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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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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季舒沒回他,繼續向前走,而見他拿起手機打電話,她可以放緩了步子,再至停下,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方愷察覺到後,回頭看了眼她,便沒有再往前走。

一通不算簡短的電話,他在聽對方講話時,眼神就落在了自己身上,大概是沒那麽專註,誰都會開小差。季舒還是避開了他的眼神,裝作不經意地向外頭的大門口看去,卻是看到了一輛車開進來。

車在前方停下後,人隨即就下了車,是方禹。

這兩人要見面,季舒覺得她不應該留下,而此時方愷也走了過來,她開口問了他,“那我先進去?”

“沒事,不用。”

他這麽說,季舒沒有再多說,朝著向他們走來的方禹打了招呼。

情況緊急,方禹同季舒問好後,都沒有問她怎麽在這,而看向她身旁的小叔時,他內心都有些怕。有她在這正好,有外人在,小叔應該不至於罵他罵得兇。

從證據鏈上講,這事與方禹毫無關系,但鬧到如此地步,而小叔不可能看不出來,他又怎麽能不心虛。

看著面前廣場上沒有聚集的人群,方禹問了季舒,“他們人走了嗎?”

“沒有,剛剛在方總的勸說下,他們同意進入辦公樓內。”季舒斟酌著用詞,“他們要個說法,方總這承諾了調查解決。現在已經度過最具風險的階段,但仍要非常謹慎,千萬不能觸發他們的抵觸心理。”

“好。”方禹看向了小叔,“對不起,我來晚了。”

方愷對他沒有任何情緒,危機已經暫時度過,對他生氣也沒用,“沒有,來得正好。你馬上進去,利用你的身份,對他們進行情緒上的安撫。第一,這是我們的錯,說話做事的態度是基於這一點;第二,再次承諾會調查這件事,在時間線上,你預估後給出回覆;第三,確保你的指令傳達到位,不要讓人有任何的誤解,對於仍有誤解的員工,及時進行處理。”

他語速頗快地給出指令,方禹連忙點頭應下,沒有一絲質疑。可看著小叔面無表情,對自己連怒意都沒有,方禹心中更慌了,這比罵他還難受,這是對自己徹底失望了,“小叔,對不起,我......沒有在這件事上監管到位,這是我的錯。”

“誰都不能保證沒有失誤。”見他這樣耷拉著臉,方愷沒法視而不見,“解決問題的能力更重要,我相信你能幫忙妥善處理的。”

聽他這麽講,內心稍微好受了些,方禹重重點了頭,“好,我一定會妥善處理的,不讓你失望。”

一旁的季舒看了眼方愷,不知是介於她的存在,還是他就是毫無情緒,他連一絲惱怒都沒有。這倒顯得剛剛罵人的自己,脾氣十分差。

被她看了眼,方愷內心嘆了口氣,如果是他一個人,他不可能立刻離開,會等局面徹底穩定後再去檢查下,但面對她無聲的催促,他還是妥協了。方禹在這,他的身份很管用,能讓自己放心一點,現在方禹也不敢不靠譜。

“我有點事,得先走一會兒,大概兩個小時內能回來,這裏就靠你盯著了。”

“好的,車就在後邊,讓司機送你。”

“行。”想起什麽,方愷又多關照了句,“給他們買點食物和熱飲,細節上要做到位。”

“好的,這裏有我,你趕緊去忙吧。”

“嗯。”

看著方禹走進去,方愷看向了季舒,“如你所願,走吧。”

他這話說的,季舒懶得跟他計較,“你為什麽不跟他說,你要去醫院?”

“解釋麻煩。”

季舒能理解,純粹不想多說話,“好吧。”

見她邊走邊搜索著地圖,可真夠認真的。得了空,方愷下意識摸了下頭,指腹間有一絲黏膩感,他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摩挲著抹去了潮意。

季舒與他一同坐在後座,告訴了司機目的地。坐上車時,才有了從慌亂中脫離的真實感,她轉頭看著他,“疼嗎?”

“還行。”

季舒實在不知道他傷勢如何,而他離自己很近,她問了他,“能不能讓我看一眼?”

“不用了。”

被他明確拒絕,季舒無法再做要求查看傷口。還好醫院不算遠,二十多分鐘的車程。

見她不說話,偏過頭看著車窗外,方愷笑了下,“你又不是醫生,馬上不就能讓醫生看了嗎?”

