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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應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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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應接不暇

花婆婆年事已高, 又處處為自己考慮,若是自己不領情,反而顯得自己不知好歹, 於是沈芙蕖斟酌道:“多謝婆婆為我操心, 下回, 我若是得空見了周大人, 尋個機會提一句便是……”

這話聽在花婆婆耳裏, 便是姑娘家松了口。

她心下暗忖,這等婚事哪有讓女兒家自己開口的道理, 當即默默記在心上,轉頭真去大理寺尋了周寺正。

周寺正在大理寺值房裏砸吧著嘴, 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有些疑惑, 背著手在身後來回在值房踱步。

陸卻瞧他抓耳撓腮的為難樣子, 覺得有些好笑:“周大人,你生褥瘡了?”

周寺正“嘖”了一聲,說起話來胡子一翹一翹的, “大人,我可有一事琢磨不透。”

陸卻作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周寺正便說起了花婆婆來拖他“做媒”的事情,還說這也是沈芙蕖的意思。

“大人, 你說沈娘子這是何意,放著東宮的富貴不要,要我為她物色,一個官階低微、家世清白,為人正直的衙役……”

陸卻聽言,反問道:“這是她親口對你說的?”

周寺正又“嘖”了一聲,眼睛一瞪, “大人!沈娘子終究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婚姻大事豈有親自開口的道理?自是托長輩輾轉傳話……”

他又覷著陸卻的神色,意味深長道:“大人,要我說啊,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陸卻嗤笑:“周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卻認為,憑他對沈芙蕖的了解,根本就不相信沈芙蕖會主動求嫁娶,不過是有人好心張羅罷了。

周寺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旁人不知道,難道自己還不知道嗎?

陸大人若對沈娘子沒有一點意思,能替他擋刀子嗎?

不開口、不行動,讓自己陷入無限克制,可是喜歡能克制住嗎?

情意只會像種子發芽生根,慢慢長成蒼天大樹。

“大人,您怎麽會不曉得我的意思。您拖著,沈娘子也拖著,你們倆就這麽一直拖下去?您不如先納個貴妾,再找個能容下她的寬厚主母,這還不是一抓一大把?”周寺正道。

“您要是松了口,還怕夫人那邊不同意?只要您肯娶妻,夫人保準做夢都能笑醒,醒了怕是要把宗祠都要重修三遍。”

陸卻沒出聲,前路兇險,他又何必讓她置於更多的危險之中。

“我是大理寺卿。”陸卻只說了這一句話。

周寺正心裏明了,怕人家說一句官商勾結嘛!

“大人家底豐厚,沈娘子哪裏還需要這般操勞……”

陸卻輕輕笑了,隨即搖頭道:“她不會願意的。”

沈芙蕖不可能放棄自己辛苦打拼來的芙蓉盞,也不可能嫁給他做妾。

周寺正理解錯了意思:“就非得做正妻?”

“這都不是問題的重點。”

陸卻想,重點是人家姑娘……不中意他吶。

“周大人,”陸卻認真道:“你覺得大理寺未婚配的這些青年中,誰比較突出?”

周寺正諂媚道:“那當然是您啦!”

畢竟大理寺沒成親的,一個手也數得過來嘛!

“嗯。大理寺多的是歪瓜裂棗的,就不要耽誤人家沈娘子了。聽到了嗎?”

周寺正沒憋住笑:“是是是,下官明白!對了……大人,有位今科進士通過銓選來我們大理寺了。”

“嗯,我知道,叫葛明。”

陸卻對此人有印象,他位列三甲,名次不算頂尖。

策論考校中,他並未泛泛而談經國濟世,而是直指前朝一樁懸案,條分縷析,從中引申出對《大興刑統》中“證據”與“心證”關系的獨到見解。

言辭犀利,筆鋒冷靜,邏輯縝密,所以,這份卷宗被吏部堂官特意抽出,送到了大理寺卿陸卻的案頭。

後來到了銓選,吏部無非是問些“為何選此途”的常例。

葛明說:“大理寺掌天下刑名,關乎生殺予奪,餘不敢有絲毫輕慢,惟願以畢生之力,求一個明刑弼教。

吏部尚書和陸卻關系一般,只淡淡說了一句:“司直之位,掌出使推按,申雪冤滯。望爾能體察此中深意。”這便是準了。

陸卻道:“看過他的履歷,是個好苗子。”

一旁的周寺正也連連感慨:“咱們大理寺可是許久沒來進士出身的人了!您是不知道,去年年底整理卷宗,各個累得苦哈哈,想從刑部借個人用用都不行,難得有個主動願意來的。”

“年底都忙,刑部哪裏肯放人。”陸卻語氣平淡。

“大人!您怕是沒搞清楚狀況!”周寺正一拍大腿,“有您在大理寺坐鎮,多少人畏懼得不行?外面都說了,在您手下當差,那真是上值如上墳!咱們的氛圍也很重要的!大人,算下官求您,這回好歹裝幾天,可別把這棵好苗子給嚇跑了……”

陸卻:“……”

-

時光荏苒,不覺間寒暑又易。芙蓉盞院裏的桂花開了又謝,檐下的燕子來了又走,轉眼又到冬天。

這半年間,沈芙蕖一手建立的燈臺網絡如星火燎原,已接入一千四百戶商家,占全汴京商戶的百分之五。

從經營大宗貨物的行、紗行、牛行、馬行,到關乎民生的果子行、魚行、米行、肉行,再到奢華精致的金銀鋪、彩帛鋪、漆器鋪,乃至救急扶危的藥鋪、當鋪,和滿足口腹之欲的酒樓、食店、茶坊,全被這張大網包裹其中。

