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何必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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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何必多此一舉。
之後一連二十天, 謝星言沒有再來過Heliovate。
他主導的工作都和李翊成一一做了妥善的讓渡安排，李翊成來和沈執川誇謝星言雖然年輕氣盛又清傲，但責任和擔當已經儼然是當得起謝氏繼承人這一名頭的靠譜, 又問沈執川要不要去醫院探病。
沈執川沒理他, 倒是提出來：“我需要一個新的助理。”
“弟弟呢？”李翊成問, “他負責的項目大部分都移交給項目組了，就德國的項目和你助理的工作沒做安排。助理工作不交接, 這不就是弟弟在給和你化解前嫌留臺階嘛。”
“沒什麽需要化解的。他不合適當助理。”人事歸李翊成統籌, 沈執川說, “你看看是對外招聘，還是公司內部有更合適的。”
李翊成想了想，認同了沈執川：“弟弟現在是股東，當你助理也是屈才。這樣吧, 我和他認真聊聊他之後在公司的職級。你的助理……”
他思考了一下, 點點頭：“前兩月入職的幾個小夥子好像都不錯，我和人事評估之後你見個面, 自己篩選。”
新助理的人選在一周後定下，李翊成去醫院看望了謝星言，也和他說了讓他承擔Heliovate更高的職位職級, 出院後和沈執川的新助理做個相應的交接的安排。
據李翊成說謝星言沒有反對，但即使過了半個月他也沒出院，並且以此為理由拒絕做助理相關的任何交接, 這讓沈執川的新助理秦博宇很是尷尬。
沈執川要管理的項目的聯系人、進度、後續情況, 以及其他的工作如果沒有交接，秦博宇很難有效率地切入工作，甚至可能因為細節不清晰而出很大紕漏影響到整個項目的進程。為了交接，秦博宇去了三次醫院。
第一次, 謝星言昏睡不醒，陪著謝星言的那個臉有點圓的黎先生說他傷得極其嚴重，而且受了傷的第二天就跑去追老婆，還沒追上，氣急攻心，命懸一線，要不過個三五天再來吧。
秦博宇向沈執川轉述：“雖然我個人是覺得命懸一線的話恢覆期也不會只有三五天吧，但是謝助理真的看著不太好，臉色白得什麽似的，呼吸都很虛弱……”
沈執川打斷他：“等幾天沒關系。”
即使沈執川語聲淡然，秦博宇也能看出他表情裏有壓不住的覆雜，顯然是對謝星言拖著不交接這件事不太愉快。只是沈執川性情穩重，不想讓他感受到壓力而已。
當沈總的助理，確實不錯啊。秦博宇這麽想著，把事情做好的心氣也更足了。於是他卡著“三五天再來”的點，在四天後第二次去了醫院。
這次謝星言是醒著，只是聽到他是沈執川的新助理後，臉冷得不行地把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很有壓迫感，但就是不說話。
倒是陪著謝星言的周瀚宇說：“秦助理挺帥。看著也能幹。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謝星言狠狠瞪周瀚宇一眼，但還是不說話，依然冷眼看秦博宇。
雖然見過不少大場面也見過不少大人物，但秦博宇還是感覺這位謝前助理的看過來的眼神裏有著鋒利的冷箭，對視幾秒他心裏就發了虛。
秦博宇不自禁地移開視線，避開目光，悶著頭想，這麽好看的一個男人，如果眼神的攻擊性不是這麽強，氣勢不是那麽拒人千裏的冰冷，肯定不會傷這麽重、住院這麽久了病房裏居然會寡淡得連一束花、一個果籃都沒有。也不會沈總都不願來看望這個前助理一次。更不會陪著他的只有護工和朋友，一個家人都不在。
想到自己來的目的，秦博宇深吸口氣，擡頭對謝星言說：“那交接……”
看到謝星言拿過病床邊一個藥瓶，倒了一把藥在手裏，他話又說不下去了。
周瀚宇快步過來，把謝星言的手用力按住：“頭痛你可以睡覺。再這麽吃止痛片，頭沒痛死胃就沒了。”
把謝星言按在床上，周瀚宇轉身向秦博宇道：“他頭痛，聊不了什麽的。你先回去。”
“沈總說謝助理的pad裏有所有資料。”秦博宇解釋，“只要拿到pad就OK，就不用再來打擾了。”
“他……”躺著的謝星嘶啞著聲音開了口，“沈總很忙嗎？”
“忙翻了。”見謝星言終於開口，雖然是背對著自己看不到表情，但秦博宇忙卡住機會強調交接的緊急性，“新成立的項目組他負全責，有很多需要快速執行的事情，我這沒交接，根本幫不上忙，沈總的工作量加了好多……”