他敷衍的態度讓她存疑,反正疼的也不是她,季舒嗯了聲,仍舊看著窗外的風景。風景再好,神經也是緊繃的。小時候韓劇看太多的後遺癥是,遇到這種情況,她無法不往最糟糕處想。

到了醫院,走的是急診,季舒只讓他去排隊等待,自己為他跑手續繳費拿藥,頭部受傷自然要拍片,她問清拍片的大致方位後,才回到急診室去找他。急匆匆跑回去時,她慶幸今天穿的是平底鞋。

到急診室時,季舒看著醫生手旁的紗布上帶了血,才反應過來,他剛才為什麽不讓她看。他躺在診療床上,見她進來,還朝她笑了下,像是在說他挺好的。

她沒搭理他,站在一旁盯著醫生的操作看,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傷口不算深,沒有進行縫合,清理過後,做了簡單的包紮。

並不嚴重,結束之時,季舒松了口氣,跟醫生說了謝謝後,她就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臂,試圖將他拉起來。看到他眼中的錯愕,她才反應過來,他哪裏虛弱到起不了身,她尷尬地松開了手。

起身時,方愷同樣對醫生道了謝,“謝謝劉醫生。”

劉醫生笑了下,這人觀察還挺仔細,“去拍片吧,放心點。”

“好。”

她已經率先轉身,像是清楚地知道目的地在哪兒,腳步匆匆地往前走,方愷跟在了她身後,穿行於忙碌的人群中,再轉過一個又一個的彎。

他的身體素質一向很好,但也有過突發狀況,持續不適到要去醫院急診。次數不多,每次都是一個人。從不覺得這有什麽,他能處理得很好,還有緊急聯絡人能解決最糟糕的情況。

此時,她一切都為他做好,他反而有些不習慣。雖省心許多,但他覺得她這樣太累了。

影像科的隊伍排得頗長,季舒拿著單子走到機器前掃碼,掃完進入等待序列後,她一轉身,視線裏就沒了他的身影。他不至於會迷路,但她還是不免四下張望,找不到人,她拿出手機正要打他電話時,肩膀就被人從背後拍了下。她回過頭,他手中拿了瓶礦泉水,正遞給她。

“喝點水,不要急。”

季舒想反駁說我沒有著急,但還是沒有說出違心的話,接過了他手中的水,“謝謝,我們就坐在外邊等吧,裏面太擠了。”

“好。”方愷坐下後,見她還站著不動,“你不坐嗎?”

他擡頭問著自己,季舒垂下眼眸便看到了他的傷口,此時她才有了後知後覺的認知,這是他替她擋下的。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她從不會期待別人超過正常限度地幫自己,甚至不相信會有人這麽對自己。等價交換才讓她感到踏實,她也不計較多付出一些,得到的都是確定的,不會貿然失去,在可控範圍內。

這樣的好,她還不起。從未見識過這種好,她甚至心懷惡意地無理猜測,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知不知道,你最值錢的地方是你的腦子。”季舒看著他,“下次不要這樣做了。”

“為什麽?”

“我覺得,不論何種情況,人應該先為自己考慮,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說出這話的她,的確就是這麽做的。剛才在現場,她想過跑路,對他最大的善意就是拉著他一起跑。如果她更早察覺到石塊,且石塊飛來的路線更偏向他,她最多是推他一把,不可能會替他擋下。

與他相比,她沒那麽好。

她的面容是鎮定的,可方愷不知道,她在怕什麽,“自己是什麽?將自我感受放在第一位,和自我的安全利益放在第一位,做的決定是不同的。”

“我說的當然是安全。”

“那感受呢?不考慮嗎?”

季舒從沒發現他這麽不聰明過,在這種無需考慮的問題上咬文嚼字,“不考慮,個人安全最重要。”

看著這樣的她,方愷卻是莫名心疼,不會跟她爭辯,“我這不是沒有事嗎?”

“如果有事......”季舒無法去想這種可能,光是這種可能都讓她無法接受,“我賠不起。”

方愷輕聲跟她說,“不要想這麽多,好嗎?”

