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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漫山遍野的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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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漫山遍野的怨靈

80.滑頭鬼

回到本丸的清彥看上去情緒有些低落, 不過他是個在某些事情上格外單純的人——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因此在空白那裏感受到的失落並沒有困擾清彥太久, 他像往常一樣吃了宵夜,然後安然入睡。

躺在他枕頭旁邊的紅絲帶稻草人很是人性化地嘆了口氣。

古往今來,清彥是第一個敢把女神的指示當作耳旁風的奇葩,這麽多天過去了,它眼睜睜地看著清彥吃吃喝喝玩玩樂樂,丁點不提尋找心懷怨恨之人,更別提將那人送進地獄給女神取樂……

就算女神說了“你自己看”, 但你這“自己看”得也未免過於消極怠工了吧!

稻草人用自己摸起來紮紮的小手末端戳戳清彥的臉。

它的微小努力沒有一點成效,睡眠質量相當高的清彥翻了個身,讓後腦勺對上了稻草人那愁苦的小臉。

——我總有一天會被氣得散架。

控制不了清彥的稻草人憤怒地瞪著天花板。

另一邊, 從鶴丸口中知曉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的付喪神們,卻沒能像清彥一樣很快地走出來。

認為是朋友的人沒能和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放到付喪神的身上,這種仿佛被背叛一般的感覺可以追溯到許久之前, 主角不是別人, 正是直到現在還和他們維持著“友人”關系的櫻姬與閻魔愛。

垂落的長發紮了個松松垮垮的側邊馬尾搭在肩頭,亂繞著發梢,依稀還能夠憶起當時的心情,“我那個時候好像還挺傷心來著?”

“是挺傷心的。”

博多客觀地評價,“你躲在屋子裏面好好地哭了一場, 後來還背著我們偷偷的去曬被子——痛!你打我幹嘛, 一期哥他們都知道的,不止我一個看到了好嗎!”

被突然點名的一期一振溫柔微笑,“因為我們都很擔心亂。”

付喪神與付喪神之間的性格差距頗大,他們確實是能夠交付後背共同戰鬥的同伴, 但遠離了戰場後,強行讓性格不合的刀劍湊在一起,那無疑是巨大的災難。

一期一振可以和三日月他們坐下喝茶閑聊,可逼著弟弟“年紀輕輕”就過上類似的養老生活……還是算了吧,小孩子還是放出去跑更快樂。

因此,當性格活潑的亂興高采烈地宣布他有了新朋友時,一期一振沒有讓限制亂的交友,反而鼓勵他多和外界接觸。

然而命運的無常就體現在了這裏。

清彥的沈睡讓許多早就規劃好的安排被打亂,特意上門拜訪的兩位少女懇切請求,即使現階段只能用男裝示人沒關系,即使只能從最底層一點點地做起也沒有關系——嘗過由自己掌握的人生滋味後,沒人想回到從前。

亂第一個向她們伸出了援手。

女孩子又怎麽了,女孩子也能做很多事。時代是有局限性,可付喪神沒有,一拳一個溯行軍的女性審神者可不是少數,誰敢當著她們的面說女人沒用。

但當兩個女孩知曉了鬼誕生的緣由,還有月輝商行為什麽會對於鬼殺隊的無條件支援後……兩邊終於還是走向了漸行漸遠。

“我對自己還是挺有自信的,以為櫻姬她們一定會理解我們,站在我們這邊……嗨,雖然我是付喪神,可盲目自大這點卻是所有人的通病。”

早就能用平和心態看待過去的亂聳聳肩,“不說這個啦,難道我們要討論的重點不應該是清彥大人嗎?他現在是看上去沒什麽,可萬一偷偷躲起來傷心怎麽辦?”

——躲起來傷心?

