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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紋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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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紋終現

雍州的三期驗方入組非常迅速,早在馮麓來之前就已經入了兩個。馮麓擔心那兩個人證候不符合入排標準,所以還親自去確認了他們的醫案格。

“這兩個病人看著沒什麽問題,若是再出現,我會向陛下請示撤除雍州驗方。”馮麓環抱著手臂站在醫館所有的醫師和許慕平面前,“我說的應該很清楚了,希望各位同仁看在解咒之事關聯大唐無數百姓的份上,多上點兒心。”

“那若是有人硬是要參與呢?”潘醫師問,“尚公子那樣的人在雍州可不止他一個。”

“來找我,我來解決。”

“是,馮大人。”醫師們齊齊回答道。

雍州開始新一輪篩選。

只要出現病人對問診結果表達異議,醫師就會把馮麓喊來,然後馮麓就微笑著拿出魚符,一句話都不用多說。

“這個魚符這麽有效?代表什麽意思啊?”醫館學徒十分好奇地湊上來想一睹魚符真容。

“潘醫師伸手彈了一下學徒的額頭,“你動動你那小腦袋想想,縣令大人也只有銅制魚符,可馮大人卻有在金制魚符裏最上等的天金魚符,這地位得多高。”

“這麽厲害!那萬一他們不認識這個魚符咋辦?”

“怎麽可能?身份越高的人對魚符就越敏感,雍州這兒皇親貴胄不少,越是給我們擺譜兒,就越害怕這個魚符。”

學徒睜著崇拜的眼神望向馮麓,“我以後也想像馮大人一般,成為位高權重的頂級醫師!”

“其實位高權重也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要做的事情並不是只是治病救人就可以了。”馮麓彎下腰來柔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好好念書,或許你可以比我更強。”

“嗯!”

輕松談笑間,一個隨從模樣的人闖進醫館,大喊:“來人啊!我家夫人高熱不退奄奄一息了!”

“發熱有何緣由嗎?”潘醫師問,隨從反而面色漲紅地怒罵:“緣由?就是因為吃了你們的解藥才這樣的!”

馮麓皺眉,也走過去查看情況。

潘醫師頓時慌了陣腳,“什麽?你快快帶我去府上,你家夫人或許還有得救!”

馮麓也跟著隨從和潘醫師一起去了那個病患家裏。

“縣主還有沒有服用其他藥物?”馮麓問,隨從否認。

“縣主確認沒有為了用藥而欺瞞我們的醫師?”馮麓又問。隨從頗不耐煩地說:“我家夫人是先帝堂妹、雍州縣主,我家老爺是折沖都尉,難道會賴上你們不成!”

“不是這個意思。”馮麓立即陪笑著閉口不談。她回憶了一下縣主的醫案格,邏輯性確實沒有問題。那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此時湯府裏,湯都尉正心急如焚地在縣主房外徘徊著。他一見到潘醫師來,二話不說就上前揪住他的衣領,怒目而視道:“你們這些狗醫!我夫人本來好好的,給你們治得反而快死了!”

“湯大人別激動,我們此次拜訪貴府就是為了來救縣主的,既然她服用了我們的解藥,我們就會負責到底。”馮麓正色說道。

“你又是誰?”湯都尉瞇起眼睛掃了一眼一旁的馮麓。

“驗方使馮麓見過湯大人。”馮麓彎腰行禮道。

湯都尉松開了手,朝著馮麓走來,“原來你就是驗方使。哼,馮大人如此年輕,想必是靠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當上的驗方使吧?”

馮麓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微笑著答非所問:“湯大人與其在這兒對我陰陽怪氣,不如盡快讓我進去看看縣主。”

“你們休想靠近她!”湯都尉像個發狂的雄獅,轉身指著隨從破口大罵,“叫你喊醫師來,怎的叫他們來了?雍州這麽大難道只有他們醫館才能治病了嗎!”

正當湯都尉還在無差別掃射時,房裏的侍女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臉色發白地說:“老爺,縣主沒有脈象了!”

馮麓沒有再理會湯都尉,拔腿就往房間裏沖,企圖再搶救一下縣主。

“馮麓,你休想再害我夫人!”

隨著湯都尉的一聲怒吼,馮麓感覺自己後背猛地一涼,然後是尖銳的刺痛,鋪天蓋地蔓延開來。

“馮大人!”潘醫師被嚇傻在了原地。他更多的是慶幸和後怕,想著還好這一刀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姐姐!”芮雪狂奔過來,用手帕幫忙捂住刀口那汩汩流動的鮮血,聲音都忍不住帶了哭腔。

馮麓扭頭,只見湯都尉手裏拿著一把滴著血的匕首,眼睛發紅,渾身發抖。她強忍著進了房間,跌跌撞撞沖到縣主床邊把脈。

“叫你滾開你聽不到嗎——”“縣主還有心脈。”

同時說出口的兩句話在混亂的空氣中激烈碰撞,一群人全都楞住。

“你說什麽?”湯都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問。

“縣主只是脈細如絲,並非消失,還有得救。”馮麓扭頭,用冷靜非常又鋒利如刀的眼神刺向湯都尉,“大人,現在能救她的人只有我,您確定要我滾?”

