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不謝謝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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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不謝謝我麽？
離開時，穆瑾白比過來的路上還要高興，她抱著吱吱坐進車裏，揮手和越箏弦告別。
“好了，學姐快回去吧。”
“路上小心。”越箏弦扶著車門，微微傾身朝她囑咐。
風撩起她額角碎發，越箏弦那雙和吱吱像極的眼眸深處也泛起層層漣漪。穆瑾白陷在柔軟的汽車座椅中，飄飄然像坐在雲端。
心臟被擊中，流出汩汩暖流，她捂著胸口小聲喘息。
“好。”
越箏弦後撤一步，兩人間拉開的距離立即被風灌滿。下一刻，她伸手關上車門，前排司機啟動車子，緩緩駛離公司大門。
穆瑾白安全帶都沒系好，側身去望，看著越箏弦身形在視野裏不斷縮小，到後面已經無法看清。
吱吱臉蛋挨著她，露出同款不舍表情：“看不到了。”
穆瑾白回神，紅著臉將她抱回兒童座椅上。
“沒關系，太陽下山的時候，媽咪就回家啦。”
小姑娘許下真摯的願望。
“太陽快點下山。”
穆瑾白“噗嗤”一笑，沒忍住，捏了捏女兒嬌嫩的臉頰。
“嗯，它會的。”
兩人回到家裏，穆瑾白陪著吱吱玩了會兒游戲放松。下午四點半，氣溫回落到適宜區間，穆瑾白觀察吱吱神情，試探地提出建議：“院子裏的花都開了，吱吱和媽咪到外面走一走好不好？”
吱吱手裏捏著積木，聞言擡起頭。
穆瑾白笑：“想不想去？”
小姑娘扔掉積木，拍拍手站起身，幾下從地板爬進她懷裏。
出行遠比穆瑾白想的要順利。
工作日的午後，別墅區沒什麽人。她牽著吱吱走在寬敞的道路上，迎面是吹過來的江風，竟比呆在恒溫的室內還要舒服。
她和吱吱聊天氣，聊道旁高大覆古的路燈，聊沿路走來哪家鄰居院子裏的花打理得最好，話題漫無邊際，自由得不像話。
距離家裏大概五百米左右時，吱吱停下腳步。
小姑娘仰起頭問穆瑾白：“媽咪，我們去哪？”
穆瑾白捏捏她手心，反問：“吱吱有想去的地方麽？”
小姑娘蹙起眉頭。
外出的提議不是她要求的，聽到這個問題，她有些茫然眨了眨眼。
“媽咪也沒有想去的地方。”穆瑾白接過話。
她直起身，四周張望兩眼，指著北面一道花墻：“我們從那邊繞路回家裏去，好不好？”
正是春夏之際，那墻花開得熱烈，簇擁著遮住了底下花藤和欄桿。沒有任何打理修剪，墻根下堆滿了掉落的殘花，隔著數十米都能隱約聞到湧動的香氣。
大概是沒辦法拒絕盛放的薔薇，小姑娘低頭認真思考了兩秒，點點頭同意。
穆瑾白改變方向，牽著她朝那邊走去。
第一次嘗試就走出這麽遠的距離，她心裏相當滿意，放慢腳步享受著和吱吱一同歸家的旅程。
“吱吱還記得和媽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麽？”
“嗯。”小姑娘點點頭，“記得。”
“那個時候，吱吱自己一個人，怎麽會走出那麽遠？”穆瑾白有些好奇。
吱吱抿了抿唇，又開口：“找媽咪。”
“找……哦。”穆瑾白反應過來她口中的“媽咪”指的不是自己而是越箏弦。
可是，那時候越箏弦因為臨時有事，人還留在千萬裏之外的M國。
她沈默兩秒，不想放過這個深入交流的機會：“可是吱吱沒找到……後來呢，後來吱吱遇到了警察阿姨？”
“後來……”吱吱小大人般蹙起眉頭，“哭了。”
“嗯？”穆瑾白驚訝她居然這樣直白，“吱吱找不到媽咪所以哭了？”
小姑娘搖搖頭。
她扯了扯穆瑾白手掌，停下腳步。
“媽咪，有人在哭。”
“……”穆瑾白反應過來。
她放輕呼吸，蹙眉仔細聆聽，很快捕捉到一道似有若無的細聲啜泣。令穆瑾白揪心的是，這聲音十分稚嫩，分明出自和吱吱差不多年歲的小孩。
養了自己閨女之後，穆瑾白對小孩的悲傷越發敏感。
她緊蹙著眉頭辨認方向，最後目光停留在那道花墻後：“好像在那後面。”
一大一小重新邁開腳步，越靠近花墻，哭聲就越明顯。
可惜，墻裏風景被薔薇花擋得嚴嚴實實，即使確定小孩子就在裏面，穆瑾白也看不到具體情況。
顧及著吱吱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她暫時放開小姑娘的手，叮囑她站在旁邊不要動，自己左右看看，想尋找能望進院內的位置。
還沒等她走出兩米，身後吱吱突然開口呼喚：“媽咪。”
穆瑾白循聲望去，就見吱吱靠在花墻上。
在小姑娘腦袋那個高度的位置，恰好有一個花葉稀疏的缺口，湊過去就能望進墻內。
她有些驚訝。
吱吱情感封閉，除了她和越箏弦，幾乎不會主動與外界進行互動。但此時，將臉靠在欄桿上的小姑娘分明表現出了積極的反應。
穆瑾白不確定她這個舉動是自發，抑或只是出於想幫助自己，但這並不妨礙她內心感到一陣欣慰。
“吱吱真棒！”沒有去管其他，穆瑾白回到閨女身邊，半蹲下身，手落在小姑娘發頂輕輕揉了揉。
她溫聲誇讚：“吱吱聰明，比媽咪還先找到了這裏，幫了媽咪一個大忙呢。”
小姑娘縮了縮脖子，不好意思紅了臉。
但很快，她指了指那個缺口，提醒穆瑾白：“她在哭。”
穆瑾白這才湊過去。
透過欄桿間縫隙，她看到院內繚亂的花草——和滿墻的薔薇一樣，裏頭也是許久沒人打理的景象。過長草坪上散落著幾個臟兮兮的玩具，靠西一個花叢旁，一個身形比吱吱還要小一點的瘦弱小姑娘哭紅了眼睛。
她應該已經哭了一段時間，早沒了力氣，將自己縮成一團哭得一噎一噎。
這樣小的孩子，身邊居然沒有看顧的大人！
穆瑾白嘗試喊了兩聲，小孩沒有反應。
因為不願意提高音量驚嚇到對方，她放棄了呼喚對方的想法，拍拍衣角站起身。
