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壞人都走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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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壞人都走了麽？
穆瑾白很快意識到這樣不行。
商場裏到處都是人，如果被那幾個小姑娘找到機會又過來糾纏，勢必會嚇到待在她懷裏的吱吱。
她不能讓吱吱承受這樣的風險！
“學姐。”穆瑾白一邊不動聲色往前走，一邊呼喚身旁人。
等越箏弦看過來，她熟練將吱吱轉移到對方懷裏，同時壓低聲音：“你帶吱吱先回去，我去引開後面那些人。”
越箏弦眉頭緊蹙。
她分出一只手攥住穆瑾白衣角，搖搖頭，回應她：“一起走。”
吱吱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那雙和越箏弦像極的眼眸此時也一眨不眨盯著她看，顯然不想和她分開：“媽咪……”
穆瑾白想象不到自己能怎麽同時拒絕兩個摯愛。
她反手握住越箏弦，又俯身，將吱吱重新接回自己懷裏。
“前面是樓梯間，學姐，待會你跟好我。”
越箏弦點頭應“好”，順手拿起購物車裏的帽子，細致幫她戴上。
穆瑾白半扯下口罩，瞇眼朝她笑，又貼過去，蹭了蹭乖女兒肉乎乎的臉蛋。
“吱吱乖，不管待會發生什麽都不要怕，媽咪會一直保護你，知道了麽？”
小姑娘兩只手緊緊攥著她衣領，板著小臉嚴肅點了點頭。
她重覆穆瑾白的話：“媽咪會保護吱吱。”
穆瑾白勾起唇角。
三人繼續往前，路過樓梯間鐵門的時候並沒有停留，而是往前又走了一段。尾隨的幾個人看著她們將購物車停在一家奢侈箱包店門口，放下戒心討論起來。
“那一定就是穆瑾白！我看到了她的眼睛，絕對是她！”
“可那個人身邊不是她老婆孩子嗎？穆瑾白是單身啊。”
“這圈子多亂啊，說不定是隱婚呢？”
“咱們就在店門口守著，待會她們一出來直接沖上去。我假裝撞她，你們去摘她臉上口罩！”
“……”
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時，穆瑾白和越箏弦已經一前一後，借著路上裝飾和雜物的掩護，偷溜進了樓梯間。
但很快，那些人意識到不對勁。
“不對，她們不在店裏！”
“……她們把購物車扔這了。”
“樓梯間。”
身後雜亂腳步聲響起時，穆瑾白知道他們已經跟了上來。
她摘下頭上帽子，隨手往樓下一撇，之後反其道而行，帶著吱吱和越箏弦往樓上走。
果然，大部分人看到帽子之後想也不想便往底下去，但落在最後的兩個女生眼看已經跟不上，商量了一下，索性脫離隊伍，提著裙子慢悠悠往上爬。
“那個人究竟是不是穆瑾白？”
“肯定是，不是她為什麽要跑呢？”
“她抱著的那個小女孩好可愛，保不定就是她親生的。”
“啊啊——我也願意給穆瑾白生小孩！”
“做夢呢你，排隊去吧。”
“……”
兩人對找到穆瑾白這件事沒抱太大希望，邊走邊聊著天。剩最後一段樓梯時，她們往上望了望，沒見到人便轉身折返。
“根本不在樓上。”
“回去吧，阿傑他們可能追到了。”
兩人不知道，其實穆瑾白抱著吱吱，就躲在距離她們不到兩米遠的鐵門後面。她不僅能聽到兩個女生的對白，透過縫隙，甚至能瞥見兩人逐漸逼近的身影。
確定兩人真的離開後，穆瑾白才松了一口氣。
她怕的不是這兩個小女生，而是被發現後，對方如果嗓門一扯，到時候被吸引來的可能就不僅僅是她們同伴，還有商場裏其他人。
“走吧。”她轉頭對越箏弦輕聲道。
越箏弦正低頭發送消息，聞言道：“我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三號電梯出口等我們。”
