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要學姐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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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要學姐抱！
經歷過這一遭，小姑娘精神狀態極好，胃口也比平常大。晚餐時吱吱自己拿著小勺子，幾口就吃完了碗裏的飯。
她喊了聲“媽咪”，把穆瑾白和越箏弦註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便亮出空掉的碗底。
“吃完了？”穆瑾白有些驚訝。
小姑娘挺著胸脯，點點頭。
“嗯。”
“吱吱真棒！”穆瑾白笑看著她，“還要嗎？”
吱吱舔了舔唇瓣，又“嗯”一聲：“要的！”
穆瑾白重新給她盛了小半碗粥，吱吱“呼嚕呼嚕”，吃得肚子溜圓。
看到小姑娘懶洋洋趴在越箏弦懷中，穆瑾白提議：“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越箏弦還沒發表意見，她懷裏的小姑娘先擡起頭。
穆瑾白朝她擠眼睛：“嗯？”
“好哦。”吱吱點點頭。
剛入夜，別墅周圍的街區無比靜謐。江風徐徐，路燈每隔幾米就在路上畫一個黃色光暈。遠處有保安巡邏車經過的聲音，混在風中，依稀聽不真切。
吱吱穿著新買的亮面小皮鞋踩在光暈中，回頭看一眼穆瑾白和越箏弦，確認兩位媽咪還在後頭，便邁著小短腿“噠噠噠”沖向下一個光暈。
她費勁跑出的距離，對於穆瑾白和越箏弦也就是幾步路的事情。尤其是穆瑾白，仗著身高腿長的優勢，雙手插兜慢悠悠往前晃蕩。明明從舉止到神情找不出一點正經痕跡，但偏偏儀態和臉都太超模，硬是把原本樸素的街道映襯得如同頒獎典禮的紅毯。
越箏弦走在她身旁，和她始終隔著一掌寬的距離，就連被拉長的兩道斜影都規規矩矩涇渭分明。
原本各自走得好好的，穆瑾白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領先出半步身距。
越箏弦側頭看她。
兩人影子悄無聲息交融，Alpha將自己嬌小的Omega牢牢籠罩在身下，像惡龍守著來之不易的寶藏。
穆瑾白勾唇裝傻，一雙眼眸澄澈又無辜。
越箏弦收回目光。
風吹皺她眸底深潭，漾開圈圈漣漪。她隨意伸手將散落的發絲挽到耳後，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線。
穆瑾白暗暗松了口氣，以為自己蒙混過關。可還沒等她多竊喜一會兒，越箏弦也加快腳步，重新回到與她並肩的位置。
交融還不到兩個呼吸，影子重又分開，劃出清晰的楚河漢溪。
穆瑾白楞了一下，挫敗倒說不上，有些別扭移開眼，仰頭望向夜空。
弦月像塊被啃得坑坑窪窪的大餅，星星也礙眼，續航不足閃個不停。
正撇嘴腹誹著，身側熱源突然貼近，一只白皙的手挽上她胳膊。
穆瑾白錯愕低頭。
這個角度的越箏弦顯出平常難見的柔和，卷起的眼睫微微顫動，唇色鮮艷欲滴。
察覺到穆瑾白目光，她微微擡起下巴看過來。
“怎麽了？”
行進的影子經過一處花叢，緊緊相依難分彼此。
穆瑾白後知後覺聞到周圍繚繞的淡香，混雜著越箏弦身上清冽的薄荷味，讓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沒，沒事。”她努力把舌頭捋直，“學姐你看天上，今天月亮彎彎的好漂亮！星星也多，一閃一閃特別有趣！”
越箏弦順著她目光望過去，淺淺勾起唇角。
“嗯。”
穆瑾白便莫名傻樂起來，一臉不值錢的樣子“呵呵”笑個不停。
前方，吱吱在一根路燈下駐足。
她小手在鐵桿子上拍了拍，回頭看向穆瑾白：“媽咪。”
不知不覺，三人已經來到上次穆瑾白帶吱吱逛過的邊界。再往前，就是小姑娘未曾去過的地方。
越箏弦不知道這件事，見狀問她：“累了麽？”
她松開穆瑾白，走到女兒身前，伸出手：“要抱嗎？”
