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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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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拆穿

賀子熊自己閑不住,也不肯讓別人清凈。

段雨洗完澡,對著電腦正在剪視頻。賀子熊發來的消息彈個不停。她把手機屏蓋在桌面上,找了副耳機戴。

手機震得要抽搐過去了。

段雨有些無奈“幹嘛呢?”

“下來喝酒。”

“麥麥管不著你了是吧,不是說別開回來了嗎?”

賀子熊的聲音苦兮兮的,“我也不想啊,有人偏偏大半夜精神得很。”

“關我什麽事?”段雨警惕道。

“行,那讓王宇彬在樓下等著吧。”

段雨把耳機摘了,丟到一邊,心煩氣躁起來,“自己家就在樓上,還怪起人來了?”

“回了回了,行李箱都搬進屋啦,這不難得有空,出來聊聊嘛?”

“我沒空。”

“那我上樓抓人了啊。”

“可以啊,不嫌丟人的話。”

“你...”

“把電話給王宇彬,我跟他說。”

“喏,她要找你”,賀子熊在電話那頭說。

段雨深吸了一口氣,手裏無意識地滑動著鼠標,“我上次的意思,沒表達清楚是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很清楚。”

“那你現在什麽意思?”

“餓不餓?你剛剛沒吃多少。”

王宇彬說得太篤定,段雨下意識要反駁,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再跟他置氣,索性承認,“我回家又吃了點,現t在不餓了。”

“剛剛經過鐵鋪子,還開著門。”王宇彬纏住找個話頭不放。

鐵鋪子是附近的一家夜宵店,賣燒烤、炒面之類的,是段雨上南大後開的,每次寒暑假回去,總會約人去光顧好多次。

和王宇彬在一起後,晚上餓了,她總會咽著口水說起這家店。她很喜歡他們家的炒面,調味清淡,但口感豐富。王宇彬試過好幾回,味道總不如原版。

“昨晚剛吃過了。”段雨隨口胡謅。

“行”,他停了片刻,“那也別熬夜剪視頻了。”

段雨握著手機沒回他,隱約能聽到賀子熊還在旁邊小聲催促。

“那我掛了”,她說。

“嗯...晚安。”

第二天,王宇彬回家,成了整棟樓裏最大的新聞。

吃中飯時,段雨家的氣氛卻有些莫名的凝重。平時餐桌上,總要聊點什麽。這會兒,她媽媽板著臉,只是埋頭吃飯。爸爸也沒有刻意挑起話題,而是小心翼翼地不時掃一眼她媽媽的臉色。

段雨同樣心情覆雜,也只敢埋著頭吃飯。王宇彬回來,她父母只字不問,好像在刻意躲避什麽。小時候給她下的那條禁令,仿佛重新顯現在她頭上。

“不準再跟王宇彬接觸。”一想到當時她父母的語氣,和從未有過的嚴肅,段雨就很心虛。他這次回來,大概在她父母眼裏,同樣陰影猶在。

整個下午,段雨都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裏剪視頻,門後偶爾有響動,她完全沒註意。53條視頻呢,燕麥都沒好意思開口問,她什麽時候能交付。段雨自己設了個時間,想要一個星期內搞定。

每天睜眼就是剪,睡覺之前眼睛都是花的。父母看不過去了,有一天,她媽媽走過來,強行關了電腦。

“還沒做完呢。”段雨蓬頭垢面地跟她撒嬌。

“眼睛要不要了?一天到晚趴在這,身體要扛不住的。你再這樣,我可要找麥麥了。”

段雨被媽媽拉起身,逼著吃了碗飯。然後強行拎她出了門。

樓道裏,有人站在高高的人字梯上換燈泡,段雨媽媽趕忙上前扶住,“怎麽不叫人搭把手?”

王宇彬爸爸往下一看,段雨清楚看到他的臉色僵了一下,然後才笑著回她媽媽,“去給我拿鉗子了。”

拿鉗子的人正好從家裏出來,看到段雨母女,同樣僵在原地。他爸爸快速從人字梯下來,滿手的灰全往身上抹。王宇彬慢慢走到跟前,他爸爸搶過他手裏的鉗子,又準備爬上去,王宇彬拉住他,臉卻仍沖著段雨媽媽。

“阿姨好。”他拘謹地笑了一下,拿著鉗子兩步爬上去,讓他爸爸只管在下面扶著梯子。

三個人都莫名有些尷尬,但同時都伸出手扶著。段雨看了眼媽媽,她媽媽正面無表情地盯著梯子上一層厚厚的灰。

“小雨什麽回來的?”王宇彬爸爸問,相較三年前,他顯得拘謹了許多。

“就這幾天”,段雨禮貌回道。

王宇彬爸爸盯著她的臉,又擡頭看了看王宇彬,“工作是不是很累呀?”他問。

聽到這,段雨媽媽才仿佛回過神來,視線跟著往段雨臉上掃,臉上的笑容強裝不下去了,“她現在,不要命了都,天天趴在電腦前,每天吃個飯都要三請四請。”

