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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提取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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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提取味精

沈芙蕖頗為沮喪地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用被子蒙著自己的臉。

這些天她總覺得心煩意亂,也說不上是為什麽。

從她來到汴京,似乎一切都是順利的, 即使有些小插曲, 她也能很快一一化解, 可到了從昆布中提取味精時, 屢試屢敗。

這樣她會覺得事情的發展不在自己掌握之中, 會讓她寢食難安。

阿虞抱著水桶在外面敲門。

“姐姐,我可以進來嗎?”

沈芙蕖把被子一拋, 慌忙趿著鞋子起身,喊道:“阿虞, 你進來!”

“可是酒樓出了什麽問題?”

程虞笑著說:“沒有——好得很。”

程虞打量著這間酒樓後院,後門沒開, 稍顯昏暗。靠窗的桌子上有一個粗陶瓶, 裏面插著的荷花早就謝了,粉白顏色褪去,逐漸幹枯, 大部分花瓣全部落在桌上,像一張張小船浮在桌面。

她輕手輕腳地將幹枯的花瓣攏進掌心,換上新采的鮮花。

“姐姐,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最近熬昆布做什麽呢?我看你白天熬,晚上也熬,整個人都熏成昆布味了。你告訴我,也許我可以幫忙呢。”

沈芙蕖說:“我聽說從昆布裏可以提取出一種鮮粉,若真成了,往後做菜能省下大半香料錢, 滋味反倒更勝一籌。”

程虞坐在凳子上,說道:“原來是這樣,那咱們多試幾次。或者,你過段時間再試,總有一天可以成功的。”

“瞧瞧,姐姐,你以前可不會把屋子弄得亂糟糟的,你看這茶壺裏的水,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剩的呢……這黃色的,是茶漬嘛?”程虞見不得屋子這麽亂,立刻站起來要給沈芙蕖收拾屋子。

衣裳也是,亂糟糟的放著,凳子上搭著褙子,衣架上堆滿了襦裙,就連床榻上也有些衣物。

“怎麽敢勞煩我們二掌櫃,”沈芙蕖把衣服攏到懷中,“我就是這兩天太忙了,有些顧不上……”

“姐姐,”程虞說,“我總覺得你身上有一根緊繃繃的弦,一直這麽扯著,你不累嗎?”

沈芙蕖把衣裳拋在空中,整個人又仰跌在榻上。

她眼神空洞地瞧著頭頂的淡青色紗帳,上面繡著蝙蝠,密密匝匝的針腳,看得她透不過氣來。

“阿虞,怎麽跟你解釋呢,來草市坊認識你們之前,我活得也像旋轉的陀螺。人人都在趕路。趕著考功名,趕著嫁娶,趕著置田宅,再催著下一代繼續這般輪回……”她擡手遮住眼睛,“有時半夜驚醒,總覺得還在那條停不下來的奔流裏。”

“可是姐姐已經超厲害了!”程虞撲到榻前,眼底閃著光,“不到兩年光景,酒樓立起來了,家產奪回來了!還有外賣隊、燈臺網、養殖場……這些旁人幾輩子都做不成的事,你一件件都做到了!”

這在以前,程虞想都不敢想的,這竟然是一個女子做的事情。

“我一旦停下來,就擔心別人趕超我,酒樓倒了怎麽辦,我手下還養了這麽多的人,每個人可都指望我吃飯呢!”沈芙蕖說。

程虞耐心道:“姐姐,你怎麽總為沒有發生的事情焦慮呢?退一萬步說,芙蓉盞真的沒了,我們這些夥計,真本事是學到了,有手有腳的,難道還不能在汴京城討生活?你就說阿澈,現在出去當個掌櫃,各大酒樓全都搶著要呢!”

“嗯……是這麽說的。櫃坊的事情還沒解決,接入燈臺的商家越來越多……”沈芙蕖的聲音越來越小。

程虞說:“姐姐怎麽事業心這麽重!走,你也該有自己的生活,我帶你出去走走,去看禦街新開的絹花鋪子。整天在這酒樓後院熬昆布,人可不得被憋壞掉!”

“好好好……”沈芙蕖便這樣被程虞拖拉著走出芙蓉盞。

大街兩側的槐柳垂著枝條,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汴河兩岸茶坊裏傳出的說書聲,碼頭上腳夫們的號子聲,混成一片燥熱的交響。

“瞧瞧外面多麽熱鬧……看看那邊,花開得多好!那邊、那邊,是我們的燈臺,還有那個,不是我們芙蓉盞的外賣夥計嘛!”

荷花開得正盛,風過處,送來幾縷清甜的香氣,卻吹不散瓦肆勾欄裏人群的汗意。唯有沿街小販推著的木桶裏,那些用冰鎮著的“冰雪冷元子”和“甘草冰雪涼水”,還能在這灼人的繁華裏,透出一□□人的清涼。

“小哥,來兩份涼水引子!”程虞挽著沈芙蕖的胳膊,“從前只有食肆,姐姐還經常與我出來逛街,自從開了酒樓,就很少來了。”

雪白的浮元子浸在浮著冰屑的蜜水裏,看著確實清涼可人。

沈芙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冰涼甜潤的口感瞬間驅散了幾分燥熱。但細細一品,那元子本身的滋味,無論是糯米的軟韌還是內餡紅豆沙的甜度,和與芙蓉盞夏日推出的“冰釀圓子”大差不差。

她不由低頭莞爾,和程虞對視一笑——這錢算是白花了,自家也能吃到。

兩人一邊走,一邊閑話。

“天越來越熱,姐姐去年做的涼皮,現在也賣得很好呢……”

“多放點冰,夏天大家都好這口……”

“姐姐放心,咱們和冰井務的關系都打點著呢。雖說冰價不菲,可若不用冰,魚肉壞了反倒更虧。”程虞吐舌頭道:“怎麽又說起了酒樓的生意!不說這個,不說這個!”