吱吱視線追隨著她：“媽咪？”
穆瑾白重新牽起她：“我們找找這棟房子的大門，提醒一下裏面的大人。”
吱吱居然沒有反對，第一時間點了點頭。
穆瑾白索性將她抱到懷裏，想給小姑娘更多安全感，拍了拍她後背安撫之後才繞著房子尋找起來。
這一片的別墅是同一個開放商建造，越箏弦買下那棟是這裏面積最大視野最好的，北邊這一排的別墅只有兩層，朝向也不一樣。
好在穆瑾白人高腿長，抱著吱吱也很快找到地方。
她上前敲門，又喊了幾聲，一個中年婦女才不知道從哪裏慢慢踱了出來。
“別敲了，誰啊？”看清穆瑾白是一位長相和穿著都不俗的女士，對方臉上的不耐煩才收了起來。
她警惕抵著門：“抱歉，這家主人不在，沒辦法接待訪客。”
“院子後頭有個兩三歲的小孩子，好像哭了很久，一直沒人管。”穆瑾白也沒和她廢話，上來就把事情說得清楚明白。
“她狀態看起來好像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哦，那個啊。”婦女撇了一下嘴，但很快端起笑臉，“知道了知道了，謝謝你來提醒。”
穆瑾白身為專業演員，自然不會錯過她的微表情。
她微微皺起眉頭，沒忍住多問了一句：“那個小姑娘是這家主人的孩子？你是這裏的保姆？管家？”
“嗯？”婦女眼神渾濁。
她手握著門沿，將縫隙又縮小了些，只露出被陰影遮蔽大半，溝壑交錯的一張臉。
“你問這些做什麽？”
“……”穆瑾白也知道自己行為有些越界。
她搖搖頭，抱著吱吱禮貌往後退了一步：“沒事了，你快去看看那個小孩吧。”
婦女當著她的面，“啪”一下把門關上。
穆瑾白忍著心裏隱約的不爽，低頭看向吱吱。
吱吱也正擡頭看向她，眼眸平靜無波瀾，滿滿都是對她的依賴和信任。
“媽咪？”
穆瑾白低頭，與乖女兒額角相抵。
“走咯，我們回家~”
吱吱晃了晃腳丫。
“好！”
和兩位媽咪同居這段時間，小姑娘吃好睡好，臉頰肉都豐腴了些許，白裏透粉像塊香香甜甜小蛋糕。
穆瑾白看得眼饞，不止一次生出過咬一口嘗嘗的念頭。好在每次將它付諸行動之前，她總會意識到這種想法有多邪惡，暗罵自己是欺負小孩的壞蛋！
吱吱不知道自己肉乎乎的小臉蛋“口裏逃生”好幾次，還親昵摟著壞蛋脖頸，全無防備靠在壞蛋懷裏愜意享受。
兩人又路過那面花墻，哭泣聲已經完全消失。穆瑾白蹲下身，順手撿起兩朵品相尚可的落花塞到吱吱懷裏。
“帶回去給媽咪看。”
吱吱小心捧著，鼻尖湊上去嗅聞。
“香的。”
“嗯哼~”穆瑾白彎起唇角，腳步都變得輕盈。
回到家，穆瑾白在廚房拿了個小碟子，裝上水，將薔薇養了起來。吱吱趴在桌子上盯著花看，過一會兒就擡眸問：“媽咪什麽時候回來？”
穆瑾白看得好笑又心疼。
她站在小姑娘身後，偷偷錄了一段發給越箏弦，很有心機沒讓薔薇花入鏡，給對方留著驚喜。
過了一會兒，越箏弦回覆：[還有半小時。]
穆瑾白：[不著急，有我照顧她呢。]
夕陽餘暉終於爬到小姑娘眼睫上的時候，院子裏傳來車子的聲響。
吱吱豎著耳朵，第一時間起身，端起小碟子朝玄關走。
穆瑾白沒上前幫忙，全程彎著腰跟在她身後保護，看著小姑娘搖搖晃晃靠近大門，看到那個被等待的人推門進來。
越箏弦目光先是憐愛掃過小姑娘眉眼，之後才看到碟子裏兩朵花。
她顧不得脫鞋，上前兩步，在吱吱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發頂。
“吱吱摘的？”
吱吱紅著臉，沒有居功，轉頭看向穆瑾白。
穆瑾白莞爾，指了指吱吱又指了指自己：“我和吱吱一起帶回來的，算我們兩個人的。”
越箏弦摟著吱吱，親昵蹭了蹭她臉頰。
“謝謝吱吱，花很漂亮，媽咪很喜歡。”
吱吱害羞將臉埋進她脖頸。
越箏弦脫了鞋，抱著吱吱離開玄關。停在穆瑾白身邊時，穆瑾白自然接過吱吱手裏的小碟子。
她看向越箏弦，半真半假將臉湊過去。
“不謝謝我麽？”
暮色沈沈，最後的霞光懸掛在落地窗外。空氣裏有微妙的柑橘香，酸甜調都很明顯，唯獨沒有青澀。
兩人中間就隔著個小姑娘，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越箏弦眸底蓄著深潭，潭水瀲灩，無風自生波瀾。
穆瑾白幾乎看癡了，呼吸不由自主變沈，打在學姐鼻尖。
她眼都忘了眨，緩緩俯身繼續湊近。
突然，一塊香香軟軟小蛋糕貼了上來。
“謝謝媽咪。”吱吱肉嘟嘟臉蛋被她壓扁，雙手抵住穆瑾白肩膀。
她主動在穆瑾白臉上蹭了蹭，害羞得眼睫微顫。
越箏弦眉眼一彎，“噗嗤”輕笑出聲。
“……”穆瑾白心裏有苦難言。
她摟住吱吱肩膀，占便宜沒夠又在小姑娘臉上蹭了好幾下，嘴裏嘟囔：“唔，不客氣不客氣，媽咪願意為吱吱做任何事。”
小姑娘好不容易從她魔爪下逃脫，羞怯將臉背過去，紅著耳朵埋進越箏弦脖頸。
越箏弦看了穆瑾白一眼，越過她走進客廳。
淡淡薄荷香包裹住柑橘，穆瑾白捋了把發絲，擡手往臉上扇了扇風。
夜裏，一家三口窩在一處消磨時間，不可避免聊到下午的遭遇。
穆瑾白蹙著眉：“那家保姆也太不負責了，那小孩也不知道在院子裏哭了多久，聲音都啞了。”
越箏弦垂眸若有所思。
“可能是主人不在家，有些人就偷懶應付。”
穆瑾白讚同點頭。
她看了眼懷裏低頭看書的吱吱，壓低聲音：“我們找保姆可得註意些。”
小姑娘沒有參與大人間的話題，沈浸在自己世界中。
越箏弦說：“我已經和家政機構聯系過，這幾天她們會把合適的人選信息發過來。
“到時候我們挑一挑。”
“嗯。”穆瑾白重重頷首。
於是，兩天後，兩人從一堆簡歷中選擇了一位剛畢業一年的家政專業學生，和另一位資歷和經驗都很豐富的保姆阿姨。
穆瑾白覺得年輕學生理論知識豐厚，更容易接受新事物，而有經驗的保姆阿姨則穩重些，兩人正好互補。她和越箏弦都不差錢，在涉及吱吱事情上更是大方，商量之後覺得如果合適，兩個人都可以留下來。
