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別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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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別瞎說
一個星期後，段雨提著電腦去學校找燕麥。燕麥剛結束晚自習，帶她回自己宿舍，段雨打開電腦，跟她一個個確認每個孩子的視頻內容。
燕麥看得目瞪口呆，“你一個人做的？”
“不然？指望你家熊哥幫我呢？”段雨打趣道。
燕麥緊緊摟住她，“要我怎麽謝你啊？阿姨上次找我說，你都廢寢忘食了。這段時間我在準備考試卷，都沒顧得上你...”
“這些片子，你滿意不？”
“還用說嗎？”
段雨往她沙發上一躺，長籲了口氣。這攤子事總算完成了，心裏卻輕松不起來。
視頻裏，有些孩子遲遲開不了口，身邊根本找不到人傾訴。有些孩子一提起父母，就是一臉怨氣，完全沒有意願溝通，程堯引導了很久，才勉強說出自己真正的訴求，只希望t父母少管他。
也有同學之間的矛盾，這部分卻是意外地讓人心酸。換座位的同桌，成績下滑的好友，投入新朋友懷抱的舊友。友情中，總有一方停在原地，無法適應關系突然生變。
夠燕麥忙一壺的了。
段雨把這些視頻已經看過很多遍，她心裏還有深深的芥蒂，害怕看到另一個冷梅，另一個趙瀟或者何茗，甚至又有新的徐愷。
她沒有發現蹊蹺。只看到學業上的壓力更大了，大到所有孩子筋疲力竭，為更少的升學名額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時間。友情裏的動蕩，加速了他們的疲憊和不安。可惜這種失落，很難從父母那得到安慰。
她只看到一個個孩子比上一代，比上幾代更加孤立無援。而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家長，敢停下來。
她感性上察覺到，這些孩子比她上學那會兒更乖了，但精神上的痛苦卻在加劇。
燕麥只得說，慢慢來吧。
有一個孩子，讓段雨最為難。她和程堯的對話，根本無法撐起一段完整的視頻。段雨記得，她是最後一個走進采訪房間的，那會兒離放學的時間已經過了很長一陣，燕麥不希望她太晚回家，段雨和程堯只得停止。
她又回到桌旁，點開這段視頻，給燕麥看。
“商鹿是班裏的第一名”，燕麥剛洗完澡出來，身上還冒著熱氣，她看著很困，眼皮只是盡力在睜著，“她父母不在身邊，是她奶奶帶著她和妹妹，倆姐妹平時都挺乖的。”
“她還有個妹妹？”
“也在我們學校，還在上小學，她妹妹成績也挺好的。商鹿這個孩子，主要是給自己的壓力太大，太會給自己背包袱，她妹妹有次考試沒考好，她去找她班主任，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燕麥疲倦地躺在床上，說到這個時，臉上是極為心痛的神色。
她自小和哥哥、姐姐的關系很親密，但她一向是被照顧的角色，商鹿那孩子估計是讓她想到了燕果和燕豆。父母不在身邊，長姐便是最大的依靠，但她自己也還是個孩子。
商鹿在視頻裏，被問到最近有什麽苦惱的事嗎？她靦腆地搖搖頭。程堯跟她聊起她父母，奶奶，和妹妹，她神色如常，沒有一句抱怨。有什麽願望想要麥麥老師幫助的？程堯又問。商鹿還是搖搖頭，說她沒什麽心願。
事後，程堯單獨和燕麥聊過這個話題，說之前有次來學校做心理科普時，給同學們做趣味測試，商鹿的測試沒有任何異常。經過這次采訪，兩人都有同樣的感覺，商鹿表現得太完美了。
