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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老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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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老實孩子

段雨和陳櫻在輔導班裏苦中作樂。

輔導班強度比她們想象中大得多,不但把當時學期所有的精要講完了,還延伸到下一學期。他們那時才剛剛開學一個月...完全陌生的、新的知識,每天像蝗蟲一樣撲面而來,啃食他們的腦細胞,唯一的樂趣是中午吃什麽,吃完後趴在課桌能好好睡一覺。

那時還不流行喝咖啡。提神的方式,是大量喝冰,在塑料杯子裏倒滿冰塊,然後從最上面的冰塊開始澆可樂,這樣的冰可樂,段雨一天要喝兩罐,她喜歡這種短暫的刺激感。刺激過頭的事,她就很謹慎,從來敬而遠之。

陳櫻相信只要付出就有收獲,她和段雨都是樂意提前下笨功夫的人,到了期中考試,兩人都考進了前五。全校第一名,依然被盛一鳴牢牢占據著。

分數下來的那天,中午坐在食堂吃飯,段雨和陳櫻都有些沮喪。如果沒有盛一鳴這個參照物,她倆應該慶祝才是。但他太氣人了,輔導班都不上,還要分心解於雪這道題,怎麽來的精力?這樣的人,常人視之為天才。

段雨不甘心自己只是只笨鳥。盛一鳴來座位邊找於雪時,段雨把自己釘在原地,心無旁騖地看起手中的書來,於雪只能拉著盛一鳴去教室外,找個安靜的角落。

好幾次,段雨都要忍不住朝於雪離開的身影大喊,人家腦子聰明啊,怎麽浪費時間都是第一名,你個倒數第一的,有什麽資本跟他胡鬧?

於雪好像天生少這根筋。又或者,她壓根就不在意成績,也沒想過幾年後,她也許會跟盛一鳴天差地別。

有一次,她跟段雨她們說起她耳朵的事情。

她三歲那年,媽媽剛生下弟弟,有一天晚上,她發起高燒,弟弟也被傳染,當時還是小嬰兒的弟弟立刻難受得大哭大鬧,被媽媽第一時間抱去醫院。

於雪因為過於安靜,被她媽媽留在家裏,一個人暈乎乎地躺了一夜,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

那時她媽媽一個人帶著孩子,於雪想恨也恨不起來。要怪就怪自己的性格。

性格才是天生的殘疾,耳朵的問題,只是把它坐實了。於雪難過地在段雨她們面前自我反思。

她一個受害者,先反思起自己的問題。這就是她的性格。

因為那麽小的年紀,耳朵就聽不見了,時間一長,說話也不太利落。直到現在,於雪說話總是有些口齒不清。跟人交談,一開始很多人都不太能聽懂她具體在說什麽。久而久之,她主動跟人交談的欲望也小了。

盛一鳴對她總是很有耐心。段雨想,也許於雪壓根就不在意盛一鳴考沒考第一名,她在意的是,一個人對她的耐心程度。

只有這樣,她才會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倒數第一,並毫不畏懼別人的眼光,和第一名糾纏吧。

於雪就坐在段雨旁邊,盛一鳴每次過來找她時,段雨就不得不正面直擊這兩人暗戳戳的親密,這種事,她既不能大咧咧地跟人分享,又沒法無動於衷。這兩人,看起來都是老實孩子,扯對方衣角,搭肩摟腰,互相往嘴裏塞口香糖時,一個比一個坦蕩,一個比一個淡定,只有段雨,就她像做錯了事情,孤零零地不知所措。

於雪本來不在一中的錄取名單上,是交了建校費進來的,尤其進重點班,額外要交的金額更多,聽說是她繼父掏的錢,t於雪總是玩笑說,自己是欠著債在上學。

段雨有時也看到,盛一鳴會在教學樓下面的涼亭裏,給於雪講解卷子,於雪有時候在聽,有時候只是笑,盛一鳴脾氣好過頭,總是對她嚴厲不起來。在她身上下的這些功夫,也全都變成嘩啦啦的流水,在於雪身上一淌而過。

第一個學期快結束時,於雪宣布,她下個學期準備轉學,陳櫻和燕麥都覺得突然,只有段雨,一點兒也不驚訝。她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於雪既不喜歡為難別人,也不願為難自己。

她媽媽給她找了個繼父,又生了個小兒子,如果年年都要交那麽高的建校費上學,成績還沒趕上,她媽鐵定先把她趕出門。

想到以後就跟段雨她們幾個分開,於雪這才有些傷心,她要從一中轉到七中,在邕江城東,離一中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好處是競爭小很多,她去那就不用再交額外的建校費了。

盛一鳴對此沒什麽表示,他估計比她們更早知道。

確定轉學後,於雪有一天說要請大家吃飯,當時每個人兜裏都沒幾個錢,就選了學校後面美食街上的的一家小店,各點了碗麻辣燙。

當天剛結束一場小考,段雨要幫老師收卷子,陳櫻在邊上等她,兩人最後才到,大老遠看見小桌上已經坐滿人,段雨沒想到,燕果也在。就他眼尖,最先看到段雨和陳櫻走來,老早就招呼小店老板扯來旁邊的小桌,給她倆多加了兩條凳子和碗筷。