吱吱搖搖頭，沒說話，只是又拍了拍桿子。
“我們認識這個路燈。”穆瑾白神秘兮兮開口。
越箏弦扭頭看她：“嗯？”
想起白天的事，穆瑾白朝吱吱眨眨眼，也故意賣起關子：“咳，這是我和吱吱之間的秘密。”
小姑娘接收到她的信號，點點頭。
“是秘密。”
越箏弦勾唇，揉揉吱吱發頂，隨即無奈看向穆瑾白。
那目光含著溫柔笑意，穆瑾白幾乎扛不住，努力撐過前三秒，到底敗下陣來，黏黏糊糊挨上去。
她朝北面一指：“那裏，就是上次我們發現有小孩哭聲的地方。”
越箏弦恍然點頭。
她投桃報李，又給出提示：“剛才是第三次。”
穆瑾白很懵：“啊？”
她楞楞看著越箏弦，思索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可凝望對方眼眸不知不覺入神，什麽都拋到腦後，滿心只想著學姐好看學姐好香學姐看起來好好親。
越箏弦彎起的眼睛裏蓄著滿池星光。
“……第四次。”
“我……”
眼看越箏弦要轉身，反應過來的穆瑾白急切按住她肩膀。她混沌的腦子依然有些轉不過彎，但好在，和越箏弦有關的事情，小學妹總是記得很清楚。
對視超過三秒鐘，就是精神接吻。
“……不止四次。”喉間發癢，穆瑾白舔了舔唇瓣。
這個回答明顯出乎越箏弦預料，她饒有興致問：“還有什麽時候？”
穆瑾白臉頰燙得厲害。
她湊到越箏弦耳邊，壓低聲音說出會帶壞小孩的話。
“是我，偷偷親了學姐好幾次。”
耳廓酥麻，熱浪蜿蜒而下直襲頸後，藏在肌膚之下，蓄滿薄荷信息素的腺體微微鼓脹。
初夏涼風吹過，非但沒有降溫，反而引誘它躁動得越發厲害。
吱吱不滿兩個媽咪說悄悄話不帶她玩，湊近抱住越箏弦小腿。
“媽咪。”
越箏弦推開某個耍無賴的Alpha，彎腰把女兒抱到懷裏。
“去看看花吧。”她說。
三人朝那道花墻走去。
幾天過去，墻角堆積的落花更多了，靠得越近，腐爛氣息越濃郁。
“倒是沒聽到哭聲了。”穆瑾白道。
越箏弦：“入夜了，如果還像上次那樣，情況可就嚴重了。”
穆瑾白讚同點點頭。
三人正要離開，一輛大紅色敞篷跑車出現在遠處街道。明明路況良好，車主人卻沒素質打著遠光燈，照得行人睜不開眼。
穆瑾白蹙起眉，迅速將越箏弦和吱吱護到自己身後。
跑車速度很快，幾乎是眨眼間就逼到她們身前。穆瑾白等著對方過去，卻沒想到車子竟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穆瑾白？”女人將車子停下，朗聲沖著她喊。
穆瑾白還以為又遇到粉絲，擡眸看去卻見到一張熟面孔。
“……楚珂？”
"哈，真的是你？"女人吹了個口哨，濃妝艷抹的臉頰有一抹蹭花的紅印。
她攬著副駕駛的年輕女伴，揶揄看著穆瑾白和她身後一大一小：“我還以為你真跟他們說的一樣是不喜歡亂玩的乖乖女呢。嘖，原來老婆孩子都有了。”
楚珂是當下炙手可熱的女歌手，之前她曾給穆瑾白主演的某部電影唱主題曲，被導演邀請在劇裏客串了一個小角色，因此和穆瑾白有了交集。
她自己說很吃穆瑾白的顏，雖然兩人都是Alpha，但在劇組那段時間，她仍糾纏了穆瑾白幾次。
回憶起往事，穆瑾白仍感到一陣惡寒。
“不關你的事。”
“不用防著我，我又不像那些狗仔會把你的事情到處說。”楚珂揚眉。
她沒分神去看越箏弦和吱吱，只專註和穆瑾白套近乎：“你也住這附近？好巧，我們居然成鄰居了。”
穆瑾白突然想到什麽。
她指著花墻：“這是你的房子？”
“嗯。”楚珂點頭，又戲謔勾唇，“你們在我家墻角下杵著幹嘛呢？不是在偷東西吧？”
“……”穆瑾白對她真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她搖頭，故意說得誇張：“不算鄰居，隔著很遠呢。”
楚珂：“這麽巧，要不進去坐坐？”
“不用。”穆瑾白拒絕。
“嗤。”楚珂撇嘴，不滿嘟囔了句“真難搞”。
因為沒刻意壓低音量，周圍幾個人都聽到了這聲吐槽。副駕駛上的女孩笑著錘了她一下，嗆了句“那可是穆瑾白”，被她當街掐著腰，埋/胸吃了好幾口豆腐。
不堪入耳的嬌笑聲中，穆瑾白回頭，看到越箏弦已經捂住吱吱眼睛，這才松了半口氣。
