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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投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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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投案自首

段雨在醫院走廊上撞到了班主任周老師。見段雨逃課來到這,他反應很大。

聽說昨晚,何茗從最兇險的階段挺過來了,他們都松了一口氣。

周老師趕段雨回學校,離中考僅剩一個月,在那個階段,什麽都沒有考試重要。

段雨不肯走,周老師只能讓她先待在旁邊等。他和何茗的媽媽有話要講。他們交流了很久,接近中午的時候,周老師疲憊地走到段雨身邊,招呼她跟他一道回去。

他的車停在醫院左側一旁的露天停車場上,上了車後,周老師沒急著發車。他搖下車窗,沈默了一會兒,扭頭看段雨欲言又止地坐在那。

他按下段雨的沖動。

“何茗的媽媽,不準備報警了。”他說。

“有人找她私了是嗎?”段雨冷冷地問道,整顆心慢慢沈下去。

周老師掀開眼皮,眼神沈甸甸地打量了段雨一眼。

“周老師,我其實看到了打他的人。”

“我知道”,他竟然苦澀地笑了一下,讓段雨不用往下說了。

段雨困惑地盯著他。

“你不用站出來,學校會有處分的。”

“是其他同學舉報了嗎?”段雨問。

周老師按著方向盤,點點頭,然後他朝段雨苦口婆心地勸道:“段雨,你會是我帶過的最得意的學生之一,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學習,考上一中,考上重點大學,這是你最重要的事。其他事學校會處理的。”

段雨想辯駁,他立即警告般地看她了一眼。

回到學校,正是午休的時間。平時教室裏大家都在爭分奪秒睡覺,不想睡的人會主動跑到別的地方去。

段雨睡不著,在操場上漫無目的地走。趙瀟和一夥人坐在樹蔭下乘涼。她朝段雨招手,段雨沒有理她。

“這麽大太陽,你發什麽神經?”她跑過來抓住段雨。

段雨甩開她的手,故意往沒有樹蔭的地方走。

她把段雨拖到墻底下坐著。

“我不一定能考上一中哦。”她整個人都靠在墻上。

“你昨天是不是故意的?”段雨問。

“是呀”,她突然笑起來,“嚇到你了嗎?你不會真嚇壞了,上午才沒來學校吧?”

段雨站起身要走,趙瀟拽住段雨的手。

“我很害怕,你信嗎?”

她的笑容消失了。像一只貝殼,張開嘴,露出慘白的內核。

“他們又不會欺負你。”段雨蹲下來,生硬地說。

“怎麽不會?”趙瀟冷笑,“你不會真信幹哥哥幹妹妹那套吧?”

段雨誠實地擡頭看她,趙瀟大笑起來,“你怎麽這麽天真?”

她捏住段雨的臉,左右晃了一下,“你怎麽這麽天真啊?”她又說道,說著說著,緊緊摟住段雨的胳膊,趴在她肩上,突然說了聲對不起。

“對不起的是何茗。”段雨提醒她。

趙瀟搖搖頭,聲音低落了許多,“跟他說對不起,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跟周老師說,昨天下午現場,我看到了徐愷。”

趙瀟騰地從段雨身上爬起來,“他怎麽說?”

段雨失落地低下頭,“他讓我抓緊最後這個月,好好學習。”

趙瀟扯開嘴角冷笑,“確實是他會說的話。”

她又整個人靠在墻上,看著操場上對赤裸的陽光渾然不覺的小麻雀,對段雨說:“他說得對,昨天下午的事你忘了吧,以後也別扯進來。”

段雨後來才知道,有人在事發當晚,就給學校教務處塞了封匿名舉報信,指證把何茗打成重傷的人。

段雨聽到同學間在竊竊私語:

“不用猜都知道,必然是徐愷。”

“聽說動手的人不是他。”

“那也是他指使的,他的慣用伎倆不是嗎?”

“就算抓到了,也會有人當替罪羊。”

“小聲點!把他惹到了,小心下個被他們來回捉弄的人就是你。”

“別嚇唬我,還有一個月咱們就要分道揚鑣了,你覺得他還能上得了高中?”

“很有可能,聽說他爸和教育局局長也很熟,再捐個款什麽的,進一中不也是如履平地的事?”

“你別嚇我!”

“這是真事。我哥就在一中。學校年年都有各種捐款的名額。”

“嘖...那我什麽都沒說。”

“那個寫匿名信的人,不會先被解決吧?”

......

大家胡亂猜測了一天,學校什麽動靜都沒有。

晚上回家路上,趙瀟臉色不太對勁,段雨問她,寫匿名舉報信的人是不是她?那一刻,她沒有再隱瞞。

她很不安,甚至不敢回家。

她怕匿名舉報這件事被人發現,徐愷會派人堵在她家門口。

“他們幹得出來!”

