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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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把柄

五年前,宋敏行在酒吧混不下去了,借周尋的關系,又認識了不少富二代和小模特。

江望亭是其中之一,那時,她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一開始,讓她感興趣的是周尋。周尋沒有接受她的好意,反倒是宋敏行順桿子撲上去,江望亭大概覺得有趣,對宋敏行這種行徑睜只眼閉只眼。

後來,周尋主動退出。宋敏行和江望亭也就高調在一起了。

但他總是不甘心,沒什麽安全感。

聽說江望亭和家裏大哥江望昇有過節,宋敏行便留了個心,好好琢磨起給自己爭取表演的機會。

江望亭的生日宴上,他找到了這個機會。

當時江望昇在現場借酒醉鬧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他又是故意給江望亭找不痛快。

這種事情時有發生,江望亭似乎已經司空見慣,應付起來也游刃有t餘,招呼兩位服務員,讓他們把人扶進客房去休息。

宋敏行抓住了這個絕佳機會,跑上去,主動去扶人,並在言語上,給了那醉鬼一句絕殺。

他跑到跟前去,一邊貼心架著江望昇的胳膊,一邊故意追問旁邊的服務員,“江總安排的是哪間客房?”

江望昇登時就紅了眼,一把推開所有人,發狠地瞪著宋敏行。他認出他來,突然大罵,他就是江望亭身邊的一條狗!

“江總”這兩個字,是江望昇最敏感的字眼。宋敏行在江望亭身邊待久了,自然知道這點。他故意戳他的逆鱗,就是為了把人激怒。

江望昇一定讓他滿意極了。宋敏行被他當著所有人痛罵,反倒笑起來,斯斯文文地,故作驚訝,我什麽地方說錯了嗎?

江望昇像一只巨大的紅色氣球,快到撐壞的邊緣,突然不受控制地朝宋敏行撲了上去。

一堆人慌忙退開,旁邊的蛋糕桌和上面擺了好幾層的巨型蛋糕,包括高聳的香檳架子,全都砰然倒地。

有人踩到了黏膩的蛋糕和酒液,摔在地上尖叫。

宋敏行任由自己被江望昇抓住衣領,眼冒金星地受了他兩拳,又被他撲倒在地,發狠地揍了一頓。

江望亭冷眼旁觀,指揮慌亂的服務員先把兩人扯開。

但他們不敢對江望昇拼命,他正像一頭牛一樣蠻橫地騎在宋敏行身上,對他拳打腳踢。誰要走近,拳頭就落在誰身上。

王宇彬和周尋都在現場,兩人本來躲去陽臺圖清凈,聽到動靜,知道宋敏行的表演開始了。

他還提前求王宇彬,讓他配合做戲。

王宇彬沖進屋內時,發現宋敏行已經提前演上,被人揍得鼻青臉腫都不做掙紮,他觀察了一會兒,實在於心不忍,走上去,準備拉開江望昇。

江望亭大概也覺得場面實在丟人現眼,從另一頭沖上去,甩了江望昇兩巴掌。

吵鬧聲、拳頭聲、尖叫聲,戛然而止。

“你為了條狗打我?”江望昇滿面漲紅,不可置信地盯著江望亭。

“起來!”江望亭克制著,沖他低吼道。

江望昇的狂怒再一次沸騰,順手抓住了那柄沾滿蛋糕的餐刀,頂住宋敏行的喉嚨,挑釁地看著江望亭。

江望亭冷冷看著他,眼神充滿不屑。她一直瞧不上她大哥,輕蔑到仿佛她不相信,他敢殺人。

江望昇怒極反笑,“我倒要看看這條狗能為你做到什麽程度?”

他突然扯住江望亭的一條腿,把她拖到地上,滿是油膩的刀口現在對著她的喉嚨。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宋敏行完全沒料到江望昇會瘋到這種程度,事情超出他預設的臺本,他躺在地方不敢動彈。

江望昇狠狠捏著妹妹的脖子,仇視的眼神燒在宋敏行身上,“給你兩個選擇,一個自己割,一個我割了她。”

宋敏行已經被他湊得滿臉是血,他像鬼一樣坐起來,沒人能看清他真正的表情。

王宇彬就是在這時候動了手。

他從江望昇身後沖上去,緊緊按住他胳膊,奪走了他手上的刀。

他沖得太快,幾乎沒人反應過來,他想把人從江望亭身上拉開,宋敏行爬起身過來幫忙,擋在江望亭身前。

沒有人知道事情具體是怎麽發生的。

等大家意識到時,刀口戳進了宋敏行的身體,而拿著刀柄的,是王宇彬。

周尋說完這段回憶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頭頂上方,既沒有幽藍的星空,也沒有異常白凈的雲朵。

段雨在黑暗中吹了好一陣冷風,才轉頭問,這也是宋敏行計劃好的?

“誰知道呢?”周尋任長發遮住眼睛,她盯著的網球場現在也已漆黑一片,於是扭頭看著段雨,“沒人會相信,這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有時候就講究臨場發揮,他擅長幹這個。”

“他給我這個是什麽意思?”段雨捏著手裏的覆印紙,“要挾我?”

