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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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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醉酒

鄭朗銘帶他們前去的酒樓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單看門面便覺富麗堂皇,從外側來看應是有三層之高。

此處的菜品精致昂貴,尋常百姓一般不會前來,現下時辰也晚,樓中客人不算多,沒有尋常酒樓的嘈雜感。

他是此處常客,一踏進門就有夥計殷勤的迎上來,躬身喚了聲鄭公子,言道常坐的那處包廂給他留著呢。

微揚著下巴淡淡嗯了一聲,鄭朗銘轉眸看一眼那姓白的公子,頗有幾分挑釁的揚了揚眉梢。

龍煜之有些失笑,原來不是帶他們吃飯,而是炫耀財力讓他知難而退,他移開視線未理會,只覺此舉無趣。

鄭朗銘見他這般頓時垮了臉,磨著牙瞪他,而後冷哼一聲撇開臉。

未免木斂再全程拿怨念的眼神看他,龍煜之索性讓對方跟李鳴風留在樓下用飯,無需跟著他們一道上去了。

也不知是在跟他較什麽勁,鄭朗銘也揮手讓自己的小廝留下,最後只四人被夥計帶到樓上包廂。

鄭朗銘拿著包了冰塊的布巾放在受傷的那只手上消腫,沈著臉看坐在旁邊的兩人閑聊,暗裏悄悄的磨著牙。

包廂內是能坐七八人的圓桌,他們只坐了半邊,雖坐下時他占了月生右手邊的位置,可那討人嫌的卻坐在人左手邊,此時兩人相談甚歡,看的他心中酸澀。

月生公子此人雖是戲子,但頗有幾分文人才氣,為人不庸俗,平日裏喜做些清雅之事,偏偏常接觸的那些看客大多俗不可耐,今日難得遇上一個談吐不凡的,話也便難得多了起來。

可惜鄭朗銘不懂,只看得到他對那人笑盈盈的,酸水只往外冒,手上不覺跟著使力,壓的傷處一疼,“嘶”了一聲。

這一出聲自是引了幾人視線,他有心跟身邊人賣賣慘,可見那討人嫌的也看過來,頓時將示弱的話咽回去。

月生的目光往他手上落了落,過了這麽會兒,先前紅腫的傷處變得有些青紫,鼓了一大塊兒,看著有些嚇人,他微皺眉,“鄭公子還是尋個醫館看看為好,別傷了筋骨才是。”

“無事,不用擔憂。”他主動開口關心自己,鄭朗銘自是開心,但也不想在旁人跟前丟了臉,咬牙忍了疼。

月生公子輕搖搖頭,也就不再多說,回頭時瞥了眼左手邊的人,想著對方應是有分寸,不會真傷了人。

龍煜之註意到他的眼神只一笑未多說話,他自己下的手自是清楚,這傷頂多讓人疼上幾天,不會廢了他的手,算是給個教訓。

至於為何要教訓,他沒細想,手指在茶杯的邊緣輕輕摩擦,垂下的眼睫遮了眸中思緒。

樓中上菜很快,由方才領路的夥計帶著人進來,一碟一碟的往桌上放,他們只有四個人,各色菜品卻擺了滿滿的一大桌。

揮退了夥計,鄭朗銘親自起身拿了溫在小爐上的酒壺,頗有些挑釁的側臉道:“白公子應當會飲酒吧?”

“尚可。”龍煜之笑著微一頜首。

鄭朗銘哼了一聲低聲念道故作姿態,繞過身邊為護嗓不飲酒的人去給他滿上,順便轉身給另一人也斟了一杯。

龍柒猶豫的張了張嘴,但看一眼身邊為多說什麽的主子,沈默下來,只朝對方微微頜首算是致謝。

雖說鄭朗銘因先前的誤解跟這人發生了沖突,但與那討人嫌的比對他也就沒那般厭惡了,甚至覺著他有點可憐,金主當著面移情別戀,日後被厭棄了也不知會如何下場。

思及此他朝人也點了點頭,拎著酒壺回到位置上,給自己倒了酒,舉杯挑眉道:“來,今日我做東,諸位務必吃好喝好。”

他既客氣,旁人也不會不給面子,隨著舉了杯,跟著一飲而盡。

先前喝過一次已經有了準備,龍柒倒沒上回那般狼狽,只側頭輕咳了一聲,未曾引人註意。

“來,月生公子,嘗嘗看這菜合不合口味。”鄭朗銘放下酒杯,夾了筷子醋魚腹部的肉放進人碗裏。

月生點頭致謝,微伸手示意了桌上的菜,“白公子請用。”

來者是客,當以客人為先,可惜鄭朗銘此時已看不清這些,只覺他這般是對人有好感,“啪”的一聲放下筷子,給自己又倒了杯酒。

此舉讓月生微皺了皺眉,轉眸莫名的看他,見人又是一杯酒水下肚,道:“鄭公子有傷,還是少喝些為妙。”

正沈著臉要再去拿酒壺的鄭朗銘聽見此言一頓,轉頭的時候眉眼已是帶上了笑,對關心自己的人點點頭,“好,我少喝。”

龍煜之的視線在他們二人身上掃過,瞧得有趣,夾了筷子菜放進嘴裏,心道這用情之人原是如此,輕易便被左右了情緒。

他轉眸看向身邊安安靜靜坐著的人,眸光流轉,卻不曾開口說什麽。

“這位……小柒公子?”月生不知人名姓,只聽先前他被人這般喚,“菜可是不合胃口,怎不見動筷?”

