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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理想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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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理想型

“這倒像他的性格。”段雨說。

大部分人眼中,盛一鳴應該不是一個喜歡刷存在感的人,在學校,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他就盡可能隱身,低調行事。

段雨覺得,在他疏離的表皮下,其實還有些不管不顧,因為她坐在於雪旁邊,別人很難察覺的事,就發生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認為最真實的盛一鳴是個極其自我的人,大部分時間,他對這個世界愛搭不理,於雪讓他破了例,他就順著自己的心意,討於雪歡心。

段雨再次覺得自己的選擇很英明,還好她沒有國慶跟著一起去。

“他平時是這麽貼心的人嗎?我怎麽沒看出來?”陳櫻還沈浸在回憶裏,有些不可思議地說。

段雨沒辦法跟她分享平時看到的小秘密,就算盛一鳴和於雪不在意,她也覺得不太道德。盛一鳴每次來找於雪,陳櫻都以為是在幫她輔導功課。

段雨只能裝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大概看著越冷漠的人,心裏越柔軟,不然於雪喜歡他什麽?”

陳櫻孤疑地看著她,半信半疑,她總算意識到自己遲鈍過了頭,因為那天晚上,盛一鳴回到露臺後,在她面前提到於雪時,確實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溫柔的一面。

“真應該把於雪也拖上來寫作業。”陳櫻當時對他調侃道。

盛一鳴露出驚異的眼神,“你有成功過?”

陳櫻搖搖頭,她和段雨都試圖拉於雪一起上晚自習,班主任不在的日子,她倆就沒成功過。

“她不愛學,逼也沒用。”盛一鳴像是已經欣然接受了。

陳櫻忍不住問:“那以後...高考結束了怎麽辦?”

盛一鳴好像壓根不覺得這是個問題,“無論我在哪,她肯定跟我一起。”

“你考上的學校,她未必能考上,就算她去你在的城市,你不擔心,你倆差距會越來越大嗎?”

盛一鳴想了想,他的目光盯著更遠處的夜空,“那要看你說的差距是指什麽,如果是指將來的學歷,收入,社會地位,那確實很有可能發生,但這些不重要。”

陳櫻無法理解,倒不是她思想老舊,她躺在床上和段雨說起這些時,臉上仍是不可思議。

段雨想,她大概明白陳櫻在顧慮什麽,物質上的差距最容易處理,但見識上的呢?如果睡在同一張床的人,每天腦子裏想的、要解決的事情完全不一樣,他們哪裏來的信心可以一直共同生活下去?

陳櫻說,她也是這麽想的,但盛一鳴輕飄飄地說了句,她想覆雜了。

他說他父母離婚,就因為兩個人都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比如他媽做的菜,他爸有時候夾一筷子就不想吃了,這種情況一般是辣椒太辣,或者鹽放多了,下次換種辣椒、少放點鹽就好,但他媽不這麽想,她說結婚二十年,她天天t都這麽炒,以前一碗白米飯都吃得像惡狗上身,怎麽這會兒就開始嫌東嫌西?他媽咬定他爸對她起了二心。

天天查崗,疑神疑鬼,把他爸弄煩了,幹脆把這事做實,帶女人來家裏上床。

本來一頓飯的事,鬧得去民政局打架、離婚。他媽到現在都沒想通,在精神病院待著。

盛一鳴說,他絕不會幹這樣的事,喜歡一個人就是讓她開心,其他都排在後面。

陳櫻把手疊在枕頭上,托著自己的後腦勺,雙腿並直,放在床上。

“小雨,這話你信麽?”

“我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於雪信不信。”段雨說。

陳櫻扭頭幽幽地盯著她,“先別說於雪,就說你,你信不信?”

段雨心裏想,高考面前,兒女情長根本不值一提,要是兩個人在一起開開心心,互相促進,那還好,要是勞心傷神,互相拖累,這十多年的努力不竹籃打水一場空?

年少心動就是一種動物本能,不夠高級。

盛一鳴因為動凡心,在她心裏已經大打折扣,他和於雪的關系,就像她眼中的甜品,一開始治愈,看久了,她這個旁觀者看得心裏發膩。

因此在陳櫻繼續追著問她“小雨,你將來會喜歡什麽類型的?”時,段雨賭氣般地開始胡謅,“我可能,會喜歡不遷就我的人吧。”

“為什麽?”陳櫻整個身子都貼上來,像被她嚇一跳,她身上有一股他們家常用的洗衣粉味道,是淡淡的野草莓香。

段雨想起小時候,她和王宇彬都迷上養草莓的那段日子。

在樓底下小溝旁,一人撿兩個小花盆,從隔壁老奶奶家討兩根手指長的小秧苗,也是十月份這種季節,去不遠處的小山坡挖來濕漉漉的泥巴,把碗大的小花盆填得滿滿的,中間挖一個坑,放入秧苗。

兩人都小不點大,已經有了攀比之心,一開始比誰種的草莓先發新芽,後來比誰的先開花結果,果子熟了,又開始比誰種的草莓更大、更甜。

段雨打小就要強,不甘於人後,早、中、晚雷打不動看三次,一發現自己種的小草莓落後了,就開始去隔壁老奶奶家取經,她那樣認真,後來才發現多此一舉,王宇彬感興趣的事情可多了,時不時就把他的小草莓忘一邊。

神奇的是,他那樣放養,他種的小草莓依然開花結果。

在段雨還沒學到“事在人為”這個成語時,她已經對這個道理有所懷疑…

陳櫻不依不饒,推了推段雨,讓她繼續回答自己的問題。段雨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她盯著天花板上幹幹凈凈的白色墻皮,凝神想了一會兒。

“比如當我趕自己的事情時,這個人想要出去玩,我希望他既不要幹涉我,也不會勉強留下來,我希望他幹脆果斷地關上門,一個人出去。換句話說,我喜歡那種能自己一個人玩,有我沒我都可以的人。”

“那不很可怕嗎?”陳櫻聽得匪夷所思,“有你沒你都一樣,那你喜歡他做什麽?自討苦吃嗎?”