越箏弦沒有意見，和家政機構確認後，讓兩人第二天過來試崗。
童璇知道了這件事，和穆瑾白打了個招呼，下午便找了過來。
她在找保姆這件事上頗有經驗，穆瑾白小時候精力旺盛，又被寵得無法無天，光她一個人可應付不來。
“可惜，我最喜歡那位阿姨現在退休去養老了！”客廳裏，她和穆瑾白聊得起勁，“不然我高低花重金把她給你挖過來！”
吱吱安靜坐在兩米遠的地毯上搭積木。
小姑娘的空間感知能力很強，搭出來的作品總能給穆瑾白驚喜。
穆瑾白和母親聊天，兩人時不時朝她看一眼。
“沒關系，我們找的這位年長阿姨也很厲害。”
童璇說：“找有經驗的好，穩重而且知道規矩。你怎麽還挑了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
“到時候讓吱吱自己選吧。”穆瑾白聳聳肩，“吱吱能接受誰，誰就留下。照顧孩子這種事，家裏還有其他阿姨可以幫忙呢，也不差什麽。”
童璇想了想，點點頭：“也對。”
她突然有些憂愁：“會不會到時候，吱吱跟保姆都熟悉了，還是不親近我和阿梔？”
穆瑾白朝她擠擠眼睛：“等她適應了，我多帶她回家看看你們。”
說著，她從身後拿出一個錐形積木。
童璇疑惑：“這是什麽？”
“噓——”穆瑾白食指豎在唇邊，眼神暗示性往吱吱那邊瞟去。
她壓低聲音，和童璇說悄悄話：“吱吱城堡的屋頂。她馬上就要發現最重要的屋頂不見了，嘿嘿。”
童璇反應過來，瞪了她一眼：“你都幾歲了？還做這種事？”
穆瑾白不服氣：“你要不要嘛？”
童璇“哼”一聲沒說話，身體卻很誠實把積木奪了過來。
果然，沒過一會兒，吱吱空著手開始左右張望。
她找不到合心意的積木，很快把目光投向穆瑾白，並發現了童璇手裏的目標道具。
穆瑾白拿手機擋住臉，裝作沒察覺她的目光，大腿輕輕推了下母親。
童璇露出自己最和善的笑容，無害待在沙發上，只將手裏積木往前遞了遞。
吱吱看著她身邊的穆瑾白。
Alpha纖長的身影端坐在沙發上，就連投下的影子都在地毯形成一處安穩幽暗的避風港，讓人分外安心。
小姑娘凝神思考了一會兒，從地上爬起身。
她腳步很小，從地毯到沙發兩米遠的距離硬生生走了好幾秒。穆瑾白餘光全是小姑娘身影，隨著吱吱靠近，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童璇與她一樣緊張。
她放輕了呼吸，眼神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忐忑了一會兒，小姑娘站到她身前，她才小心翼翼對上吱吱眼睛。
吱吱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她掌心。
她伸手將積木取走，又毫不留念回到原先位置，將最後一塊放了上去。
“呼——”童璇長舒了一口氣。
穆瑾白很開心：“一回生二回熟，她比第一次接近你的時候放松多了。”
童璇點點頭，勾起唇角拍拍她肩膀：“還行，長大了。我看得出來，吱吱被你照顧得很好。”
母親的誇獎很直白，穆瑾白臉頰一紅，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地毯上，吱吱回過頭，就看到童璇半靠在穆瑾白身上的畫面。
“媽咪！”
“嗯？”穆瑾白擡眸望去。
小姑娘指著自己剛搭出來的作品。
穆瑾白走到她身邊，很認真觀看後，摸著她的頭誇讚：“好棒，是之前那個的升級版嗎？
“搭得越來越好了。”
吱吱臉上浮現出點點紅暈，轉身抓住她裙擺。
小姑娘張開雙臂：“媽咪，抱。”
穆瑾白腰都彎下去了，想起旁邊母親，又重新直起身體。
她走回沙發，緊挨著母親坐下：“吱吱，過來。”
吱吱站在原地，歪頭看著她。
穆瑾白朝她張開手臂，放柔了聲音：“過來，媽咪抱。”
吱吱這才挪動腳步走到她跟前。
被抱起時，小姑娘腳丫無意蹭到童璇手臂。她迅速將腳趾蜷縮起來，左腿繃得直挺挺。
穆瑾白將她放在自己大腿坐好，一只手繞到她後背，輕柔拍打安撫。
她繼續和童璇閑聊：“母親那邊，合作項目的事情還順利麽？”
“順利。咱們又不靠慕容家那邊的資源，之前和他們合作都算給他們臉了！”
“那就好。”
童璇明白她的顧慮：“婚約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過幾天和他們碰個面，把話說開就行。”
她問：“你要過去麽？我讓慕容妍當面跟你道歉！”
“不了。”穆瑾白搖頭拒絕，“能解除就好。”
她不想在無所謂的人身上花功夫，有這個時間還不如留在家陪吱吱多玩一會兒。
童璇倒也沒有逼她：“行吧，那我和你母親去，他們照樣逃不掉。”
穆瑾白露出笑顏：“我就知道媽你最好了！”
童璇撩了撩剛卷的頭發：“少來這套。你從前就是這樣，我還記得……”
兩人聊得認真，似乎都沒把註意力放到小姑娘身上。小姑娘反而自在，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
她將頭靠在穆瑾白胸口，默數她“撲通撲通”的心跳，內心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安穩。
穆瑾白幾乎以為她睡去，一低頭，正對上小姑娘黑水晶般的眼眸。
她勾唇莞爾，忍不住擡手捏了捏閨女臉頰。
吱吱貪戀她體溫，扭著小屁股又往她懷裏鉆。
童璇看得眼熱，羨慕瞪了穆瑾白一眼。
穆瑾白只會齜牙傻笑。
知道和乖孫女親近的事情急不來，童璇沒有過多糾纏。
她擡手看了眼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了。”
“嗯。”穆瑾白點頭。
她低頭，吸引小姑娘註意：“吱吱，奶奶要走了。”