“嗯。”穆瑾白點點頭。
懷中吱吱突然動了一下，穆瑾白低頭，只看到小姑娘圓潤的發頂。
從剛才一路躲藏到現在，吱吱乖得不像話，既沒有亂碰亂動，也沒有發出聲音。
她以為吱吱該和平常一般冷靜從容。
“吱吱。”穆瑾白輕聲呼喚她。
“……”
吱吱縮在她懷裏一動不動，沒說話，也沒有任何回應的動作。
“吱吱？”穆瑾白察覺不對勁。
那瞬間，她心跳都暫停了一拍。反應過來後，她伸手想把吱吱的臉擡起來，指腹摸到小姑娘下巴，從緊繃的觸感意識到吱吱分明緊咬著牙關。
剛才只顧著躲藏，她和越箏弦都沒註意到安靜的吱吱，甚至不清楚小姑娘這種狀態已經持續多久。
越箏弦也發現異樣，湊了過來：“吱吱？怎麽了？”
她嘗試將吱吱接到自己懷裏，可小姑娘身體也跟著緊繃起來。越箏弦不敢用力，顫抖著縮回手。
她擡眸，和穆瑾白對視一眼。
“先，先回去，我聯系醫生。”
穆瑾白強忍心慌：“嗯！”
兩人迅速出了樓梯間，朝附近的三號電梯趕去。但此時三號電梯停留在負一層，正慢吞吞往上爬行。
穆瑾白急得不行。
她努力調整，希望自己不要被情緒影響，但還是避免不了呼吸逐漸加重，胸脯劇烈起伏。
突然，懷裏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將頭擡了起來。
“吱吱。”穆瑾白喊她。
越箏弦迅速靠近，俯身，朝她輕聲呼喚：“吱吱？”
下一秒，她驚慌擔憂的眼睛竟對上一雙亮閃閃的黑亮眼眸。
感覺周圍亮堂起來，吱吱扭扭身體，又扭扭小屁股。
她不再維持之前那個蜷縮的姿勢，舒展身體，兩只手圈住穆瑾白脖頸。
“媽咪，壞人走了？”
“……”穆瑾白定了定神，“對，對，壞人走了。”
電梯終於到來，幸運的是裏面一個人都沒有，穆瑾白立馬跨了進去，越箏弦緊隨其後，按下下行按鈕。
光潔的鋼鐵墻壁上映出小姑娘精致的臉龐，她雙手攥起小拳頭，在胸口無意識揮舞。
心情大起大落，穆瑾白整個人還有些懵懵的。她擡手幫吱吱撥開額角散落的碎發，指腹擦過小姑娘揚起的唇角。下一秒，小姑娘主動把臉湊了上來，在她掌心蹭了蹭。
她說：“媽咪好厲害哦！”
穆瑾白扯了扯嘴角。
她說不出話，心有餘悸把吱吱按進自己懷裏，緊緊抱住不撒手。
小姑娘開始表現出異於平常的亢奮。
回家的車上，她不肯坐回位置上，而是光著腳丫踩上柔軟的座椅。
兩個媽咪也知道這樣不安全，但經歷過剛才那一遭，根本不忍心說她。越箏弦只能囑咐前面司機慢慢開，寧可繞遠路走車流少的街道回家。
被溺愛的小姑娘唇角掛著笑，一會兒趴到越箏弦懷裏，一會兒又伸手要穆瑾白抱。
穆瑾白緩過神，將她放到自己大腿上。
“吱吱。”她對上小姑娘深邃平靜的眼睛，“……剛才藏起來的時候，吱吱怕不怕？”
“唔。”吱吱調整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隨後，她昂起小下巴：“有一點點。”
越箏弦傾身靠過來，幫她扯出被壓住的裙擺。
她問：“害怕什麽？因為樓道裏面太黑還是……害怕壞人找到吱吱？”
吱吱手腳並用，緊緊攀在穆瑾白身上。
她思索片刻，皺起鼻子：“不能被壞蛋找到！”
穆瑾白一刻不停，用手順著她後背。
“沒事了沒事了，吱吱不用怕，媽咪不會讓壞蛋傷害吱吱。”
“嗯！”小姑娘重重點頭，下巴差點磕到穆瑾白唇角。
她突然喊：“媽咪會保護吱吱！”聲音大到前面司機都楞怔一瞬，側頭往後視鏡看了好幾眼。
回到家後不久，越箏弦聯系的醫療團隊上門。
吱吱看著狀態非常好，但醫生來都來了，越箏弦將之前在商場的情況簡單和對方描述了一下。
“嗯，問題應該不大。”女醫生看著被穆瑾白抱在懷裏的小姑娘，熟練戴上聽診器，“我簡單給她看一下，聽聽脈搏和心跳。”
“好。”越箏弦點頭。
她示意醫生先在原地等待，自己朝沙發走去，挨著穆瑾白坐下。
小姑娘擡眸看她，越箏弦伸手摸了摸她頭上的小辮子。
她溫聲和小姑娘商量：“吱吱，醫生阿姨給你檢查一下身體，兩分鐘就弄好了。