吃完飯結賬時,也是燕果給的錢。

於雪象征性地和他拉扯了幾句,就隨他去了。燕果膚色有些黑,一碗麻辣燙,吃到黑裏透紅,他騎了輛摩托車過來的,身上套了件當時還挺拉風的皮夾克,比起段雨他們幾個老實學生,人顯得瀟灑恣意多了。

正好第二天又是周末,燕果順道來接燕麥回家,小城市不禁摩,後座上還可以疊疊樂,不要命的,一輛摩托車上馱三四個人都不在話下。

燕果招呼段雨他們幾個上車,去他們家過周末。

“這不不太安全吧”,陳櫻皺眉說。

燕果笑著要反駁,被燕麥搶了先,“不怕的,我哥經常一人載好幾個,可有經驗了。”

陳櫻噤了聲,扭頭看段雨,段雨堅決地搖了搖頭。

燕果把視線轉向盛一鳴,沒在他身上停留,落在於雪臉上,於雪看著盛一鳴:“你別去了,你媽不是讓你回去看看她嗎?”

於雪說完,自己上了車。

盛一鳴和段雨她們回了學校,收拾好東西,果真回家去了。

段雨第二天依舊要去上輔導課,陳櫻跟她一塊,當天晚上,陳櫻拉她回自己家過夜。洗完澡,段雨坐在陳櫻床邊上做題,陳櫻剛吹完頭發,坐在她邊上疊睡衣,段雨便把作業本收了,跟她八卦起來。

“盛一鳴他媽媽,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

陳櫻驚訝地看著她,“你不知道?盛一鳴爸媽離婚,她媽進瘋人院了。”

段雨:“啥時候的事?”

陳櫻疊好睡衣,放進木質櫃子裏,扭身過來時,嘆了口氣,“好幾年了都,應該是我們上初中的時候吧,於雪跟我們提過呢,你忘了?”

段雨搖搖頭,這事她真沒印象。

陳櫻掀了被子,挨著她躺下來,扭頭白了段雨一眼,“誰讓你天天就知道做題做題,我們講的話,都左耳進右耳出了吧?”

“哪有?”段雨反駁。

“沒有嗎?那你還記不記得盛一鳴為什麽和於雪在一起?”

段雨腦子裏一片空白。

陳櫻臉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瞪著她。

“於雪有提過這事?”段雨在腦子裏搜刮了好一陣,沒有任何記憶。

陳櫻搖搖頭,“這倒不是於雪說的,是盛一鳴”,說到這,陳櫻突然拍了下自己的額頭,一臉歉意地看著段雨,“我記混了,那次國慶去燕麥家玩,盛一鳴單獨跟我提起的,那會兒你不在。”

段雨印象中,盛一鳴惜字如金,除了在於雪那能多說幾句,其他人面前,他經常嘴皮都不帶動的。怎麽會敞開心扉,聊這麽私密的話題?

陳櫻沖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先捏住段雨的胳膊,警告道:“這事你不準跟於雪說啊!”

一股八卦的味道沖到段雨眼皮子底下,她馬上調出最真摯的表情,看著陳櫻。

陳櫻輕輕呼了口氣,開始跟她說起國慶那個晚上,她和盛一鳴坐在燕麥家二樓露臺上趕作業的情景。

當時大家吃完晚飯,都坐在客廳看電視,電視裏的武俠片當年正當紅,男女老少都愛,陳櫻註意到盛一鳴一個人上了樓,她不愛看武俠片,也跟著上樓,見盛一鳴從房間裏拿出作業本,開了露臺的燈,坐在那趕作業,陳櫻心裏升起一股微妙的緊迫感,這股緊迫感逼著她也拿出作業本,和盛一鳴一道,也做起題來。

燕麥家依山傍水,初秋暑氣未散,露臺上都是蚊子,盛一鳴做起題來心無旁騖,陳櫻坐不住了,感覺蚊子只盯著她咬,她便去燕麥睡房找蚊香和打火機。

拉門出來時,隱約看到盛一鳴身邊多了道人影,是穿裙子的於雪,她正拖著盛一鳴的胳膊,像是在叫他起身,盛一鳴猶豫了下,很快就把作業本收了,跟於雪下了樓。

陳櫻回到露臺,獨自趕作業,但不知怎的,她心裏像多了根刺。盛一鳴後來又回來了,手上空空的,只是拉開凳子,在陳櫻邊上坐下。

“小雪呢?”陳櫻問他。

“跟燕果哥、燕麥出去夜泳了。”

“啊?不危險嗎?”

盛一鳴沒回,下巴沖露臺外擡了擡,陳櫻望過去,樓下馬路對面影影綽綽幾條人影,笑得很大聲,傳到他們這,都能清楚分辨出誰在笑,誰在講話。

“你不一起去?”陳櫻又問。

盛一鳴搖搖頭,“我不會。”

陳櫻心裏想,換平時的慣性,他就算不會,也會跟著一起去。

盛一鳴好像看出她在想什麽,輕輕笑道:“在這裏也能看見,一塊兒去反而掃了他們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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