幾乎什麽情緒都不願意外露。
程堯說下次她來做公益咨詢時，會找商鹿單獨聊聊。
燕麥說到這，臉上的困意已經掩飾不住，段雨起身關了燈，讓她趕緊睡，第二天一早燕麥還要去教室監督早自習。
別說孩子累，她這個班主任當的，也比一年前瘦了一圈。
賀子熊跟段雨閑聊時，偷偷埋怨過，想找機會讓燕麥去他部門當個文員，這樣兩人都在邕江，不用跑來跑去，最主要燕麥不必這麽操勞，心思可以往他倆的小家庭放一放。
段雨嚇唬他，別輕易跟燕麥說這種話。比起事業心，燕麥比賀子熊上進多了。另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道義在，她知道燕麥已經滿心撲在學生身上，問題越多，她越放不下。
孩子們，成了她人生裏的釘子，牢牢把她這幅人生畫，釘在虛妄的人生之墻上。如果賀子熊想把這些釘子換成家庭生活，也許她那幅畫，會立刻掉落。
人生的意義也將不覆存在。
燕麥小小地打起了鼾聲。段雨的思緒還在滿屋子裏飄著。她沒想到，她這幾個姐妹，小時候看著不牢靠的人，反而一個個都爬上了岸，過上相對穩固的生活，紛紛找到了內心的支柱。
她和陳櫻，反倒還飄在動蕩的海面上。
第二天，燕麥一早去了學校。段雨的電腦還開著，視頻都已經上傳到燕麥的網盤裏。段雨回到家裏，又足足補了一天覺。
醒來時，屋子裏沒開燈，她往桌上掃了眼，鬧鐘顯示“20:04”，平時她家這會兒已經吃過晚飯了，但屋子裏沒動靜，父母好像不在家。
段雨掃開手機看，有一個未接來電，是王宇彬打來的，還發來一條信息，叫她醒來後給他回個電話。
段雨關掉和他的對話框，給媽媽打了個電話，沒人接。這才給王宇彬回電話，他立刻接了。
“醒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怎麽了？”段雨問。
“段叔叔在醫院...”
段雨立馬從床上彈起，王宇彬聽到了她的動靜，“別著急，醫生已經做過診斷，是腳踝骨折，其他的沒大問題。”
“我現在過來。”
段雨套上衣服、鞋子，跑出門，煤林只有一家大型三甲醫院，去醫院的路上，王宇彬跟她解釋，說她爸爸下午回家上樓時，樓梯上沖下來一個小孩，沖太快了，她爸爸來不及閃躲，兩人撞到一起，小孩倒沒受什麽傷，因為她爸情急之下，把人生生接住了，自己往墻邊趔趄了一下，扭到了腳踝。
人上了年紀，關節位置尤其脆弱。王宇彬那會兒和他爸爸正好在家，聽到動靜，父子倆跑出來，就看到段雨爸爸跌坐在臺階上，旁邊站著個小男孩，縮著腦袋，嚇哭了。
小男孩家住頂樓，父母在外地上班，平時跟著爺爺住，是個調皮搗蛋的主兒，他爺爺年紀大了，根本管不了他。
王宇彬和他爸爸趕忙把人送去了醫院。
起初，段雨爸爸還不肯讓家裏人知道，更不肯住院，在醫院一樓大廳鬧著要回家。王宇彬只能躲到一邊，打電話給她媽媽。
段雨媽媽直接從單位趕去了醫院，她爸爸立馬就慫了，媽媽說什麽，是什麽。不到十分鐘，重新從門診處被王宇彬推去了住院部。
段雨到醫院時，王宇彬站在門口，正在等她。住院部在門診大樓後面，王宇彬手裏提著外賣。
“還沒吃飯嗎？”
“給你的，你爸媽吃過了。”
迎面而來的都是穿著條紋服的病人，段雨心裏焦慮不安，“要買輪椅嗎？”
“醫院有的。”
“得觀察幾天，醫生有說嗎？”
“是輕微骨折，觀察一周左右就好”，段雨走得飛快，王宇彬不得不拉住她，“你爸爸只是年紀大了，恢覆沒那麽快，不要太擔心好嗎？”
“我知道”，段雨掙脫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兩人進了電梯，王宇彬把外賣袋讓她自己拿著。
