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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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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被燒

“驗方使願意明日與我一同出行嗎?”

“不去。”馮麓直截了當地回答。

“為何?”

“整理文書。”馮麓轉身也進了屋子,把房門關上了。

進門後,芮雪向馮麓說:“姐姐,若需要整理文書我一個人可以完成,姐姐去和白堂主游園吧。”

“不用,我不想跟他去。”

芮雪不解,“姐姐之前不是還說白堂主不是壞人嗎?而且我覺著現在的堂主也對姐姐沒有偏見了,姐姐為何還厭惡他?”

“不是厭惡,只是我不想在這裏留下太多感情。”

馮麓扭頭看著桌上的銅鏡,裏面倒映著自己只有用胭脂才可以掩飾蒼白的消瘦面容,“我現在希望他們每個人只把我當成單純的同袍或無足輕重的路人,最好我們都不會對彼此之間關系的存續有任何期待。

畢竟,我因為詛咒和謀殺,成了一個沒有明日的人。”

“姐姐,那我呢?”芮雪眨了眨眼睛問,“你也沒有對我們之間的關系有期待嗎?”

馮麓坐在榻上,不帶一絲感情地說:“小雪,即使我不死,你也不能一輩子在我身邊。你有自己的使命,要去看自己的河山,我只是你的引路人不應該是你的桎梏。

所以我不止希望你脫離我成為一名好醫師,更希望你脫離我成為一個獨立強大的女子,這是我對你唯一的期待。”她在床榻面對著墻壁躺下,隔絕開了芮雪覆雜不解的眼神。

這一次談話過後,馮麓和芮雪都不再多說一個字,這個夜晚就這樣在漫長的沈默中翻過篇章。

馮麓一大早就起身去醫館進行文書整理,距離三期驗方開始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是時候進行一次數據監查了。

她發現芮雪起得甚至比她還早,被褥整齊,桌上的茶水也是溫熱的。

“這孩子跑哪兒去了?”馮麓嘀咕著。

因為花朝節是雍州十分重要的傳統節日,所以現在醫館裏十分冷清,連醫師和煎藥師都放了假出去玩了。

馮麓低估了醫館的寒冷程度,高估了自己抗凍能力,來了醫館才知道人體擠在一起排出適量的二氧化碳有多重要。

她把身上的襖子裹得更緊了些,資料室一坐就是一整天。夕陽西下,幾陣強勁的大風帶領雍州逐漸進入夜晚。

“是我餓昏了嗎?怎麽感覺聞到了燒烤的味道?”馮麓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還有一點兒就可以看完收工了。

漸漸的,除了花椒和小茴香,還傳出了其他草藥燃燒的氣味。

馮麓疑惑地起身打開門,一股巨大的濃煙湧了進來,而滾滾濃煙中是陷入火海的醫館。

“糟糕!我的資料!”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馮麓第一時間就轉身抱起資料趕緊往外跑,可卻迎頭撞上了一個高大的軀體。

濃煙裏,尚文從樓梯下一步步向上靠近馮麓,將瘦小的她死死擋在身前,令其無法通行。

“讓開。”馮麓冷言道。

尚文挑眉陰笑反問:“我的目的就是讓你懷裏的這些東西消失,驗方使,你說我會不會讓?”

一股血氣沖向馮麓的頭頂,她瞪著尚文小人得志的模樣急促地呼吸,咬著後槽牙問:“就因為我不讓你參與驗方,所以你才恨我?”

“對。

驗方使大人,你知道嗎,當我去年得知這世上有可以破除詛咒的藥方時有多欣喜若狂,我親眼見過那些服藥後血紋變淡的人,他們將自己的幸運奔走相告,把活下去的希望傳遞給整個雍州的人。

可是你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我的希望摔得粉碎。只是因為我與陛下不同、與李蘩他們不同,我就不配得到解藥。

呵,我不接受這個說法,一直不接受,永遠都不接受。所以我要毀了雍州驗方,我得不到解藥別人也休想得到。

如果一劑藥方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服用,那它也並沒有被制作出來的意義,你說呢,驗方使?”尚文嘴角仍然帶著陰笑,可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蘊含了十足的悲傷和怒意,他是認真地想要毀了驗方。

“現在火勢太大,憑我一個人已經無法將所有文書搬出醫館,所以我沒閑心跟你討論驗方背後的家國大義和未來規劃,你趕緊給我讓開,否則你一輩子都別想得到解藥了!”

馮麓的威脅一點用處都沒有,尚文甚至雙手攤開,聳聳肩無所謂地說:“那你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

“你會後悔的!”馮麓高喊著。

很快,馮麓憤怒的表情瞬間變成驚恐,因為眼前高大的尚文居然突然閉上眼睛朝她倒來。

文書散落一地,馮麓接著尚文,而尚文的背後正站著另一個人——舉著板磚大喘氣的芮雪。

“小雪?你怎麽在這兒?”

這還是芮雪第一次傷人,她內心不免驚懼萬分,可沒有多餘的時間夠她慌張。

“早上就來讀醫書了。”她把板磚放在地上,立刻幫馮麓拾起亂糟糟的文書,把馮麓推開,“姐姐趕緊走,文書我自己來搬就好!”