即使不太明顯，但秦博宇還是感覺看到了謝星言的肩膀僵了一僵，顯然還是對沈執川的工作量增加這件事有著些內疚的吧。
於是他趁熱打鐵：“沈總忙得都胃痛了，可被李總押著來醫院做檢查的時候還是一直要看項目文件。”
謝星言翻身坐起來：“他胃痛？”
怔了怔，又問秦博宇：“哪家醫院？”
“就這家啊。”秦博宇說。
離公司最近也最好的私家醫院就是這裏了。
謝星言本來就難看的面色更陰沈了，轉頭看向周瀚宇，想說什麽，但顧忌著秦博宇在場，張了張口，又忿忿閉上了。
周瀚宇很是淡定：“來了，沒來這裏。意思很明確，別指望了。交接吧。”
聲音很小，秦博宇聽不太清楚，但“交接”他聽得真真切切，心裏瞬時燃起了希望，只覺最後一步他就要成功了。
可是謝星言還是沒有如他所願。
“我頭痛。”謝星言冷聲，“你們都出去。”
“那個，pad……”
秦博宇試圖再努力一下。
謝星言擡眼，一道銳利目光冷冷釘向秦博宇眉間：“想要？讓他自己來。”
就算是剛畢業，人情世故上確實不夠練達，但讓沈總自己去和前助理交接這種事情，秦博宇知道提都不要向沈總提。
而且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謝星言這麽堅持。
像他自己，當了幾天的助理，和沈總也算是朝夕相處過了，深覺沈總雖然有超過年齡的穩重安靜，但也因此溫和包容，公司裏人都說犯了錯不要怕，和沈總好好溝通，不會有任何問題。
反倒是謝星言，他就沒見過哪個助理氣性像謝星言這麽大的。也難怪沈總助理要換成自己。
第二次交接不成功，秦博宇也不想再被動了。他和沈執川說過了去醫院的情形後主動要求加班，和沈執川一一梳理確認目前他能切入的工作和對接。
沈執川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現，雖然在工作告一段落暫時休息時常有恍神，但很快便會露出一個類似自嘲般的苦笑，然後繼續進程。
如是一周，大部分事情也就理清楚了，秦博宇躊躇滿志地投入了工作，李翊成也把找來改進新材料技術的工程師江致遠約在了一家剛開就已經爆火的餐廳。
“雖然是中餐，但主廚得了國際大獎，訂位超難。我訂得晚，今天沒包廂了，我看大廳也還布置得合理，應該不會吵。”李翊成落座後向沈執川解釋，“江工也說他不介意。”
說著他對餐廳大門處揮了揮手：“他來了。”
之前了解過江致遠主導的項目和得過的獎，沈執川以為人比他們大挺多呢，結果見面才發現居然同歲。
“太優秀了。又有能力又這麽帥。”李翊成一半恭維一半真心，“我們公司就缺江工程師這樣的人才。”
江致遠眉眼間有一種雅致的舒展，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人看起來像文科倒是多過理科。他也在周教授的那所大學任教，對Heliovate的新能源材料提純技術很感興趣，聊起來很快就切入了話題。
氛圍很愉快，晚餐才吃了一半，他們就確定了今後的合作方向。
心情一好，李翊成讓服務生開了瓶茅臺。
江致遠去了洗手間，李翊成對沈執川挑挑眉：“怎麽樣？我眼光不錯吧。”
沈執川讚同：“人挺靠譜的，能合作真是解決了大問題，公司的發展會上一個大臺階。”
“對啊，我們搞定了新材料突破提純的限制，再加上德國的新設備一起發力，Heliovate的未來，哦喲喲喲，我都有點膨脹了。”李翊成眉飛色舞，又想到德國的設備項目，問沈執川，“你和弟弟和聊開了嗎？”
李翊成去醫院看過謝星言好幾次，回來也會和沈執川說起謝星言的情況。
畢竟謝星言是他的助理，全公司也都知道冷傲不群的謝星言唯一只能被沈執川勸動，李翊成說起這些無可厚非。
他不去醫院探病，謝星言給李翊成的理由是理念不合起了爭執。李翊成也覺得沈執川的性格和謝星言的性格合不來的情況下兩相對上確實很難轉圜，因此即使其實一直在暗暗的居中調和，也很有分寸。
但如果他表現得一聽到謝星言的名字就抗拒，再是不敏感的人也應該能看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對勁。
他垂了眸子：“理念確實不合。”
“弟弟昨天出院了。之前他不是被醫生按著都惦記項目跑來公司了麽，我以為他今天會來公司呢。竟然沒來。”李翊成說。
沈執川喝了口水，沒答話。
“本來把他安在你助理的位置是因為他那個時候一定要來我們公司，當時想著給他個臺階掛個名就行，沒想到他也是工作狂。不過現在項目移交了大部分，他的註資也解決了融資問題，現在他是要回謝氏還是要在公司換個職位，我覺得都行。”