“你乖乖的，配合一下檢查好不好？”
“……”吱吱沈默著沒有回應，但緩緩撅起的嘴表達出自己的不滿。
她從前也是這個樣子，碰上不喜歡卻不得不做的事情，會在越箏弦和穆瑾白管束下默默忍耐。
越箏弦心疼卻無奈，只能又輕柔摸了摸她臉頰。
隨即，她起身騰出位置，回頭朝醫生招招手：“醫生，可以了，過來吧。”
醫生點點頭，邁步朝沙發靠近。
就在她距離吱吱還有兩三步遠的距離時，小姑娘突然擡起頭。
她沖著陌生的醫生阿姨：“不要！”
在場三個大人：“……”
醫生錯愕停住腳步，對上吱吱眼神。吱吱蹙著眉，表情兇巴巴，再一次開口，言辭清晰喝止：“不要你碰吱吱！”
這是從未發生過的現象！
小姑娘情感封閉，厭惡陌生人。她會忍耐，會哭，但從來沒有這樣邏輯清晰地主動開口驅逐和警告。
要知道，主動驅逐和警告陌生人，本身就是一種和外界的交流。
穆瑾白最先回過神。
她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姑娘：“吱吱？”
吱吱挺起上半身，嘴巴貼上她耳廓。
“媽咪。”小姑娘唇瓣翕張，所有字眼都重重吻在穆瑾白耳膜，“壞蛋來了，我們快跑！”
行動快過腦子，穆瑾白倏地站起身。
懷裏的吱吱爆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任誰都聽得出來小姑娘此時滿心的歡喜。
只來得及和越箏弦交換一個眼神，穆瑾白迅速轉身，抱著吱吱朝樓上跑去。
她跑得又穩又快，身旁帶起的風熱烈撲了上來，為她和吱吱加油喝彩。
上到二樓，吳嬸恰好拿著臟衣簍從吱吱房間裏出來，差點迎面和兩人撞上。
她驚訝喊了聲“穆小姐”，不知道早先已經出門的人怎麽這麽快又出現在眼前。
“嗷——”吱吱喊了一聲，雙臂有力摟住穆瑾白。
穆瑾白心領神會，一個側身繞過對方。
她快步走到走廊最裏頭自己的房間，帶著吱吱躲了進去。
吱吱看著關上的門，還不滿意。
“藏起來！”
“藏起來？”穆瑾白喘了口氣，低頭對上她發亮的雙眸。
她沒有多問，抱著吱吱走向床邊的大衣櫃，櫃門一開，抱著小姑娘坐進去。
櫃門闔上後，光線都被阻擋在外，兩人視野變得昏暗漆黑。穆瑾白感受著吱吱臥在懷裏沈甸甸的重量，伸手摸索著什麽。
某一刻，心有靈犀般，吱吱自己牽了上來。穆瑾白張開五指，將小姑娘手包在掌心。
默數著小姑娘暖融融的呼吸，她輕聲開口：“怕不怕？”
這一會兒過去，兩人眼睛都適應了黑暗。
吱吱擡起頭，臉頰蹭過她下巴。
“不怕。”
“真的？”
“媽咪在，吱吱不怕。”
這是迄今為止，穆瑾白聽過最動人的情話。
不敢出聲，她緊抿唇角，將翻湧的愛意咽回肚子裏，身體撐得飽脹。
小姑娘依戀將頭枕在她心口。
狹小的空間內彌漫著衣物被陽光曬過後幹凈的肥皂香，兩人被包圍在雲團裏，進行著一場沒有目的地的自由漂流。
過了一會兒，走廊傳來兩道腳步聲。她們一路搜尋，很快來到最後一個房間。
一打開門，越箏弦便看到櫃子下穆瑾白故意留給她的破綻——一片淺色的衣擺。
她故意朝那邊靠近，輕聲呼喚：“吱吱？”
女醫生跟在她後頭：“越小姐。”
聽到越箏弦聲音那刻，吱吱昂起了小腦袋。可很快，女醫生的話又讓她重新縮了回去。
穆瑾白捏捏她手心。
她先在心裏和配合她們演戲的醫生道了三次歉，隨後便毫無負擔開口和人劃清界限：“壞蛋還沒走。”
吱吱點頭，用輕得幾乎聽不到的音量，奶聲奶氣打報告：“壞蛋在媽咪後面。”
統一了戰線的兩個人默契交換眼神，在那短短一瞬，穆瑾白看清了小姑娘彎起的眼眸——裏頭盛滿興奮雀躍，還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覆雜情緒，唯獨沒有恐懼。
她說不清自己此時感受，唯一能確定的是心口被填得滿滿的，只好把吱吱又抱緊了一些。
“吱吱不見了。”越箏弦平靜敘述著自己的發現。
“穆小姐帶著她藏起來了。”醫生的聲音苦惱又無奈。
