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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連殺了他的刀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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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連殺了他的刀都是她的……

逢雙推開車門, 風裹著雨席卷上她的衣角。

於盛夏之末,遠洋之上醞釀颶風,即將於明日登臨大陸。

今晚的風雨格外急,仿佛白日時的晴朗只是天空欺騙的假象。

她瞇起眼, 看到了海礁上的兩個人影, 那裏和道路隔著一長段灘石, 街邊停滿了警車。

在找到這裏的時候,他們就朝目標靠近, 隨時準備著救下顧寫白。

身後另一處海上燈塔之上,狙擊手已準備就位,但雨水阻隔視線, 也要考慮狂風對彈道的影響。

更致命的是, 黎望一開始就勘測了周圍的情況,他知道只有右側的燈塔之上可以架狙擊槍, 所以一開始就將顧寫白攔在了自己身前。

他的經驗太過豐富, 挑選的時間與地點完美無缺,只要挾持了人質,警方幾乎對他無可奈何。

逢雙從警車上沖了下來,比周遭雨聲更大的是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顧寫白怎麽可以——怎麽能這樣——

她知道他有病,但沒想到他是個純純粹粹的瘋子。

對,他是瘋了, 只有瘋了才會對她這樣執著。

雨水澆透衣裳, 逢雙對著海岸大喊了一聲——“顧寫白。”

但她幾乎沒有大聲說話過, 這聲呼喚被雨幕打穿, 近乎嘶啞的尾音被吞咽回去。

周圍警察交流的對講聲近乎嘈雜,但逢雙仿佛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她腦海裏只閃過一個念頭,顧寫白要死了, 他真的打算去死。

她不斷撥開人群往前走,雨水澆在她身上。

此時,一柄沈默的黑傘罩到了她頭頂。

逢雙回頭看,一位身形高大的老人站在她身後,他的鬢發斑白,但精神矍鑠,銳利的眼直直註視著她。

他很眼熟,是以前顧寫白家裏那位……老管家。

“逢小姐。”他頓了半晌才開口,“這裏很危險,請別亂跑。”

“顧寫白——你們不阻止他嗎?他瘋了嗎?你們顧家的其他人呢?”逢雙想要往前沖。

但老管家攔腰把她扯了回來,他力氣很大,逢雙根本無法掙脫。

“顧家沒人了,老先生病重,家族旁系都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

“我——至於我?可能因為小時候我帶過他吧,他倒是沒有把我趕出顧家,只是放我回老宅守著老先生。”

“前幾天,他回老宅準備簽署遺囑。”

“所以我過來了。”

逢雙猛地回頭,盯著這位老人說:“你從小帶過他,他對你有感情對不對?”

“你去……勸一勸他。”逢雙的聲音低了下來,“他如果反抗的話,可以給狙擊手機會的。”

“逢小姐,抱歉,我不能。”老管家將傘放在逢雙頭頂,“少爺恨我,你忘了我們當年做的事情了?”

“那也是應該恨我——恨我——恨我!”

“恨我!知道嗎?”逢雙胸腔中屏息的氣一股腦沖了出來,化作尖銳的語調。

她從沒如此瘋狂過,但不可否認她也是個瘋子。

三年前,她能親手將愛人送上遺忘她的手術臺。

“逢小姐,冷靜一下,燈塔上的狙擊手正在找機會,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藏進警車裏,免得兇手看到你情緒激動,做出失控的事情。”

逢雙使勁推開老管家:“他留的字條,不就是要讓我看到嗎?”

黑色的礁石之上,不久之前的酒氣侵上腦袋,顧寫白此時的感官異常敏銳。

他看到了遠處的逢雙——在不久之前警笛聲響起的時候,他就猜了出來。

“你喊她來的?”

“你。”

黎望抵著他下巴的刀刃逐漸收緊,他沒承認。

“我沒想讓她看著我去死的,警察再晚來一點,我的屍體應該躺在海裏了。”

“你不早點動手?”他還怪上黎望了。

“誰知道呢。”黎望的語氣微嘲,他看向了遠處的逢雙。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配牛仔褲,確實很不顯眼,就這麽隨意一眼看去,她似乎淡漠得像局外人。

“拜你所賜,我要思考殺了你之後該怎麽逃跑了。”黎望說。

“我只是讓她回來拿走雕像。”

“我知道。”

黎望抿了抿薄唇,他的齒端咬著下唇,洇出血色。

他是在雕像裏藏了一張紙,眼睛碎片後沾染的血跡也能讓逢雙察覺異常。

不是不愛顧寫白嗎?不是不要他嗎?不是要他離開嗎?

為什麽她還要去擁抱雕像,讓那些脆弱的碎塊再次崩塌,露出其中掩埋的真相呢?