這是沈芙蕖沒有意料到的,她無形中催生了許多新的職業。

中轉員守著各坊市要沖的鬥室,像蜘蛛守候在網節點上,清點貨物、協助交接,還得處理一些簡單的售後問題。

燈臺匠背著桐木工具箱,每日沿著街巷仰頭巡檢,用麂皮擦拭燈罩,給銅樞上油。

招攬使們袍袖裏揣著新契書,舌燦蓮花地說動猶豫的掌櫃,手把手教掌櫃學著用燈臺,相當於客戶經理。

路況通,專門搜集和實時通報汴京各街巷的路況信息,如“虹橋石階開裂”“曹門巷嫁女堵道”,將這些信息分享給中專員和外賣員,以優化路線。

這一切自然惹惱了傳統行會的把頭們,但當開封府衙官員們發現,往年冬日的偷盜案減了三成,而商稅賬簿厚了半寸時,那支準備批註“擾亂市肆”的筆,便默默擱了回去。

漕運碼頭的閑漢成了外賣員,巷口的乞兒當了路況通,人人都有口飯吃,這都是芙蓉盞的功勞。

因著以上原因,官府並沒有對其進行過多的幹預。

沈芙蕖問自己,如何讓全汴京都使用自己的燈臺?

她認為,解決了結算問題就可以了。

食客們都說,芙蓉盞的菜肴裏藏著魂。鮮味勾著舌根,三五日不來嘗上一口,心裏便空落落的。酒樓前終日車馬不絕,竟尋不出個冷清的時候,從早要忙到晚。

這自然是味精的功勞。沈芙蕖早與藥鋪簽了長契,每月成車地購進昆布,算下來比采購香料還省了三成,提鮮之效卻更勝一籌。

芙蓉盞更開始嘗試承接酒席,下半年裏,酒樓便風風光火地辦了兩場極大的喜宴。

頭一場是城西綢緞莊陳員外家的千金出閣。芙蓉盞內錦帷繡幕,煥然一新,裝扮得格外喜慶。

主桌特意用了螺鈿漆器,往來賓客很少有識得的,有個識貨的人,又想顯擺自己見識廣,便跟眾人吹噓這套餐具至少得五百貫才能買到。

主人家在這一刻,十分有面子。

綢緞莊的喜宴才罷不過月餘,漕幫少幫主迎娶鹽商之女的大禮又至。

這一回的場面更是豪闊,汴河碼頭上泊了上百艘紮著紅綢的喜船,船上卸下的各色海鮮珍品,直接由幫眾絡繹不絕地送入芙蓉盞的後廚。

沈芙蕖臨機應變,添了一道“漕運四海燴”,將鮑參翅肚與漕幫商路帶來的天南地北的時鮮共治一爐,再用那套螺鈿漆器擺出來,簡直是震驚全場。

無論是商賈之家的精致,還是江湖幫派的豪氣,芙蓉盞都能應對得妥帖周全。

兩場喜宴辦下來,芙蓉盞承辦酒席的名頭算是徹底打響。

轉眼年關將至,沈芙蕖便更忙了。

張澈忙著請媒妁提親,程虞對著嫁衣花樣挑花了眼。兩個有情人心思早飛到了紅燭下,諸多瑣事反倒要沈芙蕖親自盯著。

她白日巡看酒樓、夜間核對賬目,常熬得大半夜才得歇息,一日能睡足三個時辰已是難得。

那日周寺正來用飯,撞見沈芙蕖立在櫃臺前吩咐事宜,倒是唬了一跳。

這哪還是十七八歲的小娘子?

通身的氣度不怒自威,簡直就是一朵嬌艷帶刺的玫瑰,連三四十歲的管事婦人在她面前都不敢說話。

年輕一點的小丫頭,看到她幾乎都要繞著走。

周寺正心想,這懾人氣場,倒與陸卻審案時有七分相像了。

臘月二十,年關將近。

芙蓉盞門前車馬絡繹不絕,三層樓閣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沈芙蕖廣發請帖,邀請接入燈臺網絡的商家代表共聚一堂,既是酬謝,也是共商未來。

“蟹釀橙一客——請慢用!”

“水煮魚一鼎——借過!”

“酸湯鍋子——來了您吶!”

這日來了一百多人不止,客人們都圍在一起,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沈芙蕖今日身著杏子黃錦襖,下系郁金香色繡纏枝玉蘭裙,發髻間只簪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搖,既不失主人氣度,又透著商界女子的幹練。

她周旋於各桌之間,與米行老板談幾句漕運新規,與彩帛鋪東家論一番江南新到的綃紗花樣,又與金銀鋪掌櫃笑言今年流行的首飾款式,言笑晏晏,應對得體,令人如沐春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當最後一道熱氣騰騰的荔枝白腰子被端上桌時,沈芙蕖輕執銀壺,親自為鄰座幾位行業耆老斟滿酒杯,隨即緩步走向堂中略高的臺基。

她並未高聲,只輕輕擊掌三下,滿堂的喧鬧便漸漸平息下來,所有目光都匯聚到她身上。

“承蒙諸位前輩、同行賞光,芙蕖在此謝過。”

她斂衽一禮,“今日設宴,一為酬謝半年來的鼎力相助,二來……是有一事,關乎我等共同利益,欲與諸位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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