她再也待不下去，撂下一句“先走了”，黑著臉帶越箏弦和吱吱快步遠離了那輛騷包的跑車。
回到家門口，穆瑾白仍是憤憤。
“以後散步再也不往那個方向去了！”
吱吱原本安靜待在越箏弦懷中，聞言擡起頭。
“臭臭的。”
“嗯！”穆瑾白點點頭，把閨女接到自己懷裏。
小姑娘單純是指那面墻角底下腐爛的花草，但她趁機將這個概念蔓延到別墅主人身上：“人和地方都是臭臭的，我們以後不去了。”
越箏弦在旁幽幽道：“你認識的人還挺多的。”
穆瑾白沒領會到她的弦外音，還以為她擔心吱吱受影響，想了想道：“學姐你放心，她不敢亂說的。”她回憶自己不知道從哪裏聽過的八卦：“我記得楚珂已經結婚了，妻子雖然不是公眾人物，但也絕不可能是她車上那個女孩。”
保險起見，她又說：“我待會再發消息警告她一下！”
“不用。”越箏弦搖頭。
她提醒穆瑾白：“那種人，你越拿她當回事，她反而越會拿喬。既然你也有她的把柄，兩相無事就好。”
穆瑾白眼睛發亮，滿臉崇拜看著她：“還是學姐考慮得周到！”
越箏弦好笑瞥她一眼，越過她，先一步推開門。
穆瑾白見狀，抱著吱吱屁顛屁顛跟在她後頭。
“學姐你先去洗澡吧，我來照顧吱吱。”
“學姐我們待會兒幹什麽呀？”
“學姐你明天又要上班了，哎——”
“對了學姐……”
“好了。”月色下的庭院花草繁茂，越箏弦勾著唇角，無奈回頭看她，“哪來那麽多話？”
穆瑾白楞怔眨了眨眼：“唔，很多嗎？我就是下意識就說出來了……”
吱吱瞇起眼，很沒義氣將她出賣。
“很多哦。”
“……”穆瑾白故意將她往上拋起又接住，逗得小姑娘又是驚呼又是放聲大笑。
好一會兒，穆瑾白才停下動作，威脅道：“再說一次，多不多？”
吱吱朝越箏弦投去求助目光，伸出手想逃離穆瑾白魔爪。
“學姐抱！要學姐抱！”
穆瑾白和越箏弦都是一楞，反應過來後，穆瑾白笑得腰都差點直不起來。
“你，哈哈哈——你叫她什麽？”
“略略。”小姑娘已經回到越箏弦懷裏，有恃無恐看著穆瑾白。她吐了吐舌頭，表情鮮活靈動，和普通、健康的孩子完全沒差別。
“媽咪沒有學姐抱！”
“……”某人張狂的笑聲戛然而止，被另一道清靈莞爾取代。
穆瑾白擡眸，看清越箏弦唇邊笑意，酸溜溜抗議：“學姐！”
越箏弦幫吱吱擦去額角鬧出來的薄汗，溫柔親了親小姑娘額角。
她看了眼穆瑾白，噙著笑轉身繼續往前走，下一秒，身後腳步聲如期追了上來。
人進了屋，風吹散渺渺餘音，庭院裏只剩下月色。
*
吱吱日常安排裏多了一個游戲項目——捉迷藏。
新來的保姆正好擔當了“壞人”的角色，穆瑾白帶著小姑娘在別墅內四處躲藏。每次逃過搜查，小姑娘都開心得能多吃兩口飯。
周二晚上，吱吱睡下後，兩位媽咪又和蔡漣醫生打了視頻電話。
“恭喜。”聽她們說完吱吱最近的情況，蔡漣嘖嘖稱奇，“不是誰都能這麽快就找到打開孩子心理癥結的方法，還是以這樣一種輕松游戲的方式。”
她邊說，邊在紙上寫著什麽：“這個案例太有趣了，我得記錄下來。”
穆瑾白聽得認真，餘光註意到越箏弦正看著自己，轉頭朝她露出笑顏。
越箏弦眸光微顫，緩緩別開臉，雙手在胸前交握。
視頻過後，越箏弦叫住準備離開的穆瑾白。
“學姐？”
“我妹妹最近要過來看望吱吱。”越箏弦開口。
“哦哦。”穆瑾白跟她確認，“就是吱吱提到過的‘小姨’，對吧？”
“是。”
雖然還沒見過面，但穆瑾白對這個“小姨”印象非常好。她永遠記得，在她到來之前，吱吱房間裏唯一充滿童趣的玩偶娃娃就是這位“小姨”送的。
“她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越箏弦的話打斷她思緒。
穆瑾白點點頭：“那要叫管家把樓下的客房收拾一下了。”
“我剛才已經跟她說過了。”
“嗯。”穆瑾白舔了舔唇瓣。
她問：“學姐……你跟她提起過我嗎？”
“……還沒有。”越箏弦搖搖頭，“她是明天晚上的航班，到時候我們在家裏吃個飯，我再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她征求穆瑾白的意見：“這樣可以嗎？”
穆瑾白：“可以可以，你安排就好。”
“對了，你也許知道她。”想起之前那個楚珂，越箏弦腦海裏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她說：“她叫越崢謠。”
