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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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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順其自然

望京的冬天,沒有段雨想象中難熬。

除了每天清晨醒來,喉嚨像燒過一樣,其他的,她都適應得很好。她現在每晚習慣在床頭櫃上放一只保溫杯,夜裏無論什麽時候醒來,都有一口剛剛好的溫水滋潤喉嚨。

望京的冬天,天黑得很快。段雨關著窗簾,還在對著電腦屏幕凝眉苦思。陳櫻在樓下等她。

他們這棟樓附近,有一家店門很小的燒烤店,人氣很旺,陳櫻先下樓去排隊,等她入座時,段雨終於趕好文稿。

她和陳喚一起在望京租了間覆式公寓,樓上是休息區,有兩間臥室,樓下是辦公區,餐廳到客廳打通,正中央放著一張長長的木質辦公桌,桌上背對背擺著兩臺大屏電腦。通常情況,她和陳喚花在討論的時間不多,分完工,大部分時候都很快沈浸到自己的事情裏。

這天,陳喚不在,他折騰完自己科普的那部分內容,早早就溜出去找人喝酒去了。段雨到了望京後才明白,他當初選擇北上的原因,不過是因為這邊酒友多。南城很難遇到這種把白酒當水灌的人。

“他又喝酒去啦?”

段雨掀開塑料簾,走到陳櫻面前時,陳櫻問道,她已經點好餐,搓著手,看了眼隔壁剛上桌的烤肉吞口水。

“對啊,天氣一冷就這樣。”

“喝醉了會耍酒瘋不?”

段雨回想了片刻,“好像沒有過,也不用去接,每次都能自己回來,回來倒頭就睡。”

“那喚哥酒品真不錯,省心啊。”

段雨笑道,“也不省心。”

“還有什麽不省心的?”陳櫻替她搖頭嘆氣。

“明天去看雪嗎?”段雨約她爬山。

陳櫻還是搖搖頭,“他今晚的航班。”

段雨立馬就懂了。接下來的這幾天,陳櫻可沒有時間陪她。

她要陪的那個人,每次來望京出差,總會約她見面,陳櫻次次都應邀。即便去酒店纏綿,等到他出差結束,兩人就會迅速分開。

有時候,陳櫻也懷疑對方是不是有了新的人。後來聊開,分手後,兩人都沒再談過。可面對彼此,不知道什麽原因,也沒法再進一步。

陳櫻索性接受了這種關系。大家壓力都大,把對方當成臨時的港灣,不去想承諾,不去糾結誰付出得比較多,好像彼此都松了一口氣。

酒菜上桌,兩人還沒吃多久,段雨的手機就響起來。

“救命!”陳喚壓著嗓子在電話那頭喊。

“發我地址。”段雨說完就掛了電話。

“幹嘛,要走?”陳櫻咬著剛上桌的牛肉串,問她。

“江湖救急。”

陳櫻好笑地嚼著嘴裏的東西,看她從容不迫地穿起衣服,“又去幫他擋桃花?這個月幾次了?”

段雨把羽絨服的拉鏈一路拉到最上頭,戴上手套,臨走前喝了口熱酒,“我也數不清了。”

“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陳櫻沒吃幾口,就摸著肚子不吃了,“沒事,你先走吧,我正好打個包。”

“會冷掉吧?”段雨拿手機,看了眼現在室外的溫度。要不是陳喚平時工作盡心盡力,她才不想出去挨冷巴掌。

“管他呢,愛吃不吃。”陳櫻也站起身,去收銀臺拿了三個打包盒過來,問段雨去哪裏,順不順路,她打算拎著這幾個打包盒,先去酒店大堂。

陳喚喝酒的地方,比陳櫻要去的酒店更近。段雨便上了陳櫻打的車,她嘴上說不管,上車後,打包盒全抱在羽絨服裏,生怕冷了。

“小心油。”段雨替她心疼衣服。

陳櫻望著窗外,街邊櫥窗裏的燈亮晶晶的,尤其在這雪夜。坐在車裏觀賞,剛剛好。要是下車,特意去看,冷風抽在臉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段雨中途下了車。陳喚喝酒的地方在一處小院裏,大門口掛著牌坊和紅色大燈籠,四周靜靜的,推門走進去,酒氣熏天,像一口油鍋,各種嘈雜的聲音瞬間炸開。

段雨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跟著服務員沿著走廊繞圈,陳喚和一堆酒友在包廂裏正抽著煙,喝著酒,有兩個人已經趴在桌上了,一個人躺在旁邊沙發上閉著眼,額頭上蓋著熱毛巾,其他人絲毫不受影響。

這種場面,段雨每個月要見好幾回,已經見怪不怪。兩年前,第一次碰到這種場面,她當時嚇得要打120。

現在,她只是保持著一點笑意,坐到陳喚旁邊。

一入座,陳喚就沖四周招呼,“來接我回家呢,喝醉了,她可是要生氣的。”