吱吱別開臉。
穆瑾白想了想，問她：“吱吱知道‘奶奶’是媽咪的什麽人麽？”
“……”吱吱沈默了兩秒，回答，“媽咪的媽咪。”
“真聰明。”穆瑾白拍著她後背，“吱吱喜歡媽咪，媽咪也喜歡自己的媽咪。
“吱吱不想和奶奶說說話麽？”
她話音落下，毫無預兆地，懷裏的吱吱突然打了個冷顫。
像是受到什麽刺激，小姑娘兩只手緊緊攥住穆瑾白衣擺，接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穆瑾白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童璇也慌了神。
“媽，你自己回去。”穆瑾白當機立斷，留下這句後立刻抱著吱吱起身往樓上走。
“好。”童璇望著她背影，留在原地沒有追趕，“你別著急，慢點。”
穆瑾白抱著小姑娘回到房間，將門緊緊關上。
她坐到床沿，才發現自己雙手也在抖。
“吱吱？”
小姑娘臉埋在她懷中。
雖然看不到吱吱表情，但穆瑾白能感受到來自胸口的濕意。
她心疼得不行，拍著小姑娘後背安撫。
“吱吱不怕，吱吱不怕，媽咪在呢，媽咪帶吱吱回房間了，沒有其他人在。”
“媽咪錯了，吱吱原諒媽咪好不好？”
“乖，沒有人能傷害吱吱。”
“……”
無聲的落淚進行了將近十分鐘，吱吱才終於冷靜下來。
她紅著眼眶，擡眸看了一眼穆瑾白，隨後便在令自己安心的體溫和氣息中閉眼睡去。
這天，越箏弦下班回來時，沒有看到如往常般熱烈的迎接。
管家告訴她，今天下午穆小姐的母親來過。那之後，穆小姐帶著吱吱回了房間，一直待到現在，還讓所有人不要去打擾。
越箏弦：“……知道了。”
她支走管家，自己一個人上了樓，來到吱吱房間門外。
門沒鎖，她一擰就打開。
屋內昏暗，床頭的位置開著一盞睡眠燈，照亮床上的穆瑾白，和躺在她胸口神情倦怠的小姑娘。兩人正小聲說著話，聽到聲音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媽咪？”吱吱支起小腦袋。
越箏弦朝兩人走近，動作放得很輕，沒有發出丁點響動。
她在床邊駐足，伸出手想撫摸吱吱臉頰，卻在看到小姑娘泛紅的眼尾時頓住。楞怔一秒，她若無其事蜷了蜷指尖，改道蹭過吱吱發梢。
“天還沒黑呢，吱吱就想睡覺了？”
穆瑾白暗暗松了口氣，感激她沒有直接詢問緣由。
吱吱揉了揉眼睛：“睡醒了。”
越箏弦朝她張開手臂，小姑娘順勢依偎過去。
在穆瑾白懷裏躺太久，她身體被煨得暖烘烘，抱在懷裏像個小暖爐。
“媽咪。”
“嗯？”
“吱吱好想你。”吱吱雙臂圈住她脖頸，依戀表達思念。越箏弦低頭，唇瓣蹭過小姑娘發頂：“媽咪也想你。”
穆瑾白起身，站到兩人身邊，身形將越箏弦和吱吱籠罩。
晚上，吱吱睡下之後，兩人給蔡漣打去視頻電話咨詢。
相比於兩個擔憂的母親，蔡漣顯得無比樂觀。
“挺好的呀，心裏難受就哭，哭完睡覺，醒了還有人哄。今晚好好休息一夜，明天醒來事情就過去了。”
穆瑾白蹙著眉：“下午吱吱睡著之後，我躺在床上反覆想了很久，覺得她是聽到‘奶奶’兩個字才應激的。”
她告訴蔡漣：“可這並不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介紹我母親，吱吱以前都好好的，為什麽這一次反應這麽大？”
蔡漣擦了擦眼鏡：“以前封閉住，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哭。現在懂了一些，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難受，但本能就是會掉眼淚。”
她提醒穆瑾白和越箏弦：“你們註意她這兩天的表現，如果正常，其實哭是個好現象。但如果持續精神萎靡……”她表情嚴肅起來：“我會再過去一趟，考慮加入藥物治療。”
視頻掛斷，穆瑾白和越箏弦沈默坐了很久。
越箏弦想說點什麽，張開口卻只發出一聲低啞的“對不起”。
穆瑾白吸了吸鼻子。
她眼角泛紅，別過頭不想讓越箏弦看：“……學姐，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
越箏弦扯了扯唇角，笑得很苦澀。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比吱吱大不了多少的時候，突然理解了蔡漣那句“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哭”的意思。
窗外月色和她手指一樣冰涼，衣衫太薄，她突然懷念起傍晚將吱吱抱進懷裏那刻感受到的溫度。
身旁人站起身，投下的陰影蓋住大半扇窗。越箏弦能感覺到對方正朝自己而來，帶著那團黑影持續逼近，將最後一點月光也擋住。
她擡起頭，看到穆瑾白黑沈沈的眼睛。
“瑾……”
話還沒出口，穆瑾白突然俯身，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如果說傍晚抱著吱吱是捧著小暖爐，此時此刻，越箏弦已經被暖爐團團包圍了。
她冰涼的指尖重新有了知覺，雙手下意識攀上穆瑾白後背，隔著布料，觸摸到底下柔韌的薄肌。
“學姐小時候也是這樣嗎？”穆瑾白聲音很悶，帶著些許鼻音。
她氣得呼吸都變重，胸口劇烈起伏：“受了委屈不哭出來，心裏不會憋得難受嗎？”
越箏弦：“……”
她沈默了片刻，輕聲說“我忘了”。
穆瑾白咬唇。
她剛要說什麽，突然感覺腰身被圈住。