走廊上的消毒水味夾雜著各種飯菜香，一進門，段雨就看到她爸爸坐在病床上正跟人聊得起勁，見她來，旁邊人笑道：“你女兒終於來咯”，說著，又往她後頭張望，“咦，你女婿呢？”
段雨莫名奇妙跟著他往後掃了眼，她爸爸立馬正色，“別瞎說！”
王宇彬的爸爸也坐在旁邊，一眼看到她手上的外賣，往門外看了看，段雨才意識到，王宇彬又不知道躲哪裏去了。
“醫生怎麽說？”，段雨問她爸爸。
爸爸擺手說沒事，“倒是樓裏的小孩子，以後咱們得註意點”，他沖王宇彬爸爸說道，兩人就回去後如何把這件事當做反面教材警醒眾人，聊得熱火朝天。
段雨把外賣放在一邊，找護士長打聽到主治醫生的房間，進去跟他詳詳細細了解了一通，醫生說她爸爸年紀大了，恢覆比較慢，跟王宇彬轉述的大差不差，段雨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再回到病房時，外賣盒還放在原處，段雨走過去，想解開袋子，她爸爸仍在跟人聊著，百忙中扭頭勸阻她：“都冷掉了，待會你媽看到又要念叨，下樓找家店吃。”
王宇彬爸爸和周圍的人，都點頭附和。
段雨只得退出門去。從住院部出來，走到門診樓通向側門的一條小道時，段雨看到兩個眼熟的身影。她媽媽正和王宇彬說著什麽。
她本應該迎上去，不知怎的，段雨停在了原地。
她媽的臉色和那天中午在飯桌上指責她時的，一模一樣。
王宇彬低著頭，手裏拿著一袋水果，段雨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了一縷無措和茫然。
她的心也跟著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兩人還在說著什麽，無意識間往她這邊看，段雨急忙躲進了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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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段雨提著電腦去學校找燕麥。燕麥剛結束晚自習，帶她回自己宿舍，段雨打開電腦，跟她一個個確認每個孩子的視頻內容。
燕麥看得目瞪口呆，“你一個人做的？”
“不然？指望你家熊哥幫我呢？”段雨打趣道。
燕麥緊緊摟住她，“要我怎麽謝你啊？阿姨上次找我說，你都廢寢忘食了。這段時間我在準備考試卷，都沒顧得上你...”
“這些片子，你滿意不？”
“還用說嗎？”
段雨往她沙發上一躺，長籲了口氣。這攤子事總算完成了，心裏卻輕松不起來。
視頻裏，有些孩子遲遲開不了口，身邊根本找不到人傾訴。有些孩子一提起父母，就是一臉怨氣，完全沒有意願溝通，程堯引導了很久，才勉強說出自己真正的訴求，只希望t父母少管他。
也有同學之間的矛盾，這部分卻是意外地讓人心酸。換座位的同桌，成績下滑的好友，投入新朋友懷抱的舊友。友情中，總有一方停在原地，無法適應關系突然生變。
夠燕麥忙一壺的了。
段雨把這些視頻已經看過很多遍，她心裏還有深深的芥蒂，害怕看到另一個冷梅，另一個趙瀟或者何茗，甚至又有新的徐愷。
她沒有發現蹊蹺。只看到學業上的壓力更大了，大到所有孩子筋疲力竭，為更少的升學名額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時間。友情裏的動蕩，加速了他們的疲憊和不安。可惜這種失落，很難從父母那得到安慰。