“你安排。”沈執川說，“江工回來了。”
江致遠快步回到座位上，服務生忙上來把酒杯倒滿。
李翊成舉起杯：“來來來，為愉快的合作，一起走一個。”
沈執川笑道：“我以茶代酒行不行，現在真喝不了。”
他酒量算不上好，但也不差。平日應酬吃飯他也不矯情，兩三杯白酒是能喝的，明明和江致遠聊得很愉快，又是公司很關鍵的合作，他這麽果斷地拒絕讓李翊成下意識感覺到有些奇怪，脫口就要問“怎麽了”。
江致遠比他更先開口，溫和輕笑：“當然，不勉強。”
對方這般禮貌，沈執川也認真解釋：“早一陣胃不太好，出院時醫生叮囑這兩個月最好滴酒不沾。下次有機會我敬江工。”
“什麽？”李翊成的“怎麽了”轉了彎，“你那幾天是在住院？”
不留心暴露了住院的事情，沈執川向李翊成遞過去一個抱歉的眼色：“不嚴重。”
“怎麽不告訴我？是……”
本來想說“男朋友在醫院陪護不準我見是吧”，但目光落到沈執川的手指上，李翊成又急急地換了話語。
“你孤家寡人的，有人照顧你嗎？怎麽就不能告訴我？”
又高了些聲：“下次別瞞著我。”
沈執川笑著說“好”，江致遠也笑著向李翊成挑了挑眉：“不會有‘下次’吧。”
“誒呦，看我這話說得。”李翊成舉起酒杯，“我自罰一杯。”
沈執川和李翊成之間從不計較這些無心之失，江致遠笑著舉起杯：“我陪一杯。合作愉快。”
合作在這句自然而然的話裏基本敲定，沈執川松了口氣。
幾乎陰霾了一個月的心裏有了少有的舒心感受，他笑著用公筷夾起服務生剛送上來的熱菜，布到江致遠的餐盤裏，笑道：“嘗嘗這個，聽說是招牌。”
把公筷放回到筷架上時，一道影子遮住了向這方的光，沈執川眼前忽然略暗了一暗。
服務生不會這麽沒眼色。
沈執川擡頭，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三步開外，謝星言脊背僵直，直直盯著沈執川，眉眼間居然甚至有幾分沈執川熟悉的委屈神色。
而他身後不遠處，跟著看起來乖順天真，正在甜軟笑著的林楓澤。
沈執川移開視線，沒有再看。
謝星言一離開包廂就看到沈執川了。
他昨天出院，黎永嘉嚷嚷著要給他慶祝，自說自話地定了餐廳。
想到沈執川根本沒有來醫院看過自己一眼，有什麽好慶祝出院的。謝星言心裏不痛快，直接就拒絕了。
但周瀚宇和黎永嘉說包廂都定了，反正也要吃飯，還約了好幾個家裏和新能源有些關系的所謂朋友一起聚聚，以後要搞事業正好一舉兩得，他只要出個人就行，硬是把他拉來了。
到場他看到林楓澤也在，倒是意外了一下。黎永嘉擠眉弄眼：“看我對你好吧，看你最近心情實在不好，連你的小楓都請來了。”
林楓澤還是那麽明朗。
以前就是再被謝明謙欺負、被父親冷待或者體罰，只要看著林楓澤甜軟地問“言哥是不是不開心呀”乖巧地笑起來的時候，謝星言就會覺得心情松快很多。
但是很奇怪，現在見到林楓澤關切地問出院後要註意什麽，頭還痛的話怎麽辦，自己知道一個國外的檢查機構對他這樣情況的術後恢覆很有權威要不要去看看，又半是命令半是撒嬌地說“言哥，你不準再吃止痛片了哦”的關心態度時，他只覺得心裏越來越空。
林楓澤都這麽關心自己，那沈執川呢？
他不是答應求婚了嗎。他不是戴著刻了謝星言名字的戒指嗎。他生氣，自己傷成這樣也上門去哄了，他怎麽能一次都不來看自己、甚至人都到了醫院也不見見自己？
然後他就見到了沈執川。
和李翊成與一個男人相談甚歡。還給那個男人夾菜。
還對著那個男人笑得，那麽好看。
他的左手空空如也，那枚刻著他謝星言名字的戒指，了然無蹤。
仿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李翊成笑著向謝星言打招呼：“弟弟也來吃飯啊？和朋友一起呢。出院是該慶祝慶祝哈。”
謝星言沒答李翊成，只看著沈執川，從齒縫中一字一句地問：“我出院了，你知道嗎。”
沈執川挑眼看了看謝星言，眉目間是全然的不理解。
說不能公開關系的是謝星言，現在分開了卻好像根本不怕別人知道他們曾經的關系的也是謝星言。
是已經拿到謝氏，無所畏懼了嗎。
被動的反而成了沈執川。
因為他不想公開和謝星言之間的事情。
從前是為了謝星言。
現在，是為了自己。
他不是想營造沒有戀愛過的人設，只是他拒絕再把他和謝星言聯系在一起的任何情況。
哪怕是在旁人的意識裏。
“抱歉抱歉，他喝了點酒，有些醉了。”周瀚宇快步走到謝星言身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我們走了。”