懷中人動了動，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使得兩人更加貼近。她貪戀汲取穆瑾白體溫，將自己身上的寒涼一點點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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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穆瑾白比過來的路上還要高興，她抱著吱吱坐進車裏，揮手和越箏弦告別。
“好了，學姐快回去吧。”
“路上小心。”越箏弦扶著車門，微微傾身朝她囑咐。
風撩起她額角碎發，越箏弦那雙和吱吱像極的眼眸深處也泛起層層漣漪。穆瑾白陷在柔軟的汽車座椅中，飄飄然像坐在雲端。
心臟被擊中，流出汩汩暖流，她捂著胸口小聲喘息。
“好。”
越箏弦後撤一步，兩人間拉開的距離立即被風灌滿。下一刻，她伸手關上車門，前排司機啟動車子，緩緩駛離公司大門。
穆瑾白安全帶都沒系好，側身去望，看著越箏弦身形在視野裏不斷縮小，到後面已經無法看清。
吱吱臉蛋挨著她，露出同款不舍表情：“看不到了。”
穆瑾白回神，紅著臉將她抱回兒童座椅上。
“沒關系，太陽下山的時候，媽咪就回家啦。”
小姑娘許下真摯的願望。
“太陽快點下山。”
穆瑾白“噗嗤”一笑，沒忍住，捏了捏女兒嬌嫩的臉頰。
“嗯，它會的。”
兩人回到家裏，穆瑾白陪著吱吱玩了會兒游戲放松。下午四點半，氣溫回落到適宜區間，穆瑾白觀察吱吱神情，試探地提出建議：“院子裏的花都開了，吱吱和媽咪到外面走一走好不好？”
吱吱手裏捏著積木，聞言擡起頭。
穆瑾白笑：“想不想去？”
小姑娘扔掉積木，拍拍手站起身，幾下從地板爬進她懷裏。
出行遠比穆瑾白想的要順利。
工作日的午後，別墅區沒什麽人。她牽著吱吱走在寬敞的道路上，迎面是吹過來的江風，竟比呆在恒溫的室內還要舒服。
她和吱吱聊天氣，聊道旁高大覆古的路燈，聊沿路走來哪家鄰居院子裏的花打理得最好，話題漫無邊際，自由得不像話。
距離家裏大概五百米左右時，吱吱停下腳步。
小姑娘仰起頭問穆瑾白：“媽咪，我們去哪？”
穆瑾白捏捏她手心，反問：“吱吱有想去的地方麽？”
小姑娘蹙起眉頭。
外出的提議不是她要求的，聽到這個問題，她有些茫然眨了眨眼。
“媽咪也沒有想去的地方。”穆瑾白接過話。
她直起身，四周張望兩眼，指著北面一道花墻：“我們從那邊繞路回家裏去，好不好？”
正是春夏之際，那墻花開得熱烈，簇擁著遮住了底下花藤和欄桿。沒有任何打理修剪，墻根下堆滿了掉落的殘花，隔著數十米都能隱約聞到湧動的香氣。
大概是沒辦法拒絕盛放的薔薇，小姑娘低頭認真思考了兩秒，點點頭同意。
穆瑾白改變方向，牽著她朝那邊走去。
第一次嘗試就走出這麽遠的距離，她心裏相當滿意，放慢腳步享受著和吱吱一同歸家的旅程。
“吱吱還記得和媽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麽？”
“嗯。”小姑娘點點頭，“記得。”
“那個時候，吱吱自己一個人，怎麽會走出那麽遠？”穆瑾白有些好奇。
吱吱抿了抿唇，又開口：“找媽咪。”
“找……哦。”穆瑾白反應過來她口中的“媽咪”指的不是自己而是越箏弦。
可是，那時候越箏弦因為臨時有事，人還留在千萬裏之外的M國。
她沈默兩秒，不想放過這個深入交流的機會：“可是吱吱沒找到……後來呢，後來吱吱遇到了警察阿姨？”
“後來……”吱吱小大人般蹙起眉頭，“哭了。”
“嗯？”穆瑾白驚訝她居然這樣直白，“吱吱找不到媽咪所以哭了？”
小姑娘搖搖頭。
她扯了扯穆瑾白手掌，停下腳步。
“媽咪，有人在哭。”
“……”穆瑾白反應過來。
她放輕呼吸，蹙眉仔細聆聽，很快捕捉到一道似有若無的細聲啜泣。令穆瑾白揪心的是，這聲音十分稚嫩，分明出自和吱吱差不多年歲的小孩。
養了自己閨女之後，穆瑾白對小孩的悲傷越發敏感。
她緊蹙著眉頭辨認方向，最後目光停留在那道花墻後：“好像在那後面。”
一大一小重新邁開腳步，越靠近花墻，哭聲就越明顯。
可惜，墻裏風景被薔薇花擋得嚴嚴實實，即使確定小孩子就在裏面，穆瑾白也看不到具體情況。
顧及著吱吱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她暫時放開小姑娘的手，叮囑她站在旁邊不要動，自己左右看看，想尋找能望進院內的位置。
還沒等她走出兩米，身後吱吱突然開口呼喚：“媽咪。”
穆瑾白循聲望去，就見吱吱靠在花墻上。
在小姑娘腦袋那個高度的位置，恰好有一個花葉稀疏的缺口，湊過去就能望進墻內。
她有些驚訝。
吱吱情感封閉，除了她和越箏弦，幾乎不會主動與外界進行互動。但此時，將臉靠在欄桿上的小姑娘分明表現出了積極的反應。
穆瑾白不確定她這個舉動是自發，抑或只是出於想幫助自己，但這並不妨礙她內心感到一陣欣慰。
“吱吱真棒！”沒有去管其他，穆瑾白回到閨女身邊，半蹲下身，手落在小姑娘發頂輕輕揉了揉。
她溫聲誇讚：“吱吱聰明，比媽咪還先找到了這裏，幫了媽咪一個大忙呢。”
小姑娘縮了縮脖子，不好意思紅了臉。
但很快，她指了指那個缺口，提醒穆瑾白：“她在哭。”
穆瑾白這才湊過去。
透過欄桿間縫隙，她看到院內繚亂的花草——和滿墻的薔薇一樣，裏頭也是許久沒人打理的景象。過長草坪上散落著幾個臟兮兮的玩具，靠西一個花叢旁，一個身形比吱吱還要小一點的瘦弱小姑娘哭紅了眼睛。
她應該已經哭了一段時間，早沒了力氣，將自己縮成一團哭得一噎一噎。
這樣小的孩子，身邊居然沒有看顧的大人！
穆瑾白嘗試喊了兩聲，小孩沒有反應。
因為不願意提高音量驚嚇到對方，她放棄了呼喚對方的想法，拍拍衣角站起身。
吱吱視線追隨著她：“媽咪？”
穆瑾白重新牽起她：“我們找找這棟房子的大門，提醒一下裏面的大人。”
吱吱居然沒有反對，第一時間點了點頭。