“那怎麽行?”,王宇彬爸爸也跟著心急道,“事情再急,也是身體要緊啊,小雨。”

兩道視線,慈愛而緊迫地盯著段雨,盯得她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換好了,爸”,王宇彬像救命稻草似的,適時出了聲。

王宇彬爸爸轉身去擰開關,樓道間霎時明亮,段雨抓著梯子假裝放空,莫名尷尬的氣氛如有實質。

“修好了是嗎?”,段雨媽媽問道。

“對,不用扶了,手上都會灰吧?”王宇彬爸爸側身,讓段雨她們下樓去洗手。

段雨媽媽拉著她卻往上走。

王宇彬默默扛著人字梯回了屋。

只有他爸爸還停在原地,兩頭環顧,有些無措。

段雨跟著媽媽折返回家,心裏覺察到反常。以前她父母再怎麽忌諱王宇彬,和他爸爸的關系總是友好的。

尤其三年前,他爸爸從外面回來,性情變得溫和熱情,和四周鄰裏的關系都處得很融洽。那會兒,她父母還時常邀人上門吃飯,真心實意地替他高興。

剛剛的卻是尷尬。段雨原以為是自己因為王宇彬的關系,過於敏感,直到回家後,她媽媽竟然不再提讓她出門的事了,段雨偷偷進房開了電腦,她媽媽也睜只眼閉只眼。

段雨抓住這個機會,又埋頭剪了一陣。

窗外天色漸黑,晚上她爸爸回來時,媽媽敲門叫她吃飯。

三個人圍在飯桌上,又是一陣詭異的沈默。段雨抓來遙控器,打開電視機,鬧哄哄的聲音響起,屋子裏快要凝固住的空氣才稍微緩了緩。

電視機裏播著一部婆媳大戰的狗血大劇,撕心裂肺的吵架聲和哭鬧聲,放在以前,一家人誰也聽不下去,都會快速抓著遙控器換臺。

段雨正要摁遙控,她媽媽突然開口,“你以後工作怎麽打算?”

回來一周後,她曾跟父母坦白過工作室拆夥的事,說適應不了北方的氣候,還是決定往南下發展。父母當時還挺開心的。她媽媽又老生常談起來,希望她考公務員,就在煤林或者邕江發展。段雨一口回絕,說她不是進體制內的料。父母當時也沒說什麽。畢業後,她常年在外,什麽事都已經自作主張慣了。

這會兒,媽媽又問到工作上的事,段雨生怕又要逼她考公務員,連忙隨口胡謅,“我有個大學同學,準備約我回南城合夥。”

“還是做賬號?”,媽媽仍是盯著她問。

“媽,我自己那個賬號一直更新著呀,數據還挺穩定,不做浪費了。”

“邕江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搬過去,想做工作室還是什麽,隨你折騰,不一定要回南城。”

段雨心裏困惑,嘴上堅持道,“南城我待了那麽多年,比邕江還熟,離家也不遠。”

“一定要回南城麽?”媽媽皺眉盯著她。

段雨其實沒什麽具體計劃,只是回到父母眼皮底下,小時候那種窒息的緊張感又如影隨形。她現在有些適應不了了。看著媽媽,段雨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不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讓她多休息一陣不好?”爸爸插進來打圓場。

這話一出來,媽媽臉色立馬沈下去了,“怎麽一到關鍵時刻,你就愛打馬虎眼?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這次必須得說清楚。”

電視機裏剛好也傳來痛罵聲。

“遙控器呢?”,媽媽轉身掃視,段雨舉著遙控器朝她晃,“把電視機關了”。

家裏又安靜下來。段雨放下碗筷,和她爸爸面面相覷。

“工作上的事,你自己有主意,我可以不管,但談男朋友、結婚這些,必須得經過我和你爸的同意。”

“這個我知道,有合適的,我肯定會帶回來給你們過目。”

“少跟我嬉皮笑臉,別以為我在開玩笑,如果我和你爸覺得不合適,都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段雨漫不經心地笑,她只想糊弄過去,“你們吃過的鹽比我吃的飯還多嘛,我心裏有數的。”

“是嗎?”,媽媽盯著她,看起來更火大了,“你心裏有數?”

說得好像她已經做錯了事。段雨又心虛又困惑。她低著頭,不說話了。

“你看看”,媽媽朝她爸爸冷笑道,“現在還不肯說實話呢。”

“什麽?”段雨困惑地擡頭問。

媽媽氣得看都不看她,扔下碗筷,關上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怎麽了?”,段雨看向爸爸。

“進去問你媽”,爸爸又拿起碗筷,自顧自吃著,“你鬧出來的事,自己去哄。”

段雨莫名其妙地推開房間門,媽媽坐在床上,戴著老花鏡看書。她走過去,貼著床沿坐,探頭看了眼封面,是楊絳先生的《我們仨》,段雨心頭一軟。

“我哪裏沒說實話呀?媽。”

媽媽合上書,視線往窗外掃了一眼,“小彬這次回來,是為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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