湯都尉沈默不語,馮麓沒空等他的回答,直接開始工作。她先把縣主的枕頭拿掉,然後把頭側向一邊。

“舌紅苔少,面紅目赤,口腔內壁還有潰瘍。”馮麓伸手摸了摸縣主的額頭、脖頸和手心,“自汗,手心發熱。”

“這是陰虛火旺,應是用了紅參導致的。”馮麓斜眼望向被湯都尉擋在門外的潘醫師,“她用藥前恐怕並不是‘氣不攝血證’,她在初次問診時對你有隱瞞。”

“怎麽會……”

“潘醫師,回醫館抓取犀牛角三錢、生地五錢、元參三錢、竹葉心一錢、麥冬三錢、丹參二錢、黃連一錢五分、銀花三錢、連翹二錢,以水八杯煮取三杯[1],再往湯劑裏放一些牛黃散拿來。”

“可是我們醫館沒有犀牛角。而且這個藥方我之前從未在書上看到過,也沒人這麽用……”

“那就用水牛角!不要糾結了,沒人這麽用我就當第一個!快!”

“是,馮大人!”潘醫師立即往回跑去。

馮麓掀開縣主的被子,用手指按壓她的湧泉穴和太沖穴,縣主感痛蘇醒過來,意識不清地“哼哼”了兩聲。

“縣主活了!”侍女驚喜地高喊。

“本來她就沒死。”馮麓感到自己的力氣在不斷減少,她用指甲狠狠嵌進自己的掌心裏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她回頭對侍女說:“打一盆溫水來。”

“溫水來了!”

馮麓搖搖晃晃地強撐著站起身,有氣無力地把閑雜人等趕出去,“空氣需要流通,而且縣主需要溫水擦浴退熱,請大家立即離開。”

“你們趕緊走,我要進去看看……”湯都尉油鹽不進,硬是要把馮麓推開,自己進房。

馮麓徹底沒了耐心,提高了音量喊道:“都說了不要進去,你是沒長腦子還是沒長耳朵?我進去了可以救縣主,你進去能為她做什麽?”

“不遵醫囑的人,就自己等閻王爺來收屍吧!”

馮麓喊完這句話幾乎是用完了全身上下的最後一絲力氣,隨後她就倒在了地上。

“陸主任剛剛是不是眼睛動了一下?你們有看到嗎?難道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了嗎?”

“你先別激動,可能只是昏迷太久導致的肌肉痙攣而已。”

一片黑暗之中,馮麓好像聽見有人在說些什麽,但是一旦仔細去聽,聲音就會變得非常飄忽不定。

他們是誰?

“……主任?主任?可以聽到我說話嗎?怎麽辦,主任已經昏迷十四小時了。”

“顱腦CT和核磁都沒什麽大問題,會診了一下,考慮是心理因素。”

“什麽意思?”

“就是陸主任自己不願意醒來。或許,她在夢裏還有一些事情沒想明白。”

馮麓實在無法相信居然還會有不願意醒來的人。

她來了大唐也有一年多的時間,動不動就頭暈眼花,少吃一口飯就低血糖,多喝一口參湯就流鼻血。她心裏都覺得這副弱不禁風的身體太耽誤事兒。

也不知道縣主病情如何,湯都尉還有沒有對潘醫師發火。

“……大人?大人?”

馮麓趕緊自己恢覆了一些元氣,掙紮著睜開眼睛。光亮剛跳到她的眼睛裏,就被幾個焦急萬分的臉擋住。

“大人您終於醒了!”“姐姐!”“驗方使您有沒有事?”

這都誰跟誰?明明被傷到的是後背,但是為什麽腦子那麽混亂,就好像記憶被剝奪了一段距離再硬塞回來似的。

馮麓轉了轉眼珠,意識回籠,挨個指著說:“你是許……許慕平。”

“小的正是許慕平。”

“你是……芮雪。”芮雪淚眼汪汪,回答道:“姐姐,是我。”

“你是……”馮麓看著另一側的女子,頭疼欲裂,死活想不起來。

“驗方使大人,我是湯李氏,李蘩。”

原來是縣主,馮麓總算是想起來了。微笑著輕問:“縣主這麽快就退熱了?病情可好?”

“不算快,現在距離那時已經過了兩日了,驗方使妙手回春,湯劑配合放血,我已經好了八成。”李蘩淡淡地回以微笑。

我竟然昏過去了兩天!馮麓大驚。可是在她看來,她只是做了一個淺而短小的夢而已。

“對了,驗方使,您到時辰換藥了。”李蘩打斷了她的思緒說。

“多謝縣主提醒,”馮麓扭頭尋找著芮雪,“小雪。”

芮雪立即領悟到意思,將許慕平和李蘩請出去,“各位請先出去吧,我來幫姐姐換藥。”

可李蘩非但不走反而挽著衣袖走來,“我來幫驗方使大人換藥吧,也算報答您救命之恩。”

“客氣了縣主。不論如何,您是吃了我的解藥才發生的意外,那我就有把您治好的責任。”

馮麓瞥了一眼,發現李蘩已經不聲不響關上了門窗,還拿了棉布和金創藥,看樣子是真要親自給自己上藥了。

李蘩從袖子裏掏出一條折疊好的手帕,遞給馮麓,問:“驗方使,這條手帕是您的嗎?”

“是,多謝縣主還把它清洗幹凈,想必是那日太著急丟下了。”

李蘩隨意地問:“舉手之勞。驗方使,這條手帕是您從小一直帶在身邊?”

“是。”

“您家裏是哪兒的?離長安應該不遠吧?”

“不遠,在藍田。”

李蘩幫馮麓翻了個身,還幫她褪下了沾了血跡的衣衫,又問:“您對小時候的事兒還記得多少?”

馮麓不免皺起眉,李蘩的閑聊顯然已經逐漸跑偏。緊接著,李蘩沒等她回答就又問出下一個問題:“您不是馮家的親生女兒吧?”

註釋及參考文獻:

[1]清營湯:出自《溫病條辨》吳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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