穆瑾白索性將她抱到懷裏，想給小姑娘更多安全感，拍了拍她後背安撫之後才繞著房子尋找起來。
這一片的別墅是同一個開放商建造，越箏弦買下那棟是這裏面積最大視野最好的，北邊這一排的別墅只有兩層，朝向也不一樣。
好在穆瑾白人高腿長，抱著吱吱也很快找到地方。
她上前敲門，又喊了幾聲，一個中年婦女才不知道從哪裏慢慢踱了出來。
“別敲了，誰啊？”看清穆瑾白是一位長相和穿著都不俗的女士，對方臉上的不耐煩才收了起來。
她警惕抵著門：“抱歉，這家主人不在，沒辦法接待訪客。”
“院子後頭有個兩三歲的小孩子，好像哭了很久，一直沒人管。”穆瑾白也沒和她廢話，上來就把事情說得清楚明白。
“她狀態看起來好像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哦，那個啊。”婦女撇了一下嘴，但很快端起笑臉，“知道了知道了，謝謝你來提醒。”
穆瑾白身為專業演員，自然不會錯過她的微表情。
她微微皺起眉頭，沒忍住多問了一句：“那個小姑娘是這家主人的孩子？你是這裏的保姆？管家？”
“嗯？”婦女眼神渾濁。
她手握著門沿，將縫隙又縮小了些，只露出被陰影遮蔽大半，溝壑交錯的一張臉。
“你問這些做什麽？”
“……”穆瑾白也知道自己行為有些越界。
她搖搖頭，抱著吱吱禮貌往後退了一步：“沒事了，你快去看看那個小孩吧。”
婦女當著她的面，“啪”一下把門關上。
穆瑾白忍著心裏隱約的不爽，低頭看向吱吱。
吱吱也正擡頭看向她，眼眸平靜無波瀾，滿滿都是對她的依賴和信任。
“媽咪？”
穆瑾白低頭，與乖女兒額角相抵。
“走咯，我們回家~”
吱吱晃了晃腳丫。
“好！”
和兩位媽咪同居這段時間，小姑娘吃好睡好，臉頰肉都豐腴了些許，白裏透粉像塊香香甜甜小蛋糕。
穆瑾白看得眼饞，不止一次生出過咬一口嘗嘗的念頭。好在每次將它付諸行動之前，她總會意識到這種想法有多邪惡，暗罵自己是欺負小孩的壞蛋！
吱吱不知道自己肉乎乎的小臉蛋“口裏逃生”好幾次，還親昵摟著壞蛋脖頸，全無防備靠在壞蛋懷裏愜意享受。
兩人又路過那面花墻，哭泣聲已經完全消失。穆瑾白蹲下身，順手撿起兩朵品相尚可的落花塞到吱吱懷裏。
“帶回去給媽咪看。”
吱吱小心捧著，鼻尖湊上去嗅聞。
“香的。”
“嗯哼~”穆瑾白彎起唇角，腳步都變得輕盈。
回到家，穆瑾白在廚房拿了個小碟子，裝上水，將薔薇養了起來。吱吱趴在桌子上盯著花看，過一會兒就擡眸問：“媽咪什麽時候回來？”
穆瑾白看得好笑又心疼。
她站在小姑娘身後，偷偷錄了一段發給越箏弦，很有心機沒讓薔薇花入鏡，給對方留著驚喜。
過了一會兒，越箏弦回覆：[還有半小時。]
穆瑾白：[不著急，有我照顧她呢。]
夕陽餘暉終於爬到小姑娘眼睫上的時候，院子裏傳來車子的聲響。
吱吱豎著耳朵，第一時間起身，端起小碟子朝玄關走。
穆瑾白沒上前幫忙，全程彎著腰跟在她身後保護，看著小姑娘搖搖晃晃靠近大門，看到那個被等待的人推門進來。
越箏弦目光先是憐愛掃過小姑娘眉眼，之後才看到碟子裏兩朵花。
她顧不得脫鞋，上前兩步，在吱吱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發頂。
“吱吱摘的？”
吱吱紅著臉，沒有居功，轉頭看向穆瑾白。
穆瑾白莞爾，指了指吱吱又指了指自己：“我和吱吱一起帶回來的，算我們兩個人的。”
越箏弦摟著吱吱，親昵蹭了蹭她臉頰。
“謝謝吱吱，花很漂亮，媽咪很喜歡。”
吱吱害羞將臉埋進她脖頸。
越箏弦脫了鞋，抱著吱吱離開玄關。停在穆瑾白身邊時，穆瑾白自然接過吱吱手裏的小碟子。
她看向越箏弦，半真半假將臉湊過去。
“不謝謝我麽？”
暮色沈沈，最後的霞光懸掛在落地窗外。空氣裏有微妙的柑橘香，酸甜調都很明顯，唯獨沒有青澀。
兩人中間就隔著個小姑娘，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越箏弦眸底蓄著深潭，潭水瀲灩，無風自生波瀾。
穆瑾白幾乎看癡了，呼吸不由自主變沈，打在學姐鼻尖。
她眼都忘了眨，緩緩俯身繼續湊近。
突然，一塊香香軟軟小蛋糕貼了上來。
“謝謝媽咪。”吱吱肉嘟嘟臉蛋被她壓扁，雙手抵住穆瑾白肩膀。
她主動在穆瑾白臉上蹭了蹭，害羞得眼睫微顫。
越箏弦眉眼一彎，“噗嗤”輕笑出聲。
“……”穆瑾白心裏有苦難言。
她摟住吱吱肩膀，占便宜沒夠又在小姑娘臉上蹭了好幾下，嘴裏嘟囔：“唔，不客氣不客氣，媽咪願意為吱吱做任何事。”
小姑娘好不容易從她魔爪下逃脫，羞怯將臉背過去，紅著耳朵埋進越箏弦脖頸。
越箏弦看了穆瑾白一眼，越過她走進客廳。
淡淡薄荷香包裹住柑橘，穆瑾白捋了把發絲，擡手往臉上扇了扇風。
夜裏，一家三口窩在一處消磨時間，不可避免聊到下午的遭遇。
穆瑾白蹙著眉：“那家保姆也太不負責了，那小孩也不知道在院子裏哭了多久，聲音都啞了。”
越箏弦垂眸若有所思。
“可能是主人不在家，有些人就偷懶應付。”
穆瑾白讚同點頭。
她看了眼懷裏低頭看書的吱吱，壓低聲音：“我們找保姆可得註意些。”
小姑娘沒有參與大人間的話題，沈浸在自己世界中。
越箏弦說：“我已經和家政機構聯系過，這幾天她們會把合適的人選信息發過來。
“到時候我們挑一挑。”
“嗯。”穆瑾白重重頷首。
於是，兩天後，兩人從一堆簡歷中選擇了一位剛畢業一年的家政專業學生，和另一位資歷和經驗都很豐富的保姆阿姨。
穆瑾白覺得年輕學生理論知識豐厚，更容易接受新事物，而有經驗的保姆阿姨則穩重些，兩人正好互補。她和越箏弦都不差錢，在涉及吱吱事情上更是大方，商量之後覺得如果合適，兩個人都可以留下來。
越箏弦沒有意見，和家政機構確認後，讓兩人第二天過來試崗。
童璇知道了這件事，和穆瑾白打了個招呼，下午便找了過來。