坐在長桌末尾,拿著本書隨意翻看的燭臺切光忠嘴角抽了一下,他沒記錯的話,送到清彥屋裏的宵夜可是被吃得一幹二凈。

是清彥大人一如既往的好胃口。

他覺得光從這點,就能看出審神者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以前總覺得太宰治不是個好孩子,但從對待清彥大人的態度上,不得不說,他才是我們這一邊的人。”

加州清光的表情帶著抗拒,似乎是不願承認自己與太宰治處在同一陣營,“這話可不能讓他知道,要是讓他發現我們曾經悄悄把他撥拉到自己這邊,一定會‘呸呸呸’地跳到十米之外。”

眾人的腦海中浮現出太宰治的活潑模樣來,這確實是太宰治能夠做出來的事。

讓人想要用連著鞘的刀把他拍到一百米之外。

“而且比起這個,鶴·丸·國·永。”清光毫不客氣地念了太刀的全名,“你竟然敢偷偷在清彥大人面前說那種話。”

“哪種話?”

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出的鶴丸優雅地抿起嘴角,“你是指我和清彥大人是共犯,永遠不會分離那句嗎?你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這話果然還是過於直白,我應該多想一會兒,讓詞句更優美才是。”

他欠揍的小表情讓不少人感到了手癢。

“是我們吧。”

大和守安定壓住了情緒激動的小夥伴,強調了一遍鶴丸修改過的部分,“我敢篤定你沒那個膽子在清彥大人面前用‘我’。”在座的每一個付喪神都沒有這份勇氣,但凡向清彥表忠心,一定會帶上本丸裏的其他人。

雖然他們內心都想要把主語換成個人。

“好吧,你說得對。”

鶴丸聳聳肩,不甚在意,“我只是覺得在那個時刻說出這樣的話,能夠提升好感度,所以就這樣說了——你們是沒看到分別時清彥大人眼中的落寞,畢竟除了我們,這些年裏出現在他身邊的人……”

安倍晴明,無了;貓妖枇杷,無了;櫻姬閻魔愛,有和無沒有差別;還有某個被父子關系困擾的滑頭鬼……哦,那妖怪不在考慮範圍內。

填補上空缺的草摩家生肖們,則是把清彥當成了需要仰望的神明,一個兩個恪守著劃好的界限,只有草摩琉生會試探性地伸爪想要跨越。

可琉生只是個普通人。

要是清彥對琉生過分在意,那等到琉生不得不離開人世的那一天,留在清彥心中的感情,又會變成一把刀,不斷地傷害著他。

一陣沈默,不知是誰輕輕地嘆了口氣。

屬於付喪神的夜談會到此結束,他們三兩離開,不一會兒偌大的屋中就只剩下了鶴丸一人,他關掉燈,來到灑滿了月光的庭院裏。

真是令人苦惱啊。

鶴丸想,連草摩家的貓妖都有勇氣去爭取,他們這些本就站在了距離清彥大人最近距離的付喪神,為什麽會只想當個守護者,而不是更進一步呢?

莫非是我們太保守了?

“原來如此。”

歪了歪頭,鶴丸找到了真相。

.

睡了個好覺,清彥神清氣爽,睜開眼後先把稻草人收起來,不然一會兒不好和今天的近侍解釋——總不能說他最近對紮小人感興趣,特意偷偷做了個稻草人放在枕邊吧。

真要這麽說了,那些把他的喜惡當作己任的付喪神,會在十分鐘內尋來幹凈的稻草放在一旁,生怕清彥的材料不夠用還要自己去找。

貼心。

但過於貼心了。

“清彥大人,您醒了嗎?”

太鼓鐘貞宗帶著活力的聲音傳了進來,“今天特意為您準備了華麗帥氣的衣物,我來幫您換上吧。”

清彥:懂了,又要戴一堆各色寶石鑲嵌的飾品了。

他清了清嗓讓短刀進來,不出意外的在整齊疊放的衣衫上,看到了足以閃瞎他眼的華美飾物,每一件單拎出來都夠耀眼了,這麽多放在一起,清彥感覺呼吸不能。

動作輕快的短刀先把裝有飾物的托盤放到一旁,這些是最後還點綴在清彥身上的東西。穿好了衣服的清彥看到太鼓鐘眼中的躍躍欲試唯有嘆氣,他認真和對方商量,能不能少戴幾件。

“戴太多的話,行動起來不方便。”

清彥很想吐槽,都掛上的話,他就是行走的首飾架,從頭到腳都寫滿了“快來搶我”四個字。

“哦哦哦?您今天是有出行的打算嗎?”