她在房間裏敷衍逛了一圈：“在哪兒呢？椅子上沒有，桌子底下也沒有……咦？是不是在床上啊？”
說話間，醫生靠近了衣櫃。
吱吱明顯緊張了起來，軟乎乎的身體都繃緊了。她不自覺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衣櫃門那道細縫。
陰影逼近，有一刻甚至蓋住了門縫處透進來的微光。
穆瑾白手指輕輕撓了撓小姑娘下巴，引得吱吱擡頭。
下一刻，她溫軟唇瓣蹭過小姑娘額角，落下一個綿長寵溺的親吻。
小姑娘呼吸一頓。黑暗裏，她屏息靜靜凝望著穆瑾白。
櫃外，壓迫的身影遠去，連同腳步聲也漸行漸遠，隨著親吻結束，一切令人厭惡的存在最終徹底消失。
小姑娘眨了眨眼，有微光落入她眼眶，那雙和越箏弦像極的漂亮眸子生出熠熠光輝。
她回神，扭頭才發現穆瑾白將櫃門推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細縫。
光線爭先恐後從縫隙湧入，隔著兩三步遠的距離，越箏弦站在光裏。
“媽咪……”吱吱輕聲呢喃。
越箏弦湊近，半蹲下身，對上她眼睛。
隔著櫃門，她指腹輕輕撫摸吱吱柔軟臉頰。
穆瑾白見狀，調整了一下位置，將自己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盤了起來。
她用眼神做出邀請，慫恿越箏弦和她們一起踏上這場冒險。
“媽咪！”吱吱也期待望著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這種行為太幼稚，放在以前，越箏弦無法想象它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事實是，她根本沒有猶豫，打開門，俯身鉆了進去。
吱吱帶著穆瑾白身上的溫度和氣息，手腳並用爬進她懷裏。櫃門重新被關上，黑暗裏，她們靠呼吸和心跳感知彼此的存在。
越箏弦抱住她，身體還不太適應狹小的空間，伸不開的腿抵在穆瑾白膝上。
她不知道該怎麽調整，想道歉，又根本看不清穆瑾白面容。
“別動。”穆瑾白伸手，第一次就精準抓住她腳踝。
除了她，沒有人碰過越箏弦那個部位。
越箏弦蜷縮起腳趾，想退，懷裏是香軟的吱吱，背後是堅固的櫃壁。
黑暗遮蔽視野，卻將其他感官放大。
惡劣的Alpha尋到樂趣，指腹在她腳踝輕輕摩挲。
響起的聲音裏帶著細碎笑意，她說：“沒關系，就這樣。”
越箏弦咬唇，忍著身體陣陣泛起的顫栗，終於想起可以反擊，擡起腳踩住她手腕。
狹窄的櫃子裏，穆瑾白悶哼一聲。
越箏弦紅了耳朵，壓低了聲音，沒什麽氣勢要求道：“放開。”
“沒地方放了。”穆瑾白說得跟真的一樣，又伏低做小，主動讓越箏弦將雙腿壓到自己身上。
越箏弦察覺那柔軟的觸感不對勁的時候，雙腳已經抵在穆瑾白腹部享受了好一會兒。
她想抽回，動作剛大一點，外面傳來響動。
房間窗戶沒關，走廊裏隱隱傳來兩個新保姆的對話聲。隔著櫃壁，悶悶的不太清晰。
“吳嬸，管家說穆小姐她們回來了？”
“嗯。”
“我沒在一樓看到她們，穆小姐人呢？”
“我也不知道。”吳嬸拿起整理好的東西，饒過她離開走廊。
過了一會兒，自覺無趣的夏樂樂也轉身離開。
二樓徹底安靜下來，唯一的呼吸聲，縮在最深處房間的衣櫃中。
吱吱問：“壞人都走了麽？”
“嗯。”穆瑾白回答她，“壞人都走了。”
吱吱“哇”了一聲。
她抱住越箏弦，語調慵懶放松，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
“媽咪還在。”
越箏弦捏捏她後頸：“媽咪一直在。”
吱吱擡起頭，被母親溫柔的眸光捕捉。
她點點頭：“嗯吶……”
