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檸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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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檸檬香
“發生什麽事了？”段雨問。
王宇彬胳膊撐在腿上，扶著額頭，額上的碎發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疲憊。段雨倒了一杯溫水給他。
他接過杯子，觸到杯子裏的水溫，擡起頭問：“可以來點冰嗎？”
“不行。”段雨不容反駁地說。
“好吧。”
王宇彬悶聲把杯子裏的溫水一飲而盡。
段雨拿過空杯子，又重覆了遍，“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等你朋友醒來，讓她自己說吧，如果她願意的話。”王宇彬一頭靠在沙發上，臉上有點紅。
段雨扭頭看了眼臥室的門，心裏擔憂起周尋來。王宇彬在她身旁微微嘆了口氣，像是不太舒服，段雨的註意力才回到他身上。
擡手往他額頭上試了試體溫，還好，沒發燒，估計是酒勁上來了，段雨想。
“我送你回去？”
王宇彬閉著眼睛，彎了彎嘴角，“不至於，我又不是豌豆公主。”
“我是擔心你妨礙交通，影響其他市民，起來吧，再晚就打不到車了。”
王宇彬瞇起眼睛，朝她伸出一只手。段雨雙手拉住他胳膊，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把人拉起身。
王宇彬對此很受用，段雨指揮他往門口走，進電梯，下樓，走到馬路邊上，停下來等車。他一一聽從指令，動作雖然比平時遲緩了些，但相當精準，一步不差。
段雨攔了輛車，打開車門，扶住車框，讓他先進去，王宇彬老老實實上了車。
進去後，也是安安靜靜坐著，閉著眼睛，頭靠在背椅上。
段雨琢磨起今晚發生的事情來，她知道周尋有個隱秘的戀人，她不怎麽提起，但每次消失不見估計都是因為那個人。
今晚的事，她總覺得和那個人有關。可周尋看著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他怎麽不在她身邊呢？
反而又是王宇彬留在那，收拾殘局。
段雨又想起趙瀟跟她提過，他們住的房子是王宇彬每月付的租金，何茗和他一起開的網店，前期資金也全部是王宇彬提供的。他哪裏來的這麽多錢？
酒吧那種地方，如果只是當個普通服務員，頂多靠小費額外賺點快錢。段雨想到這，忍不住盯著王宇彬上下打量，他每天打扮成這副斯文敗類的樣子，混跡在酒吧裏，賺錢的路子不會超出她的想象吧？
王宇彬心靈感應似的，伸手蓋住了她的臉。他仍是閉著眼睛，小聲埋怨，“別看了，讓我睡會兒。”
段雨拂開他的手，他手上混雜著煙味、酒味和香水味，她聞著很不舒服。索性也閉上眼睛，漫無邊際地出了會神。
到了小區門口，段雨讓王宇彬待在原地，等她一會兒，回來時，她手裏多了瓶礦泉水。
王宇彬盯著她手裏的礦泉水瓶看，段雨一手扶著他，慢慢往小區裏走。
“才三樓，不礙事。”王宇彬固執地不讓她扶。
段雨松了手，讓他自己慢慢往上爬，要是中途爬到吐出來，讓他自己收拾吧，段雨想。
爬到一半，王宇彬停下來，喘口氣。酒勁是真上來了，他今晚似乎喝了很多。段雨擰開瓶蓋，讓他喝了口水。
“要不去趟醫院？”段雨接過瓶子，問。
“睡一覺就好了。”王宇彬看起來對此習以為常。
“行吧，你繼續。”段雨沒想跟醉鬼糾纏。
終於爬到門口，王宇彬還記得進門密碼，開了門，屋子裏漆黑一片，段雨跟在後面，摸到開關，打開客廳的燈。
王宇彬慢慢走進自己的房間，裏面帶了個浴室，他留著最後的神智，在衣櫃裏抓了幾件衣服去浴室洗澡。
段雨去了廚房。
她記得小時候她爸爸難得喝醉時，媽媽總會在廚房裏煮小米粥。
她在廚房裏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認出裝著小米的瓶子，回到王宇彬臥室，敲了敲浴室門，門從裏面拉開一條縫，王宇彬那雙潤濕了的黑眼睛盯著她。
“放多少米，多少水？”段雨舉著瓶子問他。
“你等我一會兒。”王宇彬扔下這句，關上門，段雨聽到裏面水聲嘩啦啦響，很快，水聲停了，王宇彬濕淋淋地走出來。
短發上，額頭上，臉上，都是水。他換了件幹凈的白T恤和棉質長褲，手裏拿著毛巾一邊擦，一邊帶段雨回到廚房。
擦完水，把毛巾擱在脖子上，王宇彬拿過段雨手裏的瓶子，自己煮起粥來。
段雨站在一旁，有些過意不去，努力想做點事情。
“要去洗個澡嗎？”王宇彬問她，似乎怕t她多想，又解釋了句：“今晚就睡在趙瀟房裏吧，裏面沒人。”
段雨點頭說好。聽到電飯煲裏面漸漸有了響動。
王宇彬已經從臥室出來，拿了件T恤和一條短褲給她。
“先湊合用吧。”
段雨在客廳旁的浴室洗了澡，看裏面層出不窮的擺設，估計平時是趙瀟和何茗在用。
出來時，看見王宇彬在趙瀟房內，正給她收拾床，床上是趙瀟平時堆著的衣服，王宇彬不好一件一件挑揀，直接把床單卷了所有衣服，暫時堆在飄窗上，他回到自己房裏，抱著新的床單和被子，重新給段雨鋪上。
動作嫻熟又快。
段雨把內衣物洗了，掛在趙瀟的衣架旁邊。空蕩蕩穿著王宇彬的衣服，有些燥熱，有些尷尬，從趙瀟一堆衣物間，抽出一條毯子，蓋在身上。
王宇彬拿了兩只小碗，裝滿小米粥，端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招呼段雨過去。
他洗了個澡，又一直忙來忙去，好像把酒勁都揮發掉了，整個人看起來清醒了不少。