太鼓鐘完美地回錯了意,“如果是出門的話,這些是不行了。”他暫時告退,用著極快的速度跑到自己房裏,拿出另一箱出門專用的飾品重新出現。

清彥:“……”

好了,我知道你們這幾百年沒有白忙活了,不愧是月輝商行的主要負責人之一,這一箱的珠寶首飾拿出去,誰不得稱讚一聲家底豐厚。

清彥做了最後的掙紮。

“貴精不貴多。”

他只能幫自己到這了。

太鼓鐘這次get了清彥的意思,男性在飾物上的選擇多以低調為主,走的是不經意間的奢華享受,加上清彥本人不是張揚的性格,他在遺憾了一會兒後,便從箱子裏面挑出了適合清彥的部分。

依舊閃耀,但閃在了“謹小慎微”處。

清彥松了一口氣,他略略低頭去看給自己調整飾品位置和角度的太鼓鐘貞宗,其實他是不太理解這種別上後會隨著身體走動就晃悠的飾品,為什麽要費心費力地調整……總是會移位的不是嗎?

算了,就當是太鼓鐘的個人愛好吧。

把自己當成了不會說話的人偶,清彥隨著對方的力道不時往左或往右。在早飯時間前的五分鐘,太鼓鐘收了手,他向後退了三步,滿意地打量著新鮮出爐的“作品”,“很完美。”

在清彥沈睡的時間裏,來陪著審神者的太鼓鐘總是在想,如果清彥大人醒來了,他要如何為對方搭配。出門時遇到了制作精美的飾物,他同樣會下意識地將飾物掛在腦海中的清彥身上,比對效果。

在長時間都買不到心儀的飾品後,太鼓鐘還自學了相關課程,如今掛在清彥胸口處,有著細碎流蘇的胸針,就是出自他手。

工匠專精一道,而他們付喪神,有著更長的時間去研究琢磨同一件事。

“這個胸針很好看。”

瞥了眼鏡子,清彥開口誇讚,“好像從銀河裏取下的一捧星。”

“謝謝您的誇獎。”

太鼓鐘笑容燦爛了些許。

清彥這和以往不同的裝扮引起了其他付喪神的註意——審神者今天要出門,很快,這個共識浮現在刀劍的腦海裏,有工作要忙的付喪神無奈放棄一同出門的福利,把機會讓給了其他人。

原本沒出門意願的清彥:等、等等啊,我有說要出門嗎?

還沒來得及解釋的清彥就這樣被人送上了車,擔任司機的陸奧守吉行還歪過了頭,詢問清彥有沒有想要去的地方,“這附近我們都熟,您是想去商店街逛逛呢,還是說找個清幽的小院坐坐。”

“……先隨便地開吧。”

清彥無奈,他對這附近是完全不熟,不過很快,與平安京還是萬屋這兩個地方完全不同的街景勾起了他的好奇,不同時代各自擁有的特色只有身處於那個時代才能感受到。等到車開到了商店街的入口處,清彥主動要求下去走一走。

“我來幫您開門。”

太鼓鐘小跑著來到清彥坐著的那邊拉開車門。

行走在外的付喪神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批,防止被普通人發現他們不老不死的秘密,而太鼓鐘的這張臉,很快就引起了商店街上其他店家的矚目。

——能讓月輝商行這一代負責人小心翼翼招待的貴客……是誰?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難不成這人才是月輝商行的真正主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清彥確實是商行背後的真正主人,不過他沒有一點主人翁的自覺,見到感興趣的店鋪就進去逛一逛,把裝作給門牌抹灰的店老板嚇得不輕。

清彥有時候還會偏過頭和身旁的太鼓鐘小聲地說上幾句,買下一些新奇有趣的玩意,有送到草摩家的,也有送到本丸某些刀劍的手裏。他完全沒有花著刀劍錢哄錢的主人開心的羞愧,收到了禮物的付喪神更是沒有。

這可是清彥大人買的誒!

一想到送禮的人是清彥,手中這工藝普通的小東西都變成了傳家之寶。

.