很多很多年以後，長大的越時雨依然清晰記得這一幕。這個小小的櫃子成為她往後人生裏最堅實的心靈避風港，她不再需要將自己藏起來，她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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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瑾白很快意識到這樣不行。
商場裏到處都是人，如果被那幾個小姑娘找到機會又過來糾纏，勢必會嚇到待在她懷裏的吱吱。
她不能讓吱吱承受這樣的風險！
“學姐。”穆瑾白一邊不動聲色往前走，一邊呼喚身旁人。
等越箏弦看過來，她熟練將吱吱轉移到對方懷裏，同時壓低聲音：“你帶吱吱先回去，我去引開後面那些人。”
越箏弦眉頭緊蹙。
她分出一只手攥住穆瑾白衣角，搖搖頭，回應她：“一起走。”
吱吱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那雙和越箏弦像極的眼眸此時也一眨不眨盯著她看，顯然不想和她分開：“媽咪……”
穆瑾白想象不到自己能怎麽同時拒絕兩個摯愛。
她反手握住越箏弦，又俯身，將吱吱重新接回自己懷裏。
“前面是樓梯間，學姐，待會你跟好我。”
越箏弦點頭應“好”，順手拿起購物車裏的帽子，細致幫她戴上。
穆瑾白半扯下口罩，瞇眼朝她笑，又貼過去，蹭了蹭乖女兒肉乎乎的臉蛋。
“吱吱乖，不管待會發生什麽都不要怕，媽咪會一直保護你，知道了麽？”
小姑娘兩只手緊緊攥著她衣領，板著小臉嚴肅點了點頭。
她重覆穆瑾白的話：“媽咪會保護吱吱。”
穆瑾白勾起唇角。
三人繼續往前，路過樓梯間鐵門的時候並沒有停留，而是往前又走了一段。尾隨的幾個人看著她們將購物車停在一家奢侈箱包店門口，放下戒心討論起來。
“那一定就是穆瑾白！我看到了她的眼睛，絕對是她！”
“可那個人身邊不是她老婆孩子嗎？穆瑾白是單身啊。”
“這圈子多亂啊，說不定是隱婚呢？”
“咱們就在店門口守著，待會她們一出來直接沖上去。我假裝撞她，你們去摘她臉上口罩！”
“……”
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時，穆瑾白和越箏弦已經一前一後，借著路上裝飾和雜物的掩護，偷溜進了樓梯間。
但很快，那些人意識到不對勁。
“不對，她們不在店裏！”
“……她們把購物車扔這了。”
“樓梯間。”
身後雜亂腳步聲響起時，穆瑾白知道他們已經跟了上來。
她摘下頭上帽子，隨手往樓下一撇，之後反其道而行，帶著吱吱和越箏弦往樓上走。
果然，大部分人看到帽子之後想也不想便往底下去，但落在最後的兩個女生眼看已經跟不上，商量了一下，索性脫離隊伍，提著裙子慢悠悠往上爬。
“那個人究竟是不是穆瑾白？”
“肯定是，不是她為什麽要跑呢？”
“她抱著的那個小女孩好可愛，保不定就是她親生的。”
“啊啊——我也願意給穆瑾白生小孩！”
“做夢呢你，排隊去吧。”
“……”
兩人對找到穆瑾白這件事沒抱太大希望，邊走邊聊著天。剩最後一段樓梯時，她們往上望了望，沒見到人便轉身折返。
“根本不在樓上。”
“回去吧，阿傑他們可能追到了。”
兩人不知道，其實穆瑾白抱著吱吱，就躲在距離她們不到兩米遠的鐵門後面。她不僅能聽到兩個女生的對白，透過縫隙，甚至能瞥見兩人逐漸逼近的身影。
確定兩人真的離開後，穆瑾白才松了一口氣。
她怕的不是這兩個小女生，而是被發現後，對方如果嗓門一扯，到時候被吸引來的可能就不僅僅是她們同伴，還有商場裏其他人。
“走吧。”她轉頭對越箏弦輕聲道。
越箏弦正低頭發送消息，聞言道：“我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三號電梯出口等我們。”
“嗯。”穆瑾白點點頭。
懷中吱吱突然動了一下，穆瑾白低頭，只看到小姑娘圓潤的發頂。
從剛才一路躲藏到現在，吱吱乖得不像話，既沒有亂碰亂動，也沒有發出聲音。