該死啊,他是如此尖銳地嫉妒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刀刃侵入肌膚,蜿蜒血色瞬間被雨水沖散,老管家看著那一點血色,瞬間失了神,在他印象裏顧寫白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傷。

逢雙找準他失神的空隙,一把推開他,朝礁石灘上跑了過去。

突然出現在隔離地帶上,瞬間讓狙擊槍對準了她。

“逢小姐,請冷靜。”狙擊槍沈默移開,身後的警察呼喚她回來。

冷靜嗎?逢雙冷靜不了,顧寫白都要死了她還能怎麽冷靜。

三年前她就可以為了他去死了。

她那時候可能沒喜歡他,但在逢雙眼裏,確確實實是顧寫白拯救了她的人生。

討厭她、嫌棄她、看不起她……全都可以,畢竟他就是怎麽看世界上大多數人的,而大多數人也是這麽看她的。

但他憑什麽要愛她?

逢雙看著沈默的顧寫白,他的下頜處還抵著一把熟悉的瑞士軍刀。

連殺了他的刀都是她的!

逢雙大口呼吸著,在雨中仿佛有溺了水的感覺,她的眼淚止不住往下落。

“一定要這樣嗎?”她沒敢靠近,只是蹲在地上抱住了雙膝,頭頂直升機盤旋,明亮的射燈逡巡過她的身體。

逢雙不喜歡這樣的註視,但是重重雨幕讓她忽略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她。

“抱歉,只有這樣才能履行再也不見你的承諾。”顧寫白的喉頭滾動,他平靜說道。

黎望手裏的刀抵得很死,他每說一個字,那刀刃就侵入皮肉,將他的表層肌膚切得血肉模糊。

“不……”逢雙輕聲說。

她與黎望深邃的視線對上,他的眼神漫不經心,似乎只是在控制一位普通的人質。

但他的唇邊沁下鮮血——被自己咬的。

“要怎麽樣呢……”逢雙低頭,將腦袋埋進雙臂之間,她像是一只逃避所有事的鴕鳥。

“改天吧,對她太殘忍了。”顧寫白對黎望說。

“我們今天必須要死一個,或者我們一起死。”黎望觀察著狙擊手的位置,平靜說道。

他的手放松些許,免得顧寫白失血過多直接暈過去。

“再等狙擊手松懈一點。”黎望低聲說,他要先殺了顧寫白,再跳入身後的大海逃生。

逢雙仰頭,對顧寫白說:“你可以再躲著點嗎?”

“往後你要怎麽樣,我都答應你,好嗎?”

這種謊言顧寫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他的眸光寂寂,只是盯著逢雙,沒有說話。

用死亡來要挾她是一件極度卑劣的事情,而他從來沒有怎麽想過。

按照他的計劃,逢雙不會這麽快知道真相。

他沈默地對她搖了搖頭。

“顧寫白——”逢雙氣得抓起地上的石頭朝他們丟了過去。

“你有責任心嗎?你對得起你的父母嗎?你就沒想過那些關心你的人嗎?”

“我媽生了我拿了兩億分手費就走了。”

“父母?我父親在國外賭場嗑藥嗑死了。”

“我為什麽要對他們負責?”

顧寫白困惑地問逢雙,石頭丟到了他的膝蓋上,沒很疼。

“顧寫白,不要這樣好不好?”逢雙看到他還是堅定地擋在了黎望面前。

他對逢雙說了一句最殘忍的話:“我不相信你了。”

他不再相信她會愛他了,如果他此時逃開,那麽在未來他們或許能同床共枕,但在每一天的早晨醒來,他都會害怕身邊的人消失不見。

“你死了,我……”逢雙看著他,她沒有說“我也會死”這種毫無理智的話。

“我……”她大口呼吸著,恍惚間有些失神。

逢雙站了起來,她盯著顧寫白說:“我不知道……”

“黎望,需要人質的話可以讓我來,反正九年前也是這樣的不是嗎?”

“你想讓我怎麽做……也行。”逢雙已經語無倫次了。

她一步步朝他們的方向靠近,如此孱弱的身軀,似乎什麽也做不了。

“再過來我現在就動手。”黎望還沒等到狙擊手松懈的時機,他沈聲警告逢雙。

“我……”逢雙的腳步踉蹌了一下。

“逢雙,回去。”顧寫白對她說。

逢雙對他搖頭,風雨打亂她的發絲,這一瞬間,顧寫白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刺骨的銳痛。

他看到她哭了。

不是不愛他嗎?但為什麽現在……她在哭?

下一瞬間,逢雙的身子往側旁歪去,這裏的海礁地勢偏高,而在前方海崖之下就是堅硬的礁石灘。

“逢雙。”

“又又。”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黎望的手驚得松開些許,而顧寫白下意識往前撲去,想要將她拉住。

不同的反應動作造成他們身體之間出現足夠的空間。

這一瞬間的意外給了狙擊手機會,他瞄準驟然出現的空隙,一槍發出。

隨著一道響徹海崖的槍聲響起,黎望額上濺起一蓬血花。

而逢雙則剛從地上爬起來,她是故意摔的,根本沒有掉下去。

黎望是中槍了,但是他的手臂還攬著顧寫白,沈重的身軀將他帶著一起往黑礁堆成的海崖之下墜落。

“顧寫白!”逢雙往前撲去。

她追著顧寫白的身影,沒有任何猶豫,也隨著他跳了下去。

黎望手中抓著的那把小刀孤零零地落在礁石之上,仿佛給這場暴雨按上了暫停鍵,雨停了,但顧寫白與逢雙的身影也消失在洶湧的海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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