而就在清彥興致勃勃地買買買時,街對面的一家酒肆裏,靠窗坐著的奴良滑瓢整個石化,從壇口傾倒而下的酒液濡濕了他胸口的衣衫,這放在平時能讓他心如刀絞的一幕,此刻完全無法動搖滑瓢的內心。

“清、清彥?”

滑頭鬼以為自己看錯了,或者是在做夢。

他毫不客氣地拽了一把身旁便宜兒子的長發,聽到了鯉伴的痛呼聲後露出了如夢似幻的表情,“沒看錯,是本人。”

“很痛誒。”

奴良鯉伴搶回了自己的長發,揉著被拽疼的頭皮抱怨,他朝著滑瓢剛才註意的方向探頭看去,與不經意間回過頭來的清彥對上了視線。

和陌生人對上視線是一件有點尷尬的事,但由於清彥的那張臉過分美麗,迅速沖淡了尷尬不說,還讓鯉伴想要從窗口跳出去,來到這位美麗的陌生人身邊詢問一下對方的名字。

然後滑瓢又拽住了他。

“你到底要幹什麽?”

鯉伴的耐心正一點點消失。

自從來到了這個神奇的世界,鯉伴每一天都處於三觀被強行震碎再拼起來的重塑階段,他記得自己是奴良滑瓢和櫻姬生下來的半妖,可在這裏,原本是他父母的兩人根本沒有走到一起。

滑瓢倒是帶著鯉伴去拜訪過櫻姬,因為這個和自己長得確實相像的小子,始終堅持他的母親是人類,指名道姓,連長相都描述清晰——好嘛,那就帶你去看看本人嘍。

結果自然是讓鯉伴暖心。

他對著櫻姬喊出母親的瞬間,櫻姬的微笑面具就破裂開來,不到一秒,她掛在腰間的長劍便出鞘,鋒利的刀鋒橫在了鯉伴的脖邊,用無可指摘的事實告誡他,什麽可以說,什麽不能說。

鯉伴被櫻姬那出神入化的劍技驚到。原來我在劍道上的天分,不是遺傳自父親,而是母親嗎?他整個人都恍惚了。

而奴良滑瓢就在一旁仰天長笑。

鯉伴記憶中造成了巨大困擾的羽衣狐,也在數百年前就死得連渣都不剩,按理說奴良滑瓢會在戰鬥中失去一半心臟,進而變成了幹癟的小老頭……這個自然也不會重現在心臟完整的滑頭鬼身上。

總而言之,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和鯉伴認知中的完全不同。

不過有一點還是能夠讓他找到熟悉感,那就是眼前這個他應該稱作父親的男人,比他的真爹欠扁太多。

一把將鯉伴拽回座位的滑瓢眼神清醒,不像一個人喝了三大壇酒,“你小子該不會是想去認識一下清彥吧。”

“清彥……是他的名字嗎?”

鯉伴並沒有認錯陌生人的性別,對方的美麗確實足以模糊性別的界限,但那明顯的穿衣風格,還有不似女性的寬大骨架告訴了鯉伴真相,“怎麽,我不能認識一下嗎?”他下意識地挑釁。

“當然不行。”

滑瓢格外霸氣,“那可是我看中的人。”

他早就知道了清彥醒來的消息,那群一年到頭仿佛剛參加完葬禮喪著張臉的付喪神,一夜之間百花齊放,只要長了眼睛都能看出來。然而知道又有什麽用,他翻不過墻也進不去,只能站在大門外長籲短嘆。

作為滑頭鬼,他不是不能強行突破——行吧,就是突破不了,論單個實力,滑瓢有自信一對一不落下風,可付喪神絕不會放棄自身多打一的優勢和他單挑。滑頭鬼的天賦發揮到極致也躲不過地毯式搜索,滑瓢不得不咽下這口氣。

但今天不一樣,清彥他主動出現在外面了。

除非那群刀子精把整條街都封鎖,否則根本阻止不了久別重逢。

滑瓢起身,一個翻身翩翩落下,喧嚷的街頭,無人發現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妖怪。他走到不遠處的成衣店裏,扯下模特身上披著的剛出的長衫,換掉了身上帶著酒氣的那件,舊的則是被他隨意搭在了模特的臂彎。

看到這一幕的鯉伴嘴角微微抽動。

——不要仗著自己是滑頭鬼就這麽放肆啊!