“啊——”穆瑾白瞪大眼睛，“我確實知道！”
她有些扭捏：“但我們不認識。她名字前兩個字發音跟你一樣，所以我關註過她。不過你們名字裏的“zheng”不是同一個字。”
“原本是同一個。”
“啊？”
“前幾年，她跟父母斷絕了關系，就把名字裏的‘箏’改成現在的‘崢’。”越箏弦語氣很平靜，似乎只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穆瑾白驚訝得嘴巴張開，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原，原來是這樣……”
越箏弦扯了扯唇角：“崢謠非常反對父母的教育方式，他們也說崢謠叛逆，不服管教。”她頓了頓：“但崢謠跟我關系很好，很聽我的話。”
穆瑾白眨了眨眼，輕聲喊她：“學姐……”
越箏弦皺起眉頭：“我到現在好像還是搞不明白他們誰是對的。我既說服不了兩位教授，也沒辦法去說服自己的妹妹。”
一只溫熱的手搭上她肩膀，越箏弦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
這些話她沒在其他人面前提過，明明一開始，她只是想簡單說明一下明天的晚餐，可面對穆瑾白，有些話就這樣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越箏弦對這種狀況感覺陌生。
她回避穆瑾白的目光，也回避她的觸碰，下意識想要逃離讓自己無所適從的境況。
穆瑾白攔著不讓人走。
“我記得，越崢謠好像是個歌手？她有個樂隊是吧？”
“嗯。”對於越崢謠的事情，越箏弦一直記得很清楚。當年越崢謠除了才華和夢想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會，連經紀人都是越箏弦幫她挑選。
“她是樂隊的吉他手兼副主唱。”
“嗯。”穆瑾白點點頭，“她做這種事……兩位教授肯定很看不上。”
聽著對方聲音，越箏弦慢慢平靜下來。
“嗯。”
“那你覺得呢？”穆瑾白突然詢問她。
她說：“你事業有成，就算是兩位教授也不得不承認你是最優秀的天才。
“你覺得妹妹是不務正業麽？”
“……”越箏弦遲疑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穆瑾白輕笑出聲。
她的手輕輕撫上越箏弦臉頰：“所以，你也希望她能回到‘正道’？”
這一次，越箏弦做出否定的回答。
“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兩位教授卻偏偏要強迫她和你一樣，考最好的成績，念最好的大學。”說著，穆瑾白聳了聳肩，“對錯是很主觀的事情，可是他們對自己的孩子，卻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越箏弦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她一直以來受家裏的影響太大，有些想法不是一時能轉變過來，如果不是吱吱患病的事情讓她察覺不對，可能她這輩子都只會覺得深耕教育領域的父母只是望女成鳳心切。
穆瑾白並沒有把她逼得太緊，話說到這裏，她拍拍越箏弦肩膀，起身克制道別。
“學姐，晚安。”
越箏弦：“……晚安。”
兩人在走廊上分別，各自回到房間。隔著一堵薄薄的墻壁，夢裏都是對方。
原本這場會面已經安排好，但令越箏弦沒想到的是，越崢謠因為想快點見到她和吱吱，改了唐頌幫她買的機票，巡演一結束立刻馬不停蹄往回趕。
這就導致，她落地江寧市的時間提前到了早上10點。
“師父，麻煩去市中心的臨江別墅區。”
“喲，那兒啊，那可是頂級富豪才能買得起的房子啊。”
“是啊。”越崢謠笑得呲起牙。
她挺著胸膛，驕傲得仿佛在說自己：“我姐可厲害了，我過去給她個驚喜！”
