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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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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開學

南大本部坐落在鬧市區,學校東北角有一方聞名遐邇的建築群,據說是外國建築師設計,但融合了大量中式古典建築元素,紅磚綠瓦,氣質典雅而恢弘。

相比一中,南大就是一座具象化的汪洋。而段雨就是那片薄薄的海綿,對眼前這泓汪洋驚嘆不已而有些不知所措。

宿舍樓就在不遠處,開學那天,段雨爸爸先提著兩只大行李箱上了樓,因為南大歷史悠久,大部分建築保存完好,很多樓裏面的設施就比較陳舊。宿舍樓裏還沒有電梯,段雨爸爸提著兩只行李箱一口氣爬上二樓,有些氣喘籲籲。

樓道不寬,上上下下都是興奮的新生和家長。段雨追在她爸爸後面,強行截下一只箱子,讓她爸悠著點,別傷到腰。

她爸爸個子不高,有一點胖,皮膚白,長相端正,人到中年都還經常被同齡人叫“老帥哥”。段雨媽媽在一樓,和宿管阿姨攀談上了。她爸爸性子悶,出門在外,家裏的外交事宜全給了她媽媽。媽媽的皮膚偏黃一些,也有一點微胖,但性格比爸爸活潑外向許多。

爸爸吭哧吭哧把箱子都提到寢室時,她媽媽已經從宿管阿姨嘴裏大致掌握了他們宿舍的作息時間啊、生活條件啊、門禁規定啊,甚至把教學樓、食堂、圖書館的位置,包括幾間食堂各自擅長的口味、菜價都摸得一清二楚。

段雨背著書包,跟在她爸爸後面幫忙,周圍都熱熱鬧鬧的,她腦子裏其實有些淡淡的缺氧,跟爬樓有一定關系,也跟平時缺乏體育鍛煉有關,但更多是她還有些不適應。就像剛跑過一場馬拉松,到了終點,人停下來,對迎上來的鮮花和掌聲還有些陌生和茫然,她心裏總有另一些聲音在小聲低語,好像她不應該為此高興...

有些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段雨的寢室在五樓,4人住一間房,比在一中時,每個人多了張書桌和衣櫃,單人床都在上鋪。段雨和她爸爸進門時,裏頭已經有兩個女生先到了,段雨被分配的床鋪在北面靠窗的位置,睡她對面的女生靠在衣櫃上,先甜甜地沖段雨爸爸喊了句,“叔叔好,我叫林然。”

林然個子很高,身形玲瓏,眼睛是一雙丹鳳眼,皮膚細膩白嫩,嘴巴是小巧的心形嘴,整個人有一點書卷氣,不說話的時候,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古典美人。但一張口就露了餡,她說話時有一股明顯的家鄉口音。

話匣子一開,林然就大大方方地和段雨爸爸聊起家常來。另一個女生趴在半空中,正在鋪床單,見段雨和她爸爸進來,先沖他們笑了一下,但不太好意思先開口。

段雨跟她打招呼。她把床單和枕頭放到一邊,先從床上爬下來,認認真真地跟段雨握手,說:“段雨你好,我叫餘安安。”然後也沖段雨爸爸怯怯地叫了聲“叔叔好。”

餘安安膚色偏深,微胖,看上去性格有些靦腆,開口說話時聲音嬌嬌的、脆脆的,和她的外形呈現出一種奇妙的反差。她是南城本地人,後來跟段雨她們說起,她本來可以不住校,是家裏嫌她性格太內向,執意把她扔到宿舍來練練膽子。

段雨爸爸休息了一陣,擔心待得太長,讓這兩個女孩子不自在,等段雨媽媽上來裏裏外外把寢室檢查了一通,就自己先下樓去了。

段雨隔壁的書桌一直空著,沒人過來打個照面。床框白色貼條上留著兩個字“周尋”。

軍訓那半個月裏,段雨對隔壁這位舍友的印象,只有這短短兩個字,她的名字。

下午,段雨和林然、餘安安一起去領了軍訓的衣服,她父母回旅店修整了下,又去超市給她添辦了些生活用品,晚上,一家人在學校附近的一家本地特色店吃飯。

南城離邕江不到四個小時的車程,即便到煤林,五個小時也綽綽有餘了。但氣候風土,飲食習慣,都有明顯的差異。她媽媽不大習慣南城的口味,喝了碗小米粥,幾乎不動筷子了。

第二天,遠遠看到段雨已經開始軍訓,她父母便安心地回了煤林。

軍訓一結束,林然就在班幹部競選中自薦報名,段雨和餘安安這兩張投票,已經提前被她拽進口袋裏,臨睡前,每天提醒她倆一次,不準投錯。

她的目標很明確,先爭取當班幹部,然後進學生會。

段雨在她身上隱約看到了自己從前的影子。如果按照慣性,她和林然是一路人。但大一開學的頭兩個月,段雨還沒有緩過來。

她選的是新聞系,院校裏一票兒帥哥美女,提到系花,大家卻談論起還沒出現過的周尋。林然對她有一些淡淡的敵意。領軍訓服、領課本時,段雨主動把這些物品放在周尋寢室的書桌上,林然總是會對她投來額外的目光。

