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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埋藏的記憶逐漸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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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埋藏的記憶逐漸恢覆

這片海崖的高度比想象的低, 逢雙一頭撲進了海水之中,被水面砸得頭昏腦漲。

她有一瞬間的失神,而後在海中摸索到了顧寫白的手。

她水性不算差,馬上回身將顧寫白的手臂緊緊抓住了。

逢雙沒想到自己掉下來之後還能有意識, 或許是太黑了, 她還以為礁石離大海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顧寫白……”逢雙回身, 想要去將他抱著。

但此時兜頭一個巨浪打來,將兩人一起拍進了大海裏。

近海的地方礁石橫立, 反應過來的顧寫白將她拉了過來,死死護在懷中。

他低下的眼眸裏充滿了困惑。

不是不愛他嗎?

不是想要他離開嗎?

不是要他忘記她嗎?

為什麽她會跟著跳下來?

在墜落海崖之前,誰也不知道這樣的高度並不致命, 一躍而下與死亡無異。

他要死, 她難道也要跟著死嗎?

顧寫白的手指扣在逢雙細瘦的肩膀上,他盡力抵擋著海浪的推力, 卻還是被颶風推著的浪頭打翻。

他單手將逢雙往海面上推, 自己卻往下沈去。

他並非沒有浮上水面的力氣,只是……

她要他離開,那就離開好了。

他死了,她就永遠見不到他了,這不是她的願望嗎?

顧寫白相信,在來到這裏之前逢雙已經接到了沈佑明的電話。

他死了, 她並不會失去什麽, 反而可以得到世界上大多數人都夢寐以求的無邊財富。

他願意去死。

逢雙感覺到顧寫白的身體沈了下去, 她的腦袋浮出水面, 大口呼吸。

“顧……”她發出微弱的呼喊,卻感覺到顧寫白松開了手。

他像是逢雙見過的、工廠裏被廢棄的珠貝,剖出珍珠後它們死去, 就這樣再被丟進大海裏。

殘損的貝肉上浮,沈重的貝殼墜落海底,逐漸被泥沙掩埋。

所有人只記得珍珠的華光,卻忘了孕育它的母貝沈沒於海洋。

曾經囚禁她的珍珠貝死去,這對於珍珠來說似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是……但是……

逢雙死死拽著顧寫白的手臂,她不知道在這樣的絕境之中究竟需要怎樣的毅力才可以克服求生的本能。

遠方大海正在醞釀幾重巨浪,若再被卷入海浪之中可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但逢雙深吸了一口氣。

她拽住了顧寫白即將脫離她掌心的指尖,回身探入海裏。

顧寫白任由著身體往下沈,在逢雙即將抓不住脫手的時候,他感到了釋然。

就這樣……或許她以前也是這樣想他的,剛分開的時候她或許會覺得難受,但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但下一瞬間,逢雙冰冷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臂。