她以為吱吱該和平常一般冷靜從容。
“吱吱。”穆瑾白輕聲呼喚她。
“……”
吱吱縮在她懷裏一動不動，沒說話，也沒有任何回應的動作。
“吱吱？”穆瑾白察覺不對勁。
那瞬間，她心跳都暫停了一拍。反應過來後，她伸手想把吱吱的臉擡起來，指腹摸到小姑娘下巴，從緊繃的觸感意識到吱吱分明緊咬著牙關。
剛才只顧著躲藏，她和越箏弦都沒註意到安靜的吱吱，甚至不清楚小姑娘這種狀態已經持續多久。
越箏弦也發現異樣，湊了過來：“吱吱？怎麽了？”
她嘗試將吱吱接到自己懷裏，可小姑娘身體也跟著緊繃起來。越箏弦不敢用力，顫抖著縮回手。
她擡眸，和穆瑾白對視一眼。
“先，先回去，我聯系醫生。”
穆瑾白強忍心慌：“嗯！”
兩人迅速出了樓梯間，朝附近的三號電梯趕去。但此時三號電梯停留在負一層，正慢吞吞往上爬行。
穆瑾白急得不行。
她努力調整，希望自己不要被情緒影響，但還是避免不了呼吸逐漸加重，胸脯劇烈起伏。
突然，懷裏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將頭擡了起來。
“吱吱。”穆瑾白喊她。
越箏弦迅速靠近，俯身，朝她輕聲呼喚：“吱吱？”
下一秒，她驚慌擔憂的眼睛竟對上一雙亮閃閃的黑亮眼眸。
感覺周圍亮堂起來，吱吱扭扭身體，又扭扭小屁股。
她不再維持之前那個蜷縮的姿勢，舒展身體，兩只手圈住穆瑾白脖頸。
“媽咪，壞人走了？”
“……”穆瑾白定了定神，“對，對，壞人走了。”
電梯終於到來，幸運的是裏面一個人都沒有，穆瑾白立馬跨了進去，越箏弦緊隨其後，按下下行按鈕。
光潔的鋼鐵墻壁上映出小姑娘精致的臉龐，她雙手攥起小拳頭，在胸口無意識揮舞。
心情大起大落，穆瑾白整個人還有些懵懵的。她擡手幫吱吱撥開額角散落的碎發，指腹擦過小姑娘揚起的唇角。下一秒，小姑娘主動把臉湊了上來，在她掌心蹭了蹭。
她說：“媽咪好厲害哦！”
穆瑾白扯了扯嘴角。
她說不出話，心有餘悸把吱吱按進自己懷裏，緊緊抱住不撒手。
小姑娘開始表現出異於平常的亢奮。
回家的車上，她不肯坐回位置上，而是光著腳丫踩上柔軟的座椅。
兩個媽咪也知道這樣不安全，但經歷過剛才那一遭，根本不忍心說她。越箏弦只能囑咐前面司機慢慢開，寧可繞遠路走車流少的街道回家。
被溺愛的小姑娘唇角掛著笑，一會兒趴到越箏弦懷裏，一會兒又伸手要穆瑾白抱。
穆瑾白緩過神，將她放到自己大腿上。
“吱吱。”她對上小姑娘深邃平靜的眼睛，“……剛才藏起來的時候，吱吱怕不怕？”
“唔。”吱吱調整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隨後，她昂起小下巴：“有一點點。”
越箏弦傾身靠過來，幫她扯出被壓住的裙擺。
她問：“害怕什麽？因為樓道裏面太黑還是……害怕壞人找到吱吱？”
吱吱手腳並用，緊緊攀在穆瑾白身上。
她思索片刻，皺起鼻子：“不能被壞蛋找到！”
穆瑾白一刻不停，用手順著她後背。
“沒事了沒事了，吱吱不用怕，媽咪不會讓壞蛋傷害吱吱。”
“嗯！”小姑娘重重點頭，下巴差點磕到穆瑾白唇角。
她突然喊：“媽咪會保護吱吱！”聲音大到前面司機都楞怔一瞬，側頭往後視鏡看了好幾眼。
回到家後不久，越箏弦聯系的醫療團隊上門。
吱吱看著狀態非常好，但醫生來都來了，越箏弦將之前在商場的情況簡單和對方描述了一下。
“嗯，問題應該不大。”女醫生看著被穆瑾白抱在懷裏的小姑娘，熟練戴上聽診器，“我簡單給她看一下，聽聽脈搏和心跳。”
“好。”越箏弦點頭。
她示意醫生先在原地等待，自己朝沙發走去，挨著穆瑾白坐下。
小姑娘擡眸看她，越箏弦伸手摸了摸她頭上的小辮子。
她溫聲和小姑娘商量：“吱吱，醫生阿姨給你檢查一下身體，兩分鐘就弄好了。
“你乖乖的，配合一下檢查好不好？”
“……”吱吱沈默著沒有回應，但緩緩撅起的嘴表達出自己的不滿。
她從前也是這個樣子，碰上不喜歡卻不得不做的事情，會在越箏弦和穆瑾白管束下默默忍耐。