林然順利當了班長,開學第二周,周尋才來,頭天晚上,林然在寢室裏先給周尋來了通下馬威。

段雨聽人說起,周尋還是一間雜志社的平面模特,已經有了些名氣。傳言是接到了臨時的拍攝任務,找了某些借口跟班主任請了假,不來軍訓。但開學前兩周,她沒請,算是曠課。因此班主任對她有了意見,剛來學校,就被抓進了辦公室。

林然似乎比其他同學知道更多內情,晚上段雨和餘安安回到寢室時,一個陌生女孩在房間,光著腳踩著一雙拖鞋,身上穿著一件絲綢吊帶睡衣,個子和林然差不多,披著一頭栗色卷發,她的眼睛很大,眼神很冷。看人時,像雪地裏返照的月光,冷得讓人想跑進溫暖的屋子裏抱上一只爐子。

之前段雨放在她書桌上的軍訓服和課本,被隨意扔在了地上,她手邊是一只白色香煙盒,盒上放著一支亮銀鑲鉆打火機,林然正盯著她。

見段雨和餘安安進來,女孩捏著香煙盒和打火機去了陽臺,經過林然時,對她毫不掩飾的眼神沒有一絲反應。

她在陽臺抽起煙來,沒關門。

段雨走過去,要拉上陽臺門,林然攔住她,她捏著鼻子,站在門邊上沖外頭喊:“在宿舍用明火、抽煙、亂扔垃圾,都是要扣分的,不是扣你一個人,是整個寢室。”

女孩扭頭看著林然,等她說完,笑了一下,手指一松,還閃著點點火光的煙頭往下掉,樓下是花壇,種著雞蛋花樹和異木棉,白色雞蛋花朵在昏暗中影影綽綽。

林然不可置信地指著對方,說不出話來,她轉身沖出寢室,不一會兒,值班的老師和宿管阿姨一道來了,林然跟在她們身後。

“周尋是吧?”值班老師翻著宿舍的花名冊,開口說道。

那時,周尋已經從陽臺回到室內,坐在她那張凳子上轉著打火機,生怕人看不見似的。宿管阿姨長著一張慈眉善目的圓臉,見周尋這般挑釁,還翹著腿,眉毛都豎了起來,先上前把周尋手上的打火機奪了。

林然手上捏著一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袋子裏是半截煙頭,大概是周尋剛扔下的。

人證、物證都在,周尋一句都沒反駁。

加上前兩周無故曠課,她成了開學以來他們系裏面第一個被公開處分的人。那一年的獎學金,也已與她無緣。

當天晚上,熄燈後,段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林然和餘安安都貪涼怕熱,房間裏的空調開得很低,段雨把被子裹在身上,迷迷糊糊睡覺後,又從噩夢中驚醒,她坐起身,怎麽也睡不著。

周尋睡在另一頭,和她腳對腳睡著。

她帶的衣物過分簡單,床上隨便攤了一張薄薄的墊子,沒有蚊帳,枕頭看上去好像也是在學校超市的門口隨便買的,她連被子都沒有,身上蓋著一件黑色風衣。

段雨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她腳底下有一張備用空調毯。林然和餘安安小聲地打著鼾聲,她輕悄悄地把那張空調毯,放在了周尋腳邊。

第二天醒來,毯子回到了原處,疊得整整齊齊。

林然對段雨有了些意見,t她覺得段雨沒有堅定明確地站在她這一邊。需要人參加活動或者比賽時,她會第一個拉上段雨,但兩人單獨相處時,她只幹自己的事兒,從不找她搭話了。

餘安安兩頭都想顧著,私底下總是勸段雨,別跟林然犟,順著她一點就好了。

段雨不置可否。

餘安安又勸,“她是班長啊,又進了學生會,跟她犟有什麽好處?”

“我哪裏跟她犟了?”段雨問。

餘安安不說話了,因為周尋神出鬼沒,又突然回了寢室。

她在宿舍待不過三天,除了必修課,幾乎見不到她人影。

她回寢室,總愛帶點小玩意兒,光打火機就被沒收了好幾個,林然但凡看著,就會收走,周尋也不鬧,她能抽著煙就抽,打火機被搶,就隨她搶了去。

林然不在寢室時,段雨和餘安安只會把她晾著,她還是自由得很。

有時候,她會帶點小蛋糕回來,什麽話也不說,放在段雨桌上,段雨有時候會吃,有時候隨手給餘安安,餘安安又會分著給林然吃。

有一回,放在段雨桌上的蛋糕,被扔進了垃圾桶。

林然在房間,餘安安不在。她開著電腦,正在填獎學金相關的申報材料,段雨沒看她。周尋下回再帶小蛋糕回來時,段雨就把她拉去了門外。

她倆在天臺上,一人一個,把小蛋糕吃完,段雨說:“下次別帶了。”

“不喜歡甜的?”周尋問。

段雨點頭。

“好”,周尋說。

那時,在其他同學眼裏,她們這個寢室其實是最受矚目的“明星寢室。”

一個是班長,又當了學生會副主席。一個是公認的系花,還是小有名氣的模特。一個看上去和善溫柔,聽說是富二代。就連段雨,悶聲不響的,也是成績好、性格好、長得好的優質股。

但說到朋友,進大學後,段雨身邊,已經沒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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