馮麓當然是不可能走,她沖進房間裏把剩下的文書也抱了出來,“兩個人會快一些。”

芮雪先下了樓,正當馮麓也擡腳從尚文身體上跨過去的時候,血跡遍流的地上突然多出來一只手,向上狠狠抓住了馮麓的小腿。

“放開我!”馮麓滿頭是汗,也不知是被漫天的火焰熱出來的,還是被尚文這個攔路鬼急出來的。

“不可能!”

馮麓開始扯著嗓子喊:“來人啊!救命!”

尚文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後腦勺,一只手緊緊拽著馮麓,露出惡鬼般的神情:“今日花朝節還沒有結束,整個醫館只剩一個醫師,那個醫師還被我打暈了。所以馮麓,你非死不可!”

火勢繼續擴大,可文書仍然沒有搬完,馮麓已經不再考慮尚文的感受,用盡全身的力氣用另一只腳狠狠踩了尚文的臉,趁他吃痛迅速跑下樓。

她在醫館大堂環顧四周,確定值班醫師已經被人扶出去才放下心來。正好,此時白理也來了。

白理滿眼擔憂,問她是否安全,而馮麓已經被嗆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擺擺手。

“你哪兒傷著了?”白理頓時炸毛,用眼神把上下左右把馮麓檢查了一遍。

馮麓極其困難地說:“不是我,是醫館還有……還有……”

“還有什麽?文書?”白理皺著眉頭,輕輕擦拭掉馮麓臉頰上附上的灰塵,滿眼心疼地說,“別想著文書了,驗方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此時醫館大火已經把整條街的人都吸引來,縣令面色蒼白跪在馮麓身邊,招呼下人用擔子把她擡去診治。

“等下……”馮麓轉了個方向,伸手握住芮雪的手腕,邊咳嗽邊說,“醫館二樓……快去……”

這是芮雪第一次反駁了馮麓的命令,堅定地說:“我不救,今日姐姐被傷害、醫館被燒全是因為他,他死不足惜。”

這場火居然是人為的?芮雪的聲音非常清晰有力,白理和縣令全都被震驚到楞在原地,其餘圍觀的百姓和雜役也全都開始議論紛紛。

馮麓將眼神轉向醫館的方向,醫館已經被人擋得嚴嚴實實,但也能看出來火勢比之前更大了,她著急地又拽住白理那件米色麻衫。

即使馮麓一字未說,白理也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睛裏的請求。他立即點點頭,握住那只冰涼的手,說道:“我立刻去救他,你放心吧。”

馮麓滿意地閉上了眼睛,任由雜役將她擡去其他醫館。等她再睜開眼,白理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坐在她身邊,而芮雪正在為她紮針。

“姐姐,你醒了?”芮雪驚喜地湊過來問。

“尚文如何了?沒有死吧?”馮麓輕聲問白理。

“等我到那兒的時候,他已經被燒得衣衫都黏在身上了,人倒是沒死,不過到現在還沒醒。”白理回答道。

“他就該死。”芮雪抿著嘴,憤懣不平地說,“姐姐,我實在無法理解,你為何要執意救他!”

“因為我們是醫者,醫者面前只有生死,沒有是非。”馮麓淡淡地笑,“別生氣了,小雪,我也很厭惡他,但我更希望他可以活著被大唐律法所審判,畢竟那才是他應該承受的代價。”

白理深深地凝視著那個躺在床上,以最平淡無奇的神情和語氣說出這句悲憫溫柔又正氣凜然話語的馮麓。

這個女子一直在顛覆他的認知。她天資聰穎又勤奮努力,雖然在醫術上獨樹一幟,但又不會有任何藏私;雖然嘴上只關心著驗方,但又忍不住對有需求的病患施以援手。

他不得不承認,其實喜歡上馮麓是一件很輕而易舉的事情。

白理突然有些後悔,他浪費太多時間了,鄭安沅那麽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可彼時彼刻他卻還在與馮麓針鋒相對。

排在他前面有多少人了?現在開始競爭還有希望嗎?白理嘆息著心想。

“餵,想什麽呢?”馮麓的笑容打斷了白理的思緒。

“沒想什麽。”白理摸摸鼻子說。

馮麓的聲音像一段絲綢,涼涼的,又柔柔的,“還得多謝白堂主,幫我救了尚文。”

白理心裏雖然已經樂開了花,但嘴上仍然還是淡淡地回答道:“不必謝我,畢竟我也是醫者。”

芮雪問:“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尚文到底是什麽來頭?”

“雍州牧尚楷之,是他的父親。”

淩之韞的聲音從房門那邊傳來,不知何時,他就已經靜靜地站在那裏旁聽他們的對話了,而且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他。

芮雪除了縣令和縣丞之外根本不知道其他官職,於是問:“雍州牧是很大的官嗎?”

“從三品。”淩之韞面無表情地回答。

“淩大人為何會在此?別告訴我是專程來探望我的吧?”馮麓問。

“接到暗衛密信,得知醫館被燒,所以我來看看情況。馮大人可安好?”

看來李麒並沒有食言,果然派了人暗中保護她。馮麓堆起禮貌的微笑,回答:“我已無大礙,多謝淩大人關心。淩大人可以返京了,代民女向陛下問好。”

“茲事體大,所以我此次前來,還得奉命把尚文與尚楷之押解回京進行審訊。”

尚文的罪居然還牽連到了他父親?馮麓收起笑容,正色問:“那……他們會怎樣?”

淩之韞的睫毛一眨,下三白的眸子裏充滿了殺氣沈澱下來的冷意。

“這事兒沒有那麽簡單,馮大人還是不要過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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