越箏弦心疼卻無奈，只能又輕柔摸了摸她臉頰。
隨即，她起身騰出位置，回頭朝醫生招招手：“醫生，可以了，過來吧。”
醫生點點頭，邁步朝沙發靠近。
就在她距離吱吱還有兩三步遠的距離時，小姑娘突然擡起頭。
她沖著陌生的醫生阿姨：“不要！”
在場三個大人：“……”
醫生錯愕停住腳步，對上吱吱眼神。吱吱蹙著眉，表情兇巴巴，再一次開口，言辭清晰喝止：“不要你碰吱吱！”
這是從未發生過的現象！
小姑娘情感封閉，厭惡陌生人。她會忍耐，會哭，但從來沒有這樣邏輯清晰地主動開口驅逐和警告。
要知道，主動驅逐和警告陌生人，本身就是一種和外界的交流。
穆瑾白最先回過神。
她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姑娘：“吱吱？”
吱吱挺起上半身，嘴巴貼上她耳廓。
“媽咪。”小姑娘唇瓣翕張，所有字眼都重重吻在穆瑾白耳膜，“壞蛋來了，我們快跑！”
行動快過腦子，穆瑾白倏地站起身。
懷裏的吱吱爆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任誰都聽得出來小姑娘此時滿心的歡喜。
只來得及和越箏弦交換一個眼神，穆瑾白迅速轉身，抱著吱吱朝樓上跑去。
她跑得又穩又快，身旁帶起的風熱烈撲了上來，為她和吱吱加油喝彩。
上到二樓，吳嬸恰好拿著臟衣簍從吱吱房間裏出來，差點迎面和兩人撞上。
她驚訝喊了聲“穆小姐”，不知道早先已經出門的人怎麽這麽快又出現在眼前。
“嗷——”吱吱喊了一聲，雙臂有力摟住穆瑾白。
穆瑾白心領神會，一個側身繞過對方。
她快步走到走廊最裏頭自己的房間，帶著吱吱躲了進去。
吱吱看著關上的門，還不滿意。
“藏起來！”
“藏起來？”穆瑾白喘了口氣，低頭對上她發亮的雙眸。
她沒有多問，抱著吱吱走向床邊的大衣櫃，櫃門一開，抱著小姑娘坐進去。
櫃門闔上後，光線都被阻擋在外，兩人視野變得昏暗漆黑。穆瑾白感受著吱吱臥在懷裏沈甸甸的重量，伸手摸索著什麽。
某一刻，心有靈犀般，吱吱自己牽了上來。穆瑾白張開五指，將小姑娘手包在掌心。
默數著小姑娘暖融融的呼吸，她輕聲開口：“怕不怕？”
這一會兒過去，兩人眼睛都適應了黑暗。
吱吱擡起頭，臉頰蹭過她下巴。
“不怕。”
“真的？”
“媽咪在，吱吱不怕。”
這是迄今為止，穆瑾白聽過最動人的情話。
不敢出聲，她緊抿唇角，將翻湧的愛意咽回肚子裏，身體撐得飽脹。
小姑娘依戀將頭枕在她心口。
狹小的空間內彌漫著衣物被陽光曬過後幹凈的肥皂香，兩人被包圍在雲團裏，進行著一場沒有目的地的自由漂流。
過了一會兒，走廊傳來兩道腳步聲。她們一路搜尋，很快來到最後一個房間。
一打開門，越箏弦便看到櫃子下穆瑾白故意留給她的破綻——一片淺色的衣擺。
她故意朝那邊靠近，輕聲呼喚：“吱吱？”
女醫生跟在她後頭：“越小姐。”
聽到越箏弦聲音那刻，吱吱昂起了小腦袋。可很快，女醫生的話又讓她重新縮了回去。
穆瑾白捏捏她手心。
她先在心裏和配合她們演戲的醫生道了三次歉，隨後便毫無負擔開口和人劃清界限：“壞蛋還沒走。”
吱吱點頭，用輕得幾乎聽不到的音量，奶聲奶氣打報告：“壞蛋在媽咪後面。”
統一了戰線的兩個人默契交換眼神，在那短短一瞬，穆瑾白看清了小姑娘彎起的眼眸——裏頭盛滿興奮雀躍，還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覆雜情緒，唯獨沒有恐懼。
她說不清自己此時感受，唯一能確定的是心口被填得滿滿的，只好把吱吱又抱緊了一些。
“吱吱不見了。”越箏弦平靜敘述著自己的發現。
“穆小姐帶著她藏起來了。”醫生的聲音苦惱又無奈。
她在房間裏敷衍逛了一圈：“在哪兒呢？椅子上沒有，桌子底下也沒有……咦？是不是在床上啊？”
說話間，醫生靠近了衣櫃。