師傅應了一聲，一踩油門，出租車飛奔而出駛上高速，朝目的地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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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這一遭，小姑娘精神狀態極好，胃口也比平常大。晚餐時吱吱自己拿著小勺子，幾口就吃完了碗裏的飯。
她喊了聲“媽咪”，把穆瑾白和越箏弦註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便亮出空掉的碗底。
“吃完了？”穆瑾白有些驚訝。
小姑娘挺著胸脯，點點頭。
“嗯。”
“吱吱真棒！”穆瑾白笑看著她，“還要嗎？”
吱吱舔了舔唇瓣，又“嗯”一聲：“要的！”
穆瑾白重新給她盛了小半碗粥，吱吱“呼嚕呼嚕”，吃得肚子溜圓。
看到小姑娘懶洋洋趴在越箏弦懷中，穆瑾白提議：“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越箏弦還沒發表意見，她懷裏的小姑娘先擡起頭。
穆瑾白朝她擠眼睛：“嗯？”
“好哦。”吱吱點點頭。
剛入夜，別墅周圍的街區無比靜謐。江風徐徐，路燈每隔幾米就在路上畫一個黃色光暈。遠處有保安巡邏車經過的聲音，混在風中，依稀聽不真切。
吱吱穿著新買的亮面小皮鞋踩在光暈中，回頭看一眼穆瑾白和越箏弦，確認兩位媽咪還在後頭，便邁著小短腿“噠噠噠”沖向下一個光暈。
她費勁跑出的距離，對於穆瑾白和越箏弦也就是幾步路的事情。尤其是穆瑾白，仗著身高腿長的優勢，雙手插兜慢悠悠往前晃蕩。明明從舉止到神情找不出一點正經痕跡，但偏偏儀態和臉都太超模，硬是把原本樸素的街道映襯得如同頒獎典禮的紅毯。
越箏弦走在她身旁，和她始終隔著一掌寬的距離，就連被拉長的兩道斜影都規規矩矩涇渭分明。
原本各自走得好好的，穆瑾白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領先出半步身距。
越箏弦側頭看她。
兩人影子悄無聲息交融，Alpha將自己嬌小的Omega牢牢籠罩在身下，像惡龍守著來之不易的寶藏。
穆瑾白勾唇裝傻，一雙眼眸澄澈又無辜。
越箏弦收回目光。
風吹皺她眸底深潭，漾開圈圈漣漪。她隨意伸手將散落的發絲挽到耳後，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線。
穆瑾白暗暗松了口氣，以為自己蒙混過關。可還沒等她多竊喜一會兒，越箏弦也加快腳步，重新回到與她並肩的位置。
交融還不到兩個呼吸，影子重又分開，劃出清晰的楚河漢溪。
穆瑾白楞了一下，挫敗倒說不上，有些別扭移開眼，仰頭望向夜空。
弦月像塊被啃得坑坑窪窪的大餅，星星也礙眼，續航不足閃個不停。
正撇嘴腹誹著，身側熱源突然貼近，一只白皙的手挽上她胳膊。
穆瑾白錯愕低頭。
這個角度的越箏弦顯出平常難見的柔和，卷起的眼睫微微顫動，唇色鮮艷欲滴。
察覺到穆瑾白目光，她微微擡起下巴看過來。
“怎麽了？”
行進的影子經過一處花叢，緊緊相依難分彼此。
穆瑾白後知後覺聞到周圍繚繞的淡香，混雜著越箏弦身上清冽的薄荷味，讓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沒，沒事。”她努力把舌頭捋直，“學姐你看天上，今天月亮彎彎的好漂亮！星星也多，一閃一閃特別有趣！”
越箏弦順著她目光望過去，淺淺勾起唇角。
“嗯。”
穆瑾白便莫名傻樂起來，一臉不值錢的樣子“呵呵”笑個不停。
前方，吱吱在一根路燈下駐足。
她小手在鐵桿子上拍了拍，回頭看向穆瑾白：“媽咪。”
不知不覺，三人已經來到上次穆瑾白帶吱吱逛過的邊界。再往前，就是小姑娘未曾去過的地方。
越箏弦不知道這件事，見狀問她：“累了麽？”
她松開穆瑾白，走到女兒身前，伸出手：“要抱嗎？”
吱吱搖搖頭，沒說話，只是又拍了拍桿子。
“我們認識這個路燈。”穆瑾白神秘兮兮開口。
越箏弦扭頭看她：“嗯？”
想起白天的事，穆瑾白朝吱吱眨眨眼，也故意賣起關子：“咳，這是我和吱吱之間的秘密。”
