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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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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判決

一場意外火災把整個醫館燒成了廢墟,包括那些存放驗方文書的櫃子,只差一點,雍州兩期驗方的所有數據就化為烏有。

馮麓一直在回想剛剛淩之韞的那句話。他的言外之意是什麽?這場謀殺裏面還有什麽秘密?還是說,這場謀殺還有幕後操縱者?

馮麓心裏湧起強烈的不祥預感。“小雪,我們的文書還安全嗎?”

“嗯,我把它們抱回我們驛站的匣子裏了,還上了鎖。”

“立即去找雍州最好的鐵匠打造一個櫃子,滿足防震、防火、防水、防盜全部需求,缺一不可。”

然後她硬撐著起身修書給其他幾個駐地的選人,讓他們務必立即尋找鐵匠也打造這樣的鐵櫃,文書、新藥以及舊藥瓶必須放在鐵櫃裏。

白理覺察到馮麓的異樣,問道:“你是覺得,這件事不是偶然?”

“我不確定他們究竟是沖我來的,還是沖驗方來的,抑或是另一個可能性——”

馮麓和白理異口同聲地說:“沖陛下來的。”

馮麓面色凝重,“他們或許試圖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和驗方一起毀滅,但很可惜沒有得手,但我想,他們是不會放棄的。”

她扭頭看向白理,沈聲說:“白理,我們已經到了距離破除詛咒最近的時候了,我必須守護好這個驗方,不能讓那麽多人的心血付諸東流。”

白理鄭重地點點頭,回答:“你放心,我會幫你守好蒲城的。”

次日,芮雪氣喘籲籲地跑進屋子來,向馮麓匯報新情況:“姐姐,聽掌櫃的說尚文那家夥天一亮就被淩大人帶走了!”

馮麓十分驚訝於淩之韞對此事的處理速度,“這麽快?都不等他傷好了再押回嗎?”

“他爹尚大人也跟著一起呢,看來淩大人說的是真的。”芮雪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我何時說過假話?”

淩之韞又一聲不響地飄到了他們房間門口,冷不防地開口嚇她們一跳。

“淩大人,我知道您輕功全唐首屈一指,但麻煩您下回請先敲門。”馮麓陰陽怪氣地假笑道。

“馮大人,請立即收拾行囊跟我走一趟吧。”

“我為何也要去?昨日你可沒說啊。”

淩之韞眨了眨眼睛,一臉正氣地表示:“我忘了。”

馮麓無語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好吧。我需要去幾日?”

“或許五日,陛下只是想知道此事原委,以便裁決。”

馮麓不解地問:“陳情的話,一日就夠了吧?我又不是罪人。”

“因為……娘娘說她想你了。”淩之韞每每說到這個小妹都禁不住流露出不常見到的溫情,語氣裏有幾分無計可施,也包含著幾分寵溺憐惜。

馮麓果斷接受了這個理由,把常用醫用工具塞在腰帶上的小皮袋裏,就跟著淩之韞出發了。

芮雪也想跟著一起走,但馮麓回頭阻止了她的步伐,“小雪你留下。”

“為何?”“雍州才突發變故,不能沒有人盯著。”

芮雪非常為難,楚楚可憐地拽著馮麓的衣袖爭取道:“可是姐姐,我還從來沒有離開過你身邊,我怕我不行……”

“小雪,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話嗎?我希望你成為一個好醫師,而一個好醫師的開端就是獨立,現在正是你嘗試獨立的好機會。”馮麓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芮雪的發頂,“而且也只是五日而已,五日後我就回來了,不會讓你撐太久的。”

“可是……”

“別‘可是’了,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我走了!別追上來!”馮麓抽出自己的衣袖,腳步輕快地下了樓梯,裙擺搖晃著跟黑甲男子走出驛站。

“我真的可以嗎?”芮雪低聲自言自語道。

既然姐姐說我可以,我就可以。她緩緩握住拳頭,心裏重覆默念著。

“能看出來,你對你徒弟是真心的。”淩之韞走出房間後輕飄飄地說。

“她不是我徒弟,是我妹妹。”馮麓撇嘴回答。

“你們有血緣關系?”“沒有啊。”

淩之韞挑眉問道:“你居然願意為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傾盡所有心力,真是不可思議。你要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不是堅不可摧的,她隨時有可能背叛你。”

馮麓冷笑一聲,反駁道:“淩大人,親人是上天為我選擇的,而朋友是我自己選擇的,只有被我選擇的人才值得我付出感情和精力。況且親緣關系也並非堅不可摧啊,不然那李氏詛咒是怎麽來的?”

淩之韞沒有正面回答那個問題,語氣瞬間變冷:“馮大人,我不會讓陛下知道你說的這些話。”

“雖然我認為我說的都是實話,但還是多謝淩大人了。”

於是他們之間的氣氛就一直以零下三十度的狀態保持到了長安大明宮。

淩之韞板著臉把馮麓送到蓬萊殿,淩嬗早早就在殿外等候了,一看見她就雀躍得抱著她手舞足蹈。

“娘娘,您要的人幫您帶來了,下官先行一步。”

淩嬗趕緊對著淩之韞的背影開口說:“兄長,留下用晚膳吧。”

馮麓發現,淩之韞的背影肉眼可見地頓了頓,看來他應該是真的考慮過答應下這個請求。

但他最後還是頭也不回地說:“不用,多謝娘娘。”

“娘娘,您入宮前也是如此與淩大人相處嗎?”馮麓好奇地問。

“差不離,但比目前更親近些。兄長就是這樣,一臉兇神惡煞的模樣,但是對親人是頂頂好的。”

“那您與陛下相比呢?”