龍柒未曾想他會註意自己,聽見此言微搖了搖頭,拿起筷子就近夾了蝦仁,不管什麽菜吃進他嘴裏都是一樣的,填飽肚子便可。

見他動筷,月生的視線卻未收回,他不是沒見過那些顯貴養在身邊的人,有男有女,可幾乎都是一般的模樣,嬌媚撩人,滿口都是能哄的主子開心的蜜語。

未曾有哪個如這人一般,不溫不火安安靜靜,雖他自己心知自己跟白公子沒什麽,可在旁人看來對方確實追捧了一個戲子,放在旁的男寵身上,必是會有幾分計較,對他抱有敵意。

但他看自己的眼神卻是尋常,無悲無喜,跟普通路人一般,一雙黑亮的眸子唯有在看向白公子時方有兩分顏色。

他心中一動,莫不是先入為主的誤會了,此人不是什麽男寵,而是愛侶?

這般想著,他難免便多觀察兩分,很快就將此想法否了,對方於白公子還是過於恭敬了,身份上確實有不對等。

月生的目光轉向身旁人,卻見他的視線正落在對方身上,眸色深沈意味不明,他心下一動,忽而明了了什麽,唇邊帶上笑意側開臉。

那位伶人一直在觀察他,龍柒知道,甚至他不止在觀察自己,還在觀察主子,對方也知道,好在目光中沒有什麽惡意,他也便不曾理會。

倒是鄭朗銘見人的目光頻頻轉向左側,心中又開始不爽快,忿忿的吃了兩口菜,看著人親自給他們倒酒。

這姓白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普普通通,也不知哪點入了人的眼,偏偏不管他如何挑釁都神色淡淡,似是他在胡鬧一般,哼,虛偽!

一頓飯吃的,單看表面的話也算是賓主盡歡,月生公子甚至邀了他們明日看戲,會提前給他們留位。

某人在後面的吹胡子瞪眼龍煜之全當沒看見,朝人拱手應了,言道屆時必定前去捧場。

互相客氣過,月生向他身後一瞥,見人還端正坐著有些奇怪,他們這都要走了,“小柒公子?”

龍煜之隨著他轉身,影衛還坐在原處未動,雙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微垂著頭看不清神色,聽人喚他也未應聲,挑了挑眉,他道:“小柒。”

坐著的人此時才動了動,反應卻似乎很慢,好一會兒才擡起頭茫然的看向他,眼神有些渙散。

“小柒公子這是……喝醉了?”月生話說的有些不確定,若是他沒記錯,對方也就飲了三杯左右。

龍煜之也很詫異的挑高了眉,他知影衛以前從不飲酒,上回喝了一杯便罷也沒什麽不適,此次多喝兩杯便醉了?

仰頭看著他的人努力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看清他,眼眶都染上了薄紅,他晃了晃頭,張開口,“教……”

未等他將兩個字都出口,龍煜之伸出食指壓在人的唇上,指下是柔軟的觸感,他頓了頓,將手收回來。

影衛皺起眉,又甩了甩腦袋,似乎是暈的厲害,可他記得眼前的人是主子,對方站著他坐著不像話,擡手按在桌沿便要起身。

但喝醉的人哪有力氣,腳下一軟就要跌坐回去,龍煜之伸手一把將人攬住,溫熱的身體撞進他懷裏,帶著些酒味,他手上緊了緊。

“白公子,可要送你們回去?”月生看他這般顯然是已醉的厲害,未曾想對方竟如此的不勝酒力。

龍煜之微抿唇垂眸看著神色朦朧的影衛,面具下的臉還不知如何的發紅,如今人意識不清,不定會再胡言亂語些什麽,他搖搖頭,“不用。”

月生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對方卻是已彎腰撈起人的腿一把抱起,他一頓,將話咽回去。

一行人下了樓,木斂他們早就吃完了,猛的見他抱著人下來一楞,迎上前去見人醉眼朦朧的很是詫異。

未跟他們多解釋,龍煜之側頭跟月生二人又道了次別,抱著人便率先出了酒樓。

“看看,月生,他如此在意那人,對你又怎會是真心!”等他們人都走光了,鄭朗銘才撇撇嘴開口。

月生莫名的轉頭看他一眼,也懶得解釋自己與人只是尋常相交,輕甩了袖子擡步離開,也不管人巴巴的跟在後面。

龍柒覺得自己在飄,意識也不甚清醒,這麽多年來除了重傷之時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不知自己怎麽了,忍不住動了動腿想擺脫這種不能自控的處境。

“別動。”

近在咫尺的聲音有些沈,說話時的氣息灑在他耳邊,熱熱的,他艱難的擡起頭睜開眼,對上的是一張陌生的臉,腦袋一時轉不過彎兒來,“誰?”

龍煜之垂眸看著滿臉茫然之色的影衛,攬著他腰的手在人軟肉上捏了下,換來對方一聲悶哼,又扭了扭腰,他不覺發出一聲輕笑。

陌生人貼的這般近,還上手掐自己,龍柒想擡腿踢他,可是手軟腳也軟,根本就使不上力氣,迷迷糊糊的,失去意識前他想,是不是這人暗算他下了迷藥?

影衛掙紮了幾下便抵不過醉意睡去,龍煜之將他往上托了托,眼底的笑意始終未散,這般模樣倒是比平日木楞楞的更可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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