他在地板放了兩個墊子，和段雨一起趴在茶幾上，一勺一勺喝起粥來。段雨吃東西很慢，王宇彬故意跟著她慢慢喝。喝到一半，從何茗房間裏走出來一個人來。
準確來講，是慢慢蹦出來一個人。
段雨第一次這麽鮮明地看到何茗膝蓋處下，少了一條腿。
他穿著一條黑色長褲，左側膝蓋下方，小腿那裏空落落的。如果不盯著那處看，何茗現在仍是一個長相清秀、白凈帥氣的少年。看起來充滿希望，完好無損。
但那個空落落的地方，像只洪水猛獸，突然蹦出來，咬了段雨一口。
她不忍再看。
那次吃飯，她故意不去註意何茗的傷。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都早已過去的樣子。
這一刻，猝不及防。
何茗也被明亮的客廳和眼前兩個人嚇了一跳。
他先看了王宇彬一眼，然後註意到段雨的眼神，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臉上掃過一絲灰暗。
“你們慢慢喝。”他對王宇彬說，身子靠在門邊，沒動。
“好”，王宇彬扭頭看了眼段雨，提醒她：“先喝完吧。”
段雨跟著他，低頭繼續喝粥。但耳朵裏，全是何茗刻意放低的腳步上，他去了隔壁的衛生間，很快又回了臥室。
段雨松了口氣。
這一切都被王宇彬看在眼裏，等段雨註意到他的眼神時，他扯了扯嘴角，“該怎麽相處就怎麽相處，別多想。”
喝完粥，段雨進廚房想把碗洗了。王宇彬把她推到一邊，快速洗了碗和電飯鍋。看段雨楞是站在一旁，任眼皮打架，王宇彬伸出手指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清涼的水滴濺在她臉上，段雨遲鈍地回過神來，直楞楞地看著王宇彬。
“快去睡吧。”
他把她送到趙瀟的房間，站在門邊，看她躺下，關了房間裏的燈。
段雨閉上眼睛，遲遲沒聽到關門聲。
她仍閉著眼睛，只尖著耳朵，四處探望聲響。
王宇彬的呼吸聲好像近在眼前。
他身上的酒味淡了，滿是沐浴露的味道。一股帶點清甜的檸檬香。
段雨一動也不敢動。裝作沈沈入睡。
床塌了一角，有別的重量壓下來。
段雨在滿屋子帶著水汽的檸檬香中，盡量去找自己的味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此刻被別人抓在手裏，而她無法動彈。
可預見的空氣裏，仿佛氧氣也屈指可數。
段雨在黑暗中，憋得滿臉通紅。等她實在受不了，睜開眼，床沿上一道人影，王宇彬坐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盯著她看。
“怎麽了？”段雨問他。
“怎麽不睡？”王宇彬問。
“你這麽看著，我怎麽睡？”段雨說。
王宇彬輕輕笑了，“我還以為你認床。”
“睡吧”，他又說道，“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回去上課呢。”
段雨把被子拉到下巴處，“幫我關上門吧，關了門，我就能睡著了。”
“遵命。”王宇彬在黑暗中小聲說。
他把門拉開，人走到外邊去，門終於關上了。
段雨整個人像條彈簧松下來。
屋子裏的檸檬香經久不散，飄在她四周，像把她輕輕攏著，又不肯完全落下來。
段雨在被子裏滾來滾去，上一秒，被疲憊的身體拖入柔軟的睡眠，下一秒，就會被鼻間檸檬香勾醒。
身上的衣服，身下的床單，還有緊裹住她的被子，無不例外，都是王宇彬的。
以前，她總把他趕到一邊，現在，他像一張蜘蛛網，好像一有機會，就會把她纏起來。臉上還相當無辜，好像一切都是無心之舉，是她多想。
如果她粗心大意，當了真，又朝他逼近，他一定又會把她遠遠推開，段雨心裏想。
她不想吃這種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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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段雨不容反駁地說。
“好吧。”
王宇彬悶聲把杯子裏的溫水一飲而盡。
段雨拿過空杯子，又重覆了遍，“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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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擔心你妨礙交通，影響其他市民，起來吧，再晚就打不到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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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區門口，段雨讓王宇彬待在原地，等她一會兒，回來時，她手裏多了瓶礦泉水。
王宇彬盯著她手裏的礦泉水瓶看，段雨一手扶著他，慢慢往小區裏走。