她似乎背著身後的巨浪朝他游了過來。

狂風卷著海浪壓下,逢雙重重撲進了顧寫白懷裏,她唇邊溢出一長串氣泡,長發散開,如霧般貼上他的頰側。

逢雙的手摸索著撫上顧寫白的臉頰,她鼓著臉頰,對著他的唇輕輕吻了上去。

新鮮空氣被渡了過去,喚醒顧寫白瀕臨缺氧的大腦,她的唇瓣冰冷又柔軟,吐出的空氣帶著濕潤的氣息。

他下意識擁緊了她。

身後巨浪將他們相擁的身軀卷起,往更深的遠海推去。

顧寫白按在逢雙脊背上的手驟然收緊,他知道逢雙這一回頭將她自己也置於險境之中。

前方貼近島嶼,海底礁石林立,浪頭不管不顧地將兩人朝那裏撞去。

逢雙唇邊溢出輕輕的嘆息,變成一串小小的氣泡往上浮動。

她側身,想要替著顧寫白擋住前方的礁石,她撞上去可能只是撞傷手臂,但如果是顧寫白撞過去那可就是腦袋了。

這麽一下,肯定是重傷。

逢雙要往側邊挪,但顧寫白按住了她的身子,他的力氣大得很,她根本沒辦法反抗。

“顧寫白——”這三個字變成“咕嚕咕嚕”的聲音,逢雙想動,卻不敢再掙紮,免得陷入更大的危機。

海浪接連拍下,顧寫白擁著逢雙,仿佛珠貝懷抱珍珠墜落海中。

在這風浪肆虐的海礁之下,他沒讓她受一點傷。

下一瞬間,他的後腦狠狠撞上海底礁石,逢雙搭在他肩膀上的指尖纏繞血色。

她顫抖的手攀上他的腦袋,只感覺到有溫熱的血液汩汩淌出,很快消弭於海洋之中。

顧寫白的身體沈寂下去,逢雙一只手死死拖著他的身體,另一只手在海礁之中摸索著,希望能穩住自己的身形。

上岸,現在她要快些帶著他上岸。

逢雙在粗糙的礁石中摸到了一根鐵索,是牽引漁船的鎖鏈。

——黎望確實計劃在這裏逃生,連上岸的牽引都找好了,今日風大浪急,只要他活著落入海中,警方就無法馬上搜尋到他,而他也可以借此上岸,逃過追捕。

逢雙牽著鐵索,拖著顧寫白上了岸,他完全失去了意識,靠在逢雙懷裏,耳後的傷口洇出的血將她的身體染紅。

逢雙冰冷的手指哆嗦著拂開他耳邊的碎發,另一只手捂著他的傷口,已經沒有力氣再挪動一步。

“顧寫白……我不希望你死的……”她輕聲說。

“就不能普普通通分開嗎?”她的眼淚簌簌落下,仿佛雨水。

逢雙感覺到自己托著的顧寫白腦袋輕輕動了動,他說不出話,只能下意識地左右搖頭。

逢雙俯身,腦袋抵著他的額頭,她無奈得全身都失去了力氣,只能這樣蜷縮起來。

但她沒有再將他推開。

只有這樣甘願為她獻出生命的愛,才能敲開她的心扉,她不安到病態的內心需要這樣偏執瘋狂的愛。

“顧寫白,你真是……”

逢雙輕聲呢喃,直到身後直升機的聲音逼近,探照燈掃了過來,將他們的身影籠罩。

他們獲救了。

——

“餵,好了,不用派車來接我,我自己會回去。”身穿校服的顧寫白丟下手機。

他推開這間塵封教室的門,拉開合上的窗簾,夕陽灑落教室,露出藏在窗簾後的幾件雕塑作品。

顧寫白這時候的作品遠沒有幾年後成熟,他笨拙地雕刻了一株學校外的梧桐樹。

雕塑作品通常取材於人物,但他不喜歡雕刻具體的某一個人,因為沒有什麽人能入這位大少爺的眼。

打開雕刻刀盒子的時候,顧寫白的手上沒有沾到一絲灰塵,他沒發現異常,他的世界似乎本就應該是一塵不染的。

一天、兩天、三天、一周、一個月、一個學期……顧寫白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那一天他早點來到沒人的教室,剛碰到門就聽到內裏傳來輕微的碰撞聲響。

他猛地推門而入,卻沒看到什麽人。

這一天,顧寫白在自己刻刀的盒子上摸到了一點灰塵——一半是幹凈的,一半是落了灰塵的。

外面就是街道,這間教室的窗戶總是開著,這裏的東西怎麽可能一塵不染,除非每一天都有人來打掃它。

觀察了好幾天,他抓到了這個“小偷”,是大他一年級的學姐,瘦瘦小小的,看起來很不起眼。

是追求者嗎?顧寫白早就習慣身邊異性對他的追逐了,他看著學生名冊上“逢雙”兩個字,思考著該如何趕走她。

“這是我的東西,鐘叔,能對我的所有物尊重一點嗎?”