她在找保姆這件事上頗有經驗，穆瑾白小時候精力旺盛，又被寵得無法無天，光她一個人可應付不來。
“可惜，我最喜歡那位阿姨現在退休去養老了！”客廳裏，她和穆瑾白聊得起勁，“不然我高低花重金把她給你挖過來！”
吱吱安靜坐在兩米遠的地毯上搭積木。
小姑娘的空間感知能力很強，搭出來的作品總能給穆瑾白驚喜。
穆瑾白和母親聊天，兩人時不時朝她看一眼。
“沒關系，我們找的這位年長阿姨也很厲害。”
童璇說：“找有經驗的好，穩重而且知道規矩。你怎麽還挑了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
“到時候讓吱吱自己選吧。”穆瑾白聳聳肩，“吱吱能接受誰，誰就留下。照顧孩子這種事，家裏還有其他阿姨可以幫忙呢，也不差什麽。”
童璇想了想，點點頭：“也對。”
她突然有些憂愁：“會不會到時候，吱吱跟保姆都熟悉了，還是不親近我和阿梔？”
穆瑾白朝她擠擠眼睛：“等她適應了，我多帶她回家看看你們。”
說著，她從身後拿出一個錐形積木。
童璇疑惑：“這是什麽？”
“噓——”穆瑾白食指豎在唇邊，眼神暗示性往吱吱那邊瞟去。
她壓低聲音，和童璇說悄悄話：“吱吱城堡的屋頂。她馬上就要發現最重要的屋頂不見了，嘿嘿。”
童璇反應過來，瞪了她一眼：“你都幾歲了？還做這種事？”
穆瑾白不服氣：“你要不要嘛？”
童璇“哼”一聲沒說話，身體卻很誠實把積木奪了過來。
果然，沒過一會兒，吱吱空著手開始左右張望。
她找不到合心意的積木，很快把目光投向穆瑾白，並發現了童璇手裏的目標道具。
穆瑾白拿手機擋住臉，裝作沒察覺她的目光，大腿輕輕推了下母親。
童璇露出自己最和善的笑容，無害待在沙發上，只將手裏積木往前遞了遞。
吱吱看著她身邊的穆瑾白。
Alpha纖長的身影端坐在沙發上，就連投下的影子都在地毯形成一處安穩幽暗的避風港，讓人分外安心。
小姑娘凝神思考了一會兒，從地上爬起身。
她腳步很小，從地毯到沙發兩米遠的距離硬生生走了好幾秒。穆瑾白餘光全是小姑娘身影，隨著吱吱靠近，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童璇與她一樣緊張。
她放輕了呼吸，眼神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忐忑了一會兒，小姑娘站到她身前，她才小心翼翼對上吱吱眼睛。
吱吱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她掌心。
她伸手將積木取走，又毫不留念回到原先位置，將最後一塊放了上去。
“呼——”童璇長舒了一口氣。
穆瑾白很開心：“一回生二回熟，她比第一次接近你的時候放松多了。”
童璇點點頭，勾起唇角拍拍她肩膀：“還行，長大了。我看得出來，吱吱被你照顧得很好。”
母親的誇獎很直白，穆瑾白臉頰一紅，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地毯上，吱吱回過頭，就看到童璇半靠在穆瑾白身上的畫面。
“媽咪！”
“嗯？”穆瑾白擡眸望去。
小姑娘指著自己剛搭出來的作品。
穆瑾白走到她身邊，很認真觀看後，摸著她的頭誇讚：“好棒，是之前那個的升級版嗎？
“搭得越來越好了。”
吱吱臉上浮現出點點紅暈，轉身抓住她裙擺。
小姑娘張開雙臂：“媽咪，抱。”
穆瑾白腰都彎下去了，想起旁邊母親，又重新直起身體。
她走回沙發，緊挨著母親坐下：“吱吱，過來。”
吱吱站在原地，歪頭看著她。
穆瑾白朝她張開手臂，放柔了聲音：“過來，媽咪抱。”
吱吱這才挪動腳步走到她跟前。
被抱起時，小姑娘腳丫無意蹭到童璇手臂。她迅速將腳趾蜷縮起來，左腿繃得直挺挺。
穆瑾白將她放在自己大腿坐好，一只手繞到她後背，輕柔拍打安撫。
她繼續和童璇閑聊：“母親那邊，合作項目的事情還順利麽？”
“順利。咱們又不靠慕容家那邊的資源，之前和他們合作都算給他們臉了！”
“那就好。”
童璇明白她的顧慮：“婚約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過幾天和他們碰個面，把話說開就行。”
她問：“你要過去麽？我讓慕容妍當面跟你道歉！”
“不了。”穆瑾白搖頭拒絕，“能解除就好。”
她不想在無所謂的人身上花功夫，有這個時間還不如留在家陪吱吱多玩一會兒。
童璇倒也沒有逼她：“行吧，那我和你母親去，他們照樣逃不掉。”
穆瑾白露出笑顏：“我就知道媽你最好了！”
童璇撩了撩剛卷的頭發：“少來這套。你從前就是這樣，我還記得……”
兩人聊得認真，似乎都沒把註意力放到小姑娘身上。小姑娘反而自在，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
她將頭靠在穆瑾白胸口，默數她“撲通撲通”的心跳，內心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安穩。
穆瑾白幾乎以為她睡去，一低頭，正對上小姑娘黑水晶般的眼眸。
她勾唇莞爾，忍不住擡手捏了捏閨女臉頰。
吱吱貪戀她體溫，扭著小屁股又往她懷裏鉆。
童璇看得眼熱，羨慕瞪了穆瑾白一眼。
穆瑾白只會齜牙傻笑。
知道和乖孫女親近的事情急不來，童璇沒有過多糾纏。
她擡手看了眼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了。”
“嗯。”穆瑾白點頭。
她低頭，吸引小姑娘註意：“吱吱，奶奶要走了。”
吱吱別開臉。
穆瑾白想了想，問她：“吱吱知道‘奶奶’是媽咪的什麽人麽？”
“……”吱吱沈默了兩秒，回答，“媽咪的媽咪。”
“真聰明。”穆瑾白拍著她後背，“吱吱喜歡媽咪，媽咪也喜歡自己的媽咪。