段雨從被子裏鉆出手,徐徐摩挲覆在她身上的柔軟布料,“打個比方,如果我是小王子的話,我希望的那個人,既不是一朵玫瑰,也不是只小狐貍,他應該是B-612,不管我在哪,都高懸在夜空,按他自己的軌跡運行。”

“那跟你沒有交集了怎麽辦?”陳櫻為她揪心。

“我只要擡頭就能看到他,不算沒有交集吧?”

“原來如此”,陳櫻閉上眼睛,長嘆了口氣,“我看你就是自虐狂,怎麽會喜歡不需要自己的人呢?”

段雨想,小王子會憐惜玫瑰,感激小狐貍,但B-612才是他心的歸屬。她哪裏是自虐,分明貪心得很。

周末結束後,回學校,燕麥有些悶悶不樂,而於雪好像在和盛一鳴鬧別扭。

段雨去看陳櫻,她一如既往地慢半拍,燕麥心情不好就會黏她黏得更緊,馬上又要期末考,陳櫻全天把自己釘在教室裏,燕麥便跟著她,老實把自己埋在課桌上。

盛一鳴過來找於雪,叫她出去聊,語氣第一次有些生硬。於雪在座位上停留了一會兒,段雨埋頭覆習。

回來時,段雨掃了她一眼,見她眼眶紅著,於雪也正柔柔地盯著她。

“陪我出去坐會兒好嗎?”

段雨心裏在猶豫,身體已經站起來。她跟在於雪身後,陪她下樓,去宿舍樓後面的荒草地上坐著。一路上她都在想,要是談戀愛也能像上法庭就好了,她各打五十大板,禁止胡攪蠻纏。

她很不願意摻和進他倆的事。

於雪沒說什麽,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她那麽美,不應該為俗事煩憂。段雨想勸她什麽,又不知從何勸起。

那一瞬間她忽然懂了盛一鳴說的話——讓她開心就好…她不是用戀人的眼光,哪怕此時此刻她不認識於雪,看她冷冷地,又滿面憂思地坐在那,她只希望她能快樂。

什麽都不重要,讓她開心就好。

但段雨什麽都沒做。只是安靜地陪她坐了一會兒。於雪好像顧慮到她要回去上課,沒過多久,就拉段雨一起回去了。

這是於雪轉學前,她們最後一次單獨相處。

高一第二個學期,於雪轉去七中。

每周五下午,盛一鳴都會坐5路公交車,去城東找她。如段雨所料,那次不愉快,就和他倆之前鬧過的所有小別扭一樣,轉瞬即散。

七中的人都聽說過盛一鳴,他每次去,都會有一堆人圍觀,這盛況又傳回到一中,連教導處主任都聽說了,找段雨他們班主任談話,讓她紀律再抓嚴一點,別鬧笑話給外校看。

他倆從未在明面上做出過什麽越軌的事,盛一鳴的成績也絲毫不受影響,所以當時班主任睜只眼閉只眼。

事態發展到外校,性質就變了。

班主任找盛一鳴談過幾次話後,他收斂了一陣,只周末去找於雪,於雪有時候會叫段雨她們一起,段雨很少答應,陳櫻跟她一樣,忙著上輔導課,只有燕麥,還是會樂呵呵地去當電燈泡。

有次在食堂吃飯,陳櫻跟燕麥開玩笑,“別去當電燈泡了,跟我去上輔導班吧。”

燕麥平靜的臉上突然僵了一會兒。

“讓他倆二人世界不好嗎?”段雨也開始好奇。

燕麥把頭低到飯盒裏去,兇殘地扒飯。

“也行,讓她再瀟灑個半年”,陳櫻沖段雨說,然後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燕麥,“我就不信,高二分班後,你還能這麽沒心沒肺。”

燕麥只當沒聽見。

這一學期,段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封內外,都沒留姓名和地址,白色信紙上潦草幾行:

“前兩天被人拉去爬山,遇到一座觀音廟,廟門口有一棵花樹,開得很熱鬧。

他們說這棵樹比廟裏的神仙還靈,我就在樹下許了願,它回敬我一顆鳥屎…

如果你要去爬山放松,別輕易對一棵樹許願哦...經驗之談。

祝好。”

沒頭沒腦,沒頭沒尾,但段雨猜到是誰寫的。對於他在信封上故意刪了電話和地址這件事,她不去多想,把信紙捏在手裏,看了三遍,塞回到信封裏,壓在她課桌抽屜的最底層。

期末考試前的周末下午,大部分同學都主動回到教室自習,段雨反常地拉陳櫻去爬山。

“考試前,去放松一下?”

陳櫻盯著她上下打量,放在以往,考試前後,段雨不會有任何異常情況。

“老實交代,是不是這次壓力太大了?”陳櫻問。

“去不去?”段雨沒理她,只是又重覆問了遍,她已經起身,準備去宿舍換衣服。

“去去去,但你要請我吃冰激淩!”陳櫻追到她身後討價還價。

“你不是不吃垃圾食品嗎?”

“考前放松一下嘛,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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