——付錢好嗎!付錢!

雪□□雅起身,將舊衣收走,又把簽了月輝商行的賬單放在收銀臺上。他們的總大將向來走的是隨性不羈的風格,別的地方能無視,可這是月輝商行所在的商業街,必須要給那群付喪神一個面子。

沒辦法,他們奴良組和月輝商行還有合作。

而且我們也不缺這點買衣服的錢好嗎?我們不!缺!錢!

雪女默默地磨牙,在心裏把總大將拖出來狠狠地抽打,每次跟在滑瓢的身後簽賬單,要不是她天生冷冰冰,絕對會在店家的異樣眼神下紅了臉。

被部下腹誹的滑瓢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不出意外地被太鼓鐘攔在了距離清彥的三步之外,“大家都這麽熟了,怎麽還這麽見外?”

都打了幾百年了還這個鬼樣子,你們真是有夠頑強的。

挑了下眉,滑頭鬼無視付喪神的警告繼續向前。

“奴良先生您又在說笑了。”

太鼓鐘貞宗掛起了專門用來應付“煩人鬼”的微笑假面,他微微偏過頭,向著清彥輕聲道:“抱歉清彥大人,我有事要處理……”他要把滑頭鬼拽到沒人的角落好好地揍一頓。

“等一下。”

清彥無奈扶額,“我認識這個人。”少有的幾個熟識的人,他還沒有記憶差勁到忘記對方的長相。

付喪神的態度清彥也能理解,畢竟在他的記憶裏,滑瓢就從來沒有受到過歡迎,基本上是刀見刀打,要不是顧慮到清彥的心情,這群付喪神把人直接搞死在小巷深處都有可能。

“原來是這樣。”

太鼓鐘假模假樣的恍然大悟,向後一退讓開了滑瓢要走的路,他照舊隔開清彥與滑頭鬼,不讓他和自家的審神者站一排,“怎麽不見鯉伴?作為奴良組的總大將,你也該把培養下一代的事提上日程了。”

“他不是我兒子。”

“我不是他兒子。”

兩道否認的聲音響起,清彥朝著他所不熟悉的那道聲音望去,忍不住開口感慨,“真的嗎?我不信。”

這就和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差不多,長得帥的人也是能夠找到規律,在兩張一看就是一個模子略加改動的兩張臉前,說沒有關系,那誰信。

反正清彥對於他們的否認抱有懷疑態度。

滑瓢無言以對——這該怎麽反駁?另一個世界跑過來的鯉伴確實是“奴良滑瓢”的親生兒子,而從鯉伴這些天的反應看來,他也確實和另一個“奴良滑瓢”相似度甚高。

別的不說,他奴良組裏那些盼不到二代希望的妖怪,還真把鯉伴當成了二代目來看。滑瓢曾不小心聽到這群人閑聊,說什麽要是鯉伴回不去了,他們就把鯉伴留下來,反正他這個總大將是指望不了。

滑瓢:就很氣。

“真的不是。”面對清彥,滑瓢一點脾氣都沒有,他知道對方是故意想要看自己的笑話,“這是雪女從山裏撿來的,她還以為我偷偷在外面睡了女人留下了孩子,凍得我三伏天發燒。”

結完賬過來的雪女聽到來自頂頭上司的抱怨,露出了罕見的美麗笑容。

於是清彥看著滑瓢在自己面前變成一座冰雕。

鯉伴被周身縈繞的涼意凍得一哆嗦,他可不知道奴良組的雪女脾氣這般不好,總大將說凍就凍,一點面子都不給留——還是老家的妖怪好,妖風淳樸,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

“好久不見,清彥先生。”

雪女保持著唇角微彎的模樣向清彥問好,在總大將對清彥的過度關註下,他們奴良組的妖怪被迫知曉了許多與清彥有關的情報,就比如現在,站在街邊敘舊不如找個坐著的地方,“前面不遠處有家關東煮。”

“你說那家啊。”

太鼓鐘接了話,他和雪女兩個共同用力,帶著其他人一起忽視了想要突破冰塊的奴良滑瓢,“清彥大人,您還記得妖市上那家狐貍關東煮嗎?”

