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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期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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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期驗方

“你既然決定守護大唐子民,就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相信他們也可以守護你。”

孔教授的話讓馮麓仿佛在窒息的深水之下瞥見一絲光亮。

“遇到事情不要第一時間就想放棄,否則你一輩子都只能被各種各樣的原因困在原地。”孔教授正色說道。

“我明白了,教授。”馮麓點點頭,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北風呼嘯,光禿禿的大樹被吹得東倒西歪,而馮麓始終坐在樹下眺望遠方,旁人看不清她的眼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淩之韞從車裏拿出一件大氅,無聲無息地披在馮麓身上。馮麓的思緒從遠方收回,低頭看著身上這件大氅,這還是自己從蒲城帶來長安的。

她走的時候除了自己的東西什麽都沒拿,不論是李麒賞賜的,還是淩嬗相贈的,她不想欠他們什麽讓緣分綿延不斷。現在看來,即使什麽也不拿也沒辦法徹底這段緣分。

馮麓扭頭,淡如清泉的眼眸擡起,直視著淩之韞深邃的雙眼,直截了當地發問:“淩大人,若有人來殺我阻礙驗方之事,你們會保護我嗎?”

“若馮醫師仍然主持驗方一事,那便是大唐登記在冊的驗方使,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自不會讓重臣落難。”淩之韞移開眼神抿著嘴說,“不過即使馮醫師不再主持驗方也算是娘娘的好友,你是淩家的貴客,我會傾盡一切保護你的。”

馮麓垂眸思考了半晌,爾後平靜地說:“淩大人,請送我回宮吧。”

淩之韞略微驚訝,問道:“馮醫師,你只有一次離開的機會,真的想好了嗎?”

“淩大人——”馮麓站起身,把身上的雪抖落下來,她微笑著又把自己的話重覆了一遍,“請送我回宮吧。”

馮麓重新回宮後,立即著手進行三期驗方事宜。

她改了一下方案,采用了二期方案裏的低劑量組作為本次劑量標準,除了更換的藥材其他都不變。而尚藥局的紅參已經全部炮制成功,足以覆蓋驗方的全部需要。

一個月後,長安冰雪盡化,綾綺殿院中的樹枝也不斷萌出新芽。

馮麓的三期驗方準備工作完成,她把所有驗方選人再次傳喚到綾綺殿,分發新的方案和醫案格。

“各位請謹記《驗方守則》,不要做你們沒有授權的事情。”馮麓嚴肅地冷臉強調道,“所有合並用藥以及治療都要記錄在案,記住,是所有!”

“是。”

馮麓沈聲說:“最後一件事,各位請註意安全,驗方只是一份工作,若是遇到危險保命要緊。”

所有人聽慣了其他官員的那些拼上性命也要不負所托的說辭,這會兒全都楞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我希望半年後,你們毫發無傷地回來,聽到了嗎?”

“是,大人!”

選人拿了材料以後陸續離開,唯獨楊凜留在院中沒有離去。

“還有什麽事情?”馮麓問。

“大人,您還去蒲城嗎?”楊凜期待地問。

“不只是蒲城,我每個地方都會去看看的。怎麽,你擔心院落的租金嗎?”馮麓淡淡地笑,從身上解下一個錢袋子扔給他,“我已經付了半年的,若是不夠我給你報銷,安心住下便是。”

“沒什麽事兒就趕緊回驛站吧,快變天了。”馮麓指了指黑壓壓的天空說,楊凜也沒有了再開口的理由,致謝後離開了綾綺殿。

簡單休整一日後,馮麓也即將動身前往雍州。淩嬗來到綾綺殿門口,停留了許久都沒有進去。

自從那日因為不太愉快的分離之後,淩嬗和馮麓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淩嬗認為是自己強行用情感綁架才使馮麓不得不回宮,對馮麓心懷愧疚。可馮麓卻以為淩嬗不來找她是因為那日身為皇後給自己下跪失了皇家臉面,所以再也不想來見她。

她們之間出現了裂紋,雙方都以為裂紋是自己造成的。

當下還是芮雪眼尖發現了淩嬗徘徊的身影,小跑去向馮麓稟報道:“姐姐,皇後娘娘好像在門口。”

馮麓立即起身去門口,淩嬗果然在那,看到她的時候笑得頗不自然。

“娘娘為何不進來?”

淩嬗小聲說道:“馮大人,我怕你不願意看見我。”

“我倒是怕娘娘不願意見我。”馮麓抿著嘴,試探性地問,“娘娘還像以往那樣喚我‘麓麓’,如何?”

“嗯!”淩嬗立即點點頭,總算是露出了坦然的微笑。

馮麓握住淩嬗那暖呼呼的手,說:“我既然想通了回宮來繼續完成驗方,就一定會用盡全力救治陛下的。我相信陛下,也相信淩大人對我的承諾。”

淩嬗疑惑地問:“兄長?他給了你什麽承諾?”馮麓挑眉笑,“他可說了,會傾盡一切保護我,你們淩家也算是被我給賴上了。”

“兄長極少對外人給出如此重的承諾,麓麓,看來他很在乎你啊。”淩嬗意有所指地賊笑道。

“這分明是在乎娘娘和陛下,若不是怕娘娘失望,怕陛下無藥可醫,他一個禁軍大統領哪兒有閑心管我?”馮麓看了看天色,輕拍了拍淩嬗的手,“娘娘,時間不早,我們該出發了。”

淩嬗皺著眉摩挲著馮麓那冰塊一般的手心,擔憂著問道:“你手怎麽這麽涼?我那件狐裘呢?你有帶在身上嗎?”