她只看到一個個孩子比上一代，比上幾代更加孤立無援。而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家長，敢停下來。
她感性上察覺到，這些孩子比她上學那會兒更乖了，但精神上的痛苦卻在加劇。
燕麥只得說，慢慢來吧。
有一個孩子，讓段雨最為難。她和程堯的對話，根本無法撐起一段完整的視頻。段雨記得，她是最後一個走進采訪房間的，那會兒離放學的時間已經過了很長一陣，燕麥不希望她太晚回家，段雨和程堯只得停止。
她又回到桌旁，點開這段視頻，給燕麥看。
“商鹿是班裏的第一名”，燕麥剛洗完澡出來，身上還冒著熱氣，她看著很困，眼皮只是盡力在睜著，“她父母不在身邊，是她奶奶帶著她和妹妹，倆姐妹平時都挺乖的。”
“她還有個妹妹？”
“也在我們學校，還在上小學，她妹妹成績也挺好的。商鹿這個孩子，主要是給自己的壓力太大，太會給自己背包袱，她妹妹有次考試沒考好，她去找她班主任，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燕麥疲倦地躺在床上，說到這個時，臉上是極為心痛的神色。
她自小和哥哥、姐姐的關系很親密，但她一向是被照顧的角色，商鹿那孩子估計是讓她想到了燕果和燕豆。父母不在身邊，長姐便是最大的依靠，但她自己也還是個孩子。
商鹿在視頻裏，被問到最近有什麽苦惱的事嗎？她靦腆地搖搖頭。程堯跟她聊起她父母，奶奶，和妹妹，她神色如常，沒有一句抱怨。有什麽願望想要麥麥老師幫助的？程堯又問。商鹿還是搖搖頭，說她沒什麽心願。
事後，程堯單獨和燕麥聊過這個話題，說之前有次來學校做心理科普時，給同學們做趣味測試，商鹿的測試沒有任何異常。經過這次采訪，兩人都有同樣的感覺，商鹿表現得太完美了。
幾乎什麽情緒都不願意外露。
程堯說下次她來做公益咨詢時，會找商鹿單獨聊聊。
燕麥說到這，臉上的困意已經掩飾不住，段雨起身關了燈，讓她趕緊睡，第二天一早燕麥還要去教室監督早自習。
別說孩子累，她這個班主任當的，也比一年前瘦了一圈。
賀子熊跟段雨閑聊時，偷偷埋怨過，想找機會讓燕麥去他部門當個文員，這樣兩人都在邕江，不用跑來跑去，最主要燕麥不必這麽操勞，心思可以往他倆的小家庭放一放。
段雨嚇唬他，別輕易跟燕麥說這種話。比起事業心，燕麥比賀子熊上進多了。另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道義在，她知道燕麥已經滿心撲在學生身上，問題越多，她越放不下。
孩子們，成了她人生裏的釘子，牢牢把她這幅人生畫，釘在虛妄的人生之墻上。如果賀子熊想把這些釘子換成家庭生活，也許她那幅畫，會立刻掉落。
人生的意義也將不覆存在。
燕麥小小地打起了鼾聲。段雨的思緒還在滿屋子裏飄著。她沒想到，她這幾個姐妹，小時候看著不牢靠的人，反而一個個都爬上了岸，過上相對穩固的生活，紛紛找到了內心的支柱。
她和陳櫻，反倒還飄在動蕩的海面上。
第二天，燕麥一早去了學校。段雨的電腦還開著，視頻都已經上傳到燕麥的網盤裏。段雨回到家裏，又足足補了一天覺。
醒來時，屋子裏沒開燈，她往桌上掃了眼，鬧鐘顯示“20:04”，平時她家這會兒已經吃過晚飯了，但屋子裏沒動靜，父母好像不在家。
段雨掃開手機看，有一個未接來電，是王宇彬打來的，還發來一條信息，叫她醒來後給他回個電話。
段雨關掉和他的對話框，給媽媽打了個電話，沒人接。這才給王宇彬回電話，他立刻接了。
“醒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怎麽了？”段雨問。
“段叔叔在醫院...”