關於食物,清彥的記憶總是很靠譜。

“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那家店就是狐貍老板開的吧?”在得到付喪神的肯定點頭後,清彥眼睛一亮,立刻答應了雪女的邀請,“那還等什麽,走。”

在場的眾人裏,只有鯉伴的良心還在隱隱作痛。他把冰雕拽上,拖著巨大的累贅跟在了清彥一行人的身後。

滑瓢在冰裏面給了便宜兒子一個幹得好的眼神,調動妖力繼續突破。好不容易能夠坐一起吃東西聊天,他才不要一個人呆在冰塊裏看別人快樂!

.

狐貍老板開的店,並非是世人想象中的小打小鬧,他盤下了商店街裏中段的兩家店鋪,靠左店鋪的二分之一改成了長櫃,櫃子上分成了四方小格的鐵盒,裏面正被小火燉煮的,自然是飄香數十米的關東煮。

剩下的四分之三被一氣打通,擺了方正的桌椅,原本一個逛街時端著邊走邊吃的小點,楞是成為了街上的著名一景,變成了外地人口中一定要來打卡的知名店鋪。

誰說妖怪好騙來說?

能夠從不開竅的動物修煉成妖怪,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而化形成功的妖怪大都有著極好的頭腦,或許剛從山裏走出來時會吃點虧,可一旦這些妖怪反應過來,吃虧的絕對是試圖欺瞞他們的人。

“老板,來五份拼盤。”

太鼓鐘朝著長櫃後面的老板張了下手,雙眼瞇起手都揣進了袖子的狐貍老板點點頭,讓候在店裏的打雜把客人引到二樓。

打雜是個化形還沒幾年的小狐貍,平時面對普通客人還繃得住,這回來了群一看就了不得的客人,還沒把人帶到地方呢,他的尾巴“嘭”地一聲甩了出來。

再一看,頭頂上也同步冒出了兩只毛茸茸的耳朵。

“客人請這邊坐。”小狐貍欲哭無淚。

太鼓鐘拍拍小狐貍的肩膀,“修煉要抓緊啊,你看,你又要給老板免費幹一個月活了。”

“嗚……嗚嗚嗚。”

哭喪臉的小狐貍下了樓,在走下樓梯前,他把露餡兒的尾巴和耳朵都收了回去。狐貍老板手速飛快,短短的功夫就將五份拼盤打好,並且難得的做了擺盤裝飾,大塊的例如蘿蔔年糕這些,他都改成了方便入口的小塊。

“端上去吧。”

狐貍老板繼續揣爪爪,他可不會網開一面,省掉小狐貍繃不住變身後扣掉的錢——為了錢心疼,總比以後被人騙走扒了皮賣掉強。

還有那孩子現在長這麽大啦。

腦海裏是這麽多年都無法忘懷的名夜竹,狐貍老板耐心地做了對比,發現還是妖怪的基因強,當年那個弱弱小小的孩子長大以後,和名夜竹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沒有一點那個人類的影子。

“老板今天心情好,買五樣送一樣。”

“別想占便宜,送一份裏面價錢最少的那個。”

用長勺敲敲鐵盒,狐貍老板瞇著眼宣布。

二樓,吃著關東煮的鯉伴一邊在心裏感慨這也太好吃了吧,一邊是忍不住地想要往窗外看,因為滑瓢大冰塊他沒搬上來,此刻就放在了店門口。

果然還是不能太有良心。

沒法加入對話只能安靜聽的鯉伴在心裏感慨,他光聽其餘幾個人從最近的天氣聊到去年今日,再說說一路上來看到的風景,和記憶中的古老做個對比……就是沒人去提樓下的奴良滑瓢。

反倒顯得他格外不專心,有些失禮。

“對了,滑瓢說你是在山裏撿到了鯉伴。”清彥有意把孤獨可憐的鯉伴拉進來,“如果鯉伴想要回去的話,還是從來時的地方找起更好一點。”