淩嬗左右看了看,確認此處除了她倆沒有別人以後才開口:“自然是我更重要了!麓麓你還記得你想偷偷跑出宮的那日嗎?他眼睛都不眨就答應了我的請求,親自護送你回家。

他還告訴我說千萬不要在陛下面前說漏嘴,問起就說你在城外處理公務時被山賊擄走了,之後若是陛下想追回,他也可以從中做點手腳讓你徹底‘消失’。”

馮麓回想起那天的場景,淩之韞的確一個侍衛都沒帶,也並不遮掩,只當他們當時是在處理公務,看來他早有打算。

她又問:“這可是欺君之罪,若東窗事發,淩大人豈不死罪難逃?”

“兄長他說,只要我想做的事情,他都可以幫我做到,即使是東窗事發,他也會替我扛下來的。”

淩嬗雙手托著臉頰,抿著嘴望向窗外,那條路是淩之韞剛剛離開的方向,“麓麓,我兄長是不是特別特別好?”

“嗯,娘娘您真幸運。”馮麓略帶羨慕之色地回答道。

馮麓來到大唐也快一年半了,一路走來全靠的是先生、朋友和自己,還沒有體會過親人互相照顧是什麽滋味。

馮麓不免有些好奇,李麒要是知道自己是他的妹妹會怎樣?

次日,馮麓和重度燒傷還沒痊愈的尚文一起去了紫宸殿,他的父親尚楷之也站在旁邊接受審判,而他們三人身後是黑壓壓一片大臣。

馮麓把自己經歷的事情一五一十講了出來,淩之韞不僅呈上了尚文丟棄在醫館內的打火石,還把那日醫館的值班醫師一起帶來了。人證物證俱在,尚文謀殺的罪名已然板上釘釘。

制使代表了皇帝的威嚴,謀殺制使即為對皇權的挑戰與蔑視。所以尚文被判斬立決,尚楷之也因為治家不嚴被罷免官職抄家,甚至連早逝多年的尚夫人她的“郡夫人”封號也被收回。

尚文在地上掙紮著,顧不上自己的形象,拼命向自己的父親求救,可對方自顧不暇,不敢再承受尚文那快要滴血的眼神。

此時中書令蘇煬在人前緩緩開口道:“陛下,微臣有一言。”

尚文還以為自己得救,用盡全力扭頭向後看去。

蘇煬面色肅穆,彎著腰垂眸說:“陛下,尚夫人出身河東裴氏,祖上是大唐開國功勳、戰功赫赫,尚大人為政幾十年來亦頗得民心、政績斐然。如今只是因為小兒一時沖動便將尚家重罰至此,恐難以服眾。”

“那依蘇卿所言,朕該當如何?”李麒反問。

“微臣認為,尚大人貶出京畿即可,給他一個反省的機會,也給民眾一個交代。”蘇煬繼續鎮定自若地說道。

此話一出,朝堂上好像約好了似的,由中書侍郎謝磐牽頭,一個二個全都開始出言求情,懇請李麒三思。

馮麓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尚楷之是蘇煬他們的人,他們毫不關心性命攸關的尚文,只在意尚楷之的仕途還有無翻身的機會。或許,那日在宮外被她偷聽到的密話裏,就有他的一句。

馮麓突然覺得尚文有些可憐,他自己沒有成功隨機入組就算了,父親也根本只當他是個已毫無價值的必死之人。

突然,李麒開口問:“驗方使,你有何見解?”

馮麓的思緒被李麒這句話拉回來,她跪在地上說:“尚公子曾對民女說他被詛咒折磨許久,也苦苦等待解藥許久,而世間之痛莫過於給彼希望卻還彼失望。

所以,即使尚公子難逃一死,民女也懇請陛下可以讓尚公子活著聽到‘李氏詛咒’被破除的消息。大唐迎來曙光的那一刻,他身為中咒之人也有資格參與其中。”

朝堂一片寧靜,沒有人反駁馮麓的話。

“李氏詛咒”是一個沈重的話題,是大唐最難以啟齒的恥辱,也是最無法忘卻的傷痛。

重臣之間與李氏通婚者甚多,許多大臣的家人歷經一生都沒能等到解藥問世,甚至大多數人連可以破除詛咒的希望都不曾擁有過。馮麓這句話,可謂是正中眾人最脆弱的內心。

李麒沈默了許久,馮麓也跪在地上許久,正當她以為李麒要駁回自己的請求之時,他才終於開口說道:“針對謀殺制使一事朕已有定論。

謀殺制使不可饒恕,阻撓驗方更是罪加一等。故尚文即日起流放西域,待解藥制成後見殺;其父尚楷之扣除三年俸祿,遷至漳州司馬,無詔不得回京。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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