“去驗方又不是出席晚宴,穿狐裘未免太招搖,我原本的兔毛大氅就很足夠了。”馮麓回頭招呼芮雪拿行囊和大氅,輕輕抱了一下淩嬗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綾綺殿。

“麓麓。”

“……一路平安。”淩嬗用她們已經聽不到的聲音,悄悄祈福著。

馮麓顛了半日,終於到了雍州。這兒距離長安很近,以前是京畿地區,遺留了不少李氏後代。

馮麓去之前已經提前通知,所以雍州的選人許慕平早早就在驛站門口候著了。

“大人是否歇息一日?”

馮麓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搖搖頭,“不了,直接去醫館。你們之前的問題主要出在‘誤納’上,不合適的病患納入了好幾例,對後續的工作很不利。”

“是,之後不會了。”

答應得倒是挺快嘛,居然一點都不為自己辯解,馮麓心想。

誤納不是小事兒,放在現代那就是重大方案違背,出現多次誤納或許整個研究中心就直接被國家局[1]有因核查[2]了。雍州驗方中心目前正潛藏著很嚴重的問題,必須第一個來監查。

馮麓踏進醫館的那一刻,她就感覺這裏的風氣不太對勁。醫師的地位很低,幾乎是病患說了算,動不動就拿官階或世家子弟的身份來壓人一頭。

現在潘醫師就正和一位病患掰扯不清呢,問了癥狀以後根本不屬於氣不攝血證,直接就被排除,可病患不接受。

“尚公子,您雖然有血紋但除此以外皆不符合標準,小的沒辦法給您用藥啊。”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娘是誰嗎?我尚文就沒有想做不能做成的事兒!我說能用,那就是能用!”尚文踩著椅子,氣勢洶洶地朝潘醫師怒吼,唾沫星子都噴了他一臉。

馮麓走過去,一言不發地就抓過尚文的手腕探向他的橈動脈。尚文楞住幾秒,然後迅速把馮麓的手甩開,上下打量著大聲驚呼:“不是,你誰啊?”

“尚公子,您是濡脈,結合您方才說的癥狀來看也屬於氣血虧虛,但不符合我們驗方所要求的‘氣不攝血證’。”馮麓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驗方使,馮麓。”

“您看,馮大人都說不行,尚公子您也別為難小的了。”潘醫師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躲在馮麓身後急忙說道。

尚文氣憤地指著不遠處等拿藥順便看熱鬧的幾個病患,再指了指自己,“憑什麽他,她,都可以,我不行?你們要多少銀子我可以給啊!”

“因為這藥是給陛下用的,陛下跟您證候不同,就這麽簡單。”

“你!”尚文指著馮麓的鼻子,臉都漲得通紅,“驗方使是吧?你存心要阻攔我不讓我解咒是吧?”

“尚公子言重了,我也是奉命行事,若有疑問可以去向陛下請奏。”馮麓現在發覺,淩之韞的“奉命行事”這句話還真是好用。

“你……還是第一次有人跟我這樣說話!”

馮麓伸手把已經被自己氣到語塞的尚文扒拉開,淡淡地說:“那是您見的人還不夠多。尚公子,醫館很忙,還請您不要耽誤後面的人。”

尚文羞怒地回頭,身後的人都在紛紛指責他占了資源,小聲吐槽著:“是啊,不合適的就走開,別礙著我們!”

“你們……給我等著!”尚文無言以對,衣袖一甩就離開了醫館。

雍州驗方在馮麓的把關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篩選。可是馮麓擔心醫館裏的醫師沒有威信,只要馮麓一走便又立即打回原形。

以前參加過驗方的病患也來了不少,大多數聲稱是體會過藥效了才特意來再次篩選的。這就意味著還有個潛在但十分關鍵的問題,這次驗方會重新隨機,並無法保證他們還會被分到實驗組,保不齊會發生不少爭執。

“馮大人,幹脆就讓他們納入吧,反正出什麽事兒跟我們無關不是?”許慕平試探著問道。

“不行。就算不為驗方全局考慮,也得保護好病患的安全,萬一故意放任篩選讓他們加重病情,可就有違醫德了。”馮麓正色說。

潘醫師嘆口氣說:“雍州有重兵駐守,還有不少七品以上的官吏,在他們眼中醫師向來只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麻雀罷了。”

“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馮麓思慮道,“我先在這兒待上一陣子,有什麽疑問,我來解決。”

潘醫師和許慕平紛紛拘身行禮道:“是,全聽您的。”

註釋及參考文獻:

[1]國家局:指現代的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簡稱“NMPA”。

[2]有因核查:在現代藥物試驗中,若藥品審評中心在審評過程中發現申報資料真實性存疑或者有人以明確線索舉報,國家局則會啟動“有因核查”進行現場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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