“他的意思是王宇彬有把柄在他手上,讓你聽話一些。”

“除了這個,還有其他?”

周尋望著頭頂漆黑一片的天空,“多少有點,段凡那些事,他也知道一些,他和向家榮很熟。”

“他倆倒是很配。”

周尋搖搖頭,“你應該說,是王宇彬格格不入。他好又好得不正道,壞又壞得不徹底。”

可現實大抵是這樣。沒有人能有一顆全然潔白的心,但又總是良心不安。

周尋像想到什麽,又笑起來,“老宋那家夥,對他也是又愛又恨,他得了江望亭的信任,有了宋江傳媒的股份,想拉王宇彬入股,這傻子不要,他當時真是氣壞了。”

“他說他插手過你和宋敏行的事,但不肯具體跟我說”,段雨把覆印紙塞進信封裏,按壓平整,沖周尋追問道,“你知道是什麽嗎?”

“他斷了和宋敏行的聯系,勸我也斷了,我曾經答應了他。”

“然後呢?”

“老宋不願放手。”

“你呢,你怎麽想?”

“我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有什麽事情纏上來,接住就好,反正沒什麽東西會一直留下來,你等他自己離開就好了。”

“要是他一直纏著不放呢?”

“他可不會。他纏著我,不過是需要個出口,偶爾跟江望亭表示,他也會有脾氣。”

“你何必要配合他?”段雨實在不解。

“誰知道,人就是這麽覆雜的動物,下一秒就不知道上一秒在想什麽,可能我覺得他也是我,一個我差點會變成的我。有時候,我覺得惡心,有時候又很好奇,他到底會發展成什麽樣?就好像平行時空的另一個我,我還挺好奇他會怎麽收場的...”

段雨聽得頭大,但也知道,周尋不會聽她的,哪怕今天聽了,明天她又會掉轉車頭,開去另外的方向。堅持自己不容易,因為大部分時間,大家也摸不準自己真正怎麽想。

像宋敏行、向家榮這樣的,反倒毅力驚人,不管當初選擇了哪條路,他們絕不拐彎。

周尋懂了宋敏行的意思,她對段雨說,她沒什麽大不了的,之所以搬來學校住,只是不想和醉鬼浪費時間,如果他清醒地來,她不會緊鎖大門。

當天晚上,她就回家去了。段雨怎麽勸阻,她都堅持要走。她安慰段雨,宋敏行就是只紙老虎,區區一張紙就敢要挾人,她會給他個教訓的。

具體怎麽個教訓法?她胸有成竹。

段雨疲憊地上了樓,拍了張照片,把宋敏行威脅的證據發給王宇彬,讓他留個心。

那時已經很晚,段雨時不時檢查有沒有回覆,慢慢抱著手機睡過去了。

第二天,照常進公司。宋敏行不在,林雨薇準時出現在工位上,她扭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瞧了段雨兩眼。

“怎麽了?”段雨摸了摸自己的臉,問。

林雨薇搖搖頭,沒說什麽。

段雨臨時跟她申請半天假,林雨薇也爽快答應。她看著好像松了口氣,12點剛到,就催段雨走,別磨磨蹭蹭的。

段雨去了周尋家。她估摸著周末要拍片,周五一整天她應該都在家補覺。提了一袋青蘋果,準備去樓上直接按密碼進門。

宋敏行沒去公司,段雨心裏有些慌張。

進了電梯,她腦子裏還在想昨晚的事,又翻了遍手機,王宇彬還是沒回信息。

周尋的房子在偏東南角,要經過一段走廊,走廊上開著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段雨打了個寒顫。

腦子也仿佛被吹清醒,她想,要是王宇彬下午三點前還不回信息,她就去他家找人去,並且要讓他知道,他這動不動就斷聯的臭毛病太折磨人了,必須得改。

周尋每改一次密碼,都會單獨發給段雨。前兩天剛改過,段雨翻出新密碼,一個一個數字往上摁,還沒摁完,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王宇彬穿著一身灰絨絨的毛衣,站在她跟前。

“你怎麽在這?”

“你怎麽來了?”

兩人異口同聲問對方,彼此都楞了一下。

段雨心裏很難過,躲開了王宇彬的手,把視線轉向屋內,周尋趴在客廳沙發上,沒精打采的。

“怎麽了?”段雨換了鞋,走過去問她。

“睡得好好的,被人薅起來,心情很不爽。”

“吃午飯了嗎?”段雨又問。

“沒呢。”

“那我點個外賣吧,我也沒吃。”段雨掏出手機,隨便翻到一家店,遞給周尋,讓她先點。

周尋點好後,她又把手機伸到王宇彬的方向,他接了,很快點好,段雨收回手機,下了單,面無表情坐下來,她心裏空落落的。

周尋和王宇彬的反應過於自然,她飽脹的情緒只能壓進心底,不便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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