“少爺,抱歉,這是老先生的命令。”

“敢丟了它們你就死定了。”

“對不起少爺……”

即便那一天顧寫白偷偷從課上溜走,提前守在了那間空教室裏,卻也沒能保護得了自己那幾件蹩腳的作品。

他捏著掉落在地上——只剩下一枚的刻刀,有些不知所措,這是他努力了一個多學期的成果。

雪山石是很珍貴,他可以買回無數塊原石,但也無法覆刻自己最初創作時的狀態。

顧寫白攥著刻刀,躲在窗簾後的窗臺上,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像是金燦燦的囚籠。

這個時候他聽到有人輕輕踹開了門。

之所以是用踹的,這是因為逢雙兩手要抱著沈重的大理石雕塑,空不出手來開門。

她是在學校最角落的垃圾堆裏看到它的,那時候這棵大理石梧桐樹要被裝進垃圾車了。

這所私立高中開設了很多不同的興趣社團,校園裏出現這樣的東西也並不奇怪。

逢雙去將這件雕塑抱了回來,她不懂得欣賞什麽藝術不藝術的,只知道這是顧寫白的心血。

於是,躲在窗簾後窗臺上的顧寫白看到逢雙把他遺失的作品抱了回來。

她還回身從書包裏抽出了一條幹凈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將雕塑上的所有臟汙擦拭幹凈,每一片葉片都沒有放過。

顧寫白靜靜看著她低下頭,認真比對地上留下的痕跡,想要將雕像挪回原地。

他垂在身側的手握著刻刀,下意識地在窗臺上刻下她的名。

“又。”

“又。”

“雙。”

顧寫白確信逢雙一個奇怪的追求者。

她似乎還有點變態,那天他逃了體育課去空教室裏繼續細化他的作品,臨近下課點名才準備離開。

走出教室之後,他又退了兩步,透過窗戶,偷偷看到逢雙不知道從哪裏溜了進來。

她還背了個書包,飛速將他不小心落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了身上,這讓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滑稽。

面對這一幕,顧寫白應該是感到惡心的,但他沒有。

他默默退開去。

他想,她喜歡的話,幹脆就讓她穿一下好了。

回憶片段快速閃過,接下來便是出乎意料的混亂,最後醫院裏護士的說話聲清晰地響在記憶之中。

“鐘先生,顧小先生,這是從傷者身上拿出來的東西,好像是和顧小先生有關。”

還沒等老管家接過,顧寫白就飛速將這個塑封袋扯了過來。

塑封袋裏裝著一枚平安符,是逢雙前幾天被路語淑拉著去寺廟裏求的。

她沒什麽願望,就在平安符上寫了“希望顧寫白平平安安,幸福無恙。”

結果那天太遲了,寺廟的許願樹擠滿了人,當天排不上隊,只能等下周再去掛。

逢雙就將平安符帶在身上,恰好就這幾天出了意外,她不僅眼睛受了傷,還被爆炸波及,要做手術,清理身上物品的時候將這平安符也給拿了出來。

“那邊患者逢雙的手術要緩一下,血庫裏沒有她能配對的血型,這血型也太罕見了……”護士長走了過來,憂心忡忡說道。

沒等老管家把他攔下,顧寫白就往前走了兩步:“我的血型和她匹配。”

“少爺——”

“老頭子在國外考察項目,你找他告去吧。”

顧寫白跟著護士跑了過去。

綠色安全出口的光芒與手術臺刺目的紅色燈光一道閃過。

少年顧寫白的身影在醫院走廊裏不斷奔跑,這條走廊似乎沒有盡頭,而他少年時有些單薄的身影也長大了一些。

直到他氣喘籲籲地停在病房之外,病床之上,逢雙滿臉是血,緊閉雙眼。

“少爺,逢小姐出了車禍,情況緊急。”老管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那還躺在這裏做什麽?這家醫院做不了手術就轉下一家——”

“她的血……”

“獻血確認書呢?”

顧寫白急得沒空看通知書上的內容,看到逢雙受傷的惶恐壓過所有的理智。

他唰唰簽下自己名字,筆下的文件上寫著“手術告知書”五個字。

他最後的記憶留在緩緩推入他身體的麻醉劑上,透明的液體微微搖晃。

不對,不對——他不應該是抽血給逢雙嗎?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失去了意識。

昏迷中,埋藏的記憶逐漸占據腦海,它浩大沈默,比那海上的浪潮更加令人喘不過氣。

下一瞬間,顧寫白睜開了雙眼,他感受到了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屬於逢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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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要看過去顧寫白怎麽追求的逢雙嗎?在考慮要不要寫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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