謝星言用力掙開周瀚宇的手，跨前一步。周瀚宇眼明手快地再度攬住謝星言肩膀，靠近他耳邊快速而警告地說“你想讓他更生氣嗎”，然後繼續向沈執川李翊成道歉：“打擾幾位了，我們就走。”
周瀚宇的話到底起了作用，謝星言雖然眼色深沈地僵立了一會，還是被周瀚宇拉走了。
“是朋友的弟弟，還年輕，有時候會有些年輕人的脾氣。”李翊成笑著向江致遠解釋，“但是其實能力很強的，也是我們公司的股東，這次是他受了傷剛出院，時機不合適，下次介紹給你認識。”
江致遠對李翊成說“好”，卻在片刻之後意味深長地轉頭向沈執川低聲說：“他和你……”
停了停，江致遠更低了些聲：“你們是分手了還是吵架了？你還好嗎？”
沈執川一怔，擡眼看江致遠。
江致遠大概是把他和謝星言的關系看出來了。
還有很大概率，江致遠的取向和自己一致，所以比李翊成更敏感。
好在雖然只是初見江致遠，沈執川對他卻有一種自然的信任感，相信他即使察覺到了些什麽也不會讓自己難堪。
這些年公司發展見的人不少，看錯的人不多，沈執川對自己看人的判斷還是有把握的。
除了，處心積慮的謝星言。
和江致遠對視一眼，沈執川平靜地答：“沒關系了。我沒事。”
江致遠點點頭，不再說這個話題，轉而笑著和李翊成閑聊起最近行業內的趣事來。
誰也沒把話說得太深，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麽。
這種邊界感，讓沈執川覺得和江致遠的相處不會太難。
之後的第二周江致遠正式加入材料提純項目，一接手便快速梳理好目前公司在策略上不對的幾個關鍵，制定好新的推進計劃。
大部分事情都在向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沈執川舒了口氣。
李翊成晃著手機走進他的辦公室，不掩得意：“江工不錯吧，專業那麽強，居然還帥。”
“豈止不錯。”沈執川認同，“幫了大忙，還那麽謙虛合理。”
“那我就直說了，我要介紹給你認識的好男人就是江致遠。”李翊成吹了聲口哨，“待你不薄啊我。”
沈執川目光閃了閃，嘆氣：“你的婚介公司什麽時候開張？我給你定兩個花籃。”
李翊成把沈執川的揶揄當做讚許：“送兩個怎麽行，你起碼要送二十個。”
“送兩百個都行。”沈執川苦笑，“但是，你現在能讓我工作了嗎？”
李翊成搖頭：“還不行。我是來建議你和江工有時間的時候很應該約個會深入了解一下的。”
“沒心情。”沈執川直言。
李翊成有些急了：“好男人沒有那麽容易遇到的！遇到了了解一下有多累？”
他說得對，好男人沒有那麽容易遇到。
可自己的運氣從來不夠好。
籲了口氣，沈執川輕聲：“項目合作中，何必多此一舉。”
李翊成倒是也明白沈執川的意思，合適的合作人牽扯上感情，有個好歹反而影響公司。但……
“你最近情緒真的太消沈了。”李翊成話說得真心，“我看著也不落忍。江工對你很有好感，你們年齡一致，性格相近，事業還能契合，兩個人熱乎乎的過日子，有商有量的，多好。”
“這麽熱衷，自己去找個老婆。”
“這不是沒遇到過心動的人嘛。遇到了讓你看看我能有多深情。”李翊成說，“不過現在，只能靠你和江工給我打個樣。”
沈執川輕輕搖頭：“只要你不再提這件事，我包你婚介公司一年的辦公場地租金行嗎。”
“我合計合計。”李翊成笑，“沒準我真有這個天賦。你別包租金了，你直接入股，我們兩個再次精誠合作，開辟事業的第二戰場。”
“你確定了給我看項目書。”沈執川說著，在電腦上打開秦博宇發過來的調整過的日程安排。
他的日程裏，最近的應酬多了很多。
其實有些可以推掉，有些他從前壓根不會去，但他還是授意秦博宇接下了這些邀請。
就算是從前完全不願意去的觥籌交錯的場合，也比自己一個人留在那個即使已經把謝星言留下的東西全都清理後扔掉、也讓家政徹底消過毒，可思緒總擅自妄為，不能完全被理智約束地會想起從前一些時光的家裏好。
沈執川在心裏苦笑：比起投資李翊成玩笑中的婚介公司，自己更想要個科技公司。
開發出按下一個鍵，就能清除掉某段記憶、或者忘記某個人的技術。
這樣就不會一從工作裏放松下來，靠忙碌和理智壓著的，名為“謝星言”的影子就又不講道理地在心裏浮現。
但現實永遠都總不讓人如願。
就像他從日程安排裏擡頭，就看到了謝星言。
雖然臉色陰郁，但謝星言還是禮貌地敲了敲敞開的辦公室門，對李翊成說：“李總，我要和沈總單獨聊聊。”
在覺得他們鬧了矛盾需要解開的李翊成眼裏，這個要求很是合理。他點點頭，對沈執川無聲說了句“讓著點弟弟唄”，轉身瀟灑的離開了辦公室。
而謝星言沈默地踏進了來。