小姑娘接收到她的信號，點點頭。
“是秘密。”
越箏弦勾唇，揉揉吱吱發頂，隨即無奈看向穆瑾白。
那目光含著溫柔笑意，穆瑾白幾乎扛不住，努力撐過前三秒，到底敗下陣來，黏黏糊糊挨上去。
她朝北面一指：“那裏，就是上次我們發現有小孩哭聲的地方。”
越箏弦恍然點頭。
她投桃報李，又給出提示：“剛才是第三次。”
穆瑾白很懵：“啊？”
她楞楞看著越箏弦，思索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可凝望對方眼眸不知不覺入神，什麽都拋到腦後，滿心只想著學姐好看學姐好香學姐看起來好好親。
越箏弦彎起的眼睛裏蓄著滿池星光。
“……第四次。”
“我……”
眼看越箏弦要轉身，反應過來的穆瑾白急切按住她肩膀。她混沌的腦子依然有些轉不過彎，但好在，和越箏弦有關的事情，小學妹總是記得很清楚。
對視超過三秒鐘，就是精神接吻。
“……不止四次。”喉間發癢，穆瑾白舔了舔唇瓣。
這個回答明顯出乎越箏弦預料，她饒有興致問：“還有什麽時候？”
穆瑾白臉頰燙得厲害。
她湊到越箏弦耳邊，壓低聲音說出會帶壞小孩的話。
“是我，偷偷親了學姐好幾次。”
耳廓酥麻，熱浪蜿蜒而下直襲頸後，藏在肌膚之下，蓄滿薄荷信息素的腺體微微鼓脹。
初夏涼風吹過，非但沒有降溫，反而引誘它躁動得越發厲害。
吱吱不滿兩個媽咪說悄悄話不帶她玩，湊近抱住越箏弦小腿。
“媽咪。”
越箏弦推開某個耍無賴的Alpha，彎腰把女兒抱到懷裏。
“去看看花吧。”她說。
三人朝那道花墻走去。
幾天過去，墻角堆積的落花更多了，靠得越近，腐爛氣息越濃郁。
“倒是沒聽到哭聲了。”穆瑾白道。
越箏弦：“入夜了，如果還像上次那樣，情況可就嚴重了。”
穆瑾白讚同點點頭。
三人正要離開，一輛大紅色敞篷跑車出現在遠處街道。明明路況良好，車主人卻沒素質打著遠光燈，照得行人睜不開眼。
穆瑾白蹙起眉，迅速將越箏弦和吱吱護到自己身後。
跑車速度很快，幾乎是眨眼間就逼到她們身前。穆瑾白等著對方過去，卻沒想到車子竟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穆瑾白？”女人將車子停下，朗聲沖著她喊。
穆瑾白還以為又遇到粉絲，擡眸看去卻見到一張熟面孔。
“……楚珂？”
"哈，真的是你？"女人吹了個口哨，濃妝艷抹的臉頰有一抹蹭花的紅印。
她攬著副駕駛的年輕女伴，揶揄看著穆瑾白和她身後一大一小：“我還以為你真跟他們說的一樣是不喜歡亂玩的乖乖女呢。嘖，原來老婆孩子都有了。”
楚珂是當下炙手可熱的女歌手，之前她曾給穆瑾白主演的某部電影唱主題曲，被導演邀請在劇裏客串了一個小角色，因此和穆瑾白有了交集。
她自己說很吃穆瑾白的顏，雖然兩人都是Alpha，但在劇組那段時間，她仍糾纏了穆瑾白幾次。
回憶起往事，穆瑾白仍感到一陣惡寒。
“不關你的事。”
“不用防著我，我又不像那些狗仔會把你的事情到處說。”楚珂揚眉。
她沒分神去看越箏弦和吱吱，只專註和穆瑾白套近乎：“你也住這附近？好巧，我們居然成鄰居了。”
穆瑾白突然想到什麽。
她指著花墻：“這是你的房子？”
“嗯。”楚珂點頭，又戲謔勾唇，“你們在我家墻角下杵著幹嘛呢？不是在偷東西吧？”
“……”穆瑾白對她真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她搖頭，故意說得誇張：“不算鄰居，隔著很遠呢。”
楚珂：“這麽巧，要不進去坐坐？”
“不用。”穆瑾白拒絕。
“嗤。”楚珂撇嘴，不滿嘟囔了句“真難搞”。
因為沒刻意壓低音量，周圍幾個人都聽到了這聲吐槽。副駕駛上的女孩笑著錘了她一下，嗆了句“那可是穆瑾白”，被她當街掐著腰，埋/胸吃了好幾口豆腐。
不堪入耳的嬌笑聲中，穆瑾白回頭，看到越箏弦已經捂住吱吱眼睛，這才松了半口氣。
她再也待不下去，撂下一句“先走了”，黑著臉帶越箏弦和吱吱快步遠離了那輛騷包的跑車。
回到家門口，穆瑾白仍是憤憤。
“以後散步再也不往那個方向去了！”
吱吱原本安靜待在越箏弦懷中，聞言擡起頭。
“臭臭的。”