段雨矜持地坐著不動,服務員給她添了副碗筷,身旁的人有給她夾菜的,有倒酒的,段雨手都沒擡。

這種舉動,是要被說閑話的。太小家子氣,或者太傲慢了,不夠爽氣。

陳喚要的就t是這效果。喝醉了事小,總有熱心腸的人在酒桌上給他介紹女人,他又不好拉下臉來拒絕。

只得讓段雨扮演一個脾氣不太好的女朋友。

段雨不怕得罪人,陳喚又貪酒,跟劇場排練似的,演多了就熟了。陳喚的酒友一撮一撮,老酒局不斷,新酒局又來,偌大的望京,他的酒友圈都知道了,陳喚有個性子挺高傲的女朋友。有這女人在,酒局上就不得勁。

總有人拾掇他,找新女友。每到這時候,陳喚就會打電話來,跟段雨喊救命。

一種惡性循環。段雨有時候跟陳喚開玩笑,說懷念兩人剛相識的日子,那時候他生猛地往肚子裏灌的是咖啡,每天還會沿著江邊跑步。怎麽到了望京,就變成了酒鬼。

陳喚醉醺醺地躺在椅背上,說酒才是他的真愛,咖啡只是臨時替代品。

“可是酒會要人命。”段雨勸他。

回到家,她就去浴室準備熱毛巾,讓他敷臉。

陳喚倒在沙發上辯解,“酒也會帶來好東西,人脈,資源,靈感...”

段雨給他倒了杯溫水,看他喝完,然後把杯子洗幹凈,倒扣。

“隨你,我只要你明天準時寫稿、錄視頻就好。”

第二天醒來,陳喚果然又會像換了個人,鬥志昂揚地生活。

周尋也會來他們這串門。一見到她,陳喚總會嘴邊捎帶上王宇彬,感嘆幾句,說他就是他辭職的導火索。

周尋每次來,都會給陳喚帶他最愛吃的杏幹,她對他充滿感激。但陳喚對那個案子的執念,都在王宇彬身上。

段雨有時會看到,周尋偷偷給陳喚使眼色,大概是讓他忍耐一下,別在她面前提到這個人。陳喚當做沒看見。就如段雨也時不時提醒他,別老在周尋面前提那個案子時一樣。他是屢屢揭開傷疤的那個人。

他有自己的理由,說這是刮骨療傷。

說多了,事情就清晰了,清晰了就可以直面,直面後就可以放下。

他不止一次在周尋面前覆盤整個案件,逼著她聽,他給她分析宋敏行的種種心理狀態。段雨覺得太殘忍,忍不住打斷他,周尋反而要繼續聽下去。

關於王宇彬的部分,陳喚就沒法頭頭是道了,他始終不讚成他的做法,每到這種時候,就讓段雨加入,讓她幫忙分析分析王宇彬。

“你不是不做律師了嗎,怎麽還念念不忘?”段雨會岔開話題。

陳喚笑著辯解道:“做律師時,離案子太近了,立場沒法像現在這麽客觀,我這是從時事博主的角度研究。”

“那他下次來,你可以當面找他聊。”周尋看向陳喚。

“你覺得呢?”陳喚看著段雨。

“工作以外的事,不用問我。”

“那可以約他過來吃飯嗎?”陳喚又問。

“你自己伺候就行。”

一個月後,周尋說王宇彬在望京。段雨躲出去參加活動。第二天回來時,陳喚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眼皮浮腫。

“又喝酒了?”段雨問他。

“對啊,昨晚有個新酒局。”

段雨仔細瞧了瞧他臉色,只是浮腫,喝得不算太過分。換了鞋,準備上樓。

“那種活動,你以前是不參加的”,陳喚起身,跟在她身後,吃力地爬著樓梯,“你不會真擔心我約他過來吧?”

段雨腳步飛快,沒理他。

陳喚追上來,抵住她想要關上的房門,“三年了,與其躲著,不如見一面?見過後就知道,還可以做普通朋友。”

“我沒有插手過你的私生活。”段雨松了手,把房門打開,但聲音已經冷下來。

陳喚停在門邊,笑道:“你什麽時候想插手都可以啊。”

段雨走去另一頭拉開窗簾,推開玻璃,涼風吹進來,心裏也跟著清明了一些。

“你讓我順其自然可以嗎?”

陳喚摩挲著門框,慘白的臉色,笑意突然凝固住了,很快,綻開更大的笑容。他仍是停在門邊,只是看向段雨的眼神,長時間地停留在她身上。

段雨感覺到身後的視線,沒有轉身,她抓著要換洗的衣服,徑直去了浴室。她安靜地用卸妝油在臉上慢慢揉搓,直到門外響起清脆的關門聲,她才脫了衣服,站在溫熱的水下,閉著眼睛,放空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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