他緊盯著沈執川的眼睛，慢慢地，關上了那扇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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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連二十天, 謝星言沒有再來過Heliovate。
他主導的工作都和李翊成一一做了妥善的讓渡安排，李翊成來和沈執川誇謝星言雖然年輕氣盛又清傲，但責任和擔當已經儼然是當得起謝氏繼承人這一名頭的靠譜, 又問沈執川要不要去醫院探病。
沈執川沒理他, 倒是提出來：“我需要一個新的助理。”
“弟弟呢？”李翊成問, “他負責的項目大部分都移交給項目組了，就德國的項目和你助理的工作沒做安排。助理工作不交接, 這不就是弟弟在給和你化解前嫌留臺階嘛。”
“沒什麽需要化解的。他不合適當助理。”人事歸李翊成統籌, 沈執川說, “你看看是對外招聘，還是公司內部有更合適的。”
李翊成想了想，認同了沈執川：“弟弟現在是股東，當你助理也是屈才。這樣吧, 我和他認真聊聊他之後在公司的職級。你的助理……”
他思考了一下, 點點頭：“前兩月入職的幾個小夥子好像都不錯，我和人事評估之後你見個面, 自己篩選。”
新助理的人選在一周後定下，李翊成去醫院看望了謝星言，也和他說了讓他承擔Heliovate更高的職位職級, 出院後和沈執川的新助理做個相應的交接的安排。
據李翊成說謝星言沒有反對，但即使過了半個月他也沒出院，並且以此為理由拒絕做助理相關的任何交接, 這讓沈執川的新助理秦博宇很是尷尬。
沈執川要管理的項目的聯系人、進度、後續情況, 以及其他的工作如果沒有交接，秦博宇很難有效率地切入工作，甚至可能因為細節不清晰而出很大紕漏影響到整個項目的進程。為了交接，秦博宇去了三次醫院。
第一次, 謝星言昏睡不醒，陪著謝星言的那個臉有點圓的黎先生說他傷得極其嚴重，而且受了傷的第二天就跑去追老婆，還沒追上，氣急攻心，命懸一線，要不過個三五天再來吧。
秦博宇向沈執川轉述：“雖然我個人是覺得命懸一線的話恢覆期也不會只有三五天吧，但是謝助理真的看著不太好，臉色白得什麽似的，呼吸都很虛弱……”
沈執川打斷他：“等幾天沒關系。”
即使沈執川語聲淡然，秦博宇也能看出他表情裏有壓不住的覆雜，顯然是對謝星言拖著不交接這件事不太愉快。只是沈執川性情穩重，不想讓他感受到壓力而已。
當沈總的助理，確實不錯啊。秦博宇這麽想著，把事情做好的心氣也更足了。於是他卡著“三五天再來”的點，在四天後第二次去了醫院。
這次謝星言是醒著，只是聽到他是沈執川的新助理後，臉冷得不行地把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很有壓迫感，但就是不說話。
倒是陪著謝星言的周瀚宇說：“秦助理挺帥。看著也能幹。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謝星言狠狠瞪周瀚宇一眼，但還是不說話，依然冷眼看秦博宇。
雖然見過不少大場面也見過不少大人物，但秦博宇還是感覺這位謝前助理的看過來的眼神裏有著鋒利的冷箭，對視幾秒他心裏就發了虛。
秦博宇不自禁地移開視線，避開目光，悶著頭想，這麽好看的一個男人，如果眼神的攻擊性不是這麽強，氣勢不是那麽拒人千裏的冰冷，肯定不會傷這麽重、住院這麽久了病房裏居然會寡淡得連一束花、一個果籃都沒有。也不會沈總都不願來看望這個前助理一次。更不會陪著他的只有護工和朋友，一個家人都不在。
想到自己來的目的，秦博宇深吸口氣，擡頭對謝星言說：“那交接……”
看到謝星言拿過病床邊一個藥瓶，倒了一把藥在手裏，他話又說不下去了。
周瀚宇快步過來，把謝星言的手用力按住：“頭痛你可以睡覺。再這麽吃止痛片，頭沒痛死胃就沒了。”
把謝星言按在床上，周瀚宇轉身向秦博宇道：“他頭痛，聊不了什麽的。你先回去。”
“沈總說謝助理的pad裏有所有資料。”秦博宇解釋，“只要拿到pad就OK，就不用再來打擾了。”
“他……”躺著的謝星嘶啞著聲音開了口，“沈總很忙嗎？”
“忙翻了。”見謝星言終於開口，雖然是背對著自己看不到表情，但秦博宇忙卡住機會強調交接的緊急性，“新成立的項目組他負全責，有很多需要快速執行的事情，我這沒交接，根本幫不上忙，沈總的工作量加了好多……”
即使不太明顯，但秦博宇還是感覺看到了謝星言的肩膀僵了一僵，顯然還是對沈執川的工作量增加這件事有著些內疚的吧。