“嗯！”穆瑾白點點頭，把閨女接到自己懷裏。
小姑娘單純是指那面墻角底下腐爛的花草，但她趁機將這個概念蔓延到別墅主人身上：“人和地方都是臭臭的，我們以後不去了。”
越箏弦在旁幽幽道：“你認識的人還挺多的。”
穆瑾白沒領會到她的弦外音，還以為她擔心吱吱受影響，想了想道：“學姐你放心，她不敢亂說的。”她回憶自己不知道從哪裏聽過的八卦：“我記得楚珂已經結婚了，妻子雖然不是公眾人物，但也絕不可能是她車上那個女孩。”
保險起見，她又說：“我待會再發消息警告她一下！”
“不用。”越箏弦搖頭。
她提醒穆瑾白：“那種人，你越拿她當回事，她反而越會拿喬。既然你也有她的把柄，兩相無事就好。”
穆瑾白眼睛發亮，滿臉崇拜看著她：“還是學姐考慮得周到！”
越箏弦好笑瞥她一眼，越過她，先一步推開門。
穆瑾白見狀，抱著吱吱屁顛屁顛跟在她後頭。
“學姐你先去洗澡吧，我來照顧吱吱。”
“學姐我們待會兒幹什麽呀？”
“學姐你明天又要上班了，哎——”
“對了學姐……”
“好了。”月色下的庭院花草繁茂，越箏弦勾著唇角，無奈回頭看她，“哪來那麽多話？”
穆瑾白楞怔眨了眨眼：“唔，很多嗎？我就是下意識就說出來了……”
吱吱瞇起眼，很沒義氣將她出賣。
“很多哦。”
“……”穆瑾白故意將她往上拋起又接住，逗得小姑娘又是驚呼又是放聲大笑。
好一會兒，穆瑾白才停下動作，威脅道：“再說一次，多不多？”
吱吱朝越箏弦投去求助目光，伸出手想逃離穆瑾白魔爪。
“學姐抱！要學姐抱！”
穆瑾白和越箏弦都是一楞，反應過來後，穆瑾白笑得腰都差點直不起來。
“你，哈哈哈——你叫她什麽？”
“略略。”小姑娘已經回到越箏弦懷裏，有恃無恐看著穆瑾白。她吐了吐舌頭，表情鮮活靈動，和普通、健康的孩子完全沒差別。
“媽咪沒有學姐抱！”
“……”某人張狂的笑聲戛然而止，被另一道清靈莞爾取代。
穆瑾白擡眸，看清越箏弦唇邊笑意，酸溜溜抗議：“學姐！”
越箏弦幫吱吱擦去額角鬧出來的薄汗，溫柔親了親小姑娘額角。
她看了眼穆瑾白，噙著笑轉身繼續往前走，下一秒，身後腳步聲如期追了上來。
人進了屋，風吹散渺渺餘音，庭院裏只剩下月色。
*
吱吱日常安排裏多了一個游戲項目——捉迷藏。
新來的保姆正好擔當了“壞人”的角色，穆瑾白帶著小姑娘在別墅內四處躲藏。每次逃過搜查，小姑娘都開心得能多吃兩口飯。
周二晚上，吱吱睡下後，兩位媽咪又和蔡漣醫生打了視頻電話。
“恭喜。”聽她們說完吱吱最近的情況，蔡漣嘖嘖稱奇，“不是誰都能這麽快就找到打開孩子心理癥結的方法，還是以這樣一種輕松游戲的方式。”
她邊說，邊在紙上寫著什麽：“這個案例太有趣了，我得記錄下來。”
穆瑾白聽得認真，餘光註意到越箏弦正看著自己，轉頭朝她露出笑顏。
越箏弦眸光微顫，緩緩別開臉，雙手在胸前交握。
視頻過後，越箏弦叫住準備離開的穆瑾白。
“學姐？”
“我妹妹最近要過來看望吱吱。”越箏弦開口。
“哦哦。”穆瑾白跟她確認，“就是吱吱提到過的‘小姨’，對吧？”
“是。”
雖然還沒見過面，但穆瑾白對這個“小姨”印象非常好。她永遠記得，在她到來之前，吱吱房間裏唯一充滿童趣的玩偶娃娃就是這位“小姨”送的。
“她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越箏弦的話打斷她思緒。
穆瑾白點點頭：“那要叫管家把樓下的客房收拾一下了。”
“我剛才已經跟她說過了。”
“嗯。”穆瑾白舔了舔唇瓣。
她問：“學姐……你跟她提起過我嗎？”
“……還沒有。”越箏弦搖搖頭，“她是明天晚上的航班，到時候我們在家裏吃個飯，我再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她征求穆瑾白的意見：“這樣可以嗎？”
穆瑾白：“可以可以，你安排就好。”
“對了，你也許知道她。”想起之前那個楚珂，越箏弦腦海裏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她說：“她叫越崢謠。”
“啊——”穆瑾白瞪大眼睛，“我確實知道！”