吱吱明顯緊張了起來，軟乎乎的身體都繃緊了。她不自覺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衣櫃門那道細縫。
陰影逼近，有一刻甚至蓋住了門縫處透進來的微光。
穆瑾白手指輕輕撓了撓小姑娘下巴，引得吱吱擡頭。
下一刻，她溫軟唇瓣蹭過小姑娘額角，落下一個綿長寵溺的親吻。
小姑娘呼吸一頓。黑暗裏，她屏息靜靜凝望著穆瑾白。
櫃外，壓迫的身影遠去，連同腳步聲也漸行漸遠，隨著親吻結束，一切令人厭惡的存在最終徹底消失。
小姑娘眨了眨眼，有微光落入她眼眶，那雙和越箏弦像極的漂亮眸子生出熠熠光輝。
她回神，扭頭才發現穆瑾白將櫃門推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細縫。
光線爭先恐後從縫隙湧入，隔著兩三步遠的距離，越箏弦站在光裏。
“媽咪……”吱吱輕聲呢喃。
越箏弦湊近，半蹲下身，對上她眼睛。
隔著櫃門，她指腹輕輕撫摸吱吱柔軟臉頰。
穆瑾白見狀，調整了一下位置，將自己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盤了起來。
她用眼神做出邀請，慫恿越箏弦和她們一起踏上這場冒險。
“媽咪！”吱吱也期待望著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這種行為太幼稚，放在以前，越箏弦無法想象它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事實是，她根本沒有猶豫，打開門，俯身鉆了進去。
吱吱帶著穆瑾白身上的溫度和氣息，手腳並用爬進她懷裏。櫃門重新被關上，黑暗裏，她們靠呼吸和心跳感知彼此的存在。
越箏弦抱住她，身體還不太適應狹小的空間，伸不開的腿抵在穆瑾白膝上。
她不知道該怎麽調整，想道歉，又根本看不清穆瑾白面容。
“別動。”穆瑾白伸手，第一次就精準抓住她腳踝。
除了她，沒有人碰過越箏弦那個部位。
越箏弦蜷縮起腳趾，想退，懷裏是香軟的吱吱，背後是堅固的櫃壁。
黑暗遮蔽視野，卻將其他感官放大。
惡劣的Alpha尋到樂趣，指腹在她腳踝輕輕摩挲。
響起的聲音裏帶著細碎笑意，她說：“沒關系，就這樣。”
越箏弦咬唇，忍著身體陣陣泛起的顫栗，終於想起可以反擊，擡起腳踩住她手腕。
狹窄的櫃子裏，穆瑾白悶哼一聲。
越箏弦紅了耳朵，壓低了聲音，沒什麽氣勢要求道：“放開。”
“沒地方放了。”穆瑾白說得跟真的一樣，又伏低做小，主動讓越箏弦將雙腿壓到自己身上。
越箏弦察覺那柔軟的觸感不對勁的時候，雙腳已經抵在穆瑾白腹部享受了好一會兒。
她想抽回，動作剛大一點，外面傳來響動。
房間窗戶沒關，走廊裏隱隱傳來兩個新保姆的對話聲。隔著櫃壁，悶悶的不太清晰。
“吳嬸，管家說穆小姐她們回來了？”
“嗯。”
“我沒在一樓看到她們，穆小姐人呢？”
“我也不知道。”吳嬸拿起整理好的東西，饒過她離開走廊。
過了一會兒，自覺無趣的夏樂樂也轉身離開。
二樓徹底安靜下來，唯一的呼吸聲，縮在最深處房間的衣櫃中。
吱吱問：“壞人都走了麽？”
“嗯。”穆瑾白回答她，“壞人都走了。”
吱吱“哇”了一聲。
她抱住越箏弦，語調慵懶放松，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
“媽咪還在。”
越箏弦捏捏她後頸：“媽咪一直在。”
吱吱擡起頭，被母親溫柔的眸光捕捉。
她點點頭：“嗯吶……”
很多很多年以後，長大的越時雨依然清晰記得這一幕。這個小小的櫃子成為她往後人生裏最堅實的心靈避風港，她不再需要將自己藏起來，她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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