於是他趁熱打鐵：“沈總忙得都胃痛了，可被李總押著來醫院做檢查的時候還是一直要看項目文件。”
謝星言翻身坐起來：“他胃痛？”
怔了怔，又問秦博宇：“哪家醫院？”
“就這家啊。”秦博宇說。
離公司最近也最好的私家醫院就是這裏了。
謝星言本來就難看的面色更陰沈了，轉頭看向周瀚宇，想說什麽，但顧忌著秦博宇在場，張了張口，又忿忿閉上了。
周瀚宇很是淡定：“來了，沒來這裏。意思很明確，別指望了。交接吧。”
聲音很小，秦博宇聽不太清楚，但“交接”他聽得真真切切，心裏瞬時燃起了希望，只覺最後一步他就要成功了。
可是謝星言還是沒有如他所願。
“我頭痛。”謝星言冷聲，“你們都出去。”
“那個，pad……”
秦博宇試圖再努力一下。
謝星言擡眼，一道銳利目光冷冷釘向秦博宇眉間：“想要？讓他自己來。”
就算是剛畢業，人情世故上確實不夠練達，但讓沈總自己去和前助理交接這種事情，秦博宇知道提都不要向沈總提。
而且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謝星言這麽堅持。
像他自己，當了幾天的助理，和沈總也算是朝夕相處過了，深覺沈總雖然有超過年齡的穩重安靜，但也因此溫和包容，公司裏人都說犯了錯不要怕，和沈總好好溝通，不會有任何問題。
反倒是謝星言，他就沒見過哪個助理氣性像謝星言這麽大的。也難怪沈總助理要換成自己。
第二次交接不成功，秦博宇也不想再被動了。他和沈執川說過了去醫院的情形後主動要求加班，和沈執川一一梳理確認目前他能切入的工作和對接。
沈執川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現，雖然在工作告一段落暫時休息時常有恍神，但很快便會露出一個類似自嘲般的苦笑，然後繼續進程。
如是一周，大部分事情也就理清楚了，秦博宇躊躇滿志地投入了工作，李翊成也把找來改進新材料技術的工程師江致遠約在了一家剛開就已經爆火的餐廳。
“雖然是中餐，但主廚得了國際大獎，訂位超難。我訂得晚，今天沒包廂了，我看大廳也還布置得合理，應該不會吵。”李翊成落座後向沈執川解釋，“江工也說他不介意。”
說著他對餐廳大門處揮了揮手：“他來了。”
之前了解過江致遠主導的項目和得過的獎，沈執川以為人比他們大挺多呢，結果見面才發現居然同歲。
“太優秀了。又有能力又這麽帥。”李翊成一半恭維一半真心，“我們公司就缺江工程師這樣的人才。”
江致遠眉眼間有一種雅致的舒展，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人看起來像文科倒是多過理科。他也在周教授的那所大學任教，對Heliovate的新能源材料提純技術很感興趣，聊起來很快就切入了話題。
氛圍很愉快，晚餐才吃了一半，他們就確定了今後的合作方向。
心情一好，李翊成讓服務生開了瓶茅臺。
江致遠去了洗手間，李翊成對沈執川挑挑眉：“怎麽樣？我眼光不錯吧。”
沈執川讚同：“人挺靠譜的，能合作真是解決了大問題，公司的發展會上一個大臺階。”
“對啊，我們搞定了新材料突破提純的限制，再加上德國的新設備一起發力，Heliovate的未來，哦喲喲喲，我都有點膨脹了。”李翊成眉飛色舞，又想到德國的設備項目，問沈執川，“你和弟弟和聊開了嗎？”
李翊成去醫院看過謝星言好幾次，回來也會和沈執川說起謝星言的情況。
畢竟謝星言是他的助理，全公司也都知道冷傲不群的謝星言唯一只能被沈執川勸動，李翊成說起這些無可厚非。
他不去醫院探病，謝星言給李翊成的理由是理念不合起了爭執。李翊成也覺得沈執川的性格和謝星言的性格合不來的情況下兩相對上確實很難轉圜，因此即使其實一直在暗暗的居中調和，也很有分寸。
但如果他表現得一聽到謝星言的名字就抗拒，再是不敏感的人也應該能看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對勁。
他垂了眸子：“理念確實不合。”
“弟弟昨天出院了。之前他不是被醫生按著都惦記項目跑來公司了麽，我以為他今天會來公司呢。竟然沒來。”李翊成說。
沈執川喝了口水，沒答話。
“本來把他安在你助理的位置是因為他那個時候一定要來我們公司，當時想著給他個臺階掛個名就行，沒想到他也是工作狂。不過現在項目移交了大部分，他的註資也解決了融資問題，現在他是要回謝氏還是要在公司換個職位，我覺得都行。”
“你安排。”沈執川說，“江工回來了。”
江致遠快步回到座位上，服務生忙上來把酒杯倒滿。
李翊成舉起杯：“來來來，為愉快的合作，一起走一個。”