提到這個雪女就是一臉的晦氣。

撿到鯉伴的山著實不是什麽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大約一百年前,居住在那裏的村民一夜之間全部死亡,漫山遍野的怨靈無意識地攻擊著來到山上的人,制造出了不少惡性事件。

後來由月輝商行帶頭,聯系上櫻姬和妖怪,三方勢力一起進行凈化和鎮壓,才把那地方變成了禁止普通人入內的情況。為了防止出現意外,他們約定每一方派人管理那地方四個月,定時輪換。

鯉伴就是雪女在她駐守時撿回來的“二代目”。

“那地方……”雪女欲言又止,“如果能早一點發現就好了。”

她和清彥詳細說起了當時的情況,在怨靈得到控制後,由櫻姬帶領的調查隊進駐。本就是靈體的他們調查起冰室家的異狀可謂是專業對口,很快就從沒有活口的冰室家裏整理出了不少有用的資料。

資料是新寫的,然而那些記錄上纏繞的血腥氣味,即使到了今天雪女都無法忘懷。

“為了封印黃泉之門,由冰室家選出的巫女會經歷繩裂儀式……”似是回憶起了殘酷的畫面,雪女閉了閉眼格外不忍,“冰室家挑選出的巫女,從小就被養在宅邸深處,她們的未來就是被獻祭。”

這件事藏得太深,要不是出了意外導致封印失敗,再瞞上幾百年都不成問題。

人類總是說妖怪殘忍,可他們用在同類身上的手段,比妖怪殘忍更多。

“我們當時控制住了怨靈,凈化或是封印,但卻無法解決黃泉之門本身。後來不知道櫻姬小姐她們做了什麽,等到我們再被叫到山上時,所有的怨靈都已經離開。”

“櫻姬小姐說那些可憐的靈魂投胎去了。”

“她還告訴我們,那座山不適合普通人居住,至少要在百年後才能恢覆生機。正如她所說,那座寂靜的山,這幾年才開始出現蟬鳴鳥啼。”

鯉伴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開口,“所以櫻姬……”他對直呼自己母親的大名頗感不適,“她們到底是怎麽封印黃泉之門的?”

“抱歉。”雪女搖頭,“她沒有告訴我們,不過我們都在猜測,她一定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與黃泉女神有關,沒有那麽容易脫身。”

眼中帶上了明顯的失落,鯉伴第一次說起了他刻意隱瞞起來的秘密,在他的世界,冰室家封印黃泉之門同樣失敗,卻沒有能夠處理禍刻的櫻姬存在。整座山被籠罩在陰影之中,不斷有人類和妖怪失蹤,就連鯉伴自己的同伴也消失不見。

為了找回同伴,鯉伴只身一人進了詛咒之地。

但就像雪女說的,沾染了黃泉氣息的地方不是那麽容易出入,被怨靈攻擊又被怨念拽住的鯉伴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時就看到了用關切眼神看著他的雪女。

“好家夥。”

可算是擺脫了冰塊的滑瓢只聽到了後半截,他一邊直呼好家夥,一邊狐貍打雜給他端碗熱湯上來,“要是知道你是這麽過來的,我一定帶你去買彩券。”

真是福大命大啊。

滑瓢看著鯉伴的眼睛都在閃閃發亮,這簡直就是行走的幸運小福星,能夠從那破地方完整地跑出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現在才把這事說出來,滑瓢只覺得鯉伴讓他虧了一個億。

“我可以再去拜訪一次櫻姬小姐嗎?”

鯉伴無視了滑瓢,鄭重地詢問雪女,“我想要知道封印黃泉之門的方法,不,應該是一定要知道才對。”

為了同伴,也是為了那些日夜徘徊的哭泣的怨靈。

他一定要將所有人都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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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冰室怨靈來自《零》系列游戲,就是拿著相機拍拍拍打怪的那個,對劇情好奇的可以B站搜個UP博偉君,他有全系列的劇情講解。裏面的女孩子都好慘,唉,特別是那些用來封印黃泉之門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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