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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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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折辱

秋芙一路上樓, 將自己屋和傅徽之那間屋的窗板全支起來,而後靜坐而待。

主人和酒保跟上樓,見秋芙如此, 不禁面面相覷。

俄而,酒保道:“我曉得了!”

主人忙道:“低聲些。你曉得什麽了?”

“恩人他……”酒保話未說完便聞異響,看去時, 正見傅徽之的手抓著窗緣,而後一躍而入。

“恩人!”主人驚呼。

酒保又伸手扯他:“哥哥,低聲些。”主人應道:“對對,低聲。”

傅徽之看了地窖所在便知難以藏身。他又自廚下的窗牖探身出去看了一眼,便有了法子。此窗上方便是秋芙所在屋子的窗牖。縱是攀上去也不用擔心被其他客人見到。他便立時翻身出窗, 一躍攀住上方窗緣,站定後又攀上屋檐。他萬分小心,沒使屋檐上的雪落下太多。最後攀上去, 即刻伏身在屋頂。

最後他看著捕者遠去, 直至再看不清身影, 才又原路攀下。見到此窗開了, 便知是秋芙所為, 幹脆一躍而入。

傅徽之對主人與酒保一禮:“多謝二位遮掩,辛苦。”

主人忙還禮道:“還是恩人聰明。恩人沒事就好。我等先走了,有事恩人盡管說。”

送走主人後, 秋芙合上屋門。“公子,今日這捕吏好生厲害。”

傅徽之輕輕應了一聲, 在案邊坐了, 並不多言。

秋芙繼續說道:“公子可看見他們往何處去了?是西面麽?下回我們逃還是避開他追捕的方向為好。”

傅徽之面上仍無甚神情:“是西面。”

秋芙能感覺到傅徽之此刻並不想繼續聊下去,便也不再言語。

傅徽之只坐了片刻,便又起身回了自己屋。

白日裏傅徽之與邱平說話時秋芙離得遠, 又是雪天,聲音本就傳不遠,她未曾聽清。但想也知道聖上大抵還未決定如何處置傅家上下,否則傅徽之不會是這個反應。

她總覺得傅徽之根本沒想要逃,才遲遲不定逃亡之路。

傅徽之眼下只等一個結果。那結果出來之後呢?傅徽之會如何做?

…………

言心瑩與駕車防閣坐在一處。整日坐在馬車中實在太悶,她坐不住,便出來了。

為了盡快趕路,府中撥了兩個會駕車的防閣一同上路。一人累了便換另一人駕車。

這幾日她們很少入客舍歇息,實在太累了就將馬車停在道邊。只留一人清醒著守夜以防賊盜。再起程時,守夜者便可歇息。

縱是如此,言心瑩還是覺得太慢了。

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言心瑩不由側首去看,那騎快馬幾如流星般自車旁劃過。但言心瑩還是看清了那身衣服。

是快馬傳送朝廷書信的驛使。他們可在驛亭換人換馬,一日能行三百裏甚至五百裏。

不知又出了何事。

言心瑩也很想如此去金陵,換不了人,途中可換幾匹馬。反正她年輕,咬牙撐一撐應當無礙。可惜她不會騎馬。況且邱淑如今已年過四十,日夜不休地趕路還是太為難她。總不能分開走。雖說急著趕路,但還是以安全為主。否則大可走水路,更快些。只因黃河水湍急,泥沙多,行船多有沈沒,這才走了陸路。

言心瑩看著驛馬轉瞬間跑得無影無蹤,相比之下,自家馬車仿佛老龜在爬,難免心焦。這樣下去不知何時能到金陵,又不知何時能回京見到傅徽之。

翌日,傅徽之又在槐樹林見到邱平。“叔祖父,可見過我父兄?”

邱平道:“見過。”

見邱平愁眉不展,面露難色,傅徽之忙問:“他們不好?”

邱平漸漸受不了傅徽之殷殷的目光,偏過頭去。

傅徽之伸手抓上邱平的雙臂:“叔祖父!”

邱平忍不住又望過去,片刻後,終是頓足嘆息:“雲卿,你先應我,不論聽到什麽,都不要急。”

邱平如此說,已不須說更多了,後面的話是他萬萬不能承受的。

傅徽之雙手抖得厲害,邱平也是不忍心,又嘆一聲。

傅徽之又怔了許久才松手,認命般地點點頭。

邱平這才說道:“昨日聖上當朝判罪。你父喊冤不止。聖上言:‘汝勾結外敵,欲犯上作亂,丹書鐵券亦不能免汝死罪。但念汝父隨先帝四處征戰,厥功至偉。朕不忍他後嗣斷絕。況且汝父為汝取名為‘翊’,取字為‘衛’,不正是望你輔君衛國?朕若殺你,還怕你無顏去見先父。今恕汝死罪,於朝堂決杖一百,加居役五年長流於嶺南並收回丹書鐵券。望汝好生悔過。若再犯律令,死罪難逃。’”

“在朝堂決杖……”更多的話傅徽之已聽不進去,只失魂落魄般往城門方向走。

邱平急喚:“雲卿,你去何處!”

