heliovate接他到醫院清洗過傷口換好藥, 才不情不願地把他送來這裏。
車停下，他終於看到了沈執川。
還有程景行。
他們態度很親近地說話，還並肩往沈執川家裏走。
謝星言想也沒想地就追進了電梯, 和他們對峙。
他受傷，他一直等，結果等來沈執川一句, 滾。
他很生氣。
可是沈執川流淚了。
他想過沈執川見到他時所有可能的反應, 唯獨沒有想到這個。
他見過太多次沈執川因為生理刺激不受控落下的淚，他可太喜歡了。
這是第一次，他因為沈執川的淚而感覺到心空了一拍，腦子裏更是一片空白, 只餘下陌生的慌亂。
那毫無餘地冰冷關上的門，如同一道鋒利的休止符，橫亙在他面前。
決然徹底的，把他和沈執川隔開了。
謝星言回到車上後周瀚宇就一直坐在駕駛座刷著手機打發時間，過了十幾分鐘，擡起頭來問陷在沈默的裏的謝星言：“走不走？”
走不走？
謝星言沒有答話，依然沈默。
又過了幾分鐘，他忽然用力一拳砸向副駕駛座的車窗。
“我車窗玻璃號稱防彈的，你這手明天一準淤青。可能還要去拍個片看看骨折沒。”周瀚宇收起手機，嘆了聲氣，“人也見到了，心裏也有數了吧？別折騰了，真拿自己下半輩子不當事麽。”
“他叫我滾。”謝星言聲音嘶啞，目光還是恍惚著，“他……”
“他翻臉，就是不愛你了。”周瀚宇毫不婉轉地下了結論，“分手就分手。”
分手？
沈執川說，他配不上分手。
所以，他們沒有分手。
“沒分手。”謝星言說得篤定，“他就是鬧脾氣。”
“不是，你想要的也拿到了，現在分開不是很符合預期嗎？你到底想要什麽？”
沈執川也問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按住太陽穴，壓住一陣一陣撕裂的頭痛，謝星言沒說話。
他想要的很簡單，就是沈執川。
想要沈執川陪著自己，想他對著自己笑。想把他抱在懷裏親一親，想和從前一樣，心情就算再煩亂，想著他，就覺得能愉快起來。
他就想一切和從前一樣。
周瀚宇發動了車子：“知道林楓澤喜歡謝明謙的時候你也沒這麽瘋。”
謝明謙？謝星言想起來，林楓澤說喜歡謝明謙的時候，他很憤怒。
他所有的，謝明謙都要搶走，還棄之如敝履。謝遠江不讓他進的謝氏謝明謙一去就是執行副總裁，結果把謝氏弄得每況愈下。林楓澤對他好了那麽多年，謝明謙一出現，就不一樣了。
他哪裏比謝明謙差？他才是名正言順的那個，憑什麽他活得像個孤兒，私生子謝明謙卻如同太子？
他不服。
可是現在他內心紛雜的慌亂空洞和那種憤怒完全不一樣。
“二十幾年都沒見過你這麽破碎。分手而已，你又不是分不起。說實話這麽些天我也鬧煩了。你要再不清醒我也不陪你瘋下去了。”周瀚宇把手機收起，“反正你勾勾手就有人會貼過來，下一個會更乖更好。”
不好。謝星言想，很不好。
但頭越來越昏沈，他一時間也想不清楚到底是哪裏不好。
他只喃喃：“他不可能不愛我。”
周瀚宇很直接：“你是撞傷了不是傻了，想不明白嗎。換成是你被他騙，你還會愛他？你不把他關起來折磨一輩子我都不信。”
車被開出停車場，謝星言靠在椅背上，看著倒後鏡裏沈執川在的那棟樓。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直到全然不見。
夜已經很深。謝星言降下車窗，冷風瞬間撲棱棱地灌進來，打在太陽穴上，好痛。
閉上眼，他靠著椅背，陷入了這些日子逃不開的昏迷中。
*
門鈴被按響，有人在門外禮貌輕聲問道：“沈先生，你在麽？”
沈執川打開了門。
他向帶著三個家政來的管家叮囑：“全屋清掃，另外，徹底消毒。”
管家眉眼間閃過一點詫異的痕跡。但什麽樣的業主、什麽樣的要求他都見過，淩晨要求清掃消毒而已，也就是多花點時間。他殷勤答著“沈先生放心，保證妥妥當當，一點痕跡不留”，指揮著家政進了屋子。
三小時後清掃完成，屋內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沈執川在這氣息的包裹裏，在沙發上坐到了天亮。
手機鬧鈴提醒他該出門了，他仿佛才從噩夢中驚醒過來一般地回過神來。
住了幾天院，再次如往常般進入公司，往自己辦公室去，沈執川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覆雜感受。
電梯滑開，他沒有踏出去，想了想，按下了上一層的按鍵。
李翊成負擔了Heliovate大部分的應酬，因此在公司成立時，沈執川堅持讓李翊成使用占據頂層大半面積的氣派大辦公室。
李翊成已經到了，見到沈執川，他挑眉笑：“你和弟弟約好了嗎？”
沒想到剛見李翊成就又聽到謝星言相關的話語，沈執川微微皺眉：“什麽？”
“他剛和我說大概十天都來不了公司，得留在醫院。他在，你不來。你在了，他又正好不來了，這不是巧了麽。”李翊成說著，湊過來仔細看了看沈執川，“你臉色怎麽這麽差？要不要再休息幾天？”
搖搖頭，沈執川說聲不用。
謝星言的欺騙給了他揮之不去的自尊被折損的挫敗感，而感情忽然的斷崖也讓他一時間難以完全適應。
他不再期待謝星言。但還是會因為一段曾經最愉快日子的突然終止而感覺到無邊淒冷的寂寞。