沈執川笑道：“我以茶代酒行不行，現在真喝不了。”
他酒量算不上好，但也不差。平日應酬吃飯他也不矯情，兩三杯白酒是能喝的，明明和江致遠聊得很愉快，又是公司很關鍵的合作，他這麽果斷地拒絕讓李翊成下意識感覺到有些奇怪，脫口就要問“怎麽了”。
江致遠比他更先開口，溫和輕笑：“當然，不勉強。”
對方這般禮貌，沈執川也認真解釋：“早一陣胃不太好，出院時醫生叮囑這兩個月最好滴酒不沾。下次有機會我敬江工。”
“什麽？”李翊成的“怎麽了”轉了彎，“你那幾天是在住院？”
不留心暴露了住院的事情，沈執川向李翊成遞過去一個抱歉的眼色：“不嚴重。”
“怎麽不告訴我？是……”
本來想說“男朋友在醫院陪護不準我見是吧”，但目光落到沈執川的手指上，李翊成又急急地換了話語。
“你孤家寡人的，有人照顧你嗎？怎麽就不能告訴我？”
又高了些聲：“下次別瞞著我。”
沈執川笑著說“好”，江致遠也笑著向李翊成挑了挑眉：“不會有‘下次’吧。”
“誒呦，看我這話說得。”李翊成舉起酒杯，“我自罰一杯。”
沈執川和李翊成之間從不計較這些無心之失，江致遠笑著舉起杯：“我陪一杯。合作愉快。”
合作在這句自然而然的話裏基本敲定，沈執川松了口氣。
幾乎陰霾了一個月的心裏有了少有的舒心感受，他笑著用公筷夾起服務生剛送上來的熱菜，布到江致遠的餐盤裏，笑道：“嘗嘗這個，聽說是招牌。”
把公筷放回到筷架上時，一道影子遮住了向這方的光，沈執川眼前忽然略暗了一暗。
服務生不會這麽沒眼色。
沈執川擡頭，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三步開外，謝星言脊背僵直，直直盯著沈執川，眉眼間居然甚至有幾分沈執川熟悉的委屈神色。
而他身後不遠處，跟著看起來乖順天真，正在甜軟笑著的林楓澤。
沈執川移開視線，沒有再看。
謝星言一離開包廂就看到沈執川了。
他昨天出院，黎永嘉嚷嚷著要給他慶祝，自說自話地定了餐廳。
想到沈執川根本沒有來醫院看過自己一眼，有什麽好慶祝出院的。謝星言心裏不痛快，直接就拒絕了。
但周瀚宇和黎永嘉說包廂都定了，反正也要吃飯，還約了好幾個家裏和新能源有些關系的所謂朋友一起聚聚，以後要搞事業正好一舉兩得，他只要出個人就行，硬是把他拉來了。
到場他看到林楓澤也在，倒是意外了一下。黎永嘉擠眉弄眼：“看我對你好吧，看你最近心情實在不好，連你的小楓都請來了。”
林楓澤還是那麽明朗。
以前就是再被謝明謙欺負、被父親冷待或者體罰，只要看著林楓澤甜軟地問“言哥是不是不開心呀”乖巧地笑起來的時候，謝星言就會覺得心情松快很多。
但是很奇怪，現在見到林楓澤關切地問出院後要註意什麽，頭還痛的話怎麽辦，自己知道一個國外的檢查機構對他這樣情況的術後恢覆很有權威要不要去看看，又半是命令半是撒嬌地說“言哥，你不準再吃止痛片了哦”的關心態度時，他只覺得心裏越來越空。
林楓澤都這麽關心自己，那沈執川呢？
他不是答應求婚了嗎。他不是戴著刻了謝星言名字的戒指嗎。他生氣，自己傷成這樣也上門去哄了，他怎麽能一次都不來看自己、甚至人都到了醫院也不見見自己？
然後他就見到了沈執川。
和李翊成與一個男人相談甚歡。還給那個男人夾菜。
還對著那個男人笑得，那麽好看。
他的左手空空如也，那枚刻著他謝星言名字的戒指，了然無蹤。
仿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李翊成笑著向謝星言打招呼：“弟弟也來吃飯啊？和朋友一起呢。出院是該慶祝慶祝哈。”
謝星言沒答李翊成，只看著沈執川，從齒縫中一字一句地問：“我出院了，你知道嗎。”
沈執川挑眼看了看謝星言，眉目間是全然的不理解。
說不能公開關系的是謝星言，現在分開了卻好像根本不怕別人知道他們曾經的關系的也是謝星言。
是已經拿到謝氏，無所畏懼了嗎。
被動的反而成了沈執川。
因為他不想公開和謝星言之間的事情。
從前是為了謝星言。
現在，是為了自己。
他不是想營造沒有戀愛過的人設，只是他拒絕再把他和謝星言聯系在一起的任何情況。
哪怕是在旁人的意識裏。
“抱歉抱歉，他喝了點酒，有些醉了。”周瀚宇快步走到謝星言身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我們走了。”
謝星言用力掙開周瀚宇的手，跨前一步。周瀚宇眼明手快地再度攬住謝星言肩膀，靠近他耳邊快速而警告地說“你想讓他更生氣嗎”，然後繼續向沈執川李翊成道歉：“打擾幾位了，我們就走。”
周瀚宇的話到底起了作用，謝星言雖然眼色深沈地僵立了一會，還是被周瀚宇拉走了。