聽到他這句話,不是爭吵,不是說服她,更沒有對如此不禮貌的她生氣,只是在安撫她,告訴她,沒事的,不要想了。鼻頭突然一陣酸澀,她不知道怎麽就突然無法再保持冷靜,像是有種東西,在一點點地瓦解。

季舒不會讓自己在別人面前掉眼淚,坐在了他身旁,不必直視他的眼睛。情緒稍微平覆之後,她才開了口,“對不起,我沒有跟你說一句謝謝,都像是在責怪你。”

“不要這麽講。”

也許她想躲開自己的視線,但方愷還是轉頭看向她,認真地說,“即使不是你,在剛剛那種情況下,我也會做同樣的事。如果非要講動機,大概是,我認為我需要為那個場面全權負責,以及有預估,即使受傷,嚴重程度也不會太高。所以,你不要有內疚,換誰都一樣。”

聽著他講話,季舒卻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何燁跟她說過的一句話。他說,因為你是我女朋友,我才對你好。那時的她深受感動,偏愛才是愛,他對她就是不同的。

太過相信他的愛意,那也的確是純粹的愛,以至於她選擇性忽視了一些事實,比如,他對大多數人事都持冷漠態度,覺得與他無關,他根本不在意。但他關心自己就夠了,他花很多時間在自己身上,極度專註自身,也是種魅力。

季舒笑了下,“你真善良。”

“你這句話說的,聽著都像罵人。”

“真心話。”

見她這終於笑了,方愷挑眉,“所以你真的很無聊,瞎想那麽多幹什麽。”

“我很正常,你還是想想你自己,回去吃點什麽補一補。”

知道她想嘲笑自己,方愷還是跳了坑,“能吃點什麽?”

“以形補形啊,點個烤豬腦唄。”

“你不是剛剛還跟我說,我最值錢的是腦子嗎?”

“誰沒有犯蠢的時候?豬怎麽招你惹你了?”

什麽理都被她給占了,方愷笑了,可是,那句話偏偏被她講出口,即使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他卻沒法不多想,是嘲諷,還是規勸。

兩人坐在醫院科室的門前,他有病,她沒藥。

此時聽到自己的名字,方愷扔下一句等我,就走了進去。

等待時間不會很長,季舒盯著腳上的鞋在發呆。她不信亂離怪神,心中卻在祈禱著他沒事,都不知有那一方神聖能幫她實現心願。

忽然之間,她覺得很累,想什麽都不做,想歇很久。念頭剛生,另一個聲音就響起:你不做,誰會幫你做?

恍惚間,季舒擡起了頭,是他走過來,站在了自己面前。

“怎麽了?”

“沒什麽。”

看她有些倦意,她只要呆在這,就不免要盡工作職責,回到京州,她才能休息。但是,方愷卻說不出讓她回去的話。

手機震動,季舒拿起看到來電顯示時,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她會讓這通電話很快結束,不必躲避什麽,但她還是站起身,走到了一旁。

是何燁的電話,是幫兒子問,她什麽時候回來。今晚兒子會有個網球比賽,沒有多正式,是會來事兒的教練,組織了水平相近的球員們比一場,但他很在意這件事。甚至是緊張的,從這通催促電話即可看出。

她沒有任何理由缺席,這裏她的作用已經結束。

她轉身回頭看去,他正在看著自己。

醫院裏熙熙攘攘,耳旁是孩子的哭聲,護士的提醒,行人的催促,老人的咳嗽。被卷入其中時,一剎那間,她忘了自己是誰。

“我一會兒就去高鐵站,不會遲到的。”

她放下電話時,渾身都沒了力氣,而他,已經向自己走來,不用她多走一步路。

方愷走到她面前,“是有什麽事嗎?需要我幫忙嗎?”

“我晚上有點事,得先走了。”

方愷看了眼時間,“趕嗎?不趕的話,我讓司機送你回京州。”

季舒搖了頭,“不用了,坐高鐵更快些。”

那就是趕時間了,方愷倒成了催促她的人,“司機在外面,我讓他送你去高鐵站。”

季舒看著他,她無法說出,那你怎麽辦,時間明明已經很趕了,她卻忍不住問,“要不等報告出來,我陪你找醫生看完,再走?”

“不用了,不要著急趕路,否則會忙中出錯。這裏結果出來,我也會告訴你的,別擔心。”

看著她不動,只是看著自己,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淚,鬼使神差之下,方愷伸手揉了她的頭,“乖,趕緊走吧。”

季舒點了頭,拒絕了他送自己到門口,而走出門時,她也沒有用司機,自己打了輛車。到得很快,兩分鐘後,她就上了車。

跟司機確認完目的地,車輛啟動時,眼淚忽然流下。她捂住嘴,極力抑制著,才不讓自己痛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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