傅徽之聽若未聞,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攔住他——”邱平遙喚親信。

親信三兩步奔過去,抱住傅徽之。邱平急忙拄著竹杖上前:“你忘了你應了我什麽?先靜心!”

傅徽之怒道:“‘士可殺,不可辱’!我父兄平生謹慎,與人無爭,好似不論被何人踏上一腳都不會計較,那是因為他們從不爭無意義之事。可我知道,若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們是最不可折辱的!而今聖上如此折辱我父兄,他們絕難活命。叔祖父!”傅徽之雙目血紅,定定著看著邱平,“你知道若我受此辱會如何做麽?”

他推開抱著他的親信,擡手遙指宮城方向的青天,咬牙道:“我會一頭撞死在太極殿的大柱上!我要教聖上與朝臣每日上朝時,都想起曾有我傅家子弟血濺於此!若人死後魂魄不散,我便日日盤桓在太極殿,看我傅家之冤何時洗雪!”

“此言謬矣!”邱平蒼老的聲音也因怒意而略高,“你以為你撞死在太極殿上,他們會說你傅家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笑話!他們只會說你等確然有愧,無顏見聖上,無顏立於天地間而畏罪自盡!縱是你傅家上下百餘口盡死於堂上,你且看那高坐下立之人面上可會有半分不忍!”

邱平緩了聲氣:“你還是不了解你父兄,自盡,懦夫所為。他們到底比你看得清些。活著方有機會見到洗雪冤屈的那天。我見你父兄便是在決杖之後,你父兄雖傷重,但意識還算清明。想來聖上還是念了舊情,沒命人下死手。在朝堂決杖也是為震懾圖謀不軌之人。畢竟自古謀反都是一死,不死不足以儆人。如今在朝堂決杖好歹能留下性命。”

他父兄沒有自引,傅徽之反而覺得更痛苦。這是要活著受辱。活一日,煎熬一日。

傅徽之重重跪伏下去,十指深陷於白雪中,輕聲道:“長流嶺南與死何異?”

嶺南多瘴癘,哪是能長久住的地方。邱平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只得嘆一聲,轉了話端:“你爹有話要我帶給你。他教你不要想著去救他們。縱使你去了,他們也不會跟你走。你只須改名易姓尋一處山水隱居起來。謀反之事,你不可再查。這些我雖不讚成,卻也理解。如何選,你自己定。”

邱平放倒竹杖,蹲下身:“還有一事須相告。韋家遣人接走了韋氏,卻沒帶走阿裕。”

傅徽之皺眉,擡頭急問:“為何?”

“不難想。只要帶走阿裕,韋家與傅家便仍有幹系。誰願與謀反之家有牽扯呢?況且你二哥早寫了放妻書,韋氏如今已不是你二哥的遺孀。帶個孩子也難再嫁。”

傅徽之心急地抓上邱平的手臂:“叔祖父!”

邱平安撫地拍拍傅徽之的手:“你放心,我已求見聖上,對聖上說,阿裕今後只會姓‘邱’。聖上便允我去大理獄帶走阿裕,我也是那時見到你父兄的。今後我燕國公府在一日,便會護阿裕一日。”

傅徽之伏地頓首:“叔祖父之恩,無以為報。”

邱平伸臂攔他:“還有聖上命太醫看過你伯祖父的病情,聖上以病不至篤為由,不允免坐。押你父兄去流放地之事想來定要等到元日之後了。今日聖上又加派人手出京尋你,你今日便要走。”

邱平向親信伸手。親信會意,將背著的包裹取下,遞過來。

邱平道:“這包裹裏有些衣物銀錢。近些時日勿回京城。若要尋我,要待情勢有變,尋一個如上元一般弛禁的日子進京。”

傅徽之也不多推辭,只鄭重地對著邱平叩了三個頭:“叔祖父多保重。”

邱平最後將傅徽之扶起身,又拍拍他身上的雪,最後按著他的肩說道:“去罷。”

秋芙立在不遠處看見傅徽之辭別了邱平,上馬往西走,便也乘馬跟上。

走出一段路後,傅徽之卻忽然勒馬。

秋芙便也慢慢扯緊韁繩停在了不遠處,而後疑惑地問:“公子,為何……”

傅徽之牽引韁繩,調轉方向:“我要再去看看我二哥。”說罷沒再遲疑,快馬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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