“吱吱不想和奶奶說說話麽？”
她話音落下，毫無預兆地，懷裏的吱吱突然打了個冷顫。
像是受到什麽刺激，小姑娘兩只手緊緊攥住穆瑾白衣擺，接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穆瑾白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童璇也慌了神。
“媽，你自己回去。”穆瑾白當機立斷，留下這句後立刻抱著吱吱起身往樓上走。
“好。”童璇望著她背影，留在原地沒有追趕，“你別著急，慢點。”
穆瑾白抱著小姑娘回到房間，將門緊緊關上。
她坐到床沿，才發現自己雙手也在抖。
“吱吱？”
小姑娘臉埋在她懷中。
雖然看不到吱吱表情，但穆瑾白能感受到來自胸口的濕意。
她心疼得不行，拍著小姑娘後背安撫。
“吱吱不怕，吱吱不怕，媽咪在呢，媽咪帶吱吱回房間了，沒有其他人在。”
“媽咪錯了，吱吱原諒媽咪好不好？”
“乖，沒有人能傷害吱吱。”
“……”
無聲的落淚進行了將近十分鐘，吱吱才終於冷靜下來。
她紅著眼眶，擡眸看了一眼穆瑾白，隨後便在令自己安心的體溫和氣息中閉眼睡去。
這天，越箏弦下班回來時，沒有看到如往常般熱烈的迎接。
管家告訴她，今天下午穆小姐的母親來過。那之後，穆小姐帶著吱吱回了房間，一直待到現在，還讓所有人不要去打擾。
越箏弦：“……知道了。”
她支走管家，自己一個人上了樓，來到吱吱房間門外。
門沒鎖，她一擰就打開。
屋內昏暗，床頭的位置開著一盞睡眠燈，照亮床上的穆瑾白，和躺在她胸口神情倦怠的小姑娘。兩人正小聲說著話，聽到聲音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媽咪？”吱吱支起小腦袋。
越箏弦朝兩人走近，動作放得很輕，沒有發出丁點響動。
她在床邊駐足，伸出手想撫摸吱吱臉頰，卻在看到小姑娘泛紅的眼尾時頓住。楞怔一秒，她若無其事蜷了蜷指尖，改道蹭過吱吱發梢。
“天還沒黑呢，吱吱就想睡覺了？”
穆瑾白暗暗松了口氣，感激她沒有直接詢問緣由。
吱吱揉了揉眼睛：“睡醒了。”
越箏弦朝她張開手臂，小姑娘順勢依偎過去。
在穆瑾白懷裏躺太久，她身體被煨得暖烘烘，抱在懷裏像個小暖爐。
“媽咪。”
“嗯？”
“吱吱好想你。”吱吱雙臂圈住她脖頸，依戀表達思念。越箏弦低頭，唇瓣蹭過小姑娘發頂：“媽咪也想你。”
穆瑾白起身，站到兩人身邊，身形將越箏弦和吱吱籠罩。
晚上，吱吱睡下之後，兩人給蔡漣打去視頻電話咨詢。
相比於兩個擔憂的母親，蔡漣顯得無比樂觀。
“挺好的呀，心裏難受就哭，哭完睡覺，醒了還有人哄。今晚好好休息一夜，明天醒來事情就過去了。”
穆瑾白蹙著眉：“下午吱吱睡著之後，我躺在床上反覆想了很久，覺得她是聽到‘奶奶’兩個字才應激的。”
她告訴蔡漣：“可這並不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介紹我母親，吱吱以前都好好的，為什麽這一次反應這麽大？”
蔡漣擦了擦眼鏡：“以前封閉住，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哭。現在懂了一些，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難受，但本能就是會掉眼淚。”
她提醒穆瑾白和越箏弦：“你們註意她這兩天的表現，如果正常，其實哭是個好現象。但如果持續精神萎靡……”她表情嚴肅起來：“我會再過去一趟，考慮加入藥物治療。”
視頻掛斷，穆瑾白和越箏弦沈默坐了很久。
越箏弦想說點什麽，張開口卻只發出一聲低啞的“對不起”。
穆瑾白吸了吸鼻子。
她眼角泛紅，別過頭不想讓越箏弦看：“……學姐，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
越箏弦扯了扯唇角，笑得很苦澀。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比吱吱大不了多少的時候，突然理解了蔡漣那句“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哭”的意思。
窗外月色和她手指一樣冰涼，衣衫太薄，她突然懷念起傍晚將吱吱抱進懷裏那刻感受到的溫度。
身旁人站起身，投下的陰影蓋住大半扇窗。越箏弦能感覺到對方正朝自己而來，帶著那團黑影持續逼近，將最後一點月光也擋住。
她擡起頭，看到穆瑾白黑沈沈的眼睛。
“瑾……”
話還沒出口，穆瑾白突然俯身，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如果說傍晚抱著吱吱是捧著小暖爐，此時此刻，越箏弦已經被暖爐團團包圍了。
她冰涼的指尖重新有了知覺，雙手下意識攀上穆瑾白後背，隔著布料，觸摸到底下柔韌的薄肌。
“學姐小時候也是這樣嗎？”穆瑾白聲音很悶，帶著些許鼻音。
她氣得呼吸都變重，胸口劇烈起伏：“受了委屈不哭出來，心裏不會憋得難受嗎？”
越箏弦：“……”
她沈默了片刻，輕聲說“我忘了”。
穆瑾白咬唇。
她剛要說什麽，突然感覺腰身被圈住。
懷中人動了動，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使得兩人更加貼近。她貪戀汲取穆瑾白體溫，將自己身上的寒涼一點點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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