“才三樓，不礙事。”王宇彬固執地不讓她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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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一半，王宇彬停下來，喘口氣。酒勁是真上來了，他今晚似乎喝了很多。段雨擰開瓶蓋，讓他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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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彬慢慢走進自己的房間，裏面帶了個浴室，他留著最後的神智，在衣櫃裏抓了幾件衣服去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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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多少米，多少水？”段雨舉著瓶子問他。
“你等我一會兒。”王宇彬扔下這句，關上門，段雨聽到裏面水聲嘩啦啦響，很快，水聲停了，王宇彬濕淋淋地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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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彬拿了兩只小碗，裝滿小米粥，端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招呼段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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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地板放了兩個墊子，和段雨一起趴在茶幾上，一勺一勺喝起粥來。段雨吃東西很慢，王宇彬故意跟著她慢慢喝。喝到一半，從何茗房間裏走出來一個人來。
準確來講，是慢慢蹦出來一個人。
段雨第一次這麽鮮明地看到何茗膝蓋處下，少了一條腿。
他穿著一條黑色長褲，左側膝蓋下方，小腿那裏空落落的。如果不盯著那處看，何茗現在仍是一個長相清秀、白凈帥氣的少年。看起來充滿希望，完好無損。
但那個空落落的地方，像只洪水猛獸，突然蹦出來，咬了段雨一口。
她不忍再看。
那次吃飯，她故意不去註意何茗的傷。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都早已過去的樣子。
這一刻，猝不及防。
何茗也被明亮的客廳和眼前兩個人嚇了一跳。
他先看了王宇彬一眼，然後註意到段雨的眼神，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臉上掃過一絲灰暗。
“你們慢慢喝。”他對王宇彬說，身子靠在門邊，沒動。
“好”，王宇彬扭頭看了眼段雨，提醒她：“先喝完吧。”
段雨跟著他，低頭繼續喝粥。但耳朵裏，全是何茗刻意放低的腳步上，他去了隔壁的衛生間，很快又回了臥室。
段雨松了口氣。
這一切都被王宇彬看在眼裏，等段雨註意到他的眼神時，他扯了扯嘴角，“該怎麽相處就怎麽相處，別多想。”
喝完粥，段雨進廚房想把碗洗了。王宇彬把她推到一邊，快速洗了碗和電飯鍋。看段雨楞是站在一旁，任眼皮打架，王宇彬伸出手指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清涼的水滴濺在她臉上，段雨遲鈍地回過神來，直楞楞地看著王宇彬。
“快去睡吧。”
他把她送到趙瀟的房間，站在門邊，看她躺下，關了房間裏的燈。
段雨閉上眼睛，遲遲沒聽到關門聲。
她仍閉著眼睛，只尖著耳朵，四處探望聲響。
王宇彬的呼吸聲好像近在眼前。
他身上的酒味淡了，滿是沐浴露的味道。一股帶點清甜的檸檬香。
段雨一動也不敢動。裝作沈沈入睡。
床塌了一角，有別的重量壓下來。
段雨在滿屋子帶著水汽的檸檬香中，盡量去找自己的味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此刻被別人抓在手裏，而她無法動彈。
可預見的空氣裏，仿佛氧氣也屈指可數。
段雨在黑暗中，憋得滿臉通紅。等她實在受不了，睜開眼，床沿上一道人影，王宇彬坐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盯著她看。
“怎麽了？”段雨問他。
“怎麽不睡？”王宇彬問。
“你這麽看著，我怎麽睡？”段雨說。
王宇彬輕輕笑了，“我還以為你認床。”
“睡吧”，他又說道，“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回去上課呢。”
段雨把被子拉到下巴處，“幫我關上門吧，關了門，我就能睡著了。”
“遵命。”王宇彬在黑暗中小聲說。
他把門拉開，人走到外邊去，門終於關上了。
段雨整個人像條彈簧松下來。
屋子裏的檸檬香經久不散，飄在她四周，像把她輕輕攏著，又不肯完全落下來。
段雨在被子裏滾來滾去，上一秒，被疲憊的身體拖入柔軟的睡眠，下一秒，就會被鼻間檸檬香勾醒。
身上的衣服，身下的床單，還有緊裹住她的被子，無不例外，都是王宇彬的。
以前，她總把他趕到一邊，現在，他像一張蜘蛛網，好像一有機會，就會把她纏起來。臉上還相當無辜，好像一切都是無心之舉，是她多想。
如果她粗心大意，當了真，又朝他逼近，他一定又會把她遠遠推開，段雨心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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