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想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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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想吻

王宇彬自從上了班後,生活作息規律了不少。

趙瀟仍是經常打電話給段雨,叫她上門吃飯,說現在王大廚天天掌勺。

段雨覺得在食堂吃更省事,暫時沒心思去改善夥食。

她最近收到了一封匿名來信,想讓她采訪,但沒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那個人約段雨在酒吧見一面,就在南大附近。

段雨在郵件裏回,想換個地方,酒吧可能錄音效果不太好。

那人執意要在酒吧包廂見,說隔音效果她可以來試一試。

段雨斷定這個匿名者大概率還是南大的同學,她這個賬號目前的主要受眾。南大的人主動約她采訪,一般都大大方方的,用這種匿名方式,一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且不想讓她認出來。

段雨猶豫了半天,還是給王宇彬打了電話,問他能不能陪她走一趟,王宇彬那會兒估計剛到家,電話裏她聽到開門聲,馬上又傳來趙瀟和何茗的說話聲,王宇彬簡短利落地說“好”,然後掛了電話。

時間約在周六晚上。

王宇彬這天穿得格外騷氣,黑色襯衣領口大敞,胸口處和手腕都吊著一條金鏈,嘴裏叼著煙,兩條大長腿斜斜歪在酒吧門口,段雨還在馬路對面,就一眼看到了他,這家夥頗有心機地站在光線最為居心叵測的位置。

正好影影綽綽露出他的好身材,和半張側臉,左眼下的那滴淚痣仿佛都在勾人。

段雨懷疑這就是他的職業習慣,在酒吧廝混慣了,舉手擡足都想著怎麽招攬客戶。效果也確實不錯,短短幾步路,段雨就看到了好幾個跟他搭訕的人,男男女女都走過去,看得她心裏燃起一點暗火。

“進去吧。”段雨走到酒吧門口,隔著好幾個人,遠遠沖王宇彬招呼,語氣有些生硬,圍在他身邊的人紛紛扭過頭來看她,段雨紮著馬尾,穿著牛仔褲,背著黑色雙肩包,腳踩一雙隨時都可以跑路的球鞋,看著頗為危險,感覺像是個生瓜蛋子來酒吧做私訪的。

眾人退散,沒人想跟她扯上關系。王宇彬笑著走上來,顛了顛她背上的包。

“這麽重?”

“跑了一天了,裏面什麽東西都有。”

王宇彬把手伸到她肩上,剛摸到背帶,被段雨一巴掌拍開。

“別麻煩了,先進去。”

兩個人格格不入地進了酒吧,段雨沖迎上來的服務生報了包廂號,服務生掃了王宇彬幾眼,微微弓著身子,一臉假笑地走在前面。

到了包廂門口,示意段雨自己推門進去,臨走前,又看了王宇彬幾眼。段雨推開門,裏面燈開得很暗,一道黑影坐在沙發中間,戴著黑色帽子,黑色口罩,和一副黑色墨鏡,段雨心裏有了準備,還是被嚇了一跳。

王宇彬跟著她身後,伸手扶住她背上的包。

“你沒說會帶人。”全副武裝的人像只猛然豎起毛發的小獸,墨鏡的方向盯著王宇彬。

“你要介意的話,我讓他出去?”段雨小心翼翼地問。

“行。”墨鏡男子點點頭,“你要是擔心,可以讓他就站在門口”。

段雨回頭看了眼王宇彬,他沒說什麽,退到門口,幫他們把門關上了。

段雨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從包裏取出錄音筆,筆記本,和一顆小魔方,她把魔方遞過去。

“你要是緊張,可以邊玩邊說。”

墨鏡男子抓著她遞過去的魔方,好像輕輕笑了笑,他取下墨鏡,低著頭,手指飛動,在段雨還沒輸入完筆記本的開機密碼時,他已經覆原了。

手掌舉著他覆原好的魔方,給她看。

圓圓的小狗眼正盯著她,淺淺的內雙眼皮,眼神無辜又有點倔強。段雨的心一下就軟了。

她拿回魔方,把錄音筆放在他倆中間,開口說話時,語氣很溫柔,“你想什麽時候開始,都可以。”

“你被人騷擾過嗎?”他戴上墨鏡,上來就這麽問。

段雨搖搖頭。

“你t真幸運,”段雨感覺他冷笑了一下,“那你覺得經常被人騷擾的人會有什麽特征?”

“可能,普遍都會認為,他們性格內向,膽小,不怎麽引人註意,被人欺負也不敢向人求助?”

“那你認為呢?”

“我覺得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騷擾別人的人,他們是一群怎樣的人。”

“你認為呢?”他又一次逼問。

段雨意識到,今晚她自己成了被采訪對象,但她不介意,試著跟對面這人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可能是嘗過到某種權利快感的人?也許來自社會地位,可掌握的資源,或者,甚至某種微不足道的權力,比如身材高大,在力量上比別人占點便宜,或者性格擅長討巧,反而人群中受人喜歡?”,段雨觀察到對方聽得很認真,她停了停,“說實話,這種人我一點兒也不了解,還是想聽聽你怎麽想?”