她有些扭捏：“但我們不認識。她名字前兩個字發音跟你一樣，所以我關註過她。不過你們名字裏的“zheng”不是同一個字。”
“原本是同一個。”
“啊？”
“前幾年，她跟父母斷絕了關系，就把名字裏的‘箏’改成現在的‘崢’。”越箏弦語氣很平靜，似乎只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穆瑾白驚訝得嘴巴張開，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原，原來是這樣……”
越箏弦扯了扯唇角：“崢謠非常反對父母的教育方式，他們也說崢謠叛逆，不服管教。”她頓了頓：“但崢謠跟我關系很好，很聽我的話。”
穆瑾白眨了眨眼，輕聲喊她：“學姐……”
越箏弦皺起眉頭：“我到現在好像還是搞不明白他們誰是對的。我既說服不了兩位教授，也沒辦法去說服自己的妹妹。”
一只溫熱的手搭上她肩膀，越箏弦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
這些話她沒在其他人面前提過，明明一開始，她只是想簡單說明一下明天的晚餐，可面對穆瑾白，有些話就這樣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越箏弦對這種狀況感覺陌生。
她回避穆瑾白的目光，也回避她的觸碰，下意識想要逃離讓自己無所適從的境況。
穆瑾白攔著不讓人走。
“我記得，越崢謠好像是個歌手？她有個樂隊是吧？”
“嗯。”對於越崢謠的事情，越箏弦一直記得很清楚。當年越崢謠除了才華和夢想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會，連經紀人都是越箏弦幫她挑選。
“她是樂隊的吉他手兼副主唱。”
“嗯。”穆瑾白點點頭，“她做這種事……兩位教授肯定很看不上。”
聽著對方聲音，越箏弦慢慢平靜下來。
“嗯。”
“那你覺得呢？”穆瑾白突然詢問她。
她說：“你事業有成，就算是兩位教授也不得不承認你是最優秀的天才。
“你覺得妹妹是不務正業麽？”
“……”越箏弦遲疑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穆瑾白輕笑出聲。
她的手輕輕撫上越箏弦臉頰：“所以，你也希望她能回到‘正道’？”
這一次，越箏弦做出否定的回答。
“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兩位教授卻偏偏要強迫她和你一樣，考最好的成績，念最好的大學。”說著，穆瑾白聳了聳肩，“對錯是很主觀的事情，可是他們對自己的孩子，卻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越箏弦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她一直以來受家裏的影響太大，有些想法不是一時能轉變過來，如果不是吱吱患病的事情讓她察覺不對，可能她這輩子都只會覺得深耕教育領域的父母只是望女成鳳心切。
穆瑾白並沒有把她逼得太緊，話說到這裏，她拍拍越箏弦肩膀，起身克制道別。
“學姐，晚安。”
越箏弦：“……晚安。”
兩人在走廊上分別，各自回到房間。隔著一堵薄薄的墻壁，夢裏都是對方。
原本這場會面已經安排好，但令越箏弦沒想到的是，越崢謠因為想快點見到她和吱吱，改了唐頌幫她買的機票，巡演一結束立刻馬不停蹄往回趕。
這就導致，她落地江寧市的時間提前到了早上10點。
“師父，麻煩去市中心的臨江別墅區。”
“喲，那兒啊，那可是頂級富豪才能買得起的房子啊。”
“是啊。”越崢謠笑得呲起牙。
她挺著胸膛，驕傲得仿佛在說自己：“我姐可厲害了，我過去給她個驚喜！”
師傅應了一聲，一踩油門，出租車飛奔而出駛上高速，朝目的地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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