“是朋友的弟弟，還年輕，有時候會有些年輕人的脾氣。”李翊成笑著向江致遠解釋，“但是其實能力很強的，也是我們公司的股東，這次是他受了傷剛出院，時機不合適，下次介紹給你認識。”
江致遠對李翊成說“好”，卻在片刻之後意味深長地轉頭向沈執川低聲說：“他和你……”
停了停，江致遠更低了些聲：“你們是分手了還是吵架了？你還好嗎？”
沈執川一怔，擡眼看江致遠。
江致遠大概是把他和謝星言的關系看出來了。
還有很大概率，江致遠的取向和自己一致，所以比李翊成更敏感。
好在雖然只是初見江致遠，沈執川對他卻有一種自然的信任感，相信他即使察覺到了些什麽也不會讓自己難堪。
這些年公司發展見的人不少，看錯的人不多，沈執川對自己看人的判斷還是有把握的。
除了，處心積慮的謝星言。
和江致遠對視一眼，沈執川平靜地答：“沒關系了。我沒事。”
江致遠點點頭，不再說這個話題，轉而笑著和李翊成閑聊起最近行業內的趣事來。
誰也沒把話說得太深，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麽。
這種邊界感，讓沈執川覺得和江致遠的相處不會太難。
之後的第二周江致遠正式加入材料提純項目，一接手便快速梳理好目前公司在策略上不對的幾個關鍵，制定好新的推進計劃。
大部分事情都在向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沈執川舒了口氣。
李翊成晃著手機走進他的辦公室，不掩得意：“江工不錯吧，專業那麽強，居然還帥。”
“豈止不錯。”沈執川認同，“幫了大忙，還那麽謙虛合理。”
“那我就直說了，我要介紹給你認識的好男人就是江致遠。”李翊成吹了聲口哨，“待你不薄啊我。”
沈執川目光閃了閃，嘆氣：“你的婚介公司什麽時候開張？我給你定兩個花籃。”
李翊成把沈執川的揶揄當做讚許：“送兩個怎麽行，你起碼要送二十個。”
“送兩百個都行。”沈執川苦笑，“但是，你現在能讓我工作了嗎？”
李翊成搖頭：“還不行。我是來建議你和江工有時間的時候很應該約個會深入了解一下的。”
“沒心情。”沈執川直言。
李翊成有些急了：“好男人沒有那麽容易遇到的！遇到了了解一下有多累？”
他說得對，好男人沒有那麽容易遇到。
可自己的運氣從來不夠好。
籲了口氣，沈執川輕聲：“項目合作中，何必多此一舉。”
李翊成倒是也明白沈執川的意思，合適的合作人牽扯上感情，有個好歹反而影響公司。但……
“你最近情緒真的太消沈了。”李翊成話說得真心，“我看著也不落忍。江工對你很有好感，你們年齡一致，性格相近，事業還能契合，兩個人熱乎乎的過日子，有商有量的，多好。”
“這麽熱衷，自己去找個老婆。”
“這不是沒遇到過心動的人嘛。遇到了讓你看看我能有多深情。”李翊成說，“不過現在，只能靠你和江工給我打個樣。”
沈執川輕輕搖頭：“只要你不再提這件事，我包你婚介公司一年的辦公場地租金行嗎。”
“我合計合計。”李翊成笑，“沒準我真有這個天賦。你別包租金了，你直接入股，我們兩個再次精誠合作，開辟事業的第二戰場。”
“你確定了給我看項目書。”沈執川說著，在電腦上打開秦博宇發過來的調整過的日程安排。
他的日程裏，最近的應酬多了很多。
其實有些可以推掉，有些他從前壓根不會去，但他還是授意秦博宇接下了這些邀請。
就算是從前完全不願意去的觥籌交錯的場合，也比自己一個人留在那個即使已經把謝星言留下的東西全都清理後扔掉、也讓家政徹底消過毒，可思緒總擅自妄為，不能完全被理智約束地會想起從前一些時光的家裏好。
沈執川在心裏苦笑：比起投資李翊成玩笑中的婚介公司，自己更想要個科技公司。
開發出按下一個鍵，就能清除掉某段記憶、或者忘記某個人的技術。
這樣就不會一從工作裏放松下來，靠忙碌和理智壓著的，名為“謝星言”的影子就又不講道理地在心裏浮現。
但現實永遠都總不讓人如願。
就像他從日程安排裏擡頭，就看到了謝星言。
雖然臉色陰郁，但謝星言還是禮貌地敲了敲敞開的辦公室門，對李翊成說：“李總，我要和沈總單獨聊聊。”
在覺得他們鬧了矛盾需要解開的李翊成眼裏，這個要求很是合理。他點點頭，對沈執川無聲說了句“讓著點弟弟唄”，轉身瀟灑的離開了辦公室。
而謝星言沈默地踏進了來。
他緊盯著沈執川的眼睛，慢慢地，關上了那扇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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