“可能,你說的對”,他又摘下墨鏡,眼神冷淡地看著段雨。

“可以跟我說說,騷擾你的人是誰嗎?”段雨盡量平靜地問。

“你認識的”,他說,身子往後仰了仰,眼睛盯著段雨,恨意如有實質地濺到段雨身上,“我本來想做他的研究生...”

“他要你以此為代價?”

“差不多吧”,他停了一下,“我能摘下口罩嗎?如果你能保密的話。”

“我保證。”

他把口罩摘了下來,朝段雨微微笑了笑,他眉目長得很幹凈,露出整張臉,顯得更稚氣了。一種天真稚嫩的帥氣。

段雨覺得有些眼熟,腦子裏想了想,是餘安安追的那部韓劇,裏面有個年輕的男演員跟他長得很像。

“你不認識我?”

段雨搖搖頭。

“沒事,你很快就會認識了”,他把帽子也摘下來,露出一頭金色頭發,從一個乖孩子變成了一個有點桀驁的少年,“我在你隔壁班,段雨”,他說。

“我會保密的。”段雨說。

“但願吧”,他說。

“你想過報警嗎?”段雨問。

“沒有證據”,他搖搖頭,隨即一笑,“就算有,我也不打算這麽幹。”

“為什麽?”段雨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想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嗎?”

“我有什麽好處?”他盯著段雨,嘴角勾著。

這把段雨問到了,她楞了一會兒。

“你還想做他的研究生?”

“你反應倒是快”,他自嘲地笑了笑,“事情發生就發生了,我總不能什麽好處都沒有吧。”

段雨搖搖頭,盯著他,對他的選擇表示明顯的不讚同,“你不擔心他又...”

“又騷擾我嗎?”他打斷她,神色開始有些不耐煩,“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你想讓我做什麽?”段雨微微挺直了背。

“別緊張”,他又露出了極為稚氣的笑容,見段雨已經開始警惕地盯著他時,無奈地指了指沙發中間的錄音筆,“就跟你之前做的一樣,寫篇稿子,以我的經歷為原型,僅此而已。”

“還有呢?”段雨語氣冷下來。

他露出白白的牙齒,聳了聳肩,“還有就是,稍微影射一下,沒什麽實質證據,但要讓人能聯想到他,就這樣。”

“他想讓收斂一點?”

“對”,他朝她豎起大拇指。

“但你不想讓他受到實質性的懲罰,以免影響到你。”

“可以這麽說。”他坦然接受段雨的論斷。

“那你自己呢?”

“什麽?”

“你把自己的感受放一邊,真的沒有一點影響嗎?”段雨近乎憐憫地看著他。

遭遇到這種事,怎麽可能把自己一分為二,讓另一個人自己如此冷漠,置身事外?

他重新戴上帽子和墨鏡,“我說過了,事情已經發生,我不能什麽好處都沒有。”

王宇彬推門進來時,房間裏已經沈默了好一會兒。

“你先走吧。”重新全副武裝上的人,開口說道。

段雨收拾好東西,把重重的包重新背到肩上,她太瘦了,顯得包更重。

臨走前,段雨聽到輕輕的笑聲,那人語氣輕快地朝段雨告別,“拜拜,段雨,就靠你了哦。”

段雨薄薄的T恤裏起了一身冷汗。

一種輕佻又赤裸裸的威脅。

如果她什麽都沒做,他出了任何問題,仿佛都有她的罪孽。

一種旁觀者的罪。

段雨一身冷汗地任由王宇彬帶著她走。那雙無辜的小狗眼睛似乎一直跟著她,眼裏有譏諷,有自嘲,有挑釁。酒吧裏的燈忽明忽暗,熱熱鬧鬧,但段雨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那雙眼睛漸漸混合了很多雙眼睛...

冷梅蹲在樓道裏被她驚擾時的那雙空洞的大眼睛,何茗經常被打得一片青腫的眼睛,於雪含情脈脈又猶豫不定的眼睛,盛一鳴冷淡得仿佛看不見所有人的高高在上的眼睛...

一雙雙眼睛圍過來,把段雨團團困住。

“你怎麽了?”王宇彬坐在一旁,舉著一只冰杯子,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段雨從一片渾濁中清醒過來。

她的眼睛很亮,平時這雙眼睛很冷淡,對一切都顯得漠不關心,仿佛只有做題、考試、成績以及她心裏設想的無窮無盡的目標,現在,這雙眼睛充滿了緊張、恐懼,濕濕的,亮亮的,正目不轉睛地望著王宇彬。

他有些情不自禁地向她靠近。

這一刻,他突然想拋開一切念頭,只要無限度地擁有她,他想吻她的呼吸,吻她的眼睛...

但段雨被他手上的冰杯子弄醒了。

她眨了眨眼,身子往後縮,離他又隔了兩個杯子的距離。

“沒什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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