她腳步慢下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帶,聲音漸漸輕軟:“姐姐,有件事要同你說。我和阿婆細細商量過了……今年我也滿十六了。年底,就讓阿澈尋個正經媒人,帶、帶對活雁來提親……”話未說完,耳根已紅透。

“真的呀!那太好了!”沈芙蕖非常高興,握住她的手道:“這是天大的喜事!到時候喜宴就擺在芙蓉盞,我給你們操辦,不許推辭!”

程虞臉更紅了:“那哪行,我們……攢夠了錢的。姐姐只管等著,到時候定要敬你三杯!”

想起從前花婆婆對張澈百般挑剔,如今看著他腳踏實地從雜役做起,一步步成了芙蓉盞的“二當家”,在汴京也買了一座小宅子。

老人家的態度也漸漸軟化了,這樁婚事,終是水到渠成。沈芙蕖心裏高興得很。

“好,我就等著喝你們的喜酒!”沈芙蕖說,“既然要成親,一些東西可要張羅起來了!走,難怪要去看絹花,走,我陪你瞧瞧。”

日頭西斜,沈芙蕖與程虞提著大包小包正要回去,忽見街角老翁的擔子裏,堆著半筐張殼吐沙的蛤蜊,在夕陽下泛著濕潤的釉光。

“咱們芙蓉盞,似乎不曾上過蛤蜊?”沈芙蕖駐足問道。

程虞湊近瞧了瞧,搖頭:“哎呀,這東西腥氣重,又多是沙,後廚的師傅都說不會整治,便一直沒采買過。”

沈芙蕖聞言卻眼眸一亮:“那是他們不得法。阿虞,今日我們便添兩道新菜。”說著便俯身,利落地挑揀起新鮮的蛤蜊來。

沈芙蕖將吐凈沙的蛤蜊洗凈,另取一塊石膏豆腐,改刀成指甲蓋大小的骰子塊,放入鹽水中浸泡。再將雪裏蕻鹹齏切成齏末,另備姜絲少許。

鍋中燒水,水將沸未沸時,便將蛤蜊倒入,待其殼剛一張開,便迅速撈起,濾出原湯靜置。隨後將原湯入另外一口幹凈的鍋,放入切好的豆腐塊,小火慢燉至豆腐飽吸湯汁。

此時轉中火,放入焯好的蛤蜊與姜絲,湯沸即調入少許鹽。起鍋前,才將那撮金黃色的齏末撒入湯中,熱力一激,鹹齏的酸香與蛤蜊的鮮甜瞬間融合,盛入碗中,但見湯色清中帶乳白,豆腐嫩滑,蛤肉飽滿,齏末如金蕊浮沈,清香撲鼻。

程虞與幾位夥計在旁看得目不轉睛,嘗過之後更是驚嘆不已,原來這貝類這般鮮美。

“其實我覺得香辣蛤蜊最好吃……但是,沒有辣椒,我試試吧……”

沈芙蕖將剩下的蛤蜊瀝幹水分,然後將豆豉略剁,蒜頭拍扁斬碎末,再備十幾粒幹茱萸。

鐵鍋燒得冒煙,下一勺豬油,油光驟亮時,迅速投入豆豉、蒜末、茱萸,鍋鏟急翻,竈火轟然,頃刻間辛香便沖騰而起。

香氣最盛時,立刻將蛤蜊全部傾入,沈芙蕖持鍋連顛,讓每一只蛤蜊都能均勻裹上醬料。見蛤蜊紛紛開殼,露出肥嫩的肉,立刻撒入少許醬油提色增鮮,再翻炒兩三下便迅速起鍋。

沿鍋邊烹入一勺黃酒,酒氣蒸騰,進一步逼去腥氣,激發鮮味。

沈芙蕖最後撒上一把韭菜段,快速翻炒幾下便出鍋了。

“哎呀,這和我吃到的蛤蜊可差得遠了!”沈芙蕖夾了一筷子,“湊合吃吧。”

一轉頭,盤子已經空了。

“呃,那這道菜要不要放進菜單裏……”

“要!!!”眾人齊刷刷答道。

待眾人散去,沈芙蕖又惦記起那熬了許久的昆布湯。

她走到盛放著黃色結晶的茶盅前,卻猛地發現裏頭灌了水,盅壁內側,竟附著了一層潔白的結晶,像是冬日清晨的薄霜。

她心下一動,連忙用指尖小心刮下些許,放入口中。剎那間,鮮味在舌尖炸開,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嘗試都要成功!

她正自驚疑,目光掃過桌子,忽然看見茶盅旁邊放著一只大桶,桶裏裝著草木灰水。

草木灰在芙蓉盞可是重要的幫手,能去除鍋、壺、刀、砧板上的油汙,效果非常好。

平時,夥計們也用來浸泡幹果,能更快地泡發,或者用草木灰水搓洗豬腸、羊肚,去除腥臭和黏液。

她突然想起,臨走前,程虞一直說她的屋子很臟亂,嘟囔著用草木灰水擦洗茶垢最是有效,想來是臨走前順手將桶裏的灰水倒進了自己的茶盅裏,想洗凈茶漬,沒想到裏頭收著昆布湯的結晶……

“竟是……這樣?無心插柳,柳竟成蔭!”沈芙蕖望著那層白霜,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最後一步是加入草木灰,才能將這昆布中的鮮味徹底逼出來!

她緊緊抱住那只茶盅,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終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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