段雨立馬從床上彈起，王宇彬聽到了她的動靜，“別著急，醫生已經做過診斷，是腳踝骨折，其他的沒大問題。”
“我現在過來。”
段雨套上衣服、鞋子，跑出門，煤林只有一家大型三甲醫院，去醫院的路上，王宇彬跟她解釋，說她爸爸下午回家上樓時，樓梯上沖下來一個小孩，沖太快了，她爸爸來不及閃躲，兩人撞到一起，小孩倒沒受什麽傷，因為她爸情急之下，把人生生接住了，自己往墻邊趔趄了一下，扭到了腳踝。
人上了年紀，關節位置尤其脆弱。王宇彬那會兒和他爸爸正好在家，聽到動靜，父子倆跑出來，就看到段雨爸爸跌坐在臺階上，旁邊站著個小男孩，縮著腦袋，嚇哭了。
小男孩家住頂樓，父母在外地上班，平時跟著爺爺住，是個調皮搗蛋的主兒，他爺爺年紀大了，根本管不了他。
王宇彬和他爸爸趕忙把人送去了醫院。
起初，段雨爸爸還不肯讓家裏人知道，更不肯住院，在醫院一樓大廳鬧著要回家。王宇彬只能躲到一邊，打電話給她媽媽。
段雨媽媽直接從單位趕去了醫院，她爸爸立馬就慫了，媽媽說什麽，是什麽。不到十分鐘，重新從門診處被王宇彬推去了住院部。
段雨到醫院時，王宇彬站在門口，正在等她。住院部在門診大樓後面，王宇彬手裏提著外賣。
“還沒吃飯嗎？”
“給你的，你爸媽吃過了。”
迎面而來的都是穿著條紋服的病人，段雨心裏焦慮不安，“要買輪椅嗎？”
“醫院有的。”
“得觀察幾天，醫生有說嗎？”
“是輕微骨折，觀察一周左右就好”，段雨走得飛快，王宇彬不得不拉住她，“你爸爸只是年紀大了，恢覆沒那麽快，不要太擔心好嗎？”
“我知道”，段雨掙脫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兩人進了電梯，王宇彬把外賣袋讓她自己拿著。
走廊上的消毒水味夾雜著各種飯菜香，一進門，段雨就看到她爸爸坐在病床上正跟人聊得起勁，見她來，旁邊人笑道：“你女兒終於來咯”，說著，又往她後頭張望，“咦，你女婿呢？”
段雨莫名奇妙跟著他往後掃了眼，她爸爸立馬正色，“別瞎說！”
王宇彬的爸爸也坐在旁邊，一眼看到她手上的外賣，往門外看了看，段雨才意識到，王宇彬又不知道躲哪裏去了。
“醫生怎麽說？”，段雨問她爸爸。
爸爸擺手說沒事，“倒是樓裏的小孩子，以後咱們得註意點”，他沖王宇彬爸爸說道，兩人就回去後如何把這件事當做反面教材警醒眾人，聊得熱火朝天。
段雨把外賣放在一邊，找護士長打聽到主治醫生的房間，進去跟他詳詳細細了解了一通，醫生說她爸爸年紀大了，恢覆比較慢，跟王宇彬轉述的大差不差，段雨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再回到病房時，外賣盒還放在原處，段雨走過去，想解開袋子，她爸爸仍在跟人聊著，百忙中扭頭勸阻她：“都冷掉了，待會你媽看到又要念叨，下樓找家店吃。”
王宇彬爸爸和周圍的人，都點頭附和。
段雨只得退出門去。從住院部出來，走到門診樓通向側門的一條小道時，段雨看到兩個眼熟的身影。她媽媽正和王宇彬說著什麽。
她本應該迎上去，不知怎的，段雨停在了原地。
她媽的臉色和那天中午在飯桌上指責她時的，一模一樣。
王宇彬低著頭，手裏拿著一袋水果，段雨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了一縷無措和茫然。
她的心也跟著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兩人還在說著什麽，無意識間往她這邊看，段雨急忙躲進了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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