當趙瀟把希望寄托於學校發現無濟於事後,她突然崩潰了。

段雨把她帶回自己家,跟她父母扯了個謊,說回來路上趙瀟突然肚子疼,段雨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回去。

段雨父母全身心都放在中考上,聽到趙瀟身體不舒服,立刻神色凝重地要把人帶去醫院檢查。趙瀟說什麽也不肯。段雨說她可能只是壓力大,胃疼。

段雨媽媽遞給她一片胃藥,讓趙瀟慢慢嚼了吞下。過了一會兒,趙瀟說好一些了,段雨父母才放心下來。

段雨堅持要把她留下來過夜。趙瀟配合地軟綿綿縮在她家沙發上。段雨父母沒發現什麽異常。

那天晚上,兩人擠在段雨那張小床上。段雨能明顯感覺到,趙瀟一直惶恐不安地,遲遲不肯入睡。

段雨跟她分析,學校再怎麽不t管事,也會有基本的判斷。

他們這一屆眼看就要畢業,眼下中考分數才是至關緊要,這段時間,學校肯定不容許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了。

“要是發生在校外呢?”趙瀟顫抖著問道。

她說得很有可能。

學校之所以對徐愷及那些小混混睜只眼閉著眼,就是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惡心的默契。他們一般在校外動手。

只是徐愷,三番兩次破壞了紅線。

段雨想起開家長會時他父母的嘴臉,禍害兒子必然是有個禍害老子。段雨突然對今後考進一中的生活,也開始憂心忡忡。

第二天上午,當大家昏沈沈地沈浸在考卷中時,周老師悄悄地把徐愷和坐在他附近的幾個男生叫出了教室。

那時,王宇彬已經連續好幾天沒來過學校。

直到考完試,他們才知道,,就在考試期間,學校來了警車,把徐愷他們一行人抓走了。

下午,趙瀟悄悄跑來跟段雨說,王宇彬昨晚跑去派出所,投案自首。

徐愷已經進出過少管所好幾次,即便看到他被叫走,他們也沒有完全放下心來。每次進去,過幾個月又會出來,跟沒事人一樣,在他們的生活中一直陰魂不散。即便他真的栽進去,很快,這一幹人會重新推出來一個新的徐愷。

不知道王宇彬這次暗暗做了什麽,冷梅的案子和何茗的案子被放在一起,重新調查。故意殺人,和故意致人重傷,兩起案件牽連到一塊,變成了一起重大的刑事案。

段雨他們班成了飯後談資的重點對象。

為了讓大家集中於考試,周老師那時也像瘋魔了似的,除了晚自習後放他們回去睡覺,其他時間,都要求他們必須老老實實待在學校裏,下課間隙,他會一直守在課堂上,如果上別的老師的課,他就在門外的走廊來回徘徊。

段雨不知道他這是出於自責,還是因為升學的壓力,他這樣嚴格起來,他們反而安心了。隨著中考的日子,越來越迫近,徐愷和王宇彬都被他們拋到腦後。

有一天晚上,段雨爸爸很晚回家。段雨熄燈躺在床上,聽見輕輕的響動,細小的門縫把客廳的光亮漏進來,段雨閉著眼睛,很快,爸爸把段雨的臥室門又關上了。

他和她媽媽在客廳裏小聲地商量著事情。

段雨隱約聽到了王宇彬的名字。像一只燒紅的爐子,突然砸下來一塊冰,段雨突然從滿腦子考題裏醒過來,想到他也許還待在派出所。

但她的身體疲憊極了。父母的對話很快結束。爐子裏的冰化成水蒸汽,也很快消失不見。

那段時間,段雨最清醒的時刻,是考完最後一門,隨著人流走到操場上時,她看到一個又高又瘦的影子,以為是王宇彬,段雨從人堆裏沖上去,上前一看,對方是不認識的外校生。

段雨才忽然清醒地意識到,人生中這麽重要的關頭,王宇彬親手把自己賠進去了。

他用一種最暴烈的方式,給冷梅和何茗一個交代。

那天晚上,他明明跟段雨暗示的是,他們兩個都只是他的替罪羊,是他逃脫徐愷抓羊游戲的代替品,怎麽轉眼間,他又自己跑去自首,把自己送進少管所?

段雨父母從未在明面上阻止她和王宇彬來往,大部分時候,他們對王宇彬充滿憐憫。但當段雨終於完成中考,拿到分數,以第一名的成績毫無意外地進了一中後,他們第一次嚴正申明,以後不會再允許她和王宇彬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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