這是人之常情，他並不打算因此而苛責自己。
人的感情和感受不是電子產品，點擊個徹底刪除就能全然遺忘。
是這樣極度私人的感受，剝離的過程並不輕松。也只有自己去適應，去自洽。
“不過弟弟不來也好。你是沒見他這幾天的情形，明明傷挺重還要堅持來公司，頭痛的時候大把吞止痛片壓下去，我都擔心他倒在公司。”李翊成拿出手機，“我問問謝睿恒他在哪家醫院。待會你和我一起去看他。”
“不去。”
沈執川拒絕得太直接，李翊成倒是楞了一下。
他把手機放下了。
“你和弟弟吵得這麽嚴重嗎？他說你們是在項目理念上起的分歧。現在他手裏的項目除了德國的之外都分給項目組了，你們也沒必要再爭執了。何況要我說，你比弟弟大好些呢，他那個性格誰都不願意搭理，就願意聽你的話。你能讓的話讓他一下，也是風度。”
沈執川無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花時間。他直接問李翊成：“去年幫你買房的那個中介，你幫我約一下，最好是今天見個面。”
“怎麽忽然找中介？”李翊成嚴肅起來，“不是你爸又要你買房子給沈子超吧？”
沈執川搖搖頭：“我想盡快搬家。”
“啊？你當時找了挺久才買的公寓，怎麽忽然要搬？”
沈執川沒回答理由：“幫我約今天下午兩點到四點都可以。”
李翊成拿起手機，翻找中介的電話，同時問：“你要買還是租啊？”
“買，和賣。”沈執川答，“如果來不及買，先租也行。”
“不是，這麽急是幹什麽？逃難啊？”李翊成調侃一句，撥通了中介電話。
約好時間，他把手機捏在大拇指和食指間晃著玩兒，笑問沈執川：“賣房子，缺錢啊？周轉不過來我有啊。”
沈執川否認：“不是。”
“那不會是要和你家那位換大房子同居了吧？”
瞥他一眼，沈執川沈聲：“說什麽呢。”
李翊成攬住他肩膀：“你到底什麽時候把你那位介紹給我認識？”
沈執川側頭看他一眼：“沒有。”
“誒，把我當外人你婚禮就會失去最帥的伴郎了我告訴你。”李翊成撇嘴，“明明你就戀愛了……”
說話間他瞄了眼沈執川左手，赫然發現原本沈執川戴著的戒指已經不見了。
李翊成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
然後又振奮起來：“分了？都說告別一段不好的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另一段對的感情，見見我要介紹給你的人？”
“不了。”沈執川動了動肩膀，把李翊成攬著自己的手抖開。
“哎呀，人家真的很好，給個機會你又不吃虧。你當去見個朋友，吃吃飯聊聊天的……”
“再說我翻臉了。”
“好吧好吧。”李翊成拍拍他肩膀，“要是想醉一場，找我，我隨時有空。”
又說：“新開的能源材料提純線還需要優化，我找了個外援來幫忙改進，很優秀的工程師，有時間你和我一起見見，請人吃個飯？”
技術層面的事情沈執川是很關註、參與度也很深，這算不上應酬，他答應得爽快：“你定好時間通知我。”
中介在了解沈執川的基本需求後也推薦得很爽快：“半個月內就搬，買房子這麽急我們是不太建議的，還是慢慢看的好。目前我手邊有幾套能匹配沈總需求的房子在出租，沈總能不能讓助理給我一份能去看房的時間表，我去和房東定好契合沈總的時間？”
“我沒有助理。”沈執川說，“我請李總的助理和你對接。”
送走中介，沈執川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靠在辦公椅背上，他一直挺直的脊背放松了些許，一上午繃著的神經也略微放松了下來。
謝星言沒有出現，這很好。
最好是永遠都不要再出現。
但怎麽能讓謝星言退股，這事情需要好好想想。
門外響起腳步聲，沈執川應激般地直起身，緊盯著門口。看見來的是李翊成的助理何浩鵬，才松了口氣。
何浩鵬抱著一束白玫瑰：“沈總，你的花送回來了。”
目光掃過那束栩栩如生的白玫瑰，沈執川轉開視線，不再看：“麻煩幫我扔了。”
“啊？”何浩鵬一楞，“扔了？”
“是的，扔了。”
頓了頓，他又說：“這幾天要請你替我和中介對接了。”
何浩鵬記下，還是再問了句：“花真的扔嗎？”
沈執川擡眼，再次看了看那束花。
那是謝星言送他的那束白玫瑰，他特意找地方做成了永生花。
現在想想，真是一個笑話。
過去無從改變。再難堪再殘酷，沈溺都於事無補。他已經決定往前走了。
很多事情都不過是當時的因緣際會而已。
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快一拍或是慢一瞬，遇到的對象、人生的展開、由此而生的際遇就全然不同。
他踏錯了一拍，不代表就要帶著那錯的陰影獻祭餘生。
這段源於算計的荒唐情事，就和他那破敗不堪的父子情誼一樣，都是人生不可能完全順遂無憂的註腳。
只有扔在身後，才能往前走。
走得離這些醜陋淤